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络陈小事》作者:十点点【完结 番外】 > 络陈小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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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点点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我拿出帕子,拭干了眼泪,一手护着火烧般疼痛的脖子,一手撑地,勉强站起来,一呼吸,喉间隐隐混着血腥味,不过更多的是一股清淡药香。

我欲看看该从哪出去,不想一转身,竟看到坐在廊边的淮王。

他还没走?还是……不打算放我走?

我看着他,他倒也没什么情绪,就像上级向下级分配工作那样对我说:“既然醒了,就想想怎么划算的从本王手里换你的命。沿着廊子走,看到第一个岔口右拐,过两根柱子左拐,分别走过画有“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灯笼然后右拐,走约百步方见左手方向一片竹林,走进去,闭着眼,寻着萱草花的味道走,味淡后睁眼便见“无尘轩”,细作的事本王已经解决,你从正厅进去即可。”

说完这一大串,淮王殿下转身自顾自的向远走去,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可算暂时离了这阎王的控制,呼,谢天谢地,只是,这出去的路也太复杂了吧。

“喂!”我闻声转身,看到远处的淮王殿下负手立在月光里,“你说让我还是做回自己吧,可你又怎知,我方才不是在做自己。”

他说完这话便离开了。看他一点点消失在月色里,我心里挥之不去的,竟是他说话时的样子,明明远到看不清表情,却分明感觉得到他的无奈与辛酸,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紫落姑娘,醒醒,奴婢该帮您换药了。”一睁眼,看见织云端着一堆瓶瓶罐罐站在我床边。我小心护着脖子,慢慢坐起来。她看我准备好,便开始拆我脖子上昨晚包好的药纱。从昨晚迎我进门,擦药包扎,到今天洗脸换药,都不见织月的身影,想起死小子说细作的事解决了,难道是她?

折腾了好一阵,我的脖子再一次被裹上厚厚的药纱。换药期间,我和织云闲聊了几句。才知道这里叫文锦山庄,是腐败的淮王既淮王宫之外三十七座别院中的一座,奢侈啊,铺张啊,腐败啊,罪恶啊!这样级别的排场,我甚至在想,这小子的奢靡究竟是装的还是真好这一口啊?

“织云,淮王殿下他……”

“殿下在弄墨小筑与藤吉郎师傅研究太子贺礼。”织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竟有一丝的无奈,这,不对劲。

织云帮我上好药后便端着托盘出去了,刚带上门,就听一阵瓶瓶罐罐轻微撞击的声音,然后我的门就被猛烈地踹开。

门大敞着,就见织云倒在地上,取而代之端着药站在门里的这一位,忽闪着灵妙的丹凤眼,许是因为紧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放下药,转身关上门,然后扑过来一把搂住我,同时又小心的护着我的脖子,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紫落,我可算找到你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明明是欢喜的,可不知怎的,竟也流下泪来,然后不觉搂紧来人:“玲玲,你怎么来了,多危险啊!”

“不哭不哭,我这就带你走!”莫玲玲扶起我,用袖子在我脸上一擦,然后麻利的撕下一块床帐布,到门口把那些药罐包好提在手里,我跟过去,跨出门时,见倒在地上昏迷的织云露出的手腕上全是黑色的血印,不觉一惊,而后便明白了,淮王果然是狠角色。莫玲玲见我发呆,一把扯过我,我顺势被她带着疾走起来。

一路上偶尔见到几个侍女,莫玲玲轻车熟路的带我躲过,大约绕了半个时辰,最后来到一面墙前,就见她上上下下一阵敲,然后墙上竟然翻出一道门来,我惊讶之余,已经跨过那门,来到一片林子里。玲玲也不说话,依旧是警觉的快走,终于我们停在一辆马车前。车前坐着一个身型精壮的少年,正是玲玲的师弟秦子敬。见我们过来,跳下马车接过玲玲手上的药。玲玲把我扶进车里,自己也跟进来,秦子敬递来药包,放下帘子,便赶着马车向前驶去。

似是安排妥当了,玲玲才跟我说:“紫落,那日你被霜公子拉坐到场边,后来不胜酒力喝醉了,霜公子说要将你带进客房,柳艳姨本是婉拒的,不曾想霜公子竟出银五千两,并保证说不碰你分毫,只是想等你醒后吟诗作画消遣一会儿,说罢便把你抱进去了。晚上霜公子一行人浩浩汤汤离开,柳艳姨担心你,于是进客房看你,居然只看到一张纸条,说霜公子已带你前往淮国,让柳艳姨不许对外提起只字,否则就抹平了梦春阁的四层高楼。无奈柳艳姨只是说你因饮酒突生恶疾,不宜搬出客房,每日让我三餐送进去,还嘱咐我不许泄露半个字。我担心你,私下找柳艳姨理论,她只说这位爷是无论如何不能惹的,还说你自然有你的造化,别人左右不得,我才不认这个理,霜公子凶神恶煞的,我一定得保护你。于是当下我就通知子敬,让他跟着看你在何处,结果一跟跟到了淮国,等他确定了你被关在这里,就飞鸽传书给我,我才找过来救你的,这变态的院子,全是机关,幸好都被子敬查了清楚,探到破解的方法,这才能活着把你带出来……”

