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连连谢我,我点头示意方与她道别。
这一番交谈倒让我不再似之前那般忐忑不安,对这姜燕城也渐渐生出些好感,好像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那种以为这里是故乡的感觉。
凉丽轩的招牌赫然出现在我头顶时,我有点惊异。到不是它有多么奢华,而是这楼修得甚是高耸。虽然只有三层,但每一层都比寻常酒楼要高出许多,整体观来,一座三层小楼竟有前世所见的五六层楼高,这在这个时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一进门就有小二引路。不是引到桌边,却是来到一张八仙桌前,桌上备着纸墨,一看也是极讲究的。这阵仗到让我想起当年去苏奈尔的路上途径安孝祉老爷子的面摊的旧事,徒的生出一阵暖意。
小二客气问道:"这位公子饶是面生,但请您先提了名号在此,好让鄙轩往后按您喜好招待才是。"
我提笔笑说:"不过是替我家公子办事罢了。"然后在纸上写了年靖昀三个大字。
那小二看后,客气笑道:"既是故人,那便按陈年的规矩来了,还请您移驾三楼。"我跟着小二上楼,心下感叹怎的连这店小二都气度不凡。后来也想明白了,既是姜燕城的人必定是有本事的,怎奈这里无官无碌,店小二与大老板又有何区别,无非就是一件打发时日的活计罢了,又因同是天涯沦落人,更是没了寻常世俗的计较。倘若不见了胸中的理想抱负,这姜燕城倒真不失为一个现世的桃花源呢。
上了三楼,小二直把我引向靠窗视野极佳的一桌:"年公子素喜凉丽轩的窗外景致,故而每每都只挑这一桌用餐。您先行至此,想必也同旧时是先来打点菜色的吧?"
我点点头,小二指指桌面道:"菜名均刻于此,请您过目。"
我一惊,低头细看,果然桌面上细细浅浅的刻着一道道菜名,刻工精细巧妙,我刚才竟一点都没发现!奇了!
当然,虽惊讶着,点菜的事我却没耽误,不一会便点了十好几道十八和乌茜爱吃的菜。小二一一记下后,我扯开钱袋取出两锭银子,想了想又多取了一锭递给他:"我等下要出去,等我家公子来了你们上菜即可,饭钱的话,多退少补找他便是。"
小二点头说好,收起银子后,将周围的竹帐子撑开,四周一维隔成了一个包厢,然后才下了楼去。
我见周围没了人,便从刚才的钱袋里取出一张折的很小的纸条,小心展开后,看到上面是十八写给我的话。先是如何从凉丽轩找到苏宅的方法,我读后探头到窗外,顺着十八说的方向一路望去,正见是一座碧瓦的大宅子,然而却因树木遮挡看不清具细。我试着将脖子上的虞美人拉离身体,就见那豪宅已然不见,只是几座寻常的屋子,混在众多的住户里,几乎挑不出分别来。我将虞美人藏回衣襟,心道果然如十八所言,苏宅是布了阵术的。
遥望着苏宅的葱葱树木,我愈发坐不住,于是终于起身,向这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地方走去。
依着方才在楼上记好的路,我不快不慢地挪着。越是迟了十几年的真相,越是耐不住相见前的须臾片刻;但总也不敢走得太唐突,实实在在是近乡人更怯。
终于,剩下最后一个弯,拐过去便是苏宅大门。其实我右边触手可及的,便是苏宅的院墙了,一看便是陈年的旧朱漆,恁是落了色却也不见剥落分毫。我伸手触上去,是一种厚重温暖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跌回到爹爹怀抱,踏实又安心。
却也有另一种熟悉,一下子又道不出是哪时哪刻从何处获得。
我收了手,大步迈出去,右边一转,苏宅突出的门庭门柱便赫然屹立。我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待到正门前,仰头观望。
经年逐西云(三)
倒算是寻常大宅的模式,唯有顶上题着苏宅二字的匾额与众不同。苏宅两字的正下方是一块大印,离的太远我认不得什么字,可我知道这样题字后印在正中间的,唯有帝王才可。想不到我家的大门,都是天子帮忙装修的...只可惜这样的荣宠又能怎样,依旧是逃不过家破人亡的厄运。
据十八说,这门是年久未开的,往常因公来这里办事的差役都是走偏门。于是我只好再多走一段,寻到一个两米来高的小门,门上有锁。我从十八丢给我的钱袋里摸索一阵,果然寻到一把钥匙。插进去一拧,锁便开了。
然后满目便是火后的落魄。当年烧死在宅子的家仆也早被守城官差将尸骨清理了去,留下的,便是房屋的残垣断骨。眼泪着实是忍不住了,我用袖子一顿乱抹,拾起步子朝我幼时居住的小院走去。
越走烧过的痕迹便越浅,看来我住的地方是被更加精心的修筑的,想到这,心下一暖。再走便是熟悉的道路了,幼时吟画领着我每日给爹娘请安,便是这一段,走了不知多少回,即使隔了十余年也未觉生疏。草木在火后重生,道旁依旧是郁郁葱葱,只是不似儿时记忆里那般精心修剪的模样了。
终于来到小门前,未及我伸手推门,里面却传来叹气声。我迅速抽出水晶钗在手里握紧,缩在树丛里静观其变。
院子里面没再有其他声音传来,我心下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从树里钻出来,轻轻把门推开。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瞬间传来。
我来不及答话,就见一个身影飞快的出现在我眼前,然后我就被这女人掐住下颌扣在墙上。"你又是谁?"
