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子也不恼,乐颠颠的小跑回来,跟着我走进芳院,又进了香料房。我暗自嘀咕这个侍从还真是不客气,哪有这样的啊?莫非他家先生财大气粗,他也跟着嚣张?不过这男孩子虽大大咧咧不拿心,倒也不招人烦。
我在香料房会客的屋子里招呼他坐,然后沏了壶茶放在他面前,他自己从桌上取起杯子倒好,仰起脖子两口就喝完了,之后又喝了两三杯才抹抹嘴,说了声谢谢,然后说他家先生有几句话要带给柳艳姨,还说要不是他家先生千叮万嘱,他也犯不着亲自驾车过来之类的……
过了一会柳艳姨差她身边的丫头请这侍从过去,我才落得了耳根清净,心想他家先生不让他多说话,果然是明智之举。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换下昨天的衣裙,按平时的样子装扮好,还没到时间睡觉,于是打算去香料房查点一下原料。还没出门,就见柳艳姨和一群丫头进来了。
柳艳姨指指点点一阵儿,那些丫头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而柳艳姨自己则笑着走到我面前:“紫落啊,以后可不能住这了,我让丫头们帮你将东西拾掇进上花阁去,以后你就是咱们梦春阁的挂牌姑娘了……”
她看向我的眼里充满了喜气,动作也很是亲昵……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得了便宜的老鸨形象。我表面上应承着,心里却冷笑,之前她和那东家怕我招摇,如今我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她都恨死我了吧,现在这样依着我抛头露面,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对策了?
明日莲犹忧
“紫落,一大早的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么?”柳艳姨挥着彩绢,妖娆的走进我在上花阁的新屋子。
“柳艳姨,来来来,这边坐……”我招呼她坐在圆桌旁,又倒了我泡好的花茶端给她:“柳艳姨,来尝尝我这花茶……我在您平时爱喝的那菊花茶里又加了些今早刚采的明日叶,喝起来淡雅清香,又可以疏肝利胆,健胃润肠,美容养颜,常驻青春,您且尝尝,若和您胃口,以后紫落天天给你泡一壶。”
柳艳姨小小抿了一口,立即眉开眼笑:“紫落啊……你打小就聪明伶俐机敏过人,长大了更是懂得心疼人,也算我没白白待你好啊……”
“柳艳姨过奖了,紫落不过是做些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若没有柳艳姨的栽培,哪有今天的紫落啊……”我一边说,一边向门外看去。门外面人声鼎沸,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完整的喊话,大约也是想挥重金一睹我的芳颜,要么是想万金买我冲他笑笑之类的内容。
“只是……”
我收回目光,定定的望向柳艳姨:“紫落之所以去选花魁,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我眼眸一垂,两行泪从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滑下:“那日霜公子强掳紫落去淮国您是知道的,紫落想要的并不多,只是想活着而已……”
“紫落!你……你何出此言啊?”柳艳姨一脸的惊诧。
“柳艳姨,玲玲和紫落回来的那日,你是见到紫落颈上缠着纱上着药的,我得罪了霜公子,他差点掐死紫落,幸而玲玲赶来,将我救了出去,才不至于再受折磨,我才留的这样一条命回到梦春阁,可这同时又更加得罪于霜公子……紫落人虽回来了,可依旧担惊受怕,所以才决定去选花魁,想去赌上一赌,想看有没有哪位爷是压得住霜公子的,若他能看上紫落,想必也能保紫落一条性命吧……没有提前报备柳艳姨,也是怕柳艳姨不愿惹祸上身,赶紫落出门……柳艳姨……”
我缓缓的跪在她面前,继续抹着眼泪:“还望柳艳姨原谅紫落的鲁莽!”
柳艳姨受不了这阵势,赶忙把我扶起来,安慰我说没事,她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又会怪罪。
我这才收了收情绪,含着泪接着说:“可是……柳艳姨,紫落虽夺了这花魁,但您是了解我的,若要紫落同其他姑娘一样喝酒赔笑,紫落是万万做不来的,那尚磬先生将紫落带走,也不过是聊聊天而已,并没有碰我分毫,所以紫落现在依旧是……”我再没说下去,只是害羞的把头低下,柳艳姨自然是了解我的意思。
“这我是知道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冒着得罪霜公子的风险却将你与了尚磬先生的?”柳艳姨神秘的笑笑,还不忘轻拍我肩头安抚我的情绪。
我疑惑的看着她,这是什么原因?我虽为自己选花魁编了一个存在事实依据的幌子,可没想到这拍价客人背后居然还有一层我不知道的关系……我今天找柳艳姨,一来想向她示个好,除一下我坏她计划的心结,更重要的是得求她为我通融,可千万别让我出去接客什么的,我选花魁也并不代表不要名节了。不过看样子,柳艳姨似乎也没打算用我的身子赚钱。没想到,居然一拍即合了。
“傻丫头……那尚磬先生,是个女子。”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柳艳姨,我……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啊!见识过多少伪娘假小子之类的幺蛾子……从没认混过性别,看古装剧日剧的时候,也对那种女扮男装的人嗤之以鼻,还想说周围人怎么那样不济,这都认不出来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真遇上了这么一位,我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出来!