“玲玲,谢谢你,也难为子敬哥这些日子辛苦劳顿了……”

玲玲这师弟,自打当年我们在梦春阁安顿好便出现了,本因玲玲投身梦春阁,她师父一直不放心,于是让这位明明大莫玲玲两岁却因拜师晚而降格成的师弟暗中助她,莫大小姐素来仗义,告诉她师弟得同时保护她和我两个人,我们三个相处了这些年,倒也熟得很。时至今日,秦子敬已经厉害得很了,江湖上也是有了名声的。

莫玲玲突然指着我的脸说:“紫落!你的脸……”

我还愣着,莫玲玲同学已经伸手摩挲过来,然后又是热泪盈眶:“竟是好了……紫落,你可不知,我这些年一直想寻药帮你医脸,好让那些背地里说你的人们闭嘴,可……可算是好了,是那个霜公子么?”

背地里说我的人们?嗯?除了荣大娘母女还有别人?没想到啊没想到,难怪我已经算混的风生水起了,玲玲却总是扬言要保护我,我竟然没读懂每次玲玲说这些话时的眼神是那般的委屈……心里虽然想着,不过,嘴上却问了其他:“玲玲,你究竟是有多厉害,竟敢一人闯进文景山庄,你可知道那是哪?”

莫大小姐一脸不屑:“听子敬说是什么淮王别院,我管他是什么地方,里面关着你,我就得闯!哼,那霜公子嚣张竟是为淮王办事,看不出平时装的那么出尘,竟也是条狗腿子!”

“扑哧……”我顾不得担惊受怕和颤颤巍巍的脖子,直接笑喷出来,想着那心高气傲的淮王被人骂成狗腿子,还真过瘾。

“你笑啥?”

被玲玲清澈的大眼望着,我突然就笑不出来了,这是淌浑水,我若抖落了淮王的这些秘密,那玲玲不就和我一样危险了?

正想着,我的手却被玲玲紧紧握住:“紫落,你是有不能说的事情么?你若单纯不想说,那玲玲不为难你,可你若是为了保护玲玲,那你今儿就必须说了,玲玲一定要和你成为共患难同甘苦的好姐妹,这次是背着柳艳姨逃出来的,以后梦春阁自是回不去了,你若信得过玲玲,从今天起就跟着玲玲去投奔师父的朋友!”

莫玲玲笃定的样子,让我的心强烈的震了一下,这个同我一样刚刚十五岁的女孩子,竟然可以为了义气放弃自己的生活,不惧怕颠沛流离,要扛起生计的重担,这……我平时不过是做些举手之劳的事情,她竟然用自己的命运来回报,我又如何担当得起呢?

思忖了一下,玲玲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危险的路,那我只能我将自己所知告诉她,让她小心提防着。

玲玲听了我的话,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霜公子竟然就是淮王……难怪行事嚣张……那,那你说他怎么处理掉那个细作织月了,不会是杀了吧?”

我微微一笑,说:“非也,我何时说织月是奸细?”

“可是……”

“容我分析给你听。那日弄墨小筑在场一共五人,只有织云织月有嫌疑,方才织云说藤吉郎和淮王商讨事情,而我这翻译不在,也就是说他们二人明明可以交流,也不用像当时那样装样子,昨晚捉到的信鸽,淮王也只是看了内容,复而放了,说明他根本不想阻断奸细与圣上的回报。若他捉了的织月是奸细,那就不能保证奸细像往常一样汇报了,倒时圣上必起疑心,安排新的细作进来,一来费时要查,二来说不定圣上会质疑淮王的表象,起了杀心也说不定。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控制住已经知晓身份的奸细,让她假装还在监视,其实却不敢透露一丝消息。”

“竟是织云?”

我点点头:“我方才见她带伤,就可以肯定了。而且,织月怕是什么都不知道,且以为她们姐俩只是普通奴婢呢,淮王定是用织月的性命来要挟织云,让她同圣上作假。方才她说话的神情凄苦的很,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

“说的好啊!紫落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玲玲,你怎么就没这慧根呢?”车帘外秦子敬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来。

“破师弟,乖乖驾车,女儿家的话你也偷听,你这没羞没臊的白混了这些年的江湖!”玲玲凤眼一瞪,将车帘外的身影一阵狠捶。接而传来秦子敬的笑声。

莫玲玲缩回身子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轻掐了一下我的脸,说:“紫落,你太厉害了,真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我揉着脸,心说你才厉害,一下就看穿了我。我突然脑子一转,问她:“玲玲,方才我提到的年公子,你可知道是什么来头?”

