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络陈小事》作者:十点点【完结 番外】 > 络陈小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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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点点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后来本是自在的玩闹中偶尔夹杂进外面的喧嚣,起初以为是我心神不宁,无法全情投入,可看尚磬先生也频频四周打量,我们才决定看看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足足吓了一跳!我们肆闹的弹唱竟然引来帐外重重相叠的人群,大伙把我的帐子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期待又沉醉的表情让我不好意思赶人,后来问过尚磬先生的意思,我们索性把琴搬出帐子,当着大伙的面来场表演。

可能是人多而且还围了篝火的缘故,帐外竟也不算寒冷,指头不会冻僵,弹琴也不受印象。我脑子一动,想着爱情跌了跤,事业可不能因此放任,于是主动请曲一支,来给我的玉钗谷做个广告。

脑中提前把词儿改好,一首分外应景的《北国之春》便脱口而出:

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

木兰花开山谷中,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哪里寻?

何处不知季节变换,不知季节已变换?

母亲犹在摇递衣衫,送来寒衣御严冬。

玉钗啊玉钗,只在玉钗,你如慈母寄春怀。

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

嫩芽初上落叶松,玉钗的四季啊,玉钗的四季宛若春。

纵然君妾心意相投,然今尚未吐真情。

分别已在三秋外,妾问郎君可安宁。

玉钗啊玉钗,北国玉钗,只盼君归探玉钗。

棣棠丛丛,朝雾蒙蒙,水车小屋静。

传来阵阵儿歌声,玉钗的年岁啊,玉钗的年岁长驻足。

家兄酷似老父亲,一对沉默寡言人,可曾闲来愁沽酒,偶尔相对饮几盅。

玉钗啊玉钗,原中玉钗,择日定当共往之。

借着这首歌本来的思乡之意,我又将“玉钗”统统换成“故乡”,用东涞话唱给尚磬先生,来感谢她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她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也读懂了歌里的乡愁,眼中的湿雾久不散去。

再观他人,满眼都是对玉钗谷的向往,这才让我真真心满意足,暂时忘记我今天遇到的那些爱恨难分的纠缠。

就这么和大家欢闹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清早的号角锣鼓声起。

我与尚磬先生各自收拾了妆容,赶去参加云家的祭祀大典。

相比起我平日的生活环境,今早的云家大营堪称是人山人海。得亏我与尚磬先生都是他云家正式邀请的客人,才能穿过重重人群,进到云家人行礼与祭祀的大帐子里。

我们进去,已经有云家的小辈儿向老爷子敬辞岁酒了。

刚站定,紧接着就进来了蒋荌荿,他一踏进来,一个有些岁数的阿姨就在他脑门上抹了一瞥奶油,我正要震惊小洁癖会不会发作,可看他笑眯眯的乖巧样子,约摸猜到了这是一种礼仪或是祝福吧。

云家人多,辞岁酒敬了有半个多时辰才完毕。而后便是众人迁至帐外的敖包处。前世就听过敖包,可这一会才亲眼看见了。

高坡之上,大石块垒起的一座圆锥形祭坛上,插着一杆巨大的红毛枪,祭祀台为中心,半径大约两丈的圆界上有十二根柱子,柱子顶端是十二生肖的雕像。从雕像到中央的枪头间挂着粗粗的麻绳,麻绳上记着各色的哈达,整体看来,神圣无比。

云家祭祀的活动我看不太懂,说的话我更是不懂。他们庄重肃穆的参拜祈祷,连云鹤都是十分虔诚的样子。这样持续了不是很久,便又回到刚才的大帐子里了。

这下的氛围便喜庆许多,而且帐子里按身份也摆了用餐的桌子。我们在侍女的招呼下找了位置坐,就看云老爷子又坐上了至尊的位子。

他吩咐开宴,然后蒋荌荿昨夜提过的“烤全羊”就被抬上来了。

云中酥月节(五)

蒋荌荿说烤全羊是苏奈尔的餐中之尊,是宴席上的一道最讲究的传统名菜,其形、色、味俱佳,具有浓郁的民族风味。上席时烹制者将整羊平卧于一大木盘中,羊脖上系一红绸带、打成花结以示隆重。餐车配有刀、叉,有专人在客人面前将羊卸成小块,先把里脊上的瘦肉切下来,放在盘子里端上去,视客人身份依次奉递,最后把带骨头的肉端上去,接着才能上饭。这便是烤全羊待客的全过程。

由于“烤全羊”的加工方法特殊和讲究,只供贵族享用,一般牧民根本吃不到。我们何其荣幸,沾了云家的光才有幸吃上一回。

烤全羊刚上席,身着盛装的姑娘们,便双手捧着哈达,唱着甜美的祝酒歌,敬献哈达并用银碗向尊贵的客人敬酒,我得了经验,只等着祝酒的歌唱完了,才饮尽杯中美酒。

等羊肉送到,我迫不及待的夹来一尝,果然是极品!于是大吃大喝看表演,乐呵呵的过完了这个上午。当然了,我的大大咧咧旁,总也少不了某个小魔鬼的鄙夷与叹气,我好脾气的全忽略掉了。

