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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点点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看十八深沉的伏身拜着爹娘,我忙把他扶起来:"十八啊,爹娘刚才让我告诉你,他们信你,所以,非常愿意把我嫁给你。"

十八抱着我,埋头于我的颈窝,低声又慎重的说:"那就好,那就好。太好了......"

在十八送我回小院的途中,一个门人来向十八报信:"炻王安君朋派遣的特使要到了。海爷让在下速来请掌门回楼。"

"知道了,炻王殿下是圣上亲弟,他的人万不可怠慢,通知前十二门上宾与此时身在月泽城的末门上宾一炷香内悉数于楼前恭迎特使。"

"是,海爷已经安排下去了。"

十八点点头:"嗯,你退下吧,我这就回去。"

待那人走后,十八说带我一起去见炻国特使。

我纳闷怎的炻国特使来得这样早,婚事不是下月才办么?

十八道:"炻王安君朋是安氏兄弟中最孤僻淡漠之人,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圣上利爪之下的幸存者,且还被封王成为一分辖国主。他素不喜与人交际,所有的官宦贵胄往来他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也不会亲自参加,总是提前很多派人送些贺礼打发,尽量避免与旁人接触。我昨夜飞鸽发函,他炻国近邻西域,想必是收信之后立刻打发人来送礼,想当即解决了这桩麻烦事吧。"

"那也不会来这么快吧?即便近邻西域,可月泽城这地处当中的也要行个两三日才是啊?"

"那你可小瞧月泽城了,别看这里是西域,但因许多重大的交易买卖,货物运输都始于此,于是圣上令各个分辖国都在这里驻设了国驿馆来进行一手交涉。炻王殿下该是遣了炻国驿馆里的一位做了特使吧,这样省财省力,是他的行事作风。"

"把这些弟弟们逼的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倒是对这位圣上安君赫越发感兴趣了。"

十八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危险哦,心野的丫头。"

"不怕,有你。"我冲十八小抛一个媚眼之后,便被他钳着脖子回玄斗灵楼。

路上问过了十八后,我得知玄坤门算得上有身份的,除了他这掌门外,还有三十六位门上宾与一百二十位门中客,其余的,便都作门人。门上宾中前十二位基本常驻月泽城,负责统领运筹玄坤门在整个南礼,甚至其他外邦中的渗透与发展;中十二位是负责核心秘术的研究与传承;末十二位则是遍布整个南礼,随时听候十八调遣。门中客前六十听候前十二上宾的调遣;中三十协助中十二上宾;末三十的门中客均在玄坤门各发展链中身居要位,甚至几乎就是那些行业的首领了,他们同末十二门上宾一样遍布天下。

前中末身份无高低贵贱之别,然前中末自身的编号里,前者位尊于后者。门上宾身份均尊于门中客,门中客又尊于门人。

如我熟悉的蒋荌荿是末十二门上宾的首席,刚才见过的海风藤海金沙也都在末十二门上宾占有席位。尚罄先生,之前的柳艳姨,二月(也就是原来的杏儿姑娘)还有几年前十八说过的那些个全国响赫的大老板等都是末三十门中客。

当我和十八到了玄斗灵楼的一个宴客厅后,里面已经按次序坐好了门上宾,唯上位空下三个。

十八和我坐了其中的两个后,扫了一眼旁边的座席,蒋荌荿立刻恭谨的回话:"回掌门,已经派麦冬去催了。"

十八面色无异的端起面前茶盏,撇着沫子道:"他是笃定了我红事之前无暇给他办白事么?"

全场鸦雀无声,直到半柱香后一个倩影打着哈欠幽幽进来,才打破了骇人的沉默:"要我说么,一个区区的临谴特使也要我们如此卑微礼遇,实在是有损身份。"

十八右手一扬,数十颗褐色珠子冲来人面门飞去。那人折扇一展,手腕微旋便挡去了全部,隔着扇面的声音不温不愠:"掌门最近在忙什么,技艺似是生疏了许多,越发让人不......你!"他手开始巨抖,我才发现他手腕上居然刺了一排极细的银针。

那人被刺的正臂分外僵硬,他用另一只手摸索着除去几根又瞬间跪倒在地:"你居然用了如此剧毒!"

十八神色悠然,缓缓道:"让你一炷香内到,你自作主张的晚来,用破珠子打你,没让你挡你自作主张的挡去,作为小惩赠你一排小针,没让你拔你又你做主张的拔了。进来没多久,一直在迕逆我,你的脑子被狗啃了还是怎的,竟让你记不起我的脾气和手段?"

来人手里的折扇因颤抖而跌落在地,那人突然面向我,并投以似是娇嗔般的微笑。我这才震惊--这,这不就是集市上那个帮乌茜选耳坠的断袖男孩么?这哪儿还有当日可爱可怜的模样!