莫玲玲头摇的拨浪鼓似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掀开帘子,问:“子敬,你可听过?”

“年公子?西边倒是有这么一位,听师傅提过玄坤门的掌门人似是人称年公子的,只是不知是不是紫落说的这位了。”

“玄坤门?”我一脸迷惑的看着莫玲玲。

她放下帘子,看着我耸耸肩:“出过几个武林高手的小门派,一直低调的很,谁也查不出什么底细,听说和皇族有些往来。”

练武的门派?估计不是淮王口中那个集结能人巧匠奇人异士的年公子吧?

“我们已经出了淮国,这次托了关系走得官道,能省不少时间,没几天就能回到永安了,等下我找间客栈先把今晚打发了。”秦子敬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莫玲玲探出头和他叽咕了几句,又缩回来,回头看着我:“等下住停了,我再帮你把药换了,想着霜公子既要医你,用的定是常人买不到的灵丹妙药,不然就不费事包了来。这都是子敬叮嘱的,他在文锦山庄勘察这几日,把进出路线,破阵方式,还有你受伤的事弄得清清楚楚,幸好有他在,才找得到你啊……”玲玲一脸的感慨,难得的挂上一幅敬佩的表情。

我也随着陷入深思,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什么都还没准备好,我又却再度陷入颠簸。上一世的颠沛流离让我很是厌倦,六岁那年的家破人亡我只觉得惶恐无依,这一次,我背负着淮王的胁迫,等于是在逃命了,一直在辗转,何时才是尽头。

看见玲玲头倚着马车,一副失神的样子,我推推她:“玲玲,你说实话,其实你心里是很想参加选花魁的吧……对不起,连累你了……”

玲玲立刻挣坐起来,双手扶着我的肩头:“紫落,说实话,后天的选花魁,柳艳姨和我都下足了功夫,我当时一心都想的是好好表现,可突然收到子敬的消息,我不用犹豫就跑来了,我想你明白的的,我之所以急着选花魁就是为了挂牌然后好保护你,现下你出了危险,我还选什么啊,当然是来救你要紧,这才是我一直都不曾改过的目的啊!”

我心下又是一阵感动:“可是,可惜了我们莫玲玲大小姐这人神共愤的花容月貌了。”

玲玲大大一笑:“还说我?你看你自己除了印子后的这张脸,就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你都不可惜,我又惜什么?是吧,子敬?只是……”玲玲不待帘外的答话,眼神先黯淡下来“这些年凭良心说,柳艳姨对你我都是有恩的……这一下就离开……”

“是啊,也不知道,淮王会不会去梦春阁要人……万一为难柳艳姨,我们的罪孽就……”

想想柳艳姨对我们俩这八年的照顾,真的有点不忍心就这么走了,况且还是连累她……

“紫落……不然我们先回梦春阁?”玲玲呼扇着大眼望着我。

不管我们回不回去,恐怕淮王都会去梦春阁探探,我们不在,万一淮王恼羞成怒,迁怒柳艳姨,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牵连,倘若我在的话,兴许还能周旋一下谈谈条件……想到这,我点点头,说:“好,我们回去。”

于是,因为临时改了计划,我们三个又马不停蹄的赶路回永安,连住店都省了。

蝶舞艳莺歌

终于,在几天后的黄昏时分,我们看到了永安沧桑宏伟的城楼,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淮王安君羽迎风而立,站在这城楼上,睥睨天下——似乎他就是属于这样的位置,他就该是南礼的帝王。

“玲玲,紫落,我另有他事,恐不能送你们进城,你们各自小心,等我回来自会联络你们。”秦子敬停下马车,将我和莫玲玲扶下马车。

我仔细打量他,其实随着成长,最近也总见不到他了,上一次见也是在半年前了吧。再看他,快有一米八的个子,挺拔英武,星目剑眉,虽也是个少年,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我福身向他一拜:“承蒙子敬哥一路相护,紫落必当衔环相报。”

“紫……紫落,你快快起来……你这样,玲玲,玲玲要揍我了……这都是应该的,你别……”他伸手扶我,似又觉得不妥,于是匆忙收回手,我看他居然一副窘迫的样子,不觉微微一笑,怎越长大越成了害羞的男孩子。

莫玲玲也说怎这般客气起来,然后嘱咐他两句,拉着我向前走去。走到城门前,我回头一看,他还在那里看着我们,见我回头,还挥挥手,我也冲他挥了挥。终于,我们又回到了永安。

本想着见到柳艳姨该怎么解释,不想回去的路上刚一拐弯,就看见一个妩媚的少妇身后站着两排打手。这阵势……

少妇向我走来,从袖里抽出一条面纱,温柔的帮我戴好,然后拍拍莫玲玲的肩头,对我们说:“先回去。”

我和玲玲就一路忐忑的跟着这位似是神机妙算的柳艳姨走回梦春阁。

我们从后院进去,柳艳姨对莫玲玲说:“玲玲,明儿你还选花魁呢,回房归置归置,把之前练得曲儿再练练,去吧。”

玲玲担忧的看着我,我冲她点点头,她复才几步一回头的向前楼走去。

柳艳姨挥退了那些打手,和我来到后院一个亭子里,示意我坐在她旁边。我坐过去,她一只手拉起我的手,另一只摘了我的面纱,凝视过后竟在叹息。而她的手明明温暖柔软,我却感觉一身的寒意,柳艳姨倒是笑的很随意,拉家常一样同我说:“紫落,这些日子霜公子待你可好?”