“尚磬先生是东涞人,本名千鹤兰,当年她初到咱们南礼,抱着一把古琴,坐在城门外抚了一曲《碣石调•幽兰》,正巧丞相大人乘车路过,听到这样绝妙的琴声,竟停车相寻,后来将千鹤兰引荐给皇帝,皇帝听后自是喜欢的了得,决定封千鹤兰为国乐师,可是这自古啊,宫廷乐师都必须是男子,当大家都以为皇帝要作罢的时候,礼承皇帝却说赐千鹤兰一个男子的身份便是了,千鹤兰赐名尚磬,封国乐师。所以从那以后,千鹤兰就成了国乐师尚磬先生了。”
听完这段话,我突然觉得这个礼承皇帝解决事情的方式真是古怪,淮王好色,就赐他一个“霜公子”的身份去胡作非为,千鹤兰弹了一手的好琴,就赐她一个“尚磬先生”的身份去做国乐师……仿佛赐了一个身份就真的可以成为另一个人,还真是自欺欺人啊。不过我还是问道:“所以,天下人都知道那日带走紫落的是位姑娘了?”
“就算世人不识她面貌,那日我报完‘尚磬先生’的名号,大家也就知道了。”
“呵……紫落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背景……”国乐师……难怪一挥手,就是万两黄金也不眨眼,难怪柳艳姨选了她。只是……这一切的“难怪”看似合理,却也太过巧合,该不是……
“你怎会知晓,尚磬先生赐名的时候,你大概也就是个刚出生的娃娃……你又常年在这后院不问世事,怎会知道个中关系……关于你方才所言,自是不必担心,我柳艳在这风月场打拼这些年,还是有自己的生意经的,你清清白白一个丫头,若放出去做皮肉生意,太亏了,你准备准备,做些个日常表演就得了,等吊足了世人的胃口,再将你拍个好价钱……”此时,柳艳姨的双眼就像贴了两个金元宝一样熠熠生辉……我也暗舒一口气,这样也好,在我单纯做表演的这段时间,再想对策。
“不过紫落……”柳艳姨不知何时又成了忧心忡忡的样子“昨日那个侍从说,尚磬先生今日要离开永安了,说是要去西域沙漠那边游历,不知要走多少年呢……以后若是霜公子找你麻烦,还真不知道谁敢护着你了……”
原来是要做准备远行了,难怪昨天尚磬先生一天都没来见我。
我担惊受怕的看着柳艳姨,心里却道还好还好,死小子本就是我找的一个借口,他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紫落,你自求多福……我先下去打发你那些仰慕者了……”柳艳姨风情万种的扭着腰离开了。我也落得轻松,刚才又哭又假装的,还真是消耗体力,刚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却听到了敲门声,同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紫落美人,可否为小生开门啊?”
“月之!”
我跳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一双妖媚的眼睛满含笑意的看着我,我一把搂住来人,他却挣扎要推开我,嘴里还念着:“去去去,你压到小生的发丝儿了!”
我松开他,扯他进来,然后关上门。他倒也随意,坐在桌边,抽了抽鼻子,说:“明日叶!”
“就你鼻子灵!”我乐呵呵的将我泡的花茶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过来细细品着。我看他喝茶的样子都妩媚之极,哎呀呀,这样的品格,就是寻遍梦春阁也找不出一个姑娘能够媲美的。我情不自禁的说:“月之,几日不见,你越发妩媚动人了。”
身为男子的他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得意的一笑,瞬时双眸流光溢彩,勾魂摄魄:“紫落美人的话儿,从来都那么贴心。”
“我可是说真的!”我信誓旦旦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你对小生说的话小生什么时候怀疑过……小生此次前来,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心中一暖,很自然的,我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人正是天下第一调香师莲月之。就是他,羞辱过无数前来向他求香的皇亲王族达官贵人;就是他,嘲笑过无数自称或公认花容月貌的姑娘。他被世人评价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妖言惑众、狂妄自大,可即使这样,只要提起莲月之这个名字,谁又敢不承认他明明一个男子却有睥睨天下女子的妖艳魅惑和妩媚动人,谁又敢不佩服他精异凛人空前绝后的调香天赋和才华。
当初柳艳姨自己配香的时候,总要去求莲月之指点一二,每次都要被他羞辱的怒火中烧,自打我五年前正式接手梦春阁的香料制作,柳艳姨便差我去同他打交道。我是知道他的名声的,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果然一进他的门,就被一把花草迎面砸来,同时一个刻薄的声音也砸过来:“还没有人敢戴着面纱,这么没诚意的向小生求指点!”