等我认出他来,他早已不再看我:"掌门,求掌门赐解药,我此番知错了。"

不料十八却不留情面:"没让你开口你又擅自开口。"

那男孩额上的汗珠一直滑到鼻尖,最后滴在地上。

"十八,我与他也算有一面之......"

我话没说完,便被十八温柔的拦下:"梓络你无需插手,好么?"

我默默地点头后,十八又说:"再给你一个小惩罚,你跪爬到自己的位置上,动作快点,特使要到了。当然了,你若不在乎被你口中的'区区之人'嘲笑的话,爬慢了也无所谓。"

跪地之人果然沉着脑袋跪着挪到那空位上。

同时十八轻描淡写地说:"喏,梓络,这位是前十二门上宾的首席,姚勋果。"

心向突变故

在与炻国特使的一系列场面活儿过后,十八命众人散去。姚勋果虚弱的靠着椅背,眼神却是高傲的不可一世。十八喊了一个叫麦冬的人进来,我心中早有了猜测,所以认出他是那日与姚勋果一起出现的男人后也并无惊讶。

十八丢了几个药丸给麦冬,麦冬忙助姚勋果服下,嘴上也不忘叮嘱道:"果果你这是何苦,下次即便任性也当分场合啊,平日纵使掌门待你宽厚,你也应当自知收敛方才......"

麦冬话没说完,只听"啪"一声脆响,竟是姚勋果赏了他一记封嘴的耳光。只瞧着他还弱怏怏的,出手却丝毫不含糊,麦冬脸上迅速隆起通红的指印。紧接着姚勋果冷言道:"我的事也轮得到你多嘴了么?"

我被着这骇人的气势微微震到,身旁十八牵住我手,面对他们笑侃:"麦冬你小子也太妄为了,果果终究是果果,你真是记性不长忘性长呢。"

那边麦冬很温和的苦笑,顺带还摇了摇头。姚勋果懒懒的赖在椅子上,睨着十八:"你省省吧,指桑骂槐的伎俩实在不高明。再者,麦冬怎的也比你年长,你那些个'你小子'说多了是担心人家不知道你粗鲁么?"

十八面向我,撇撇嘴:"梓络你瞧瞧,哼,瞧把他心疼的,也不知之前那一巴掌是哪个的杰作呢......"

我挨个把面前的仨男人瞧一遍,最后下了结论:"好复杂。"

不料姚勋果迅速接起我的话茬:"十八,瞧瞧你看上的这愚钝蠢笨、一窍不开的傻女人。"

"十八,瞧瞧你门内的这大言不惭、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反唇相讥。十八和麦冬却是在一边看好戏的样子。

姚勋果面上满不在乎地说:"呵,斤斤计较,女人就是女人。"

我自不会认输:"你也不差,那扶风弱柳的小姿态,含情脉脉的秋水眸,真是我见犹怜呢。本以为是个娘姿弱官人,竟不料是位蛇蝎毒嘴郎,梓络是愚钝,误把腌臜当纯情了。"

眼见着姚勋果满目恨不得烧死我的怒火,我这厢倒觉得很是快活。十八那里乐颠颠的直拍巴掌:"真是精彩!真是精彩!哎,麦冬啊,你我有多少年没见过果果跌这跟头了?哎呀呀,终于盼来一个制得住他的。"

麦冬那厮吃了先前的亏,自不敢搭腔,只是握拳抵唇,不住轻咳,想也是忍笑要忍出内伤了。姚勋果白他一眼,复又转回头怒叹:"你们二人,果为一路货色,真是对绝配!"

我搂着十八的胳膊朝姚勋果龇牙大笑,姚勋果稳了稳气息从椅子上站起来,路过麦冬时给了一个不怎么善意的眼神,麦冬立刻敛了神情,屁颠的跟在他身后。要出了厅子时,他突然停下,冷脸回头打量着十八和我,走后定格在十八脸上:"这样也好,你终究配不上她。"

待他二人走后,我朝十八眨眼睛,十八捧起我的脸:"眼睛不舒服么?"

我打开他的手:"别给我装,我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

十八虎头虎脑的摇了摇头:"不明白。"

"最后一次机会,要交待的趁早了啊。"

这回十八竟然摆出一幅"以静制动"的样子,一动不动,话也不说,只无辜的看着我。

最后我清清嗓子:"她是谁?姚勋果口中的'她'。"

十八持续装死中。

受不了那死寂,我又说:"是云珠。"

觉察出十八眼中的慌乱,我笑着凑过去,双手捏起他的脸颊:"哎呀,只是好奇你们的故事嘛,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十八求饶的眼神我看的真真儿的,明明是副可怜相,我却觉得锋利无比,好像一下子在我心上豁了一道口子。

最后我只得撇撇嘴:"好啦好啦,不和你玩了,一天没见雪唱,那我先回去喽?"