我直觉上她似乎根本不关心我的答案,这样问也不过是谈话的切入口,于是我附和的点点头,并没出声。

“那就好,霜公子性情暴戾,我还担心他为难你……前几日玲玲突然不见了,我想是寻你去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孩子的为人,故而不担心你们私逃。昨日个,咱们梦春阁的东家告知我今晚黄昏在巷陌把你们领回来……看到你们啊,我就安心了……”

“柳艳姨,紫落不懂……东家是……还有,为何您带那么多打手……”

“这些年,东家身份不适合过多暴露,都是我处理堂面上的事,大伙都以为我就是老板,殊不知是另有其人,至于那打手,我也不甚清楚,东家是这么吩咐的,我就照做了。今儿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你我相处八年,好些日子不见,怪想的,等下你就回香料房吧,拾掇拾掇早些休息。”

柳艳姨站起来,示意我回去。我福身一拜,便往香料房走去。心里琢磨着柳艳姨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方才看见我完好如初的脸为何一点都不讶异,甚至如有先知还为我准备面纱?明明我这样的脸,她竟也不逼迫我进前楼,反而帮我戴上面纱希望我瞒下来,这又是为何……至于这位东家,又有什么目的,为何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

越想越觉得害怕,我生活了八年的梦春阁,竟然还有这么一层不为人知的内幕,而我竟然从未察觉……从我出生到现在,已经有太多的秘密了,我克制着前世本能的窥探与算计,强制自己选择能不知道就不知道,掩藏着自己的光芒,只图个安逸自在……可是这样一味退让的态度几次都让我陷入险境,哎,果然天不遂人愿……

我回到香料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熄了灯,躺在床榻上。

柳艳姨今晚太异常了,我开始琢磨着怎么能让自己的手里握住些什么,好不再这么容易的任人摆布。

对了!明天不是选花魁么……那,我就好好折腾一把吧。

一夜没睡,我带着夜里采摘的花草早早来到配香的地方,开始昨晚计划好的工作,正准备着,门被推开,见来人是杏儿姑娘,我微微福身,她忙说:“紫落不必见外,这几日你生病足不出户,我一个后院的也不方便总进前楼,方才听柳艳姨说你已大好,且赶早住回香料房了,这不忙赶来看看你……怎样,这些天,难为你了吧?”

我笑说:“劳烦杏儿姐姐挂记,柳艳姨和玲玲照顾的可细心了……姐姐今儿不去看选花魁么?往年今日,梦春阁都是不做生意,大家都赶去看热闹的……”

“我来是想叫你一起去的,你那霜公子,今儿可是也出席的,你刚病好他就追来,可是记挂得紧啊……”眼见着杏儿拿我打趣儿却夹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我配合的做出害羞的样子,推搡着叫她不要乱说,打闹了一阵,便让她先过去,等下再去找她。她笑盈盈的点点头,嘱咐几句不要太晚才离开了。

感觉她走远了,我的笑容立刻垮下来,想到昨晚我采花时无意听到的东西,越觉得得赶快采取行动才是。

昨天有了计划后,我便起身到花田里采摘原料,却听到柳艳姨的声音:“东家,您方才也见到紫落这模样了……”

我正讶异这从未听闻的东家竟然露面了,就听一个嘶哑的男声说:“嗯……太招摇了,我不能让前东家的努力毁在我手里……”

后来便听到他们离去的脚步声。虽没弄清来龙去脉,可我也弄明白了之前的疑惑,方才柳艳姨拉我在亭子里说话居然是为了让藏在暗处的东家看清我的长相。而且听口气似乎我的容貌会坏什么事儿,而那东家看样子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所以,恐怕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行动了吧。

想到这,我收回意识,赶紧拾起手头的工作,心里却又是一阵发怵,听杏儿刚才所说,淮王这么快就追来了?