我忍气吞声的扯下面纱,抬起头看他。我一时间竟傻了,无论怎样的描述都无法刻画出面前这个男子,难怪他会瞧不起天下所有的女子,这样的妩媚动人,看着竟没有丝毫的别扭恶心,那种魅惑的气质竟能与一位男子交织的如此浑然天成!彼时彼刻,他也收敛之前的怒气,竟是痴痴地看着我,然后一步跨过来,伸出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遮住我的疤,端详了好久,喃喃道:“小生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的美人儿!……虽然年纪小点……方才对小姑娘竟是无礼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莲月之唯一一个正眼相待,赤诚相见的人,就像他说的,他用全天下来承接他的无礼,只为空出一个绝对包容和真心的自己来面对我。
我一开始觉得他对于“美丽”的态度太夸张了,可当我真正了解他之后,我才明白,他不过是一个对自己的信仰绝对纯粹绝对忠诚的人罢了。
他随手捋了捋耳边垂下的头发,又是瞬间的倾倒众生:“紫落美人,之前听闻你被那夜叉霜公子带走,小生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没想到却是在选花魁的表演台上见到你,那晚,小生的魂儿都被你勾了去,可你竟没有看小生一眼……你仗着小生不会与你置气竟然这般嚣张!”
“月之,那晚我太紧张了……其实在台上,灯光一照,晃得我谁都找不到。”
“哼……你找那小夜叉不是一眼就找到了么……”
“喂!你讲不讲理啊……整个二楼就只有八间包厢,他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两间包厢,一间还黑着灯,我当然能一眼看到了。而你一晚上都没出声,我又不知道你坐在何处,怎么能找到你啊!”
莲月之笑着用一根手指在我眉间一扫,抚平我皱着的眉头:“紫落美人莫生气,小生逗你呢,担心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我顿时失笑。莲月之看我古怪的表情,满眼问号的看过来。
“月之,打我从淮国回来,已经听到好多遍‘担心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这句话了。我在淮国的那几天就开始想,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从生下起就一直任人摆布,就一直生活在各种秘密或者谋划之中,讽刺的是,我甚至连我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我这次去选花魁,就是想夺回我自己命运的掌控权,哪怕这样的一生比之别人的安排差之又差,我都无怨无悔!我知道,梦春阁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我能感觉到柳艳姨没有害我之心,可是我不甘于生活在这样的虚假和势力之下,我想有自己的人生……”
我在莲月之面前总是能把内心所想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回也不例外,他不一定能体会我的感受、我要表达的意思,可他却能够做到完全的包容。
“紫落美人,不然,小生将你赎出来吧?”月敬之的眼里有渐渐升起的难过。
我苦笑着摇头:“月之你得罪了全天下,紫落可不想同你一起遭人记恨……”
话没说完,莲月之便佯装生气的用手指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其实他是明白的,我不让他赎我,是知道我若已经深陷这复杂的关系中,即使表面上有了一个自由身,可实质上也脱不开关系,他赎我出来,也是治标不治本。若真想要自由,要么就是等梦春阁的势力自己瓦解,要么就是投身另外一个势力之中,再不然就是可以自己强大到成为一股新势力。
而我自己清楚,现在我已然滚落在梦春阁和淮王的拉扯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养精蓄锐,见机行事了。
“不过,经过选花魁那晚,小生倒是觉得那小夜叉对你是极容忍的。你可知道,在此之前,能够忤逆那小夜叉的只有两人,一人是他的皇帝哥哥,一人是他百般疼爱的王妃。紫落美人,你居然是这世上的第三人。”
“月之!你知道他的身份?”我讶异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那小夜叉当年为了博他的小王妃一笑,亮明了他淮王的身份来强迫小生制一款天下独一份的香料。”莲月之不屑的说。
“你拒绝了?”我好奇地问。
“呃……这个,这个嘛……”月之居然一脸尴尬:“小生制了一份给他。”
“啊?月之,这世上还有人能强迫你做事?还是用你最不屑的“身份地位”来压迫你……”我一直以为莲月之同学是非外力所能约束、吃软不吃硬、桀骜不驯的牛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世上总有能让你屈服的事情啊……罢了,不提那小夜叉的手段了,时至今日,小生一想起来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发寒……不过,不只小生,这京城里只要是有点身份的人,对他的身份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畏惧皇权,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敢议论罢了,而普通群众,纵然不知内情,可看见这些官老爷们一个个都如此畏缩,自然是跟着礼让,不敢多事了。”
“哦,是这样啊……他……很疼他的王妃?”
莲月之闻言,得意的一笑:“紫落美人,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发问了,小生心里还嘀咕你能忍多久呢……你果然是在乎他的!”