输人不输阵嘛,这一场窝囊的暗恋已经在我的人生划下了一道不光彩的痕迹,莫名其妙被陷入了不道德诟病中,我虽认栽了,可绝不打算破罐子破摔,挽回一程是一程。

今天我阳光明媚的出现,已经让打算看我好戏的云鹤失望了,那我便只好继续没心没肺,光明磊落了。

吃完饭,云老爷子发话,说大年初一要好好热闹,可惜自己毕竟有了岁数,所以只好让年轻人去闹腾了,随后便吩咐云湳招待好客人们,要让大家都参与其中,好好感受一下草原云家的热情。

云湳考虑到大家年龄不同,兴趣不同,于是以云家少主的身份分别拜托了他的叔叔侄子们来招待相应年纪的客人们。

大家热闹热闹着就自动分组了。

不幸的是,我的人头被凑在了“年轻客人”之中,更不幸的是,由于蒋荌荿太小,尚磬先生太老(其实也不过三十好几四十岁吧,那儿老了?!),于是他们识趣的找到了各自的组织,弃我而去。

约起来一起玩闹的人中,多是云家的子弟、贵族富家的公子、小姐们。云珠因为有身孕所以回帐子休息了,安君羽却留了下来。

有人提议去赛马,于是在马场上,大伙都开始活动筋骨,准备奋战拔头筹了。

“紫落姑娘!”阴魂不散的云鹤笑嘻嘻的跳到我面前:“你的马挑好了么?”

“我……”

“不会骑马?”她根本没理我:“哎,听说你们中原的女孩子都不善马技,没想到你堂堂的青楼头牌也落的俗气……”

“……”

“哎呦!对不起!瞧我说什么呢,形容风尘女人怎么用了‘堂堂’二字,紫落姑娘你可千万别笑话我啊。”

贱人。

我心里默默的骂完这一句顿时好受许多,然后学她笑说:“没关系,我不笑话你,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么。”

云鹤笑着恶狠狠的瞪我一眼,没错,她真的能做到:“说真的,我给你挑了一匹好马,你不试试?”

我正想一口答应,却被挡在了身后。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安君羽根本没问我的意见。

“姐夫,人家紫落姑娘说不定想呢!”云鹤撒娇。

“云鹤,你那点小伎俩我会不知道么?快去牵你自己的马吧,等下比赛开始了。”

我以为云鹤听了这话总要尴尬一下吧,没想到她乐呵呵的点点头,还特别明媚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姐夫”,然后小跑着去了比赛的场地。

“看什么呢?也想用你的‘眼刀’把她剜几下?”安君羽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来。

“没有,我归纳总结这位云家郡主的优良品质呢。”

“哦?”他来了兴致:“说说看。”

“首先,有大将之风,一战过后,输赢不管拔身便撤,绝不恋战,够洒脱!第二,思维敏捷,反应机智,语出如箭字字戳要害,有水准!第三,再怎么恶毒都不影响面上的如花笑靥,仪态佳!”

“哼……换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的人呢,你这反讽的功力也可以傲视群雄嘛。”

“不好意思,这不是反讽是真话,你想太多了。”我凑不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只能把头沉下来。

“我可不信。”他与中带笑,揶揄我。

“那就不信吧。”我踱开步子,四处溜达。

他跟了上来:“怎今儿个这般乖巧?”

“我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所以请不要用这种语气和词儿来评价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工心计,语出不明,我玩不起便不玩,之所以不争辩,是懒得理你。”

他瞬间冷厉的看我一眼,说真的,我被吓了一跳。

“看来帮忙帮了一个白眼儿狼。”最终还是他收了刚才的戾气,强硬的扭上了缓和的口吻。

“狐狸帮狼,指不定最后吃亏的是谁呢。”我没好气。

“你这丫头,云鹤惹了你就找我撒气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撇那么请做什么,那可是你亲亲的小姨子。”我不冷不热的语气再一次成功的惹恼他。

他钳住我的肩膀:“我娶的是她姐姐又不是她,说到底她也跟我没那么亲络,再说云珠可不似她,她听说那晚你醉酒,还狠狠责骂了云鹤!”

我轻合的扶开他的手,懒得同他争执,于是故作温言道:“知道了殿下,看来还要恭喜你娶到如此贤良的夫人了。”

“哼,是啊。”

我自己说时没觉得怎样,可“是啊”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的心又狠狠的抽了一下,不禁皱了眉头。

“总之,莫要与云鹤再争斗了,再有什么,我会护着你,嗯?”

我还能信你吗?