眼见着日头一路西移,过了早上过了晌午,看样子马上就黄昏了,我这才拾掇好准备了一白天的东西,向举行选花魁的“梨岸戏楼”走去。

这梨岸戏楼是永安最奢华的一家戏楼,王公贵族一般都是到这里听戏消遣,几家有名的青楼冲着这的排场装潢和舞台场地,决定每年都在这里选花魁,每次选花魁也算风月场的一件大事,各种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出席,参选的姑娘表演过之后,大家就竞价拍这些姑娘一天一夜的时间,被拍了最高价钱的,就是花魁。一年张罗这么一次,光凭酒水茶座和赏银,梨岸戏楼就能把一年的支出赚回来。

现在这个时间,恐怕玲玲已经表演过了……果然我一进去,就被门口的杏儿拉过去,她一脸不可思议:“不是让你早来么,你怎来得这样晚,玲玲的表演都错过了,虽抢眼的很,但你没来,她好生失落的。”

“我这就去寻她。”我摆出一脸焦急,向后台走,却听一个声音说:“平日里看你们交好,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我回头一看,是荣大娘的女儿巧云,见她一副想要挑事的样子,我顾不上理她,转头就走。

好不容易挤到后台,莺莺燕燕一屋子,我一不小心踩了谁的脚,嘴上连连道歉起来。可惜……

“你没长眼睛啊!”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狠狠地推我一把,足够嚣张,足够跋扈。我顾不上被她推得生疼,只是心里有了主意,嗯,就是她了。

“对不起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等下就要亮相了,你是故意弄脏我的鞋,毁我形象,让我拍不了好价钱吧!”

“我……”

“哼!笑死我了!就你这样的还指望拍好价钱?要我说,就该踩烂你的鞋,让你上不了场,也省的丢人了!”玲玲挥开众人,把我拉在身后,手一甩:“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许是大家见过了玲玲的表演,知道她有两下子,况且又有梦春阁做靠山,于是都散了,刚才那厉害姑娘也死死瞪我一眼,丢一句:“走着瞧”,便被人拉开了。

等后台回复刚才的喧嚷,我看着目光纠结的玲玲,捏捏她的脸:“怪我啊。”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点了点:“不怪不怪,就是觉得可惜,我最重要的表演你没看到……咦?紫落,你怀里这些东西是帮我准备的吗?可惜用不到了……”

我没答话,只是说:“现在是第几个了?”

“倒数第二个,你……”

“玲玲,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么?”

玲玲被我一副凝重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然而片刻过后还是笃定的点点头,说:“信,紫落做什么,我都信你。”

“好,那就快来帮忙。”

我让玲玲抱着一个我用平日各位姑娘贿赂的纱绢做成的一朵由十二条素色彩纱盘成的挂顶花,并嘱咐她听到我的暗示后,将它挂在中央表演台的上方。然后我找来六个梨岸戏楼的伙计,拣一片清静的地方打算好好利用一番淮王的“恩赐”。我取下面纱露出脸,果然听到了预期中来自他们的惊讶和抽气声,然后我开始声泪俱下描述我是一个如何勤奋练习忍辱负重最终却遭人妒忌被抢了选花魁机会的可怜的姑娘,一阵梨花带雨外加几丝媚眼的催化下,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说等下会配合我控制灯光等效果,为我创造一个表演机会。

终于万事俱备,我回到后台换好之前准备的衣服,就等最后一位姑娘的表演结束了。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出卖色相是一件很不风光的事。在头几年的观察下,我知道梓络丫头是个美人胚子,家破人亡之后我便没这个心情关心这些事,自己只求在香料界好好钻研,一来赚够银子找机会赎身,二来也想掌握一门硬本事以后谋生。抱着这样的态度,我一心埋头“学术”,对于打扮穿着都从来不在意。直到死小子帮我除疤,我才第一次好好打量身为梓络的这张脸。出乎意料的,竟是这般的……美……

身为女孩子,有一张这样的脸自然是开心,但是在这样的时代,何尝又不是一个负担,所以我并没打算就此张扬。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加快独立自主的进程,我现下用起来最得力的,竟首选这张脸……

终于台上的鼓乐已停,梨岸戏楼的女当家在台上说:“各位王侯公子,今儿个的表演全部……”

突然,照亮中央戏台的六盏大灯同时熄灭,整个戏楼都暗下来,顿时下面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玲玲趁机用轻功跳到戏台上方的横梁,将花绑好,同时,我已经趁黑抱着古琴上了戏台。我一击掌,六盏不足照明但能把戏台托出一阵光晕的小红灯笼慢慢升起。我扯了从挂顶花中垂下的一缕轻纱,瞬间挂顶花散开,从高高的楼顶慢慢飘开十二缕彩纱,一阵甜而不腻,媚而不妖,浓而不烈,令人清爽却又渐渐入迷的香味弥漫开来,同时,我琴声渐起,场下顿时一片寂静,我轻启朱口,开始演绎一首陈淑桦的《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

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弹至高潮的时候,开始有蝴蝶飞进来,它们有的寻着因风摆动的轻纱而翩然起伏,有的则环绕着我,随着我弹琴的动作而舞动,我借着微弱的光,隐约知道下面观众看着这样一个氤氲暧昧风娆蝶舞的场面是有多么的痴迷,然而环纱绕碟之中弹琴的这一位,只见是身着男士广袖宽袍,顶戴垂纱斗笠,哪个角度都无法探知容颜的隐士一般,就这样若隐若现的唱着这样一首闻所未闻的曲儿,不似寻常的的妩媚妖娆,亦不是侠女那般英气利落,果真如同那词儿里说的飘摇自在,竟是隐士高人一般潇洒的气度……