“月之你说什么啊!”我气恼的瞪他一眼:“我只不过是八卦一下而已!你知道什么是八卦么?就是……哎呀,我也不知怎么解释,总之就是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啦!”
月之的一句话竟说的我脸燥口干,我急忙端起茶杯,将茶一口饮尽,结果喝得太急,竟呛着了,顿时狂咳起来。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样,都藏不住了……”莲月之见我这样,赶忙过来帮我拍背顺气。
“我……咳咳……我真没……咳咳……真没有……我……我干嘛在乎他啊……”可算是顺了气,一阵咳嗽弄得我脸更红了。
莲月之见我止了咳,才接着说:“照理说,莫若他这样冷血的夜叉,就是普通人,恐怕都做不到能对自己的妻子这般宠爱,可他……”月之看我的眼神,竟是一阵担忧:“真的做到了。”
“紫落……”莲月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名字后面加上“美人”二字,照经验,他这是要说很严肃的话了:“你先别急着否定,或许你是真的没有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你当我这次来,是担心你什么?安君羽,真的不是一个你该有这样心意的人啊……”
我,终于还是没有将反驳的话说出口,只是困惑的望着对面这个人。
“选花魁那日,你在百碟环绕之中,有唱歌时的神秘莫测和清新洒脱,有跌倒时的柔弱婀娜和妩媚倾国,有竞拍时的素雅动人和睿智沉稳,每一种你都美得那样决绝,但你可知道,哪一种你美得最让人魂不守舍,却又是肝肠寸断?”
我自知他不是问我答案,所以我依旧沉默的看着他。
“是你在台上唯一一次笑的时候,那笑容竟能让人感觉到春光般明媚,温暖美好,俏皮生动,真挚也真实……然而残酷的是,那时你的眼里,只有安君羽一个人。”
月之的话,将我彻底镇住了。我回想当日,当雪珠掌柜说竞价不能超过一万两的时候,我确实是不由自主的笑看着死小子,而他看到我的笑容后,也确实是怔住了许久,而且就连对雪珠掌柜说话也是一直盯着我。没想到我自以为随意的一笑,看在众人的眼里居然是这般滋味。呵……究竟是世人太疯癫,还是我看不穿……
“月之,倘若真如你所言,那我不惨了?我爱的男人,却深爱着另一个女人……不过我倒没觉得自己这么惨,因为那不过就是个笑容罢了……”
“不过就是个笑容?那晚你被千鹤兰领走后,小夜叉依旧是将万两黄金给了梦春阁……尚磬买了你的一天一夜,可谁不知道她尚磬不过是个女人千鹤兰,这一天一夜也不会做什么,大家真正羡慕的,正是那小夜叉啊!万两黄金买美人一笑!仅一天的时间便又在那小夜叉的身上记了一笔风流帐……那可不是普通的一笑啊,世人都道,能让紫落姑娘痴情笑望,一万两黄金都不嫌多。”
居然还有这回事!难怪昨晚送我回来时,尚磬先生的侍从说什么他家先生和霜公子一道成为众矢之的,我还纳闷关死小子什么事呢……
“万金买一笑?”我苦笑……他竟然会为我的笑容买账,果然我在他心里真的就一个卖笑的么?
“紫落,你还说你心里没他么?明眼人都知道你痴情笑望,你……”
“你就那么想让我爱他么!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担心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莲月之一步一步将我导向这样的事实!
莲月之显然被我愤怒的吼声吓着了,几秒钟的时间,惊吓转成了忧虑:“不过是想让你早些醒悟,莫再用情更深,免得无法自拔……”
莲月之说完,便缓缓起身向门走去,双手扶在门上,却又侧脸低语:“紫落,有些事情,真是外人看的更清些……我走出这个门,今天所有的不愉快便全部没有发生,还有……莫再哭了,就当替我怜惜你的眼睛了,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人家糟践美丽的东西……”
我闻言一抹,这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泪如雨下,用帕子擦干眼泪,莲月之已经离开我的屋子。我赶忙冲到门口,看到他正在下楼的背影,我喊道:“月之,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该冲你喊叫的!”
他停下脚步,回给我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紫落美人,你正在冲小生喊叫呢。”之后便翩然的走掉了。
再见风柳淮(上)
当选花魁已半月有余,我除了还是和芳院的花花草草打交道,就是和莫玲玲聊天打闹,没有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柳艳姨是真心想把我藏起来的,我虽不知这样做于她有什么好处,就我而言,这真是再幸运不过了!