我默默的问,然后看着他,目不转睛。

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睛,许久,找不到欺骗也找不到真诚,于是遗憾地转开:“我已经在忍让了,至于你怎么做,随便吧。”

他只当我是在同意、答应他,于是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凄凉——安君羽,你到底有在试图明白我、懂我么?若是换做十八听了刚才的话,一定会知道我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绝不会像你这样,草草的安心。

我们一圈一圈的溜达,我一直沉默,他偶尔说几句话,或是评论一下比赛场上的形式,我随着瞧几眼,却终未与他搭话。我不知道安君羽在想什么,因为我这样的故作冷漠他一点都不介意。这不是他?或者这就是那个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他?

远处的喝彩声传来,也参杂着骏马嘶鸣的唳声。云湳被一群年轻人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看样子,是他赢了。

我本庆幸终于结束,终于可以摆脱安君羽,摆脱云鹤了,不料不知哪家的公子小姐们来完武的又要来文的,非要把那吟诗作赋琴瑟相合来个全套。我又只好随着他们他们同去。路上还有几个年轻人跟我搭话,说是也看了我昨夜和尚磬先生的表演,真心佩服喜欢,我只好礼貌性的表示感谢。

这话被安君羽听了去,我心中找到小小的慰藉,至少证明我没有因为你失态,或许也可以说明你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看他们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的样子,我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结果还是华丽丽被云鹤盯上上了:“紫落姑娘,你坐了这么久也不言不语的,莫不是同我姐夫一般瞧不上我们的小把戏?”

我吃了前几次的亏,这次索性连嘴都不张,只是看着她。果然她依旧没打算听我的回答:“可惜有时候人与人是不能比的,你若只是想当然的活着,很可悲。”

我看了一眼安君羽,这位号称会护着我的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心里的OS是: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然而这样的想法是该喜悦还是难过呢?

喜悦我果然看透他了,还是难过我怎么就爱这样一个人到死去活来的地步?真矛盾,我发现跟他纠缠久了,心性都强大不少……自己都惨成一滩烂泥了却总有闲情来想些有的没的。

“喂!”云鹤提高音调,把我从自己的小纠结中硬生生提溜出来:“且不说我是圣上钦封的郡主,就是个普通人,跟你说话时你也得留心听着吧,不过也不怪你,你们那些教坊里都是教怎么讨好男人的而不似普通人家的谈吐礼仪。”

“郡主何来对我们青楼里的事情这般了熟呢?莫不是……”我笑问。

云鹤瘪瘪嘴,恨不得一口咬死我。

“胡忒什么,郡主的玩笑也是你能开的?”安君羽一言相迫,我都很不得吐血了。

“淮王殿下您想到哪儿去了,小女子不还没说完么,紫落想问的是,莫不是郡主从她那爱拈花惹草的姐夫那里听来的?”

在场的几个男孩子听了这话忍俊不禁,估摸着也是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听出了我这青楼调调。安君羽目色泛寒,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云鹤也缓过劲儿来:“这么会子就听紫落姑娘胡咧咧了,正经本事分毫没展示,莫非只是个空架子?”

我笑:“郡主这么说是在拐着弯的骂您姐夫瞎喽?他曾出黄金万两来买紫落一天一夜,您这是在嫌弃他的品味吧?”

安君羽估计是已经开启对我的自动屏蔽系统了,果断用一张冷脸来应对我所有冷嘲热讽。

云中酥月节(六)

我忍着莫大的难受,坐到琴前。伸手轻抚,朝在座的男孩子们一阵媚笑,唱了一首《甜蜜蜜》。

不需要有多么柔韧的腰肢舞技,不需要半褪衣衫欲拒还迎,我唱着在他们听来销魂蚀骨的词句儿,再仗着自己有些姿色,间歇的向他们含情默默地送送菠菜……呃,秋波……一曲唱毕,险些让在场的男人们按捺不住。

再观女孩子们,个个惊诧害羞,也有随着云鹤对我翻白眼儿的。

我淡淡一笑,心里想说你云鹤不是说我青楼范儿么,那我就让你知道你根本不是厌恶我,而是嫉妒,让你对自己也要恨恨不得。

“玉钗谷在酥月节月末会举办首次的旅游节,到时还请各位公子大人捧场哦。”

听得众人连连答应,我收敛了唱歌时的狐妖气儿,又摆回清淡的脸往回走。

“姑娘,你的荷包掉了!”一个我刚刚经过的男孩子手里攥着一个精绣的荷包冲我说。

我从来不带荷包在身上,他分明攥的是自己的荷包,而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做点什么偷腥儿的事吧。我心里一阵恶心,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向他不浓不淡的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隐约还听得他嘀咕了什么“有意思”之类的话。

“也德海你没见过女人啊!”不知是哪个女孩子气愤的骂他一句,看这架势估计是对这男孩儿有意思的。

“啧啧……这骨子里的骚劲儿媚劲儿真真是好人家的姑娘比不来的……”

对桌的云鹤鼓着掌,嘴里也不闲着:“你别说,我若是个男人,也真心期盼能被你勾引呢!”