那女人盯我半天,眼睛里竟是掩不住的难过。突然把我放开,然后我的眼泪再一次迷蒙了双眼--虽然难以置信,但十有八九,她是吟画!她竟然没死,而且还会在这里与我重逢!
"这位小哥,你眼睛像极了这宅子旧时的女主人,所以我放你一条生路,赶快离开吧。"
我想起之前十八给我和乌茜吃过一种丹药,是可以使喉结外凸声音变粗的,这样乍看起来是认不出女儿身的,听闻尚磬先生也是常年服食,所以才看不出女相。现下吟画认不出我,我突来的直觉告诉自己先不要去阐明身份。
况且细想之下,吟画出现的着实有些蹊跷。
"这位大姐,请问您是?述在下冒昧,这宅子烧毁多年,主人也都丧生,往年也都有官差来这里查些东西,为何您今儿却要在下速速离开?"
吟画眼睛不经意地眯起来,打量着我:"查东西去正屋即可,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初至此宅,对布局住所皆不了解于是一时误闯至此,难道这里...有何不妥"
吟画眼神黯然:"这里是小姐闺院,不论你是谁,都不要打小姐的主意。"
我忍着哽咽:"难道大姐是这宅子的故人?这院里的小姐是否也在当年的大火里..."
"死了...都死了..."吟画苦笑的样子戳的我心口阵痛。
"在下无心至此,这就退出去,大姐您...还是莫要悲戚了,各人有各自的福份,也许转世轮回对这家小姐并非不是一件好事呢。"我说这话,自己也是感慨万分。
吟画没再理我,我便原路折回去。
还是不要相认的好吧,万一事情传出去,会有大麻烦的。
待我回到正屋,眼前的破败让我好生难过,焦黑的家具,断了线的珠帘,帘后我躺着瞧病的美人榻也只剩下残断的木骨...眼泪簌簌的往下淌,衣襟已染湿了大半。我顺着珠帘对面的回廊,向爹娘的寝居走去。
他们的屋子我只去过一次,便是娘亲弥留之际时我被爹爹抱去看她。那之后,便再没进去过,不只是我,连家里打扫伺侯的丫头也不能进去,娘亲不在的几年里,只有爹爹一人守着那里。
门上罩着的鹅黄缎子烧的只余下几块边缘焦灼的残片,屋内的光景从门上镂空的花纹便可看个大概--自然也是满屋的残骸。
我走进去却发现造成这破败景象的,无非是一些帘帐织物的坍塌烧灼,而真正的家具似乎都还好好的,床架、桌椅、板箱都还算完整!大致一看,屋内布局似乎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出入。我见窗前的木桌除了熏得有些发黑,其他损伤丝毫没有,桌面下的柜门竟关的牢牢的。于是存疑的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打开柜门,里面分了两层,上面一层是一些卷着的画轴,摆得整整齐齐;下面一层只放了一个雕花沥漆的木盒子。
我取出盒子,摸出盒盖已有些松动,于是顺手开盒。怎料那接缝却又纹丝不动,我心下好奇,便端着这盒子细细研究。轻敲细打一番才发现松动的是盒盖上的一个片层,而这片层也并非能侧掀开,似乎得平着推出。
可当我推了只有半寸时却又推不动了,嗯?难道推错了方向?
正在犹豫之时,我发现盒盖的花纹和刚才不一样了!现在盒盖上的雕纹是四个娟秀的字儿--亭亭珍奁。
我试着把片层拉回来,这才瞧出了门道。原来初时的花纹并非刻死,而是由许多可活动的小木片拼成的,刚才一滑动,那些小木片也由着各自的轴芯旋转,最后拼成了"亭亭珍奁"的字样。这盒子做得可真巧!果真配得上"亭亭"二字,独具此等曼妙玄机,说这盒子为盒中亭亭玉立者也不为过了。我真的难以想象做这盒子的人得有怎样的奇思妙想,还要下多大的功夫。如此精妙的盒子里,想必是藏了更加珍贵的东西吧。
等等...如果...