见是我预期的效果,我心下小小自得,不枉我潜心调配一白天,这用全了这几年收藏的多种珍贵底料和沾满夜露的新鲜花瓣才制成的香料,既可以使人在清醒的前提下略微痴迷,又可以提升使用者自己的气质,关键是可以引蝴蝶,我将这香料点染在十二条彩纱上,垂下的那一刻起开始四溢,我估计过时间,大约副歌的时候刚好可以将蝴蝶引到……我不会跳舞,是不能和别的姑娘比,可我从小就练琴,自是一把好手,而这歌就图个快意逍遥,也图个新鲜随性,比起莺莺燕燕的架势,自是胜出太多……曲子将终,我拉拢的那六个伙计已经将突然灭掉的六盏大灯逐一点亮,最后一盏点好,我也表演完毕。现在在下面看到的就是一个白衣翩然不见面容的人坐在台中央,素雅的轻纱飘动环绕,彩蝶也是自在飞舞的场景。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终于我腿都要酸了的时候,下面才爆出雷一般的掌声,我这才站起来福身谢礼。方才那女掌柜一脸惊异的走上来,问:“姑娘,你这是哪家的……这样惊为天人的表演也没提前报备……”

我尽力用听起来柔柔弱弱但又不做作的声音说:“小女不才,是梦春阁的紫落丫头。”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女掌柜又说:“这梦春阁方才的莫玲玲姑娘就让我们大开了眼界,以为就是极致了。现下这一出……简直是……真是……”

“不要脸。”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后台方向传来,我隔着垂纱,这姑娘正是之前被我踩到的那一位。只见她大步走过来,冲着我说:“明明你们梦春阁只让那姓莫的丫头一人来,你又算什么,难不成是自家没选上,偷偷跑来的?就这么等不及伺候男人啊?”

这么露骨的话一说出,下面明显传出了看好戏的声音。我没说话,只是垂着头向台下走去,然而走的时候,借着下面看不到的角度,再一次狠狠踩了她一脚,这姑娘明显怒气直窜,上来一把扯过我的衣服,然后就听撕拉一声,我这“隐士服”便从头破到脚,露出我里面一条简单的素纱薄裙,幸好不至于春光乍泄,我顺势跌倒在台上,那姑娘明显不解气,更是一步跨过来,抬手打掉我的垂纱斗笠,我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刚才绕着我的蝴蝶,上上下下的飞舞,有几只停在我的肩上,台下瞬间爆出了整晚最惊异的吸气声……这就是了,姑娘我的绝世容颜才是让你们看的最经典的一出表演。我故作凄惨实则摆出妩媚的身姿缩在台上,方才那姑娘见到我的脸也是一怔,女掌柜见状赶紧把她拉下去,我也随后被几个女孩子扶下台。

下台后,第一个就看见玲玲一语不发的看着我,我走过去,说:“玲玲,我……”

“你让我帮你准备都没说你要表演……”

“我……”她的表情我突然读不懂了,我伸手想抱她的肩头,她却反手抓住我的手,疼得我直冒泪花。

“紫落,你从来没说过你会弹琴,会唱歌,会弄出这么惊人的表演!”

就一瞬间,她一把把我抱进怀里,激动地直跳:“我就说你留在后院太可惜,你可算想通了,紫落,你太厉害了!只要我家紫落出马,谁都别想争这花魁!紫落!我,啊,不止是我,所有人都看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我松了一口气,玲玲,谢谢你不怪我,以后也请你相信我,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你就明白了。

“刚才那死女人竟敢那样对你,看我不把她……”莫大小姐眼睛一立,怒气便升起来。

我忙把她拉回角落里,小声告诉她:“多亏了她呢,花魁表演是一出,可出钱的毕竟是男人们,我若一直遮着脸,可拍不出什么好价钱,我那衣服本就缝得是一扯就破,她一折腾,又显出楚楚可怜招人疼的样子,又能很好的露脸,都是我算计好的……”

莫大小姐一脸贼笑,纤指一戳我脑门:“我家紫落怎么这么坏啊,啊?哈哈哈……那蠢女人……”

我们打闹的同时,外面已经按表演的顺序分别上台拍价了,我留意价钱有高有低,倒也在我的预料之内。

忽听喊到玲玲的名字,她忙跑过去,我对她说加油,她冲我眨眨眼。

我在后面听着,果然出价很高,过了好久,终于被拍了六千两。这可是近两年听过最高的价钱了,我心中大喜,往常别的姑娘大概就是一千两上下,最多也就是两三千的样子,玲玲果然不负重望啊。接着听了后面人,也都是均价,最后,终于轮到我了,虽然心有胜算,可还是紧张的一手冷汗。