“郡主的意思是……”字面上听着像是在暗评我的妩媚,可这个云鹤会只甘心这样说吗?我可不信……

果然,朱唇轻启,舌若淬毒:“我的意思就是比较好奇,任你百般献媚搔首弄姿,我却看都懒得看你,你会不会很想死?而我又会不会很过瘾?”

如果说我真有什么本事,那一定是明明气到炸却准能在第一时间用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全力反击:“这有什么好奇的,紫落悉数相告便是了。紫落当然不会很想死,最多是在心里同情这个男人木讷乏味不解风情有眼无珠命不好罢了,至于那男人么……郡主看您那淮王姐夫对紫落的倾心照料便可知,定是没有很过瘾,反而是羞赧愧疚……兴许还后悔得很呢。”

眼见着云鹤恨不得一箭戳死我的表情,我接着说:“郡主果然是豪爽女子,知道的少却总爱问,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很蠢,紫落最喜欢给郡主这样的人解惑了,因为解答起来连脑子都不用动呢,多省力气啊。”

“你活够了是不是!”安君羽冷声乍起。

有了安君羽的厉喝,云鹤的眼神更加娇纵得意起来,自以为反败为胜了。

我看着安君羽的冷面,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吹走了,我试图抓住,却又不知向何处伸手,于是只得扫视其他人,像是在寻求一场帮助。

场面僵持,云湳面色沉重,却出言融缓:“殿下息怒,云鹤平日骄纵,况这次又挑衅在先,也该吃些教训。再者,紫落姑娘受邀前来,是云家的客人,更无责罚的道理。”

“少主宽厚,快谢恩。”安君羽没了情绪,听着却更吓人。

我心胸憋闷、喉间哽咽,看着在座所有人似乎都是一副让我赶紧赔个不是速速了事的样子,我内心的屈辱和委屈轰然四溢。可又不知为何,明明是悲伤的基调,我却觉得一阵轻松。

还僵持什么啊……说到底,人家尊贵的郡主小姐总是对的,而我这卑贱小人连同情都得不到……罢了,得不到就不要了,连同你安君羽的那一份,姑娘我统统不要了。

然而脑袋里百转千回,肢体上却僵持麻木。我眼睛转向云鹤的方向,却总也不能把焦点汇在她身上,于是只好空洞着神情,微微的弯下膝盖。不就是服软么,你们爱看我就演给你们看,看我卑躬屈膝的跪伏在地后,你安君羽是欣慰还是心痛。

突然一只大手扶起正要道歉的我,我猛地回神,见是云湳。他愧疚的眼神一扫而过,人也离开了。只见他大步朝云鹤迈去:“跟我回去反省,明日给紫落姑娘上门赔罪!”

“我……”云鹤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云湳的目光喝住,瞬时低下了头。

云湳收了情绪向在座的各位抱拳:“对不住各位贵客,云家教导无方,扰了各位的雅兴,尤其是对紫落姑娘,云湳更是无颜相对,姑娘才华横溢为人坦诚,对云鹤忍让万分,可家妹无半点感恩之心,实是不该。云湳携妹管制,恕不能奉陪。”

丢下这话,云家兄妹就离了帐子。其他的客人见状自然也呆不下去,便先后回去了。

而我一直僵在方才的站姿里,直到安君羽大力的拾起我的手腕,快步将我托出帐子。

到了一片四下无人的空野,安君羽狠狠地甩手,我便重重的摔在地上。我揉着剧痛的胳膊和腿,支起身子,回头漠然的打量他……这样的对峙,好生熟悉啊,我第一次被他拐进淮国,在他的别院里,就是这样被他对待。

我们……终于又回到最初的立场了么……?

“你活够了是不是!”和方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变了的,是不再冷冽的语气,现在的他,暴戾狂躁。

“我怎么了?”我看进他的怒目。

“你怎么了?哼……有什么是你还没怎么的?”

“你是聋么,听不到云鹤说的话是不是,你说我怎么了……难不成就因为她是郡主,我就活该被她侮辱么,我还就不信这天生的贱命了,你管得着么?”我的语气淡漠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都要让云家三分,你跟云鹤这样针锋相对,是想死么?”

