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凝望着金凤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幻觉,目光那么温柔,和娘亲有些许相似,我更加移不开双眼。
忽见那金凤骤然缩小,一边缩小,一边竟从那固定的样子中脱出身来,活脱脱成了会动会飞的样子!她开始在大湖上盘旋,一边盘旋一边掀起湖水。就见她越飞越快也越来越小,几秒钟的时间就看不到她的样子,只是那飞翔盘旋带起的强烈的风拍打在我们几个的身上,衣服在风的作用下抖出响声!我被风带的退后几步,眼睛也睁不开,只顾挥袖遮脸,脚下却被一跘,幸好被侍从扶住才不至于跌倒,我正要感谢,风,突然停了。
四下寂静,不见了金凤,不见了强风,不见了金光,湖面平如银镜,不起一丝涟漪,在我还没有适应这平静时,变故突起!似是从那金凤消失的点上爆发出不可数计的金针来!一股巨大滚烫的气流向四周推出,我躲闪不及,抱头尖叫起来,手离开“虞美人”的时候,那气流便消失了。我惊魂未定的跌坐在地上大喘气,耳朵里的尖叫声却没有停,我几番确认后,肯定那不是我发出来的声音,四下寻去,原来是莫玲玲和两个官差发出的声音,再一看,那侍从却是没事人一样看着我们四个如此狼狈。
估计是听不下去了,他才走过去分别在那三人背上点了几下,果然不闻了尖叫声。他们三个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陌生人。莫玲玲到没做什么反应,那两个官差却迅速站起来,一副要防备的样子,我急忙走过去,一边拉起莫玲玲,一边说:“两位官爷,玲玲,莫要误会,这位是国乐师尚磬先生的侍从……”
然后话说不下去了,我尴尬的看着他,说:“你,你叫什么来着?”
他撇撇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怎么也算是熟人,竟然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果然花魁姑娘自恃绝色容貌,琴艺高超,一笑抵万金,眼高于顶,不屑将我这等小人物放在眼里啊。”
我被他呛白的直欲翻白眼,他见我有点气结的样子,自己眼里却抹上了笑意:“……罢了,不跟你一个女子计较,你们叫我十八就行了。”
“十八?”想不到极文雅的尚磬先生的侍从居然叫这种名字,不过看他一副小无赖的腔调,倒也合适……
“怎么了?”十八同学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更加不满起来。
“没,没什么……”然后我向他介绍了孙李二人和玲玲。大家就算是认识了。
“二位姑娘,咱们得赶路了,看姜燕奇景已是耽误了一阵……”孙福庆客气的说。
我和玲玲点点头,然后对十八说:“十八,我们这就走了,这次还真谢谢你了。”
“嗯,没事,一起走吧。”
“欸?”我们四人讶异的看着十八。
“你们不是要去苏奈尔么?我家先生现在也在那,我替他回永安办事,现在正要回去复命,正好咱们五人一路也算有个伴。紫落姑娘,我家先生为你出了花魁的钱,本应也是照应你的,结果远行在外,你又落罪突然,没法替你说话,正巧在路上遇见了,我代先生照应你也是应该的。”这话倒说得大义凌然,不见了刚才的痞子相,不过……这小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啊……
却见孙李两人连连答应,我估计他们是顾忌尚磬先生的名声吧。
就这样,北上的队伍扩大到了五人。我本是心里没底的,自从十八加入以后,却莫名的安心不少,不知是不是他右掌有同爹爹一样的朱砂痣,间接地为我带来了父亲一般的安全感。
“十八,你似乎对姜燕奇景很是了解啊!”我好奇的看着他。
另外三人闻言,也好奇的围过来。
刚才我间接地问了几句,他们三人之前居然一点都没发觉十八的到来,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也完全没听见,估计即便是“引流”了,“虞美人”也仍然影响着我,让我不至于像他们一样神智都陷在阵里吧。