十八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叮嘱我好好吃饭,他可能会在这里忙到很晚。

一路上计划着很多事,等到了十八的小院,正瞧着雪唱蹒跚的追着前她几步的乌茜。乌茜见是我回来,朝我指了指,雪唱跟着回头,看见我立刻笑的更欢:"梓络......妈妈!"然后张开小手颠颠的过来。

我蹲下拥住这小家伙,甜甜软软的样子,忍不住亲了几口,又起身抱起来:"宝贝白天都去哪里玩了啊?"

"街市,看狗狗,新衣裳......"

旁边乌茜提醒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小家伙噘了噘嘴,眼睛咕噜噜的转,很认真的在回忆。

乌茜再次提醒:"波.......波什么啊?咚咚咚的?"

"波......波浪鼓!咚咚咚!"可算是想起来怎么说了,雪唱在我怀里一阵欢腾。我和乌茜也看着直乐。

小东西突然又落寞了:"乌姨娘......不给糖糖吃。"

乌茜在一边佯装板了脸:"小坏水儿,还学会告状了呢!呐,姨娘问你,为什么不给买糖糖啊?"

雪唱不情愿的指了指小腮帮子:"坏牙牙。"

那一副小窘态很是可爱,我问:"那雪唱想不想吃啊?"

雪唱一阵点头。

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嘞,我们进屋屋,取银宝,然后买糖糖,好不好啊?"

"好!"

刚抬开步子,就被乌茜拉住:"紫落,你不要这么惯着她!"

我腾出手,刮了乌茜的鼻子:"乌姨娘,不打紧。"

没成想小雪唱也学我做了一样的动作:"乌姨娘,不打紧。"我们母女相视一笑,又同时朝乌茜吐吐舌头。

乌茜差点七窍生烟:"摊上这么一个没正经的娘,未来还要添上一个更没正形儿的爹,我看这丫头迟早变作个混世魔王,到时候只等着哭吧你。"

火速把乌茜和她的声音甩在身后,一股脑回到我的房间,我的脸才敢垮下来。把雪唱放到床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了银票。一切停当后,携上雪唱拐进十八的屋子。

依旧把雪唱放到床上,不料触及十八的的被子,昨夜时入眠的幸福感猛地闪现,我眼泪"吧嗒"一下就落在榻上。

"梓络妈妈不哭......"

"嘘......"我示意雪唱不要出声,然后随意抹抹眼泪。将头上的水晶钗拔下,放到十八的书桌上,然后润墨提笔:"趁早还是把炻王的贺礼退了吧。"

顾不得更凶的眼泪,我瞅准院子里没人,带上雪唱和包裹疾步出去。在街市上租马车的的地方,找好了车夫又谈稳价钱,赶在关城门前离开了月泽城。

我只嘱托车夫一路往中原行,等到天亮哪座城门开了,便停在哪里。

雪唱难得在马车的颠簸中还能安稳入眠,我抱着她,却是说不尽的疼。

过了很久,我掀开车帘,繁星满苍,月挂当头,再来,就是黑色的大漠,交错连绵的起伏,似是定格的大海。我胳膊架在窗框,手反托着脸,聆听车夫驾马的声音,不知不觉竟是泪染满面。

十八,居然十八也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与我向背。

或者说,在他们的关系中,我才是另一个人。

是云珠没错了,姚勋果一说出"她"的时候,直觉就告诉我他在说云珠。原来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于是对我先试探后刁难的姚勋果的种种便也解释得通了--他不过是为了一个现在本该在我位置的人讨几句公道、出几口恶气罢了。而我,似乎鸠占鹊巢,咎由自取。

我整夜的想都琢磨不透十八为什么要娶我。当年在苏奈尔玉钗河边,谈及云珠他还会用"都已过去"来搪塞,如今却连敷衍都没有了,我远不及云珠在他心中之重,他又何必--

呵......原来是这样,即便云珠已嫁作他人妇,可偏偏她夫君是我最初爱上的人,也恰巧,她夫君待我不错,所以,云珠困扰了。于是十八愿意为了他未能修成正果的恋人来解决我这个麻烦,让我移情别恋,让我和淮王两清,用一纸牺牲他自己的婚约来成全云珠的幸福。

这个男人究竟是痴情还是无情啊!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攥到手里的幸福最终都是一场玩笑,为什么......

然而即便想起我在十八面前的种种都如小丑跳梁一般滑稽,却也对他恨不起来,不仅对他,连云珠、安君羽我都念不起他们的不好。因为我没有资格,他们的局里,我不过是个路人,凭什么有灵魂。

若非车夫提醒,我都未觉天已破晓。此时马车恰停在西域一座城前,这城名为于阗,城门正开。于是我抱着还在酣眠的雪唱,付了车钱,又嘱咐车夫不要提起我的事,有人问也不要说。最后提着包袱进了城。

由于此居也只作几日停留,于是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规模很小,店老板和老板娘几乎与我语言不通,幸而他家的女儿会说汉话,于是我方安心。那女孩看上去小我三四岁,说自己的名字我念不来,只让我叫她小花吧,还说以往她家的中原客人都这么叫她。

小花领我上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发现小花总在看我,于是我问:"小花,你这样看着我,是有事吗?"