“跟你有关系么?哦……还真有关系,云鹤这样对我,不就是因为她的姐夫,你么?”我颤巍巍的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不屑的瞟了安君羽一眼。

脚迈开还没落下,我就被紧紧地裹在安君羽滚烫的怀抱里。他的吻同样滚烫,烧在我的脖子上、耳朵上、脸上。将我转到面对他的方向,这才赫然停住。

“你……”他将手从我腰上拿下,抬起,刮抹着我的眼泪,眼神惶恐而茫然。

“如你所言,我看这样的你,就是羞赧愧疚,而且后悔致死,刚才你唱情曲儿,我恨不得把所有男人都拖出去砍了……若是云老爷子要你的命,恐怕我根本插不上嘴,你可知道……刚才有一个瞬间,我真以为要失去你了,你又如何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它的发生……”他的吻落在我的嘴角,却被我涟涟而下的泪打湿了。

“不要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他忽的温声。

我想……我好像终于看到了,那飞走的东西呢……

他的话说完,我咧嘴笑了出来:“委屈……还不至于让我落泪,我哭的是,我们好像……好像真的错过了……”

他的怀抱不经意的松了一下,我后退一步便挣了出来。

“殿下,换做昨日,我觉得世间万痛都痛不过心碎,而直到方才,我才发现,原来心死才是最可怕的,它让你想要拾起一份爱,却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

安君羽的眼睛丝毫不移,只是牢牢地锁着我:“我,以为你懂。”

我苦笑,眼泪顺势渗进嘴角,我不住的点头,狠狠地点头:“我懂,可我不过是以为我懂……直到现在才明白,你永远都做不到一心一意。”

他轻柔的将我搂进自己的怀抱,一只手轻拍我因啜泣而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护在我的颈上,然后柔柔的在我耳边说:“就这么肯定?其实我可以对你一心一意的。”

我猛地摇头:“我猜不透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说你只认苑慈王妃,可还不是对隐虹夫人疼爱专宠?你说你不爱我,刚才又算什么?你说有什么你都会护着我,到最终反而是将我推搡在地。殿下,你太霸道了,凭什么让我还对你深信不疑?永远都不可能了……”

“紫落啊,霸道的是你吧……就这么硬生生的闯进别人的生活,不管不顾的诉说真心后再自己逍遥,却任凭我独自伤神,现在,我好不容易看清自己,你却又要理直气壮的离开,我们这一场交情,竟是你一个人在主导呢。”

我依旧是摇头:“我不管,比起你,至少我还给出了一个交代……让我走吧……”

他抬起我的下巴,深深凝视:“你知道我要的,不只是一个交代。”

“我……”我推开他,转身就跑。

怕他追来,怕被别人看到,怕自己的想法因他的话而再次摇摆不定。

跑到最后,腿不住的抖,终于还是摔跪在原野上。大风呼啸,我蜷起身子,侧脸贴着硬冷的枯草根,右眼凝出的眼泪划过鼻梁,流进了左眼,然后再从左眼继续向下滑,随后渗进冰凉土里,我自己脸上的浮土也化成了泥巴。

等着风小了,我面向天空躺着。天,真蓝。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深深吸气,总觉得胸前的起伏都会让那片空下的地方嗡嗡作响……你看,这才是寂寞啊。

当你心里还有一个念想,你为他开心难过,为他产生的所有积极消极的念头,为他的没皮没脸和死不承认,不都是生动鲜活的自己么?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自己,就只是自己的。

我盘算了心里空下的位置,才知道安君羽原来曾对我这么重要……原来比起思念,无法爱你才是最寂寞的事情。

身向何处寻

一觉醒来,环顾四周,竟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屋子。窗框间订着乱七八糟的木头片,床和被褥也都是馊味,随意钉搭的桌上,也就一个破碗。我头疼眼酸,喉咙干涩,于是下床去看那个破碗,里面有些水,于是不管干净脏,都仰脖子喝了。拖着疲惫的身体蹭到门边,试探的推拉了一下,果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我只能再躺回到那个脏又臭的床上,等着。

是的,我在等那个绑架我的人。

不出所料,门终于还是开了。外面进来一个男孩子,见我醒着,而且是特别平静的看着他,跐溜一下就摔门出去了。

什么心理素质啊这是!我心里暗骂。

过了一会我又听到重叠的脚步声,然后门再次被推开。这下我果然提起了兴趣,因为我看到一个面具人!

靠,这……这……这也太武侠了吧!

他身形高大,右脸嵌着半边铁面具,从左面露出来的脸看来,是有种铁骨铮铮的样子,于是我疑惑:“问一下,我这是被绑架了吧?”

“是。”

“哦……没事了,那个,我有点渴,给点水成吗,要有吃的话就更好了!”

那个面具男的左边脸展现了笑容,然后对旁边那个手下叽里咕噜说了一顿,那男孩子再一次跐溜跑掉了。

“鞑族人?”