我试着将滑层向刚才的反方向推,果不其然,滑层可以推动,其上的小木片也随着重组,同样也是半寸的位置上卡住,盒上呈现的,是同种字体的另外四个字--景郎勿窥。
我掩嘴笑出来,原来此"亭亭"非彼"亭亭"啊,亭亭,不就说娘亲的么,牧亭。那景郎,自然也就是爹爹苏景喽。
由此看来,这便是娘亲的宝盒了,而且还撒娇般的告诫爹爹莫要偷看...原来他们两个私下竟是这般逗趣。我越想越觉得好笑,虽翻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真正开盒的机关,可也不急了,索性把盒子放在桌上,又从柜里抽了一轴画卷出来。
展开一看,是位大婶的画像。瞧着笔法,可知这人画工了得,不过这画中的大婶么...怎么和娘亲如此相似,就像是娘亲再长个二三十岁的样子。我把画原样卷好放回去,再抽了一轴出来。
又是一张人像,无庸置疑,这就是娘亲了。且不说画的本就栩栩如生,看旁边的题字就知道了--亭亭婉姿月赧依,橘霞误瞻攘沉西。岁寒惘降雪苍肤,唯羡莲塘小风栖。落款是一个"景"字。
分明是爹爹画了幅美人图,还题诗夸赞他画里娇妻的绝世姣容。
然而有人偏要找茬,诗后有蔻色小字四枚加一个标点--人比莲花?字体和刚才"亭亭珍奁"上的一样,看来,这些都是娘亲的杰作了。
蔻字之后,又成了爹爹的字--莲不及卿。
娘亲紧跟着题写道,唯景郎字字如蜜
最后一行,是爹爹歪斜着,草草的落笔--莲落卿故馨销兮,徒败秋思把人讥。
此后,再不见了蔻字相和。
我默默的把画收好放回原处,唏嘘之余,抽了第三轴出来,这次展开,竟是一副老婆婆的画像。刚才那大婶像就够令我疑惑了,这又是...好在旁边有字,我忙细细读来。
朝饮甘露暮思糠,夏腻细柳秋赏霜。奈何未待鬓荒日,枯窗未亡不成双。
暮思糠......原来,娘亲不在的日子里,爹爹唯有凭着想象描画她渐渐老去的样子徒来羡艳平淡的日久相伴。在脑海里,也在心里与她天长地久。
从这一番甜蜜读到悲伤,我的内心反而静的厉害。其实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知道爹娘之间究竟是何关系的么,到如今,一切都已明了,他们分明是恩爱有加的。至于爱情之外的的种种对立,他们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再纠结也是无益了。
想到这,我如释重负,起身抱着盒子要出去。低头瞧见"景郎勿窥",不禁又笑出来,忙把它推回寻常花纹的位置,思索一下还觉不妥,于是转身向板箱走去,想寻块方布把它包起来。
打开板箱一阵翻腾后,发现里面也只有一些外衫,念及都是爹娘的遗物,我不忍撕毁。再顾四周,没上锁的唯有床架里嵌着的抽屉了。我过去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竟真的叠着一打子角料,有些是上好的锦缎,有些只是寻常的棉布。我找了一块还算大的碎花布,把盒子包好搂在怀里,向正屋走回去。
绕过回廊刚拐进正屋,步子还没放下,我便被突如其来的厉掌扣住脖子,只听的脑袋"咣"的一声碰在墙上,我两眼瞬间一黑,直至被疼痛生生逼出了眼泪,我这才晃过神儿,眨了眨泛花的双眼,看清来人。
这人一袭黑衣,蒙着面,而且...已然将我悉心包好的木盒夺在另一只手里。我满腹怒火与疑问,可来不及张口,就察觉对方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紧接着我脖上的手无情的收紧。
若非一声"慢着!"恐怕我早已命归西天。
经年逐西云(四)
这人送了松力道使我不至于立刻死去,可是警惕却丝毫没有松下。我尽可能的转着眼睛,这才发现那个说话的人--吟画。
"方才明明饶了你一命,怎的你又来送死?"吟画的口气很是冷淡,这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她。
"在下也倒想知道,大姐您的界限究竟圈到了哪儿,为何逼的人步步泛险?"天知道我在哑着嗓子濒临窒息的眼下,哪来的力气斗心眼,明明恨不得立刻召了我就是你家小姐,可心里总有股力量把这冲动拦的死死的。
那黑衣蒙面人没好气:"这小子认住了你的样子,你为何还拦着我结果了他?"
"蠢货!你明明看见他从这墙里钻出来了,你我二人都快把这宅子踏破了也找不到进去的方法,不问清楚就杀了他,你是不想复命了是不是!"吟画嫌恶的瞪了蒙面一眼。
那蒙面人也不甘示弱:"他这不是把东西带出来了么。"
"若他带出来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你怎么办?"吟画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在看我。
我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暗自庆幸我这次有如神来一笔的直觉。之前还一副念及旧情的嘴脸,哼...什么叫物是人非?何况...连物也变迁了...
"你叫什么?"吟画问我。
"无名小卒,大姐何故挂记。"
蒙面人手上使狠,我立马连咳带喘的自报家门:"年...年...咳咳...戊潜..."