小花灿烂的一笑:"这位娘子,你长得可真好看!比中原画上的仙女都好看!"

我苦笑着摇摇头:"小花,中原有句话叫作'红颜薄命',再好的皮囊相色也难免辜负恩宠。"

小花蹙了蹙眉头:"是你的夫君怎么了么?"

"我的夫君?"

小花朝酣睡的雪唱努努嘴:"你娃娃的爹爹啊!"

我笑着再度摇头,却没了言语。

小花见我都收拾妥当,便退身出去。刚及门口又说:"娘子,瞧你是初来于阗吧?"

我答是。

"那你若要出去,可千万叫上我,我们于阗会说汉话的人没几个,湖族语和汉话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买东西看风景总有不方便,可别为难自己了。"

"嗯,那就麻烦你了。"

澄明催安康

捱到雪唱醒来,我正喂她吃些东西,外面小花便拍门道:"天仙娘子啊,你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

我过去打开门,本想推脱,没成想小花一把握住我的手:"天仙娘子啊,你既来了于阗,就一定要去圣湖看看,不是我自夸,我们圣湖真的是有魔力的,不论谁家有什么愁苦,只要在圣湖边上走走,回来准会宽心......呀,小娃娃也醒了?那正好,带上她一起去,小孩子用圣湖的水润润额头是会被天神祝福的!"

看她满心地期待,我不忍拒绝,便带上雪唱随她走一遭。

一路上小花完全是个尽职的向导,给我普及了许多关于西域的事情。比如西域一共三十六城,其中一大半都是湖族人建立的,起因是一个族群是在圣湖边上繁衍起来的,后来这一支民族不断发展,形成不同的部落,部落各自安营扎寨,又经过几代,才形成了城池。湖族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又因为西域偏远,少有中原贸易来往,所以大家几乎不会中原话。也是几年前,有几户中原人陆续住在于阗,其中几个做起教书的夫子,所以有的商户为了备不时之需,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了中原话。小花一家就是得益者,正因着小花流利的中原话,以往中原来的客人都会住在她家的客栈。

再说于阗,是诸多小城间唯一一座围湖而立的,所以渐渐圣湖使得它成为诸多湖族城池中最热闹的,因为其他城中的湖族人也要来祭拜圣湖,所以索性于阗便从不关城门。而旁人也因于阗人是真正在圣湖边成长起来的,故而尊敬有加。

一路听着许多民俗故事,我倒觉着有趣。

似是眨眼功夫便来到圣湖边上,果然,这圣湖美的摄人心魄。所谓圣湖,其实是一个湖群。每个湖许是因所含矿物和深度不同的原因折出不同的颜色来,多彩的波光交相辉映甚是瑰丽。湖边果真如同小花所言,尽是身着盛装朝拜祭祀的湖族人。

小花蹦跳的寻了一位老人家,又向我们指点一番,然后喊我过去。小花说,要为小孩祈福,必是头有白发的老人才可。于是这位老人家念念有词的向圣湖祭拜,后用拇指沾了湖水,在雪唱额上一抹,也许是凉爽舒服的原因,雪唱咯咯地笑起来。那老人笑着对我说了一串话,小花解释道,老人在说雪唱这笑来的好啊,正是能承恩泽地福兆。

周围也有几个湖族人笑着围来,像是在祝福的样子,果不其然,小花说他们都是听到了雪唱的笑声,来祝福我们母女的。

我托小花谢过大家,又在周围走了走。小花在一边嘴巴不停:"天仙娘子啊,刚才那些婶婶伯伯也都夸你长得好看咧!"

我笑而不语。

等回到客栈,老板娘让小花问我有没有心情好些,我说有。心里却也暗忖,我的难过就有那么明显么?看来是之前铁了心要离开时,故作轻松和气费去太多精神,现在无论如何也掩不住了。

是啊,想要对十八隐瞒意图真的不易,而相反,他似乎总是游刃有余......