“还以为你不在乎呢。”他又笑了。

“在乎和好奇是不一样的,我是后者。”

“其实你若是展现一点害怕的神色我可能会更有成就感一点。”

“怕什么,被绑架了害怕的无非就那几个原因,怕家里担心,我没家人;拿不出钱,我有几个有钱的朋友,你跟他们要就是了;怕被糟蹋,我一个青楼出来的怕这作甚;怕被伤害杀掉的,我无牵无挂没有未了的心事也不恋倦这个恶心的尘世,你下手麻利的话我还能谢谢你;当然了,还有那种没什么原因就是害怕的,偏我不是那种人。”

“痛快,冲这一点,等我的事情办成了,还能与你交个朋友。”

我说了一句随便你,便又蜷回臭被子里。

“现在这么一副洒脱的样子,倒让我觉得捡回来时那个满脸泪痕的还是不是你。”

我一骨碌坐起来,动作太猛,脑袋又抽的疼:“捡回来?”

“是啊,看着原上倒着一个姑娘,探了探还有气儿,便捡回家里照顾着,只不过后来又听说了你别的事情,才觉得你可以另有用途。”

“什么用途?”

“要点钱回来。”

“哈?枉你这一副大侠的打扮,还真就是个骗钱的?”

他又笑。

“你要钱做什么?”

“还赌债。”

我彻底无语了,刚才问那一句还期望着他的回答能像小说或电影里的的侠士那样,什么劫富济贫啊、为民除害啊的,再不济哪怕是为了赎一个青楼里的红颜知己呢……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还赌债!

他笑问我何来这么丰富的表情,我便将刚才的想法悉数告诉他。他笑得更开:“如此乱世,照你所言,倒也能是一个名垂千古的法子呢。可惜我还没那心性儿,只想着把自己的烂事儿解决掉。”

“像你们这种人,烂事儿是解决不掉的。赌债?还了还会再欠,一辈子都抽不出身来。”

他倒也没嫌我啰嗦,而是相当犀利的反击回来:“是啊,如同姑娘一般,明知与那男人不会善终,却总还是牵肠挂肚的,也是一桩解决不了的烂事儿。”

“你到底是谁啊!”我没好气儿。

“云飞廉。”

“云?你是云家人,是那个云家?”

他笑说是。

“你身在云家还用得着干这种勾当来谋财?你不是跟我哭穷呢吧!”

“不是哭穷是真穷。我欠了赌债,本打算找几户人家顺几匹马,卖了还债,结果被那牧民看见了,捅到了老爷子那儿。老爷子大怒,索性连我过酥月节的分赏都收了,债主催得紧,又恰逢捡了你回来,于是只好从你这下手了。”

“枉你名字里还带着‘廉洁’的廉字儿,真是白瞎给你取名字人的心愿了。”

“是‘廉价’的廉吧。云老爷子巴不得我真能低廉到对云湳构不成任何威胁。”

“你是云湳的……”

“堂兄,不过是庶出。”

“说句不好听的,你别恼啊……你都庶出了,还能对云湳有什么威胁啊……”

他笑了:“你还真是不怕死。不过云老爷子可不像你这么想,不然就不会在我和云湳摔跤时动手脚了。”

“那天和云湳摔跤的人是你?”

他点头:“若非他暗动手脚,以云湳的身手会赢过我?会把我右脸骨头摔得粉碎?”

我听得心惊肉跳,可看云飞廉轻松自在仿佛不说自己一样,我表示很震惊。

“那你抓我来,是打算向谁讨钱啊?云湳?”

“嗯……我还没想好呢,钱是一定得要到,可我若想报复老爷子的话,就得从云湳下手,光要钱的话,云湳肯定不在乎,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会不会就……”

我凝重的看着他,心底里露了怯。我之前跟云飞廉白呼的那些不害怕的道理其实也就是咋呼他,说到底,这种事换谁谁不怕啊!

再说这个云飞廉,欠一屁股赌债本就品质不佳,为了还赌债还去偷牧民的马就更知道他没什么道德底线,先前的谈话我还觉得兴许能和他好好相处,可后面这一句,分明就让我得提起十二分的警戒心。

他踱出屋子前留给我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总算有些成就感了。”

后来的几天过得倒也算平静,云飞廉看我虽是心底儿打颤但绝没有想逃的意思,索性就不把我锁起来了。我得了这优待的第一时间,就跟他要了几盆水,把我那套馊了的被褥一顿拆洗晒,最后可算是能舒服盖着了。

可惜我这一番劳作在云飞廉看来就只有三个字的评价可给:“穷折腾。”

偶尔我也会和他打听勒索的事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对这个倒是全不隐瞒,甚至悉数将他想到的那些招数说与我商量,起初我还全情投入的与他讨论,可他最后总将事情推导向卸我一条胳膊腿儿或是脑袋什么的寄给云湳,我就彻底失去与他交流的兴趣。

终于有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已经闷得长草了,才看到之前那个心理素质特别差的男孩来找我,然后用极不标准的汉话对我说:“飞廉哥要你一件……一件信物!”

“做什么啊?”

“递给云少主……要……要钱!”

“云少主给完钱呢?”

“不……不知道!”

“难道还不放人?”