自打选完花魁那晚,莫玲玲同学竟然隐隐的有些变化了,愈发的娇艳,愈发的有女人味。她真的是爱死了这个行当,辗转于各色男人的怀抱与床榻,卯足了劲要提升自己的“经验值”,每当她口水横飞的和我分析那些男人们的手段和心思,我都直言不讳的说:“你这个小荡妇,真是没有一丁点的羞耻心啊。”
而莫玲玲小姐便会回我一句让我口吐鲜血的话:“紫落啊,玲玲有了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成为所有女人口中唾骂心里羡艳的妖精狐媚子。”
我真的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孩子把这种名号当做奋斗的目标……这个饥渴又变态的女人,真是不能用人脑来揣测啊。
“不好了姑娘,下面出事了,柳艳姨让我赶紧领您下去呢!”柳艳姨配给我使唤的丫头锁烟急促的拍打着我的门,我莫名其妙的跟着她小跑下去,刚下到底,就见正厅里黑压压的跪满了人,有姑娘们也有客人们。
许是听到我下楼的动静,都偷偷抬眼瞟过来,见是我,人群中竟开始躁动起来,柳艳姨示意我过去跪在她旁边,我刚跪下,就见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手端黄绢的宫人,他身前身后带刀的士兵立即镇压了刚起的议论,现下又是一片寂静。
手持黄绢的人将其展开,竟是一道圣旨,那人见我抬头看着,尖利的咳嗽一声,我赶忙低下头,然后就听到接下来的内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素闻民间有选花魁之习俗,众臣常言当选者皆上等珍品佳人,既为佳人,当赐以恩宠,分别赐建丰十三年民间花魁,二等花魁,三等花魁南浙丝绸三十匹,二十匹,十匹;火泊国宝石三百颗,二百颗,百颗;天蚕冰丝十绢,六绢,三绢;夜明珠各一颗,红木妆奁各三台,楮兰轩胭脂水粉各五十盒,赐民间花魁玲珑百花琉璃簪一支,梅花断桐木落霞古琴一把,彩蝶丛飞广袖裙一件。赐梦春阁万两黄金,万两白银;邀月楼千两黄金,千两白银。应淮霜公子之请,今特命花魁梦春阁紫落,二等花魁梦春阁莫玲玲,三等花魁邀月楼金玉欢三位佳人前往淮国十日,以供赏玩。即日起程,钦此。”
我两眼一黑,这,这是什么狗屁皇帝,颁的又是什么狗屁圣旨,他真的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居然会为这种不登堂面的事情下一道圣旨。赐赏佳人,以供赏玩?还真不把妓女当人看啊……死小子也奇怪得很,哪个姑娘是他自己请不动的,偏要劳烦这位仁兄,说这官方又露骨的的话,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在脑里想着这些,但我还是随着柳艳姨等人做足面上功夫,谢恩接旨之类的。那宣读圣旨的宫人办完公事之后,对柳艳姨说:“您可仔细担待着,既是圣上言明,你二主户定要按礼数规格将三位佳人送至淮国,咱们南礼素来没有封赏青楼的习惯,今儿可是头一遭,只因淮霜公子一语相求,可见这位主儿在圣上面前的地位……故而定要叮嘱好三位,将咱们这位贵人好生伺候了。”
柳艳姨赔笑说好,一边又寒暄着,我和玲玲惊诧之余之得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远赴淮国。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这皇帝是真糊涂还是耍心机呢?。
当我在锁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到的是一座庄重的宫殿,名曰淮光正殿,明晃晃的阳光铺洒开来,我神情一恍惚,就像是这座宫殿在发光一样,居然是震慑的厉害,我膝盖一软,竟然跪在地上,锁烟直以为我在遵从礼数,便也跟着跪下来。然后接下来下马车的玲玲和邀月楼的金玉欢挟着丫头纷纷行跪礼,殿前迎接的宫人倒是极满意我们的自觉守矩。
一个宫人从殿里移出来,说:“淮王殿下召见三位,请三位随奴才进殿,其他三位请起吧。”
于是我们仨默默地站起来按顺序排成一列跟进去。
然后眼前的景象就让我觉得方才我不自觉的腿软真是一种耻辱——
尊贵的淮王殿下,也就是死小子安君羽同学,横躺在白玉阶上的黄金椅上,醉眼迷蒙,白玉阶上的琉璃盘盛着各色瓜果,他旁边伺候的宫女娇笑着用手轻推他说:“殿下,您等的姑娘们已经进来了……”
“唔……你这小妖精……”死小子抓住那宫女推他的手,微微一扯,那宫女便媚笑着跌进他怀里,他一手环住她,同时伸出另一只罪恶的手轻轻抬了宫女的下巴,嘴角一勾,又转向下移去,直探宫女的酥胸。
那宫女佯装推搡着从他怀里钻出来,嘴里还说:“殿下……别闹了……”
他晃着站起来,要拉那宫女,不料脚下不稳竟滑到了,然后一路撞翻那些瓜果,在各种器皿撞击的丁丁当当的声音中滚下白玉阶,周围的宫女赶忙过去扶他……
如果说这样已经算是荒淫无度,那么在我巡视四周,看到列阵垂头,手执象笏站着的文武百官后,可算明白了什么叫昏庸无道。约莫着这个时间,正是上朝的时间啊……
在众人的搀扶下,淮王殿下终于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一抬头,正对上我看他的目光,然后那双充满酒意与情欲的双眼笑弯起来:“还……还真是来……来了啊”
然后挣开众人,踉跄着向这边迈开步子,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紧接着脸颊就被一双滚烫的唇覆上,瞬间,酒精的味道在我鼻腔里四溢开来,我一恶心,狠狠地推开他,然后他就又跌倒在地上,顿时他的眼里升起一抹厉色,似乎瞬间酒也醒了,在飞快的站起来的同时,赏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力道大到我根本站不稳,正在向后跌去时,听得一声“紫落!”,玲玲一把扶住我,然后也是同时拔下头上的簪子飞快的向死小子刺去,死小子伸手一挡,一道鲜红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左手背上。
朝堂终于乱起来了,殿外的士兵一队保护淮王,一堆将我和玲玲反手制住。什么“宣太医”之类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死小子在众星捧月之中怒视我们:“若非看在王兄赏赐的份上,今儿就要了你们两个贱人的命!拉下去关着!”