我正要上楼,老板娘又喊住我。小花听了她的话,对我说我们去圣湖的时候,有一个会说湖族语的中原年轻男子来打听我的踪迹,老板娘不好随意答话,只说确有其人但大早便出去了,不知现在何处,那男子本意要等我回来,后被老板娘打发走了。

我猜不准是谁,但无论是谁,能在这里出现的必是玄坤门的人,于是我嘱托小花一家,以后不论谁来,便只道我已经离开于阗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便有一男子的声音响起:"可你明明还在这里啊。"

门外进来的是海风藤。

"原来是海公子,不过如果海公子质疑梓络妄言,那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姑娘不要!"海风藤身手敏捷,眨眼便拦住了我的去路。

"海公子,麻烦你让开。"我目光决绝之下,海风藤不得已让出楼梯。我回房关门,瞧见他还在楼下望着我,我便同他讲:"梓络知道贵门神通广大,天涯海角便也没个躲处,于是索性就不躲了,还望贵门也有此心意,莫与梓络再多纠缠。"

"姑娘为何瞬息之间如此生分了?"眼看海风藤甚是着急,却也没有跨上楼梯一步。

我对他的涵养也有几分敬重:"海公子如是交不了差,那么请告诉十八,让他大可以放心,即便我此番离开,也不屑于坏他的努力,他们这些人,我此生都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个。"

说毕,我便关上了门。

雪唱捧着我的下巴,也是很难过的样子:"风藤欺负梓络妈妈,要......告诉十八爸爸......"

我摇头强笑:"没有,风藤没有欺负妈妈,风藤是好人,记住了吗?"

雪唱明显很困惑,可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小花端了汤到我房间:"天仙娘子,快来尝尝,我阿娘做的汤是于阗最好的。"

我把她迎进来,接过托盘。小花进来陪我坐在桌旁:"天仙娘子,上午那男人是玄坤门的啊?"

我用汤匙盛了一点,吹凉一尝,果然美味,不禁赞叹几句,而后答道:"是啊,怎么,你也知道玄坤门?"

小花点头:"听说他们神秘的很咧,你也是么?"

我摇头。

"那你一定很厉害喽?白天那个待你很是客气咧。"

我不知怎么答,又不好说太多,于是再摇头。

小花只好托着腮帮子叹气:"娘子你莫怕,只管安心住着,若不想再见他们,以后我帮你拦着便是。"

深夜里,没几位房客的客栈突然喧闹起来。我本想捂住耳朵继续睡,却发觉楼下闹腾的声音像极姚勋果,我不想给小花一家惹麻烦,于是穿好衣服出去确认。

然后就看到与小花就缠在一起的姚勋果。

他们听到楼上的动静,一齐抬头,见是我才松开对方,姚勋果白了小花一眼:"只当你是一个野丫头,若换个男人,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不等小花开口,我先质问:"姚公子此番来就是为了逞凶的么?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梓络和小花一家都怕极了,姚公子请回吧。"

姚勋果吃了瘪,却没发作:"事是我惹出来的,所以你在这里的消息被我截下了,我只图在十八之前能够找到你,挽回我犯下的错,也请你不要闹了,随我回去吧。"

我没理他,只关上了门。就听"扑通"一声,紧接着就是小花的一声尖叫。

我火速打开门,本以为小花遭了不测,结果看到的是姚勋果跪在地上,小花被吓到。

见我又开了门,姚勋果接着说:"回去吧。"

"姚公子,你还是起来吧,即便整件事你是一个引子,但根源与你无关。我不会怪你,妄断一下,十八也不会怪你,所以不要这样,为难自己也为难我。"

姚勋果依旧跪着:"十八是不怪我,因为他疯了,所以求求你,回去吧。"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却在脸上稳住了神情:"真遗憾,那么,祝他早日康复。"

"他为了找你,整个西域都被翻了底朝天,西域三十六城现在遍布门人,只为求你下落!"

"姚公子,贵门的势力我是知道的,就不用炫耀了。"

我再度关门时,姚勋果说:"我可以告诉你十八和她的事情,虽然这段往事你真的不用介意。"

"我不介意,也不在乎,因为故事的主角通通都与我无关了。我不是雪唱,不听睡前故事也可以安心入眠,姚公子费心了。地上寒凉,不过姚公子执意不起,我就不多话......"

"是她苦恋十八多年未果,十八对她除却歉疚全无爱意!"

我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想听清姚勋果的每一个字:"我,她,还有十八,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与她相识更久,眼见着她对十八的爱意与日俱增,我本以为这会是一段绝好的缘分。可怎知十八一味冷漠退避,直至她向十八表明心意,十八才言对她从未有,也不会有朋友之外的感情。她心碎难过,十八深觉亏欠,于是以当时身份告诫诸人永不得提起此事,只为替她留住女儿家的尊严和颜面。后来她嫁人之后,身份你也知道,十八为多做弥补,更是对她的过去守口如瓶。十八对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对一个女子、一个朋友的维护和歉意,仅此而已。那天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些,没想到他对你也不多言一字,又不愿向你扯谎,于是一味沉默了。这倒让我对十八更加敬重,比起之前为她打抱不平的自己,真真狭隘。"

我本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突然又犹豫了,他们这些人,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讲得、什么事都做得。尤其是这个姚勋果,我发自内心的不信!