吟画就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满脸的质疑。枉费十八帮我想了"子骆"二字,说出来一模一样的,准得遭吟画的毒手。
"你怀疑他是玄坤门的人?"蒙面人问吟画。
吟画只是沉默的盯着我,许久,才说:"堂而皇之的进入苏宅,不是官差便是旧门的人,我只怕,他不单单只是这身份..."
她看出了什么吗?她...认出我了!
"不可能啊..."吟画反复喃喃着这一句,不是说给蒙面人,也不是说给我。
最后,她终于皱起眉头:"最好是我多心了,不然,就麻烦了..."
蒙面人听到这话,狐疑的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吟画。
吟画没有肯定的事,我自然不能先召了,况且她若认出我的话,有麻烦烦也应该是我吧。或许...我心生一计:"你觉得会有多麻烦呢,吟画?"
当我努力用一种特悬疑又特玄的口吻把这话说出口,吟画显然怔住了,而且脸色煞白。
"江湖上传言说你亲口允诺圣上不会踏进苏宅半步的!"吟画惊恐的后退,蒙面人显然被吟画的样子给弄糊涂了。
由此看来,果真是我多心了,她定是把我认成了某个狠角儿。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接着装了:"允诺?比起玄坤门于你只做旧门,我踏进苏宅也不算过分吧。"
吟画几步冲过来,从蒙面人手里夺过盒子,顺势也将蒙面人拉离了我,我可算是能顺过气儿了。蒙面人怒着挣扎,结果被吟画狠狠扇了一耳光:"你想害死我么!"
说罢又惊恐地看向我:"旧门素来是只理现事,况我与您还隔过一代,只论当下,不过是方才偶有冒犯,"说到这,她把盒子抛给我:"东西我还了,您大人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分外决绝,我似乎也寻出些门道。
"当年,你为什么那么做?"我很好奇这句问话会得到哪方面的回答。
"我不想这一辈子都困在这。"吟画答得十分利索。
我冲她扬扬下巴:"接着说。"
吟画一愣,眼睛有些泛直,不过立刻恢复了有问必答的状态:"我自幼在旧门长大,虽天生对机关阵术不灵通,可练武通医在旧门绝对算把好手。所领任务也常是外出游历,寻医问药。可谁知苏掌门突然挑了含我在内的二十门人入住姜燕城,并发誓永不外出。我虽不想来,可念及苏掌门有恩于我,便不再多言,狠心进城。可谁知道,他来这里守城为假,成亲为真!居然为了一个罪女要断了这二十几人的自由!他们素喜钻研,哪里都是一样,可我不能忍,我在这里能做什么?端茶送水拉扯孩子?凭什么。"
吟画猛地向我迈进一步,我面上不露声色,背地里把刚才偷偷拿出来的水晶钗握的更紧。
"可是我不能逃..."吟画死死盯着我:"掌门早就在我身上埋了机关,"她指着自己的膝盖:"就在这里,他催动一边,我双腿具残,他催动两边,我碎尸万段啊...我逃不了的你知不知道,除非他死了!"
我不露痕迹的退出一个安全距离:"可最终不只他死了..."
吟画诡异一笑:"哦?我却觉得,只有他死了..."
我恍然发现,吟画早就把目光投在了我脖颈处,余光一扫,却见虞美人好死不死的露出半个。
这下完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静,吟画却懒得同我假装:"想当年,这条红绳还是我帮你打的,这天下独一份的织法,是不会错了...我就说么,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呢,你果然没死啊,小姐。一别,竟是许多年,久的我都记不真切了,可也怪了,方才在院子偏就下不去狠手...."
远一点的蒙面人大呼:"你说什么?哼,早有传闻说这丫头逃了,这么多年恁是没个寻处,这可好了,变成个后生来自投罗网啊!"他一边过来一边说道:"你们玄坤门还真有点邪乎东西,女人都能弄成男人,怪不得一直深得圣上倚重呢,可惜呀,私藏逃犯,这下可自灭家门了。"
我往后退着的同时,盯着吟画发问:"当年死的,真的只有我爹么?与你同来的二十几个就不是人命?大火滔天,邻里死伤就不是人命?你问你凭什么没了自由,我倒要替这些枉死者问问他们凭什么没了性命!"
眼见吟画恼羞成怒,我快速挥起钗子,果然如十八告知,四下一片耀眼白光,我搂紧盒子趁机逃进回廊,躲回到爹娘的屋子。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听吟画意思,这里是布了阵术的,他们来了许多次都找不到入口。我把虞美人提离开来,果然看见门后就是一堵墙,根本不见刚才的回廊。我无奈的摩挲着这玉指环,感叹真是成也虞美人,败也虞美人,而后又把它藏回脖子里。
一想吟画决不会善罢甘休,我决定还是进到廊子里,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好早作打算。
隐约着到了布阵的边上我便停下来,果然可以把外面的声音收个干净。多是蒙面人惊惶失措的嚷嚷着"妖怪"之类的话儿,再来就是吟画呵斥他住嘴的声音。
许久,吟画像是下了狠心的口气:"这里能烧第一次,那就能烧第二次。那布的劳什子阵术怕烧也说不准。"
蒙面人被她一说到像是清醒许多:"你...你疯了!要拿的东西还没拿到,万一全烧烂在里面,我们都不用活了!"