然后我们就被押下殿去。
“慢着!”死小子依旧怒气未减“将她们二人分开关着!莫要有机会在一起商榷什么再度行刺的事!”
然后我和玲玲相互担忧的对望一下,便被强行带走了。
七拐八拐的走到一个院子前,我被随意一推,跌进去,院门就咣的一声关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来淮国都免不了皮肉之苦呢?上次差点丧命,这次又连累了玲玲。不用摸,光凭脸上滚烫火辣,一下一下跳突的感觉,也知道我的左脸肿的不成样子。
他这次,又是做戏给谁看么?想想刚才他把自己弄出那么不成器的样子,真的觉得他好辛苦。
我从地上站起来,环视这次的院子,种了花草,花草丛里有一块比人还大的石头横着,周身光滑平整。现下阳光正好,我索性进屋子一顿乱找,提溜着一个小枕头冲出来,往石头上一放,人再往上一倒,旅途的劳顿瞬时泛上来了,正好睡一觉,解解乏。
似乎做了一个好梦,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张开眼,看见死小子一张俊脸放大在我眼前,我本能的往后缩,却听他说:“别动!药才涂了一半……”
“我来吧……”
“别啰嗦了,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我乖乖的闭嘴,任凭他冰凉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在我脸上轻轻涂抹,这感觉,还真是如坐针毡啊,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把视线投向天空,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看来我是睡了很久了。
“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给人涂药么?想也是,堂堂淮王殿下,平时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能这样对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却见死小子眼里闪过一丝恼色:“今早朝堂……”
“是说这个啊?我知道啊。”
“嗯?”死小子似有回暖的迹象。
“不论你是那副调戏宫女好色的样子,那副扇我巴掌暴虐的样子,还是被玲玲利器所伤窝囊的样子,都不是真正的你。”我试图笑笑,结果肌肉一扯,左脸又是火烧的疼:“嘶……”
“为什么不生气?”
“气什么?”
“我总这样伤你。”
回想一下,我两次来淮国被伤,似乎真的都没生气唉:“上一次,我说破了你隐藏的心事,若是泄露出去,会让你有性命之忧,你惩罚我也是情理之中;这一次,我一进大殿就知道你在做戏,你打我也是形势所迫,若这一巴掌能帮到你,也值了,有什么好气的。”
话虽这样说,可是我还是心存疑惑,我又不是他的谁,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牺牲自己助他瞒天过海……换了别人,我也做得到吗?
“紫落,你还说你心里没他么?”月之的话仿佛在我耳边重重响起,我突然心一颤,不是吧!我猛的抬眼看他,却见他只是低头擦手,然后把药盒子拧上。
“若累就回屋里歇着吧,天晚了,起夜露,莫要受寒了。”
“我不生气是我的事,可玲玲见我这样,定是要打抱不平,你的手……你不会为难她吧……”我担心的看向他。
“她被关在牢里了。”
“牢里?”我一惊。
他犹豫了一阵儿,复又揣摩的巡视我许久,才沉沉的说:“以你的性子,我现在说什么你也未必听得进,你既是有些头脑的,设个防也就能察觉些,等你醒悟了,也许会……”
“你不会把玲玲怎么样了吧!”听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心里一紧。
“如你说的,做戏而已。她也不会受什么苦,十天以后你们都能好好地回永安去。”
我虽然还是担忧,但他已经给了这句话,而且玲玲的行为的确是大不敬,所以我只能闭嘴,目送死小子离开。
第二天早上,熟悉的声音刺破清晨的睡意:“喂,醒醒。”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果然看见死小子坐在我床榻边,手里拿着昨天的药盒:“昨天忘把它留给你了,只能今日再来一趟……见你睡着,就直接帮你涂了,肿倒是消了好多。”
我怒视着他,靠!他真以为我卖身啊,虽说是他的地方,可还睡着我呢,总不能想进就进吧!