总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维护?歉意?这种话从他口中讲出,真是讽刺的很。他也知道,女子要留有尊严么?我气地胸口发闷,却不想再成为他眼里的笑话,于是只冷言道:"谢谢姚公子的故事,不甚精彩。"然后重重的把门关上。

后来听到小花赶人的声音,似是终于撵了他离开。

想想我才来一天就给小花一家惹了这么多麻烦,看来还是早早离开的好。也许早些上路,早些离开西域,早些找到一个可以永远停下的地方,对谁都是好的。

然而世事中的不如意,果真有十之八九。

拨云见月明

我梦到十八了。

我梦到清晨的阳光尚还稀薄,十八伏在我的床沿边酣睡,即便睡着,牵着我的手也没有放松。看着他的脸沉静中不乏些许憔悴,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搅了这片刻的梦中安宁。

我爱你,然而你爱她。

也许唯有在梦中我才可以肆意的相信,此时在我身边的你,只是为了我。也只有在梦中,我才可以纵容自己如此真实,把对你的眷恋真实的道出。是的,事到如今,我从未生你的气,暂停在于阗也是因为我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对你,越走越思念。

"十八爸爸。"雪唱娇嫩的声音响起,我无奈移开目光,看来梦要醒了,十八要消失了。

"妈妈,爸爸也来了,爸爸,吓人......"雪唱的再度响起,我猛地看去,正迎上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我搂住雪唱往后缩了缩,这才惊觉,原来真的是十八,我根本没有在做梦!

十八也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通红的双眼,而后似是犹豫万分的伸出手,缓缓向前,在要触及我脸颊的一刻,被我执拗的闪开。然后不再管他,只是径直的下床,洗脸漱口。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看我收拾完自己又来打理雪唱,看我下楼从小花处端了早点。小花甚是无奈的对我说:"天仙娘子,你究竟怎么惹上玄坤门了,他们怎的和狗皮膏药似的,揭了一帖再来一帖的?这一位更是神通广大,他......几时找上你的?从客栈开门到现在可......可真没见过有谁进来......"

我无奈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小花很自觉的只帮我和雪唱备了吃的,上楼后,我也没理十八,只管喂饱了我们母女的肚子。用完早餐,我让小花带我去找个车夫,结果全城唯一一个会讲汉话被人雇了去,要等下午才会回来。于是我只能提前把他定下,晚一点再走。全程十八一直跟着,像一条尾巴似的。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他在身边我却遏制自己不得看他一眼,真的好难。

小花带我在集市上晃悠了一上午,挑了一些存的住的食物以备路上吃。湖族的牛皮水袋也买了几个,沙漠上的水源极少,要储备够才好。十八就这样不言不语的看着我们东买西买,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为了防止他有跟我回中原的想法,我在订车的时候就言明,此行只有我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当然了,十八那时也一声不吭。

后来还是小花先受不了了,她问我:"难道这位哥哥是个哑巴?"

我耸耸肩表示:"这可不好说,这一位啊,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完全看他的目的了。与其说是个哑巴,倒不如说是个瞎子,永远都那么目中无人。"

小花眨眨眼睛:"天仙娘子,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别理他,否则啊,伤神也伤心。"

小花无奈地抓抓脑袋:"呃,伤神倒是真的。"

雪唱由小花的娘亲帮忙照顾,我们中午买了街边的包子吃。小花再度忧心:"这样可以么?他滴水不沾也不吃东西的?"

其实拜十八所赐,我对那包子也是食之无味,一边担心他扛不抗得住,一边还要故作无所谓:"他啊,先前吃人都不吐骨头,许是现在还饱着呢。"

小花听得一哆嗦,不过还是颤颤巍巍开口:"不过天仙娘子啊,他似乎是个好脾气呢,尤其比起前一个骂骂咧咧还动手动脚的,你瞧瞧,你说什么他都能接受的样子。"

这下我也无语了,小花的话正着我意。我这么反复刺激他,也不过就图他能开口说句话。不过看样子,收效甚微。

然后一整个下午,我都抱着雪唱和小花一家聊天等车夫。小花显然已经习惯了周围有个直勾勾盯着我的人的存在,而小花爹娘却别扭的很。也许最自在的就是雪唱了吧,似乎是爸妈都在身边的缘故,满脸的幸福。

临近黄昏,一个大叔才急急忙忙的跑进客栈,瞧了我一眼,说了句不怎么标准的汉话:"是你要雇车不?"

我点点头。

"真不好意思,我刚才吃了口饭,耽搁了些时间,现在车都备好了,这位娘子要是收拾好了就可以出发了。"

我点点头,抱起雪唱提起包裹,挥别了小花一家。

路上车夫问:"不是说就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么?加人了?"