"你以为被她瞧见了我们就能活?她背后必是有背景的,不然凭她一个小女娃能自由出入这里,还服食了旧门的奇药?反正都是死,拉她垫背也值得,再者万一她瞧见着火了逃出来,带着她绝对能邀功!"
我听的一阵心寒,爹娘屋里的织料都是有烧过的痕迹的,可想而知,阵术真的拦不住火,我若一直躲在里面,铁定被烧死,不过爹娘屋里有窗,那倒不失为一条生路。
我小跑着回屋,直直冲着那窗子就去了。窗关着,我伸手推拉却纹丝不动。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亭亭珍奁"我就打不开,说不定这窗用的也是类似的机关,那我想破脑子也开不开吧。由于不甘心,我再次仔仔细细的把这窗子检查一遍,以就连机关在哪都不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原路折返了。我没了主意,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心里只念叨着一句话--爹啊,你何苦呢!
来到了刚才偷听的位置,外面没什么动静,难道这就去寻火源去了?想必也是一人去寻一人留守吧,这绝对是差时机里的好时机了!
我握紧水晶钗,贴着墙,一点一点挪,临近墙角,我几乎都听见了外面人的呼吸声--不,这真的是呼吸声...
我轻轻的深呼吸,迅速拐出去,与此同时大臂挺住,手腕打直,小臂狠狠挥出,水晶钗稳稳的扎进目标--
"噗"的一下,耳际就是惨烈的一声"啊----"
然后我差点哭出来,猛地把水晶钗拔出来,就差跪下了:"十八...怎么是你啊..."
十八皱着眉,咧着嘴,眼神狠狠的示意我,我顺势一瞧,蒙面人和吟画背贴背一动不动坐在地上,面带惧色也向我看来。
我看看手里的水晶钗,血迹几乎没有了,本身凝着的绿色矿尘发出柔柔的荧光,甚是好看。我支支吾吾的把它拿到十八眼前:"你瞧...挺...挺好看的呢..."
十八不理我,伸手碰了碰我脖子,我疼的一缩,他眉头跟深:"很疼么?"
"应该...没你疼吧..."
十八再次不搭理我,转头看向吟画二人,定夺半天,目光锁在蒙面人身上:"是你。"然后他手指动了动,就听那边"嘎嘣"一声,蒙面人豆大的汗珠就滴下来了,我看他垂在地上的右手,折成了奇怪的角度,显然是断了。
吟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十八不耐烦的又动动手指,就听吟画说得出话来了:"你们...你们玄坤门的掌门...都是邪魔!"
十八更是嫌恶,索性一反掌,吟画立刻口吐鲜血。就听十八说道:"没什么有用的话,你就不需要再张口了,现在你到不怕死了是吧...比起你能对亲手照顾七年的孩子下毒手,我远不及你,不用承让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我:"你还有话问她么?"
问?还有什么好问的,都是些恶心勾当,再说人死不能复生,问什么也是自寻烦恼,况且我本就不是为了复仇才回来的。
我摇摇头。
十八柔声说:"那你到院子里等我,好不好?"
我点点头,看见他左肩被我刺过的地方仍在渗血,不由得更加自责:"你的伤..."
十八苦笑:"不打紧。"
经年逐西云(五)
我在院子里等着,其实不费力就能想到,里面两个是没命了,但十八还是避免让我看到那场面。
体贴如故。
突然我屁股被踢了一脚,这才发现十八已经出来了,而且骂骂咧咧:"你这蠢奴才,老子死命来救你,你不知好歹还暗算老子,就是救条狗也还知道摇尾巴呢!"
我看他右手捂着伤口,着实有点心疼,也知道他是故说浑话逗我,于是我面上也佯装斗狠:"活该,我又没叫你来。"
十八歪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快,快把那钗子插在头上给我看看!"
我不知他何用意,只得听话插在发髻里。
十八转身跑开几步,盯着我脑袋几步走进,忽而又往后退几步,然后再走前来。自己折腾还自己乐,笑了好一阵儿才说:"哎,也不能说比不上一只狗娃,狗娃见了人知道摇尾巴,你看你,我一走近你钗子就亮,倒比那狗娃有看头。"
我想起十八之前写给我的纸条上有介绍水晶钗的用法,迅速横甩会炸出之前那种耀眼白光,迅速直插尖端就会破出锐利无比的刚韧,一旦刚韧戳中目标,沾上对方的血液,那这人以后一旦接近,水晶钗便会散出柔光,以作警示。
所以想必刚才十八这走近又走远的,我脑袋上的钗子该是一亮一灭的,还真像在应和他...妈的...不过一想到我把十八扎伤了,便气不起来。
结果十八乐颠颠的走过来,说:"哎呀,都说这伤不打紧了。"
"陪我去看看我之前住的小院好不好?之前被吟画拦着没进去。"
"嗯。"
刚走了几步,十八说:"虽不能参与你更小的时候,但看看也是很好的。"
"你今天话很多啊...对了,为什么来苏宅,吟画说的那个允诺不踏进来半步的人,就是你吧?"