“不放!”

“哼……就这一句说的顺畅,你告诉你飞廉哥,我不给。”

“为……为啥!”

“因为你跟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感叹号结尾,干嘛,吓唬人啊?”

“你……你不给我就……就抢了!”

“怎么还是感叹号,一边玩儿去。”

“我……”

眼看他冲我来了,我大喝一声“站住!”

他一踉跄,还真站住了:“干……干啥!”

“你傻呀,还抢?你知道要拿什么给云少主?我的坠子钗子帕子链子珠子无一不是街上卖的,你随便一抢拿到云少主那,他哪知道是我的东西,还以为是别人知道了这事来冒充骗钱的呢。”

“那……那你倒是,拿啊!”

“可你一直说感叹号出来,我没心情。”

“我……我……”

“我什么我!让你拿件东西又不让你造一件出来!”云飞廉大步走进来,在那男孩头上扇了一下:“还用这么长时间!”

那男孩委屈,叽里呱啦跟云飞廉一阵乱说,期间还对我指指点点的,结果状没告成,云飞廉倒笑得直不起腰来,最后捂着肚子对我说:“我还寻思这哈勒东说的汉话怎么都怪怪的,原来是因为句句都是感叹号结尾弄的啊……哈勒东,你不是没有汉名么,以后就叫感叹号得了,哈哈……”

等他收住了笑,大喘着气儿,才又跟我说:“得了,你倒是拿一件东西出来啊。”

“真没什么能证明是我的东西。”

“你不想要脑袋了是吧!”

“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急着回去。”

“我急着还债,管你急不急。”

“不是……你要了东西又不放人,我慎得慌,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想要的都达到了之后总有一天我得见到云湳吧,他问我是谁勒索的,我还能假装不知道你名字,若让我形容你貌特征,你这半边脸锃亮的,总得说出来吧。到时云老爷子能放过你么?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说喽,把钱要上,把你脑袋一摘,又能报复了云湳,又不怕你告状。”

“你该不是云鹤那个死丫头派来的吧!”

他不耐烦地说:“就她?若没你的话我绑的就是她。”

我……云鹤你这个死女人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哥哥老爹宠着,姐姐姐夫忍让着,连我一个死对头都得给你当替死鬼,不就是圣上亲封的什么郡主么,不就是什么龙种后裔么,含着金汤勺出生你不怕重金属中毒啊!

我越想越气:“那你怎么现在不去把她绑来啊!”

云飞廉不说话,眼神明明凝在我脸上,可分明又不是看我的样子。瞧着倒像是在思忖什么。

难道……难道他真的打算把他那个讨人厌的堂妹也绑来?

可惜我心中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他就不耐烦的伸手从我头上抽下十八送的那柄钗子:“就这个得了,看着倒是件稀罕货。”

“不行!”我没想到自己的身手也可以麻利到能从云飞廉手中夺回钗子。

他臭着半张脸:“让你随意拿一件,你说都是街边买的没奇货,我选一样你又不要命似的抢回去,你们女人嘴里说的全是瞎话!”

我怒冲冲的从手上抹下一串珠子丢到他身上,转身回了屋子,摔上门。

万钱换得空

我真的没想到,我那从地摊上随意买的串珠手链落在云飞廉手里还真能换回一箱沉甸甸的银锭子!

看他乐呵呵的数着钱,乐呵呵的取出一部分,乐呵呵的让哈勒东拿去还债,乐呵呵的盘算着怎么花光剩下的钱,我是相当真挚的羡慕嫉妒恨。

“你怎么做到的,你说了什么让他们相信?而且还是在不放人的前提下?”我陪着笑脸的问到。

云飞廉拾起一个银锭子扔给我:“喏,小爷我开心,赏你的。”

“哎呦,谢谢小爷啊。那个,我的问题您看是不是也顺便回答一下啊?”

“哼,小爷我自有妙计,想学?给我两锭银子,我就告诉你。”他依旧是乐呵呵的。

“去你的!”我收好刚得手的银锭子,朝他呸了一口。转身刚走两步,又折回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又摆出之前那种明明看着你可又真的没再看你的表情,我正欲翻白眼,他回过神儿:“没想好呢,缓几天再说吧。”

“那……您估计一下,酥月节结束之前我能回到玉钗谷么?”

“有事啊?”

“我本来打算在酥月节最后一天办我玉钗谷旅游节的开幕仪式呢。”

“你……说的是汉话么?怎么听不懂啊?”他眼神迷惘。

对哦,我好像一口气说了太多现代名词,难怪他不懂。于是我化繁为简,告诉他以下三个字:对,有事。

他得意的笑:“是哪个当时声称自己没什么未了的牵挂?说瞎话的女人哦……”

我咽下一口怒气,再度谄媚的笑:“所以我那时能回去么?”