我看到紧随的十八,表示他和我们没有关系。

然而临要上马车的时候,一条长胳膊拦在我面前:"不要走。"

"终于肯说话了?"有些讶异的同时更觉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感觉。

十八的胳膊踉跄垂下,却在触到我拎包裹的那只手时收住,将我的手轻轻握住,然后令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看到十八的眼里,居然噙上了泪花!他说:"求你,不要走。"

"十八,你......"见到他难过的样子,我突然,好像比他难过了一百倍。天知道我的眼泪如今会有多么廉价。

"不要哭,梓络,我们回去吧,好不好?"他终于还是强吞回打转的泪,此时的眼眶再度通红。

我拼命的摇头。使尽力气却没能挣脱他的手,最后只得开口:"难道是海风藤没有把话带给你么?我说了不会坏了你的努力,所以你可以安心了吧?让我走吧,不要再拉拉扯扯,我最烦人家当众煽情,故作姿态。"

"梓络,不要离开我。"

眼看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只好稍作妥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是走定了,但可以给你,也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把要说的话痛快麻利说完,免得终生抱撼。"

十八说好,我又拜托车夫:"不好意思大叔,可以再等我一会么?"

大叔火速点头:"有啥问题还是说明白的好,小两口,娃娃都这么大了,做啥事可得想明白喽!等你们讲好了,再去车棚找我就是。"

然后我们又一次回到小花家的客栈,在一间客房里面面相觑。

"说吧。"

"风藤昨晚见我还在玄斗灵楼,讶异我怎么没来寻你,后来我们对质才知道是果果把你的消息截下然后来找你了,所以想必,他为了带你回去,定把事情都说与你了。风藤后来也把你的话带给我,一听我就明白,你多做联想,是以为我为你做的一切缘于对云珠的爱恋。你认定了这就是真相,所以不论果果说什么你都不信,是不是?"

我知道就算他们几个真的没有统一口径,凭十八的脑子,推想出全过程和我所有的想法也根本不是问题。

十八见我没什么反应,接着说:"梓络,这样乱猜,不是你的错,因为是我自己选择什么都不说。可是,一想到你这么轻易就抛弃对我的信任、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就觉得很难过。实事的真相,就是我不想借云珠曾对我的爱慕来做噱头、挣面子,也是出于对她的弥补,所以尽力的维护她的颜面,决心对此事不再提起。所以误会既已澄清,就跟我回去吧,好么?"

不得不说,同样的话从十八嘴里说出比从那姚勋果口中得来可信多了,我琢磨着十八的话,却也有些懊恼:"你不是难过得很么,我既然伤到了你,你又何必委屈自己来找我?"

十八笑了:"说实话,我的确是带着怨气来找你的,甚至还赌气的想过此番见你只为指责你的不义。可从我启窗而入,看到你带着泪痕的睡容,就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然后从你醒来我就一直在纠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你不再难过,让你不再怀疑我,还是说我既不能让你安心,那就应该放手让你离开。诸如此类的问题我轮番想过千万遍,你一个动作、一句话都会让我不停的揣测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对你好,我活了十九年,什么大风大浪都没在意过,而这样一个沉默的大半天却让我完全丢了阵脚、失了理智,到头来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看你真的要离开,我脑子一下就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你走。"

"梓络,我也是今天才真正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得到'果真不是一件全然的好事,它会让你从此因惧怕失去而变得胆小、懦弱。在没得到你真心的日子,我一样活得好好的,可在得到后,便再也不能自拔,仿佛丢了你,就是丢了性命。求你,求你留下來继续爱我,就当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此生都做不到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苟活了......"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结果呢?让所有的猜忌都在烈日下散了吧,对于十八,对于这个男人,我终究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经历了乌茜死命搂着我大骂十八胳膊肘往外拐、姚勋果极其傲娇的道歉以及各种大牌或大牌代理纷纷到访之后,我终于进入了一个因混杂着极度紧张、期待、欢喜和害怕而让我很是抓狂的倒计时中--

我在生死洗礼和其他各种大小风波里摸爬滚打、冤大头一般熬了两辈子才终于修来的,属于我和十八的婚礼。

虽是喧嚣,可我心甘情愿--就让我淹溺在这满城欢腾的喜气中吧......

如果我小小描述一下这场婚礼的盛况,会被扣上"无耻炫耀"的丑恶头衔么?其实说这些话,我还是比较没底气的,因为那位远在永安城的圣上在赐了一堆各式珍宝的同时还附加了一双喜娘嬷嬷,她们二人似乎想要全权包办我的婚前各事宜,还莫名其妙的说与我一堆规矩,谁成想规矩的第一条就是禁足安妆......

十八示意我先配合一下,毕竟她们二人事后是要回永安复命的,我只消听话配合,他自有办法弄走她们。与此同时,介于对我身份的维护,从那一天起,我正式回归了前永安花魁紫落姑娘的身份。

今日我托乌茜配合我略施调虎离山小记,才终得以逃出院子透透气。

结果出来之后,便被这万人空巷的场面吓到了。

绕云只巫山

满城的房屋都用大红绫缎装饰了屋檐,沿街的墙上都贴着二尺见方的喜字。街道两旁是齐齐的流水席,各色瓜果,珍馐美酒都蓄的满满当当,路人皆在席上任意取食。客栈都挂上了客满的牌子,许多餐馆都临时改建成客栈来留客。平日里支起卖零碎的摊子,如今都统统被征用为领取纪念品的站点。我被那两个嬷嬷饿的脸都要绿了,于是火速加入街边食客的队伍。不得不赞叹,太好吃了!