我上台后,所有的姑娘都看着我,我还是刚才被扒了的样子,简单没有装饰的长裙,修身效果却是极好的,化了淡妆,头发依旧是披散着,只是整理的柔顺了,没有佩戴一件珠宝首饰。

台下安静的要死。方才的女掌柜有点尴尬的说:“紫落姑娘,你口说你是梦春阁的人,可这名单上……”

“雪珠姐,是我的疏忽……”台下传来的正是柳艳姨的声音,她似笑非笑的瞟我一眼,然后笑盈盈的走到台前说:“紫落是我挑的姑娘,往年不都挑一个来么,今年选了俩,偏生我这记性不好,到今儿才发觉少写了一个,得怪我……”

女掌柜见柳艳姨来解围,顺势赔笑说:“柳艳妹妹哪里话,,没耽误了紫落姑娘咱就谁都不怪,是吧!来来来,开始竞拍……”

叫雪珠的女掌柜话一出口,下面便沸腾了。看这个架势,我终于舒了一口气。最后竞价速度减慢在九千三百两,我已然是花魁无争了。

“九千五……”

“九千七……”这个价一喊出,周围似乎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又听“一万两……”

大家震惊,这也飚太高了吧,而且出得起一万两,这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我开始循声望去,看是谁这么阔绰,还没找到,就听一个似熟非熟的声音说:“一万五千两。”

这声音是从二楼一个包厢传来的,我抬眼望去,果然,死小子一张冷脸谁也不看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女掌柜明显认得这位爷,她有点颤巍巍的说:“霜公子,这……选花魁毕竟是风月场的事,从上流传下来也是有规矩的,这……再好的姑娘都不能拍过顶价……这,这顶价,就,就是一万两,您若也开个一万两,倒,倒是可以看紫落姑娘,自,自己选谁……”

这有意思,看他死小子是认栽改口由我决定,还是死撑非要打破这规矩,我抬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他这才缓缓收起事不关己的表情,目光向下投来,看我冲他笑,竟是一愣,片刻之后,他明明是对女当家说话,眼睛却分毫不移的盯着我,还是冷冷的说:“那就一万两吧……”

大家听他这么说,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女掌柜也如释重负的对我说:“那紫落姑娘你……”

“不过……”楼上的声音又是一道冷气,冻住了所有人的神经,死小子接着说:“雪珠姨,你只说是一万两,没说是一万两什么……本公子出一万两黄金来买紫落姑娘的一天一夜。”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我自己的大脑也瞬间短路,他,他疯了吧……一万两黄金,他若这么想要我,用十分之一就可以替我赎身然后拥有我七八十年的使用权了,何必用这么多钱才买了我一天一夜,他……他头被门挤了吧!

“雪珠姨?”死小子见没人答话,用更冷的语气提调了一下。

“是是是……一万两,一万两……黄金,紫落姑娘的一天一夜就是您的了……别人,没有再争的了吧……”

果然私下安静,终于,我成功的将一天一夜卖给了死小子。

如此正好,我计划好的交易,便可与你谈谈了。

想至此,竟觉得有些讽刺。我与他,这样一个天人般的少年,所有的关系,都只是在互相利用。

台下突然一阵流水般的琴音响起,大家方才从这天价的震撼中跳脱。我转目一望,竟是那日在梦春阁弹琴的日本人。

他还真是会做生意……又到这弹琴了么?

方以为是一支完整的曲子,不料琴音却突然止住了。

就见他身后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孩子张了张嘴,然后,在座众人,又一次癫狂了。这次,连我也怔住了。

那男孩子声音干净澄澈,却又掩不住稳健的气度,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也没人试图质疑,真是……

“我家先生亦出一万两黄金,不知紫落姑娘意下如何?”

就是这句话,完完全全压制了那一串音符调起的轻松氛围。

我第一反应竟是去看淮王作何反应。

果然,自然是好不到哪去,呃……不是好不到哪去,根本就是差极了!若要说他眼里藏了一个南极,我绝对不怀疑分毫,这么温适惬意春意盎然的晚上,能用一个眼神就让人瞬间极寒彻骨的,只有他了吧。

这时女掌柜尴尬的看着我,“紫落姑娘……这……”

我?我能怎么办?死小子的底细我是知道的,我真真惹不起。可这日本琴师……敢这样叫板,恐怕也不是善茬,你拿我堵枪口,我找谁做盾牌啊,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我在台下一扫视,便有了主意……我低声细语道:“紫落承蒙两位大人厚爱,只是紫落自幼受柳艳姨悉心照料,柳艳姨待紫落如己出,有今如此恩宠,紫落觉得理应听从柳艳姨的话儿,她说什么,紫落从便是了。”

你柳艳姨不是有背景么?你不是有东家么?你不是谁谁都认识么?不是我反咬一口,只是你梦春阁既然不说明话,况且昨晚上……那你来得罪人好了。

我话一出口,雪珠姨的眼神也是一变,似乎在说“你倒是会推。”