"因为你点了一桌我爱吃的菜,你这没心没肺的还能记着这些是在让人感动啊,本公子一合计,救你一命不算吃亏,就来了。"
"滚一边,好好说。"
十八一脸讪讪的:"我这次是来帮承帝灭口的,其中有他们二人。"
"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骗子来的。"
"苏梓络,如果不是来救你,我大可在外面结果他们,也不用违了自己的承诺,而且你以为作何承帝要他们的命?"
我一直听着。
"因为我不希望你家被一次次的践踏,所以任凭淮王找几个理由让承帝起疑了。"
"和他...安君羽还有关系?"
"很多事情,我与淮王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看他认真辩解的样子,还真是开心,终于藏不住的笑意被他瞧去。十八青筋暴突:"苏梓络你气死我算了!"
我笑:"你啊,气死也是白死,早说了你我之间的默契别人不会懂,谁料想你自己也这般糊涂,难道我还能怀疑你的初衷?"
十八缄口不言,却喜上眉梢。
"你瞧,就是这条路,我儿时走起来,却最是欢乐,这是我与自己之外的人和物最有限的联络了。你知道吗,我住在这里时,七年啊,从没踏出苏宅一步……"
"有过耳闻,说是你生了怪病。"
"是啊,一阵儿强过一阵的梦魇,着实可怕..."我回忆起之前关于死亡的噩梦,真的是太久远了,久到记不清,久到几乎忘记它存在过的事实:"后来啊,有了葛郎中,对了,荌荿说他是玄坤门一位掌门的后人,有这回事吧?"见十八点头,我接着说:"他帮我医了顽症,后来就去云游了。如果能再次遇见他就好了……唉,不比吟画,倒是位真心的故人呢……小时候不晓得姜燕城的来龙去脉,我还羡慕过他的自在,现在想来,他可真够宽心,这么小的地方也好意思说云游……"
"或许……"十八话在嘴里,吞吞吐吐。
"或许什么?快说啦。"
"不是或许,该是十成十的说,他……辞世了。"
我脸上的笑容忘了收干净,大脑也运作不出什么话茬来责备十八,嘴巴自行发出些没有意义的词儿:"怎会……不会的...为何……"
"云游……这词儿哪里说来都不及在姜燕来的绝望,吟画不也是被这里的生活给溺死了么?只是死的不如葛郎中纯粹干净。不知你是否察觉,姜燕城里,有人是偷生的侥幸之快,有人是求死的不忍郁结,真正坦然自在的,挑不出几个来。固守一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守在这里的人,白白有着日行千里的本事。"
"……其实,听过听了吟画的事,我却只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同时也有些不理解我爹的狠戾。她于我,终究是有一分挂念的吧,站在陪我生活过的院子,也提起了小姐的事情,着实有些感伤。"
十八摇头:"先说那二十人,自不会是白白被领进城的,我又翻过当年的案牍,说是他们之中多还是有官司的,尤其是吟画,习武通医闯过江湖,可惜也就十来岁一个小丫头,极容易被利用行过恶事。她进城,当真不冤枉,也亏是苏掌门宽心,竟然让她来照顾你。再说她徘徊在你的院子,可并非念旧,你没死的传言是一直都有的,她在里面应该就是想寻些蛛丝马迹,况且……拦着不让你入院,必是她真地发现了什么。"
我苦笑:"你一套分析,显的我格外傻,跟没脑子似的。什么都想得那么美好,难怪总是吃亏。"
十八宽慰我:"也没什么不好,倘如我一般,无论什么事都先一眼看尽了邪恶的一面,当真是心累。梓络,别的我不敢应允,但这一点你倒可以放心,你身边有我在的时候,便可以肆意的相信你本相信的一切。"
"好嘞!"我开心的样子极好的隐藏了我听过这话的震撼,我相信十八依旧能看穿我所有的把戏,但这把戏,我却不得不得玩,我倒宁愿让他明白我不再心安理得,让他知道,他给的太多了。眼花缭乱,晃的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们在我的屋子里转转看看,我似乎认出了当年将我腕上烧出疤的那一支烛台,蜡烛早已燃尽,像是发生在这苏宅的故事,愿不愿意都被时间赶了去谢幕。
十八拾了我旧时练得字帖残片,好一顿笑话,说我故作老成。我无奈在心里,暗叹这好像不用故作吧,我心智上本就有些年岁了。
我本来还妄想能够发现吟画在这院子发现的东西,可惜早被十八抢了先,他说是我这院子布局有玄机,花草树木看似随意,其实暗含乾坤,他一时说不出个具体,只道是像一幅地图。尔后他把一些死沉死沉的盆景挪了位置,说这下就看不出了。我的内心戏却酸得要死,因为不论是他改造前还是改造后,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出,唯有慨叹这些花盆真有气节,经过大火与各路人马的洗劫,依旧能在原位岿然不动----当然在十八来了之后,这份气节也不复存在了。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承帝不让十八进苏宅,他一眼就瞧出的东西,别人得百转千回,然而他瞧出以后略施小计,于帝王而言,便是多了一个难解的秘密。果不其然,他们之间自然不存在信任一说,也幸而是双方都如此,才不至哪一个沦落成为可怜人。
"十八,你知道我爹娘葬在哪里么?"