他对我的愤怒倒是不以为然:“你气什么,我还没气呢。”
“你有什么好气的!”我紧搂着被子,语气极差。
“又不是没穿衣服,躲什么……你呓语里的‘死小子’是说我吧!你当我不知道么?”
这下我真的无语了……我怎么就好死不死的说梦话了呢,偏偏还说了关于他的话,明明有理也变成了理亏。
“罢了,你素来不爱讲规矩,死小子就随你叫吧,只是莫向外人提起……”
“我又不是傻子!你若这么不信任我,又何必每每都利用我来假装!”
这话说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温度也骤降。
死小子右手紧紧攥着药盒,由于过于用力,骨节白得仿佛要破皮而出。
“喀喇”药盒碎在他的手里,可是碎片的边缘也锋利不过他的双眼。
他用力一甩,碎了的药盒砸在他右后方的墙上,一些碎碴子直接嵌在了墙里。我被他吓得抖了一下,却强撑着瞪回去。
死小子拂袖离开,动作幅度过于大,带倒了好几个圆凳,然后把他通过的每一扇门都甩的发出巨响。
“要死啊!”我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吼一声。
然后一整天都没有人送饭给我吃。
幼稚!毫无疑问的幼稚!这么幼稚的人也好意思心怀天下?!装一辈子的窝囊废吧!
再见风柳淮(中)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个晚上,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早上却被一阵诱人的香味馋醒,睁眼却见两个宫女端着洗漱的脸盆口杯帕子站在我面前。我被伺候着洗漱穿扮完,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看见死小子端着提着一个三层的雕花食盒进来。
他也不看我,只是在餐桌上将食盒里的点心一盘盘端出来,而后不说话看着我。我自然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于是坐到桌前从盘里拾起一块芸豆卷放进嘴里,嗯,正是把我馋醒来那味道。
他见我吃的酣畅,也随着吃了几块。
我连吃带喝完全没有淑女风范,终于在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才用帕子抹抹嘴,站起来。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拉坐回去:“先擦了药。”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巧的墨玉雕花圆形扁盒,打开来,是我熟悉的药味。依旧是亲自为我上药,我也懒得说什么。
“也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失了心智。”他像普通聊天一样,随意的开口。
“是在责备我?”我一挑眉。
“你……”我以为他又要发作,结果却听他低叹一声:“险些又着了你的道……为何总是惹恼我,见不得我顺气的时候?”
“气您是想让您离我远一点,您是有王妃的,男女授受不亲。再说,您堂堂淮王殿下,上药这样的小事都亲历亲为,不太合适吧!”
死小子迷惑的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我居然又以现代的思维来想事情了,对啊,这是南礼,三妻四妾的多正常啊,谁说有了老婆就不可以在外面勾三搭四了。
我正欲解释,却见他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语带甜蜜的说:“苑慈从来都不会介意这些事。”
“她不介意我介意,我凭什么呀……”
我极小声的嘟囔,淮王问在我嘀咕什么。我慌忙撇出几句:“听闻淮王对淮王妃是极宠爱的,看你提起王妃时的样子,真是打心里的爱护啊。”
呃……我怎么说出一股酸酸的感觉?
他倒也没太注意我的别扭,只是满目温柔:“极宠爱?对苑慈怎样好,都是应该的,放眼整个后宫,我只认苑慈一人是我的妻子,其他女人,和青楼里也差不多……嗯,药涂好了。”
一个个尊贵的大妃夫人都这样不屑,我一个正牌青楼女……想到这,不觉心里一痛:“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你用心疼爱女人?”不知是不是肿未消的原因,我说这话时,感觉脸上表情很不自在。
“苑慈是长公主夫家那边的女孩子,从小倍受王兄宠爱,一直在皇宫里长大。小时候,一直觉得苑慈是柔柔弱弱的小丫头,整天躲在大人和王兄的羽翼下,娇生惯养。当年除了我淮国的亲信,大家都以为我是表面那个样子。她及笄后,王兄册封她为‘忍冬郡主’,欲为她选个好婆家,她却一口咬定要远嫁我淮国。她家里怎忍让她与我这样名声的人成亲,可她偏闹着,后来王兄只能任着她。她从嫁过来,就知道我在谋划什么,她只说早就认住的我了,不仅嫁了,而且永远不会背叛,于是从那开始,便帮我暗中拉拢她夏家的势力。其实夏家的势力总体并非很强,但在永安绝对算得上牢固,而我正缺在永安埋根生芽,在苑慈的帮助下,我才有今天。且不说这些,就苑慈本身,亦是善良慈悲,聪明得体,秀外慧中,英明贤德,顾全大局。得此贤妻,真是万幸……”死小子竟然说得一脸陶醉,我认不错,那种柔和温存的神态……就是爱情的样子。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几乎聊到中午,死小子才匆匆赶回去陪他的王妃用膳。
他走后,我一个人又拿了枕头躺到院里大石上晒太阳睡午觉,闭着眼闻着花草香,却突然鼻子一酸,两行泪顺着眼角兀然溢出。我连擦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眼躺着,任它们一直向下滑。
后来还低声的呜咽出来,我这才拼力忍住,然后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我就这样抽噎颤抖了一个下午。
月之啊月之,你说的果然没错,我终于看清,我心里有他。我看不得他谈起淮王妃那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何他要对我说这么多不该说的话,我没有力气去猜他的意图,听在耳里的,只有他深深的爱恋,你当初说我美得最是肝肠寸断的瞬间,便是那痴情笑望时眼里只有一个他,我当时无法理解那种做作的形容,可现在我懂了,我在他的深情里,只看到了一位叫做夏苑慈的女子,而我的爱意,只是他们脚下一个卑微的影子。
梓络,醒过来吧,这真的、真的、真的不是你能爱的男人!