“那是当然,我十八公子,游历山水博闻多识饱览群书博古通今无所不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魅力不凡……”
“打住打住!后面那几句先不说是自吹自擂,就算和前面那几句也没什么关系啊……你倒是说说这奇景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是受不了十八同学这样卯足劲儿的自夸,忙打住他。
“咳咳,紫落你真是没有发现美的眼光啊……”
没几句我们竟然熟络成这样,我可以打趣他,他也不再以“XX姑娘”称呼我,这样的相处,让我觉得很自在,也很放松。
接着十八同学的个人演讲正式开始了:“话说,世人所谓姜燕奇景,其实是玄坤门第九任掌门人一手创造的守城阵,它结合天时地利,抛弃了寻常阵所运用的阴阳八卦五行元素等,创造了无规律可循的十二个阵术,从子时起分别为‘鬼蝠’‘云遮月’‘刺晓霞光’‘啼’‘露销’‘凤九十九’‘恋水花’‘揽风’‘吹雪之人’‘红儿’‘星逝’‘咒’,每阵持续一时辰,交替守护姜燕城。今日大家所见到的‘凤九十九阵’是由沥了剧毒的金针移动组合而成,每半时辰可变换九十九种不同样貌,因而得名,其实不仅每半时辰的样貌图案不同,自创阵以来,就从没出现过两个同样的图案,方才‘凤九十九阵’最后那次骤缩和爆发是该阵之中阵术最强的体现,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当行人看到阵术的第一眼起,是否意识便催动双脚停止前进,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见其他三人连连点头,十八才继续说:“这也是姜燕守城阵的温柔之处啊,为了不误伤无心之人,所以阵术迫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大家隔在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外,只要行人不强行逾越,大可以安心看所谓‘姜燕奇景’,过往也有心存歹意或是好奇心过强之人,企图突破意识阻拦,结果万针穿心,毒蚀骨肉,最终化成灰,连尸首都没留下。莫瞧那突现的平静,其实更是可怕,那个时候结界里悬空凝固着密密麻麻人眼不可见的毒冰微针,形成‘掩阵术’,正是时辰之交阵术替换之时,不知者会以为此时阵弱,殊不知这时的掩阵术有如顶级杀手一般,处理外物定是快!狠!准!若有强进者,必是瞬间毙命……”
“那该死的邻居!竟没和老子说这茬!万一一个不小心迈进去,那不就……”孙福庆听到这,已经面如土色。李石虎也好不到哪去,浑身发抖。再看玲玲,脸色也是煞白。
十八却是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儿:“你也真是想得美……你以为谁都能破了守城阵的意识阻碍?看看你们仨这点可怜的修为,这辈子都别想死在姜燕城阵里……之前死在这的都是个顶个的武林高手……亏你们一个是练家子,另两个是官差,就这点胆识,听听就怕成这样,反观紫落,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是好生从容,颇有大家风范,不愧是名动永安的花魁啊……”
这小子果然嘴里没好话,把另外三人说的狗血淋头,对我也是听着像赞誉,实则是打趣儿……
玲玲听到这只是恨恨的瞪了眼十八。
“十八公子说的是……”李石虎讨好的说:“方才我被那金光强风怔住,幸好得公子相救,我们这样的,无法和您这样的高手相比啊!”
我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的确,十八在他们背后点了几下,大家才回了意识。
十八却有些尴尬:“那个……其实……其实吧,我只不过就是随便推推你们罢了,你们就是和睡着的状态差不多,叫醒你们谁都可以的,紫落这样的都可以……”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还误以为十八是度了什么内力还是点了什么穴道呢!不过……
什么叫,紫落这样的都可以?!