"前掌门十七员外把他们的骨灰都葬回西域了,你随我回去后,我自会引你拜祭。"
"那,你在姜燕城的事可都办完了?"
"还差几颗人头……若非你问,这档子事我断然不会讲给你的,不想让你觉得……"
"我只觉得,世人眼中的你,定比我以为的你要了得的太多。"我发自内心的赞许换来了十八如释重负的微笑。
"何以见得?"
"吟画起初误以为我是你,她在较量处于上风的时候居然主动求饶--当然了,看过你的手段我已然明了她何以如此;再来,承帝亲自为你这民间财主赐字'靖昀',足见你极得圣宠;淮王对你也甚是拉拢,我着实不知道真正的你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十八听后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你可知道在场面上我这年公子是何等名声?"不及我猜测,十八接着说:"敛财无道。"
见我不说话,十八问:"可觉得方才的赞许有些荒废?"
我摇摇头:"你自有你的原因,不是么?"十八示意我说下去:"若我猜测,多半是同淮王暴戾无德的原因相似,你是刻意让自己不完美。因为毕竟是君王么,纵使真有爱才之心,但也绝对容不下一个完美无瑕的能人,反倒是有些才干却也有些令人诟病的缺憾的人他用起来才会放心,他会以为他握住的是你的死穴。比方是你的话,所谓敛财,定是有一笔惊人的黑帐吧,这笔帐若细算起来也许足以让你掉脑袋,圣上留你用你似是以此为把柄,倒觉得你所有的才能都是他可控的,从而才不会想到要对付你。所以那坏名声便是你保全自己的盔甲了,对是不对?"
十八没有直接回答,唯看着我说:"你素来聪颖……那又觉得我与淮王是何关系?"
"我看你们好得很,恨不得用同一个鼻孔出气了都。"我不知十八今天为什么频频提到安君羽,只觉得自己听到他的事情就心累,于是没好气的回应。
"你这话若传进承帝耳朵,我们两个就该没命了……尤其是最近,淮王形象大有改观,虽推说是感恩承帝多年宽忍,决心改过自新立志为圣上守好塞北疆土,可将最近屡立奇功的云飞廉封为凌云将军一事已让圣上颇为不满,况云珠专宠世人也皆有耳闻,这可是明着拉拢云家啊。承帝面上不说,可心里……"
我忍不住接话:"我觉得,对淮王来说,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啊,所以他到底在急什么?"
经年逐西云(六)
十八不以为意的浅笑:"不是在急,多不过就是一步险棋而已。圣上虽起疑心,可淮王若真就兢兢业业本本份份的熬一阵子,承帝极有可能就被蒙蔽过去,倘若混过去,那淮王便是他眼里的得力臣弟,说不准还能把他纳入自己的政治中心,那对于淮王来说可是天赐良机,若能从此亲自获取圣上手里的一手消息 ,那离他成事之日便真真是近了太多。"
"难道他这些年一直晃在外围?从没突进过?"
"他本不需要犯险的,因为我一直在给他提供最机密的消息……"
听到这,我顿觉一阵寒冷,安君羽的行事风格素来至少一石二鸟,这一招连销带打,明面上是为了大事,并且过程中还可以离间君王与龙种云家的关系,暗线上却也在巧妙的摆脱对十八势力的依赖。安君羽究竟要干什么?是对十八的不信任么?十八说自己总会一眼看尽世事最恶最差的一面,安君羽恐怕也是如此吧,即便是合作,也满眼都是背叛。最后变的谁都信不过。
"没猜错的话,你是在心里揣摸我与淮王的共性吧?"十八无奈,我听了这话比他还无奈,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与他,总是不大相同的。他是帝王命,揣测的是成事与天下,除了自己谁都不会轻信也是理所当然;而我,是寻常百姓命,揣测的不过是留住自己的小命,过自己的日子罢了,平凡生活,自是有许多信得过的人。"
"嗯,对,你可以信我。他就不会。"
十八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淮王那份孤独,远不是我们常人能承受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进来苏宅时的偏门。从门跨出去,我满心说不出感觉,若说依恋,可这满目的沧颓着实让我不忍多看一眼;若要紧着离开,却又有一个强大的力量似是把我牵住,让我不忍放手。总要留下些什么吧,幸而我带了这盒子出来,上面有爹娘的名字,里面有娘亲的秘密。搂着盒子仿佛我们一家三口就在一起,寻常谈天,寻常吃饭。好像我也可以像别人家的女孩儿一样,赖着娘亲讲些悄悄话儿,求着爹爹讨些可人的小物件。
"作何摇头?"