第四天的傍晚,淮王还是微笑着出现在了这个院子里,当然,手执药盒。
我无奈笑笑:“殿下,”我指指那个墨玉盒子“这真的不是一个你来院子的好借口。”
他笑的更欢:“难道你有什么好的说辞?”
“你不要来了。”我收了笑容,认真的看着他。
“想着方儿又要气我?”他居然没有翻脸。
“为何你每天都来?”我不答反问。
是,我是想遏制对他的爱意,可是,当他方才再一次出现,再一次对我笑,再一次用淮王之外的平易近人的姿态面对我,我真的无法再秉持我作为现代人的道德和原则,嘴巴都不受控制,只想问出一个我憧憬的答案,只想贪恋眼前这一虚幻的幸福。
“陆辅功!”他也没有答话,只是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英挺的武将抱着一把古琴,身后几个小宫女抬着琴案和席子进了院门,然后在大石旁布置好后,又悄然的退出去。
之后他才说:“自从花魁之日后,便总是想起你的歌声琴音,今日再为我歌一曲如何?”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
安君羽点点头。
我的心却寒了几分:“不要。我不要弹琴唱歌。”
他的脸色果然没刚才随和了:“为何不要?”
“我弹琴唱歌都是有我自己的目的,不似别人是为了取悦谁,我虽是花魁,但只做公开表演,不对个人卖唱。”
“我也不行?”安君羽明明是试探的看向我,眼神里却掩不住一股压迫。
我学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你生气吧,你走吧,你对我无意,便不要来招惹我,我狠狠地想。
“报恩如何?我这些日子亲自为你上药,身为堂堂淮王,这算是恩赐了吧,你还是第一个被我这样的照顾的人,唱一首曲子,不为过吧?”他收了刚才的隐隐的怒意,又恢复了温和的态度,我看着他,竟痴了半晌。
“死小子,”我看他的脸不易察觉的抽出了一下,呵,果然还是介怀的:“你为我上药,又怎能说不是在报恩呢?我伤从何来?又是何人所伤?”
“呵,牙尖嘴利的丫头……就一曲,一曲如何?”
“什么曲儿都行?”我计上心来。
“是,什么曲儿都行,只要是我没听过的!”看他得意的一笑,估计是以为“我没听过的”这个条件可以摆我一道。傻小子,你不知道姐姐我是从哪来的吧,张嘴闭嘴可都是你没听过的歌!
见他同意什么都行,我便坐到琴旁,伸手一拨,儿时的调子晕染开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我看他傻了眼,两手一摊,挑眉看他——是你答应了什么都行的。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吓了我一大跳:“紫落啊紫落,你可真是古灵精怪,唱得好,唱得好啊!明日我带你出去,领你逛逛我的淮王宫!”
看着一群宫女把我鼓捣成和她们一样的穿着打扮后,安君羽似乎满意的点点头:“若带你出去,可不能太明目张胆……不过……”他突然凑近我的耳朵,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即使装扮成这样,也还是美得太出挑了。”
我就这样红着脸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一路走走看看,这淮王宫说不上奢华,但绝对是精致,大到宫殿楼宇,小到草木花石都仿佛经过了精雕细琢,极具品味。走着走着听到孩童嬉闹的声音,安君羽领着我向声音来处走去。就见十来个年纪不等的孩子正在追逐游戏,见是淮王来了,都朝他跑来,围着他,好不热闹:“淮王殿下!你又给我们带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有一个年纪略大,约是七八岁的男孩子微笑着说:“殿下殿下,您身后这位宫女姐姐,好漂亮啊!”
其他孩子们听到这话,齐齐把目光向我投来,瞬间又起了说“真的耶”“哇”“好美啊”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