后来才知道,一般人一天最多只能见到一种姜燕奇景,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阵术会在他体内形成一种气场,之后的阵术由于前者先入为主,所以无法在视觉里形成影像。而前者时辰一到,不再继续布阵,气场也越来越弱,一天的时间正好就可以消失。当时我们离开姜燕城的时候,据说他们眼中湖上栖凤的地方成了一个巨大的蛋,发着柔和的光,其他的再也看不到了,十八解释说,这叫“盲阵术”
我不禁暗自惊叹所谓“阵术”的奇妙,不论我是在这个闻所未闻的时空,还是前世阅读史书,都觉得古代明明是相对落后的,可古人的智慧总能闪出深远惊艳的光芒。
一路走来,不论玲玲还是两位官差,时不时的都对我面对阵术时的沉稳发出赞叹,他们并不知道“虞美人”这回事,只有十八听后会揶揄的冲我笑笑,我也不说出真相,只是尴尬的说还好还好。
自打十八加入后,我们的生活质量有了显著提高,吃着都是著名酒楼里的招牌菜,住的也是大型客栈里的上等房。十八花起钱来豪爽的不像样子,各种账单付起来眼睛都不眨。更为阔绰的是,我和玲玲偶尔在集市上看对什么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的,他统统买来送给我们。虽说只是个侍从,但足见他那先生的大手笔。这主仆二人,一个挥万金与安君羽叫板,一个花钱如流水照顾大家起居住行,财大气粗却偏偏看起来风雅的很,这也是一种独特的气质啊。看十八这样挥霍,我都不忍心了,说这怎么好意思,十八倒是一副公款吃喝的嘴脸,说没关系。
一个侍从哪有这样的经济实力啊,定然是他背后的尚磬先生在坐镇吧。看来这位东涞琴师收入高的可怕啊。不过换个角度想,人家再怎么有钱也不管我的事,明明我一个陌生人,却这样照料的紧,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回报这份恩情。
暗影却相随(上)
我们这几日一直在武鸾境内,要再几天才能到惠东。
看过了姜燕奇景,大家对那之外的城镇都没了惊艳的感觉,我虽不被那奇幻阵术吸引,但我有着更深层的眷恋,离开姜燕我的眼睛一直红红的,说不上是难过,但就是有种割不断的牵挂,此处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况且就算再见,我也未必进的了城,我破得了阵术却破不了机关,看着一切秘密的发祥地与我一墙之隔,那种心情复杂的难以描述。我思量过这些年我的不闻不问是否是明智之举,我也惊叹于自己的忍耐能力,关得住所有的好奇心。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我对爹爹难以名状的信任,他说不要打听,我就觉得若是探知了什么一定是在做危险的事情。
可是自从和十八熟识,我看他对姜燕的了解,听他提到“玄坤门”,我总是有股子冲动按捺的很辛苦。直觉告诉我,我若问他,他一定是知道的。我不断提醒自己同行这么多人,时机不对,提醒自己万万不可破了自己的诺言,提醒自己对十八没有知根知底,提醒自己无数无数……这样的忍耐真是危险。
不过我怀揣心事的这几天,玲玲和十八也是心事重重地样子,我倒也没心情打听。若不是有孙李这没心没肺的二人一路聒噪,恐怕武鸾之行会甚是枯燥吧。从十八开始挥金如土起,他们便变着方儿的讨好十八。也不难想象,原本押解罪人这种劳苦的活儿突然变得滋润舒适,谁不乐意呢?
不过事实总有突然,玲玲开口一句,弄乱了眼下的小太平:“我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跟我们做什么?兴许是子敬背地里保护我们,只不过有什么原因不方便露面吧?”我看她焦虑的样子,忙帮她开解几句。
说起被跟踪,我虽没自己察觉,但留意玲玲和十八的行为举动,早也猜出一二。不过我觉得不管来者何人,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几次路过荒山野林,若要害我们自然是下手的好时机,可什么都没发生,可见不是要杀人灭口之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惧惮我们中的某些人才收敛至今,不过既然有他怕的,那也暂时不用操心。我说给玲玲的话,也不是没可能,玲玲一路留记号给秦子敬,照他往常关心玲玲的样子,听说我们落罪,应该早就赶来了,所以我是打心眼里的不关心被跟踪的事情。
十八同学再一次扯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看着直别扭,真想上前给他的脸揉搓一番。不过听了他的话后,倒觉得也配得上这个表情了。他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话凑上了我前世时空里的一句俗话本无稀奇,但在这个时代,是真真没有这一句的!这让我觉得相当惊诧……他不会也是……我急忙问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别说你是原创啊!”
“这个嘛……”十八搔搔头:“说来就复杂了……”
复杂?
我心一惊,听他继续说:“我家先生有次进宫演奏回来说的,一边说还一边感慨,因为这话他是在宫宴上听淮王说的。我家先生当下就惊异淮王何时竟有了这般从容的心态,倒不像那个乖戾不成气候的主子了。宴后,先生难得主动与淮王搭话,不料却套出了更深的故事,原来啊,这句话是淮王在妓院里听一个打杂丫头说过的,我家先生惊奇是哪家的丫头,淮王虽不透露丝毫,面上却是笑盈盈的。”
十八说着话的时候,意味不明的瞟着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玲玲惊呼:“啊!就是那次!就是你第一次见到霜公……”玲玲的话突然停住,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圣上赐了淮王“霜公子”这身份,就是不想大家议论淮王流连烟花,就算大家心知肚明谁是谁,可有外人在,说话也不能太放肆。
我顺着玲玲的话去回忆……第一次见到霜公子?