十八问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真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于是撇撇嘴:"这就离开了,估计此生也就这一次来看看了,虽至今也不明白这里能不能被称为家。"
"看你先前轻松自在的,还以为都弄明白了呢,原来还是在纠结啊,真是个傻妞,白白带你进来了……哎呀……别打别打了,啧,还打……从见到你就搂着这东西,这布里包的什么啊?"
我不说话,十八下巴一扬:"哎,现在不说等下就别来找我帮忙啊!"
我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谁说要找你帮忙了……你怎么知道的?说真的,这是一个盒子,做得可巧了,可是我怎么都打不开……"
十八不屑:"你死命搂着这盒子,心里还有放不开的事,以你的性子又不会就白白走了,就说明你抱着的是自觉可以打开心结的东西,但现下又还没看。你在苏掌门卧房有的是时间,能看早看了,除非是想看看不到。玄坤门掌门的卧房里藏些刁难寻常人的东西不稀奇,你即自己解决不了,必然就只有本大爷能帮你了。"
"你知道吗……我人生的某个阶段,其实是被大家称为天才的,可是后来,尤其是遇见你之后,我只能说我那时的所谓光芒,只是单方面的学习能力不错,和思维、和头脑、和能力并不能混为一谈,真的,你绝对是我的克星。"我由内而外散发的挫败感一定可以让十八感受到我的真诚。
"你也是我的克星,扯平了。"
我心里默默的回他一句:我哪敢……
就这样我搂着盒子跟在十八后面一路小跑,东拐西绕的来到一个小楼面前。看着楼上挂着"客栈"二字,我顾不上喘,先笑了半天,十八问我笑什么,我解释给他听:"先不说哪有客栈名字就叫'客栈'的,再说像姜燕城这种地方还开什么客栈啊?有几个是来小住几天就能离开的,指这个做营生,还不得饿死?"
十八长胳膊一伸搭在我肩上,见我躲闪不及,只好由着他,他更是得意:"所以说啊,这家店,半年不开张,开张养半年。你小子走运了,随着大爷我也能在这论金要价的客房住上一住,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嗯?"
我一听他提"上辈子"就别扭,于是白他一眼呛道:"显然是没积什么德,所以才得跟大爷您混日子!"
十八撇嘴:"你这死奴才,皮痒痒了是不是,啊?"说着伸手挠我痒痒,我本不怕痒,可顾及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只好绕着躲。一来二往便打闹开了,这时从客栈里走出两个女孩子,见我们打闹,便捂着嘴偷笑,我一想这太影响形象了,便赶忙掐着十八停下来。
一个女孩子媚眼如丝,满眸春意的打量着我俩,后对十八打趣儿着说:"这位公子也真是,来咱们客栈,居然还自己带人,真真是瞧不起客栈。"
另一个接话道:"可若是带了这位这样的,"她说到这又风情万种的打量了我:"咱们还真无话可说了,得亏是个男人,若是位姑娘,咱们也没的生意做了。"
先前那个娇嗔:"还说呢,他倒是个男人,不还是抢得咱们没了生意?"
两个姑娘对视一下,笑的更欢。我有些尴尬,想起在她们看来我是个男人,俩男人这样打闹她们看得这么开心,难不成是俩腐女?还真先进啊……不过,比起腐女更让我震惊的是,看样子,这客栈好像不是我理解的那种……
正想着,十八咧嘴乐着说:"会做生意还怕别人抢?客人都杵在门口半天了,两位姑娘却不招呼,只顾着在一边贪看,到头来还怪本公子不照顾,真真没个说理处啊。"
俩姑娘一听,又乐了,一边笑一边走上前来,攘住我和十八,我这边的这位陪笑道:"瞧瞧瞧瞧,公子果然偏心,明明就是您这位官人缠住了您,偏说我们不理人,我们才是没处说理呢。"
十八那边那个娇斥:"小贱蹄子,还是好好伺候着那位官人吧,可别让官人惧生把你轰开了。"
十八听到这,坏笑着看我:"哎?谁说惧生,我这位弱官人,对这场子可熟着呢,是不是啊,子骆?"
我踹十八的当下自然也明白了,这里虽叫客栈,分明就是家青楼。这死小子不打招呼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编排我,真是不给自己皮肉做主!
正要进门,我看见乌茜挂着无奈的笑容从里面走出来:"公子,子骆,你们可算回来了。"
"乌……戊潜,你怎么在里面?"我惊讶。
"还不是公子说这是唯一能住的地方,把我打发来等着,他自己去接你。早知道是……我还不如跟着他去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