柳艳姨应声第二次成为瞩目焦点,她眼睛微微一沉,似是在定夺如何选择,终于,她缓缓开口:“便与了尚磬先生吧。”

侍从俯身同日本琴师耳语几句。那琴师微笑着站起来,走到台前,拉起我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走出梨岸戏楼。临出门前,我试着回头找寻死小子,却发现他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出门后我机械的被那琴师拉着,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和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日本琴师带我来到一辆马车前,扶我上车。我只得默默地坐上去。

车里倒是宽敞的很,我坐定后,他也进来了。随后刚才的侍从将已经收好的琴递了进来,然后马车开始行进了。

他礼貌的笑笑,然后开启我们的日语交谈。与其说是交谈,倒不如说我是被告知……因为,他说他只是赏识我的琴音,无瑕我的其他,这次出钱,只是不想让我就此沦落风尘。

车停后,他说明早来找我切磋一下琴艺即可,之后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离开了。后有侍从扶我下来。我看见一个开着门的院落,又看了看周围,得知这应该是一个大宅子里套着的一个小院子,和我小时候在姜燕城那家里的结构类似。

我随着刚才的侍从走进院子,借着屋里的亮光,仔细看清这侍从身上的衣服,材质上乘,装饰简单,看上去却有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

到了屋门口,男孩子对我说:“请姑娘今晚在此处安歇,明早自会有人来伺候。”然后他就自顾自得离开了。

我推门进屋,嗯,有点冷清的感觉。屋子明明不大,但是一进来就有种寂寥从心底滋生出来。这位琴师真的有一万两黄金的大手笔且无视淮王势力的胆气么……

我灭了灯躺在床榻上,琢磨这位琴师,还真是财大气粗,一万两黄金买的一天一夜,只为了我的琴艺……其实我来选花魁只图赚个名声,也不是真的卖身卖艺的,之前也想好了说辞,有把握说服任何一个拍下我的人不动我分毫,这下更省心,这位本就不是谋色的主儿。

可是,没想到我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心里装着事,竟然睡不踏实!后来天没亮就彻底醒了。反正没了睡意,我索性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找找洗漱的东西。不想刚一推开屋门就听到脚步声,然后看到一个女孩子走过来,问我什么需求。我问了时间,说要洗漱,她边应着就去准备了。

时间倒也没太早,天许是就要亮了呢。我看这个姑娘的穿着和昨晚侍从像是一个系列的衣服,顿悟——感情是“制服”啊,我说怎么有点怪怪的,复又一想,“制服”都做得这么精致,这琴师还真是……

洗漱完,吃了早餐,我迷迷糊糊的等了一上午也没见人来。

然后又吃过午饭,接着等。

最后连晚饭都吃了,还是没见到我的“衣食父母”。

后来一个“制服女”进了院子说她家先生恐怕抽不开身,让我收拾收拾送我回去了。我心里一乐,表面上却装作遗憾的样子上了马车。心里盘算着我真是赚大发了,一万两黄金我能分一成,代价就是住住冷屋子,吃吃饭,太值了。又想到若我是被死小子拍了去,恐怕是没这么舒坦了……也不知道见我将选择推给柳艳姨后又被别人拉走,他会不会生气呢?

一路的颠簸摇摆,我终于回了梦春阁。一下马车居然已经在芳院了,怎么没停在楼前啊?正在纳闷,身后传来一个干净澄澈的声音,不是昨晚那侍从,又是谁呢。

“姑娘……您可真厉害,方才我本想将车停在你们楼前,可整条路都被人堵上了,我只能将车驾到后院,没想到这后门前也都是人,听闻嘴里还念叨着想见一眼紫落姑娘云云,……也得亏梦春阁的伙计身强力壮眼力也好,远远认出了我们先生的车,这才开出一条路让车子进来,引路的那一位还嘱咐我说把您送到芳院,可千万别让外面的人瞅见了您,因您这花魁,你们梦春阁倒是连收两万两黄金,名利双收赚尽了好处,我家先生和那霜公子都快成众矢之的了!您若在着马车中被认住,恐怕我家先生这独一份的特制马车都保不住了……”我边听着边回想他昨天的样子,也没这么聒噪啊。

“可我坐在车里,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啊……”

“这车是我家先生托人特地打造的,隔音效果可好了,这样他有时在路上写琴谱才不会被杂声扰乱,我家先生最烦人声了,我们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都要被责罚的……”

那侍从一边说,一边将马车拴在一棵还算壮实的树上。栓好后又用力扯了几下,确保绳扣不会滑开才又抬起头看着我:“姑娘,我一路送你这么辛苦,你请我进屋喝杯茶吧!”

我有点傻眼的看着这个男孩子,看他自顾自已经朝着前楼的方向走去一大截儿了,我才回过神儿说:“喂……我……我不住在前楼,我住芳院,这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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