“哦……”他点点头:“不知道,再说吧。”

什么?!再说吧?老娘辛辛苦苦筹划的开幕式就因为你这么一个无赖的无赖主意而有可能作废!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牙齿打颤,硬生生咧出一个冷笑:“告诉你一事儿,我觉得那时以为你是个大侠的自己特别蠢!”

他纠结半晌:“你说的是汉话么?”

“如同现在的你。”我恶狠狠瞪他一眼。

许久身后才传来他的咆哮:“你回去抱抱自己的脑袋吧,它在你脖子上住不久了!”

“你大爷!”我喊回去。

以上种种便是今后几日我与云飞廉的相处模式。我真是恨死了自己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那个闲散无赖像只哈巴狗的云飞廉!

我日日毒骂、夜夜诅咒,连哈勒东都听不下去了,他楞闯闯的推开我屋子:“再骂把你舌头先割了!”

“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听不下去了!”

“你个死感叹号,我听你还听不下去呢,滚一边玩儿去。”

“你……你不许再骂了!”

“关你屁事?”

他脸蛋通红,看样子是真的气坏了:“看我把你嘴巴塞上!”

他有向前迈步子的趋势,我撕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哈勒东耍流氓啦!非礼啦!”

“你你你……你,你瞎喊什么!”哈勒东的脸色已经泛紫了,当然,我出声的那一刻他就石化在原地了。

“好啊你感叹号,出息了啊,还学会调戏姑娘了?”云飞廉戏谑的声音随它的身影一同闯进我屋子。

感叹号见救星来了,叽里咕噜又是一阵告状,云飞廉再度捧腹大笑:“我说感叹号啊,她都说了你非礼她,你若不来真的岂不是白背了黑锅,我若是你啊,索性就把她拿下了。”

哈勒东听到云飞廉称呼他“感叹号”时,仇恨的瞪我一眼,若非云飞廉那一顿阙词,我定是要笑开了的,而非现在的满脸阶级斗争:“半边脸你少在那边出馊主意,小心我真跑到门口大喊,让周围邻居都听到这里发生什么,到时候你骗的一箱银锭子肯定得吃多少吐多少!”

云飞廉撇嘴,不屑的笑:“你倒是喊啊,我就不信这空旷原野独门独户的还能让你喊出邻居来。”

我一横心,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云飞廉绑架,哈勒东非礼,不让人活了!”

随着巨大的踹门声,云飞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和哈勒东也看傻了:几十号人硬生生就突进了这小破院子,刀光一闪,云飞廉抬手招架不及,便被云湳摁在墙上。云湳目露凶光,眉头紧蹙:“堂兄莫再挣扎,还是随云湳回去受家主定夺,否则就地便按云家家法处置。”

此时哈勒东也被几个壮士五花大绑起来。

见云飞廉服了法,云湳来到我这边关切问候:“紫落姑娘受委屈了,云湳代堂兄向你赔罪了!此番姑娘作客云家,云家屡次招待不周,深觉愧疚,还望姑娘海涵。”

我故意笑的极为委屈:“云湳兄言重了,紫落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遭什么不测,放心吧。”

随行的女孩子照顾我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回到云家大营。

路上我回想起刚才不可思议的一切:天兵天将般的云家军竟真的被我喊来了,再加上见我故作委屈的样子时云飞廉那恶狠狠的眼神……竟觉得有点惊心动魄。

刚下马车,蒋荌荿小小的身影便蹿到我身边,佯装责备的面容下是切切的担忧,他终于还是小声问:“谷主,你可吃了什么苦?”

我笑着摇摇头,上去牵着他的小手,当然,不出意外地瞟见他为难的皱了皱鼻子。哈哈,别说他了,我自己都觉得身上馊味冲天。

云家的侍女伺候我沐浴更衣,我这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一切收拾妥当,看到小荌荿在帐外候着,我不禁有些心疼:“这么冷的天,仔细冻坏了。”

难得他好心情的笑了:“冻坏了是小事,若再把你丢了可就连命都没了!”

我心下疑惑,这放话要人命的,是年十八还是安君羽?

哪一个都让我不好受呢。总是惹麻烦,让我觉得愧对十八;我已死心,又何敢贪图淮王的惦念……

为了不让自己再度沉沦,我扯开话题:“云飞廉这小子虽说被抓了,可到底还是有两下子,还真能从云家套出钱财来,也不知是不是他吹嘘,非说论身手云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荌荿不接我的话茬:“谷主可能还要在云家大营再待些时日了。”

“为什么!不要,我要回玉钗谷。”我讨厌这个地方,我在心里默默地补上这一句。

“云家有云家的规矩,纵使云飞廉做了再多歹事,可既然回来伏法了,就要逐一问罪,而作为人质的谷主你可是重要的人证,得参与整个判罪的过程。”

“玉钗谷的旅游节谁来准备啊!我管他云飞廉怎么样,他云家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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