呵……霜公子么?这个人的名字听起来还是一如如既往的揪心呢……
我苦笑着回想,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玲玲警告我既然惹了霜公子,以后可要当心了,我当时似乎是说过一句“是福不是祸……”之类的,可我记得那时是我和玲玲在背地里说的,难道!难道他都听到了!该死,我都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了!
玲玲看我的眼神骤变,她知道我记起了这件事,同时,她也有了与我同样的担忧,我们忧虑的互望,三男人却再也看不下去这哑剧般得交流,十八说:“得了得了……你们的担忧,也太迟了些,那位主子若是气起来,还会容你们活到现在?别逗了……”
此话令我和玲玲瞬间恢复了元气,对啊,他要打击报复,我俩现在早就重新投胎了。
不过话茬是带过去了,我心下却小小的感动——
他也会念叨着我说过的话呢……
甜蜜之后又是凄凉的痛楚,他记着,那又怎么样?什么都说明不了,我也依旧什么都不是……
不经意间,发现十八在看着我,难得见他那样认真的眼神,虽是担忧,可看起来竟是温柔的感觉……方才还担心我的情绪都被他收进眼里,此刻却觉得何必如此防备?
这算不算卸下了一道心防呢?
见我略见感动的回看,十八收了方才的认真,快走几步,停在我们四个前面,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他额前的刘海儿,俊俏的窄脸向上扬,尖刻的下巴对着我,薄唇翕动,吐出一串脱线的字眼:“莫不是你爱上了我?劝你死了这份心,你不是本大爷的菜,再痴再盼本大爷也不会眷顾于你……”
我冷眼的从他定格的身型边经过,就像经过一团空气,玲玲路过他时低低的叹了口气,孙福庆一脸憨笑的走过,李石虎也是乐呵呵的跟着我们仨,过了一会儿才在身后传来那一如既往的清澈声音:“不要不承认你们心里那冉冉升起的对我的崇拜之情!”
“大款,我们很崇拜你的,可是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您是不是要意思一下啊?”玲玲说着前几天我教大家对十八这种财主的称呼,娇滴滴的向向他传话。
十八倒是屁颠的跟过来:“这种时候才会说好听话,莫玲玲你还真是势利啊,罢了罢了,大款我宽宏大量,就请你们好好搓一顿!”
我本来不饿,被玲玲一说,馋虫竟也勾起来了,恰在此刻闻到一阵诱人的饭香,不禁惊异地四下张望。
“本来咱们行到了城郊,是没机会吃顿好的,可偏偏这里是武鸾的城郊,于是不得不提一下这“武鸾第一馆”了!”十八同学话匣子因为这越来越浓的饭香而就此打开:“没有错,这勾人的味道,正是饭香!”
“废话……”
十八尴尬的看了看一脸嫌恶的我,调整了一下心情接着说:“这‘武鸾第一馆’是一家名叫‘竹林野馆’的食铺子,那里无桌无椅,客人都是在那厨房周围的竹林里、草地上就餐。说来也奇,永安之北都是四季分明的,可偏这武鸾惠东临交界的这一片却是翠竹丛生,四季如春,于是国舅爷李翼清李大人挑了这地方,又从南边请来一个巧厨子,修了这家 ‘竹林野馆’,本是供自家休闲,可怎奈食也香景更美,朝中官员都来蹭吃蹭喝,于是李国舅就整理了周围的竹林,供大家食赏,再后来四周百姓也托关系想来见识见识,一时间‘竹林小馆’名声大噪,于是圣上也摆驾此处,食过之后,封了‘武鸾第一馆’这名号给食铺子,但是同时又做了一件令李大人为难的事,那就是为了强调皇家尊严与各贵族的身份,颁旨规定‘竹林野馆’的饭菜当以高价相售,从那之后,百姓平民便再也无法踏足这里,而在这吃饭,也就成一种身份的象征……”
十八的话说完,我突然觉得那饭香不如刚才勾人了,心里也嘀咕起,这圣上还真是个昏君,也许有一天,安君羽做的事情成功了,天下人或许会过的更幸福些吧?