负责食物补给的女孩子看我狼吞虎咽,一边补满食物,一边笑着与我搭话:"看样子这位姑娘是饿坏了吧?一定是舟车劳顿,太辛苦了?"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掩盖真相。

"不知姑娘可安顿好了住处?如今城里不论什么店铺,只要是门上挂了'客'字的,便都是临时客栈了,若没见到客满的字样,您便可以免费住进去,我们东家都打点好了。"

我呆呆的谢过那女孩,心下很是纠结。一边赞叹我未来老公家底非一般的殷实,一边又心疼的厉害......这不是造么?!

在爆棚的人群中一顿乱挤,正凑到领纪念品的摊子,见摊主尚且悠闲自得,我不由感叹:"老板您好福气啊,街上的人都挤的喘不上气儿了,您看起来倒甚是逍遥。"

摊主笑眯眯的拾出一把竹骨绢扇递与我:"姑娘拿着扇去吧,保证两下就清爽了,这位东家手笔素来是金贵的,你可莫嫌这物件是赠品,若换做他处,可是价值连城!"

我听着又是肉疼得紧。

展开扇子,素白的扇面自带一阵清凉,右上角正红的丝线绣出一个指肚大小字形婉约的双喜,看着极为可人儿。微微一扇果然俊风扑面,提神醒脑。

我好奇其他纪念品的样子,不料摊主却神秘一笑:"尊客莫贪,凡取物件必有一段缘分,东家有交代,只把最合适的礼物赠与最合适的客人。犹如此番,成就的最合适的姻缘。"

我暗自感慨原来这些摊主都极有讲究。一路看来,事无巨细,十八都安排的极好。想想这一场巨型婚礼中唯一需要我做的就是向喜娘嬷嬷学习如何得体的在那一天表现表现,还真是轻松的都不像人了。

十八,辛苦你了。

夜晚我悄悄拐回院子,发现之前喜娘嬷嬷制造的紧张气氛完全不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十八弹了脑门:"新娘子,你又淘气了!"

我不好意思的蹭到十八怀里:"没有啦,我只不过是出去感受了一下新郎官的真心,"说着把扇子在十八面前晃一晃"证据哦!"

"喜娘嬷嬷找我告状,说你习礼不诚,偷偷溜走。我借势变脸施压,说是她们过于严苛以致素来通情晓理的你都要出走逃婚。这下新娘子丢了,她们还有何脸面滞留,有何脸面肩负圣恩以传圣宠。同时几个好手再配合演了一出寻你不得的戏码,也算是把那二人得体的赶回去了。"

我煞是激动的搂着十八的脖子:"太好了!十八你懂我!呃......后天办事,那我明天也随你一起为越聚越多的客人们尽尽心吧?"

十八揉揉被我拽的酸疼的脖子:"不用啦......苏姑娘,你只管好好享受一下做女孩的最后一天吧,其他的事,有我足矣。"

我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插科打诨:"呐,未来夫君啊,其实你这买卖也不亏本,因为我早就把喜娘嬷嬷的本事全学到手了!"

十八很是配合的露出"赚到了"的表情道:"是真的么这是真的么未来娘子?她们只吃我三天的饭你却学到她们五天的本领?你我二人果然合拍,足见我们以后的生活也定只赚不赔!"

我踮脚在十八的唇上小啄一口:"嗯!只赚不赔!"

然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成亲这天。

头一晚乌茜,海金沙陪我住在客栈里,清早便被拉起来穿嫁衣,化妆容。然后盖上红盖头,坐等迎亲的队伍。等了很久,才听的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至。乌茜小声告诉我十八已经进来,不一会我手里便被塞了一段红绸,我知道红绸的另一端握在十八手里。就这样我被他牵着上花轿,下花轿,进到十八的院子,拜天地,最后被牵着带到婚房。十八隔着盖头吻了我的额头:"梓络,我去招呼客人,你在家里等我,好么?"

我点点头,便听得他走出屋子,关上门。

听没了动静,我把盖头一掀,暗自感叹这干热的天气。将窗户开一条小缝,正瞧见前院里摆满了酒席,觥筹交错。看十八不住的被灌酒却笑容满面,眼睛里柔的似一汪泉涧,我几度都看失神了。后来索性我将糕点盘子端来,一边从窗缝里瞧他,一边以美食犒劳自己。

最后是几个姑娘大呼小叫的把我惊醒:"新娘子,你怎的自行摘了盖头,还在开着的窗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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