难得玲玲也是一脸失望,不过被我发现后,便扯出一个假笑掩了过去。嘿!这妮子,难道有什么心事?
然而不容我再想,七拐八拐的,我们已经站在敞开的竹门前,两扇栅栏竹门翠绿的不像往常的样子,以往竹子做的栅栏颜色都褪成了灰黄色,为什么这里的却像刚砍得一样?我不禁走近一步再看,细瞧后才发现原来这门竟是个假的,它根本就是两排竹子栽成列,排成了展开的门的样子!上端修剪成栅栏门那样,根部却是扎在土里的,只不过青草丛生,将根处掩住了。有创意啊!
再看“门”上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白玉匾,扁上四个朱红字——“竹林野馆”,翠绿相映,白玉无瑕,朱字俊逸,精致不乏野趣儿,这样的门面足显主人的品味。更有趣的是,我们看到的只有门,没有围墙栅栏,是的,就只有一道“门”架在这条幽径小路上,一个小馆子因此也显得极为大气。
我们穿过这道“门”继续沿路走,似是听到了流水的声音,除了十八,大家都越走越惊奇,李石虎失神的感叹:“这样的景致,明明是高雅的很,却让人觉得亲近。”
“李兄,你是官差,平日多少也见过国舅爷的面吧?国舅爷的人品比之竹林景致,又是如何?”十八笑看我们一幅幅没见识的样子,向李石虎问道。
“啊!正,正是这样!国舅爷的人品正如这‘竹林野馆’一般,明明高雅,却又极为亲近啊!”李石虎恍然大悟的说。
“想探究一个人,看他的院子就能知道个大概呢……”十八倒是钦佩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突然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之后又迅速移走目光,弄得我莫名其妙。
“这话说得有理!”玲玲愤愤的说:“院子这样清静雅致,主人也是生性和善,院子里设牢房,还不止一座的,主人就黑心暴戾!”
呃……这是在说安君羽吧,本来我纳闷玲玲怎么会联想起他,不过转念一想,我虽从没把这次落罪看做是灾难,可玲玲的梦想和生活都因这个人的态度而发生巨变,她是恨着他的吧?所以总在心里念叨着他的不好,自然而然就把很多事情引到他身上。
相比之下,我这个某种意义上告白未果的人却大条了许多,只是偶尔的伤感一下,便不会再埋怨。
那么,我这般的种种,是因为伤的浅,还是因为喜欢的深呢?
暗影却相随(下)
我努力从这个思维力跳脱出来,看着走在前面的玲玲和十八,玲玲应该是出于恨才说了方才那番话,那十八又是为什么把话引到这边?是无意还是故意?他看我的那一眼,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当我们几个站在“竹林野馆”的厨房前,闻着馥郁的饭菜浓香,便再也顾不上其他。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身着淡粉的衣衫,扎着两个髻,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小箱,微笑着朝我们走过来:“几位贵客随意坐吧。”
十八冲她笑笑,然后轻车熟路的拐到一条小溪旁,女孩见我们选在此处,便打开小竹箱准备起来,我好奇凑过去看,见那竹箱有两层,上面一层放了一块叠好的白底水纹锦缎,女孩子抽开一抖,便将它平铺在草地上。我暗中叹道,不就一块野餐布么,居然用这么好的锦缎,真是铺张,啧啧……
女孩子铺好野餐布后,点头温柔的说道:“几位贵客,需要小女报菜名么?”
十八摆摆手,说:“不必了,直接点吧。绿桥豆腐,酒酿笋尖,墨扇黄花,云攘滑鸡,玉骨鲈鱼,粟米排骨,小荷汤,竹香米。”
十八嘴里吧嗒吧嗒蹦出一串讲究的菜名,粉衣姑娘从那竹箱的下层取出纸笔迅速记下,然后放进一个竹筒里,然后又在那竹筒上写了什么,最后将那竹筒放在小溪里,竹筒就随着溪水漂走了。
呵!这就算点完菜了?原来这溪水是有讲究的啊,我还以为是随便的野溪呢。
玲玲看着一副像在自己家一样的十八,撇撇嘴:“我说大款,看样子你是这的常客啊?”
“常客谈不上,不过确实不止一次来过,你们傻站着干嘛?坐啊!”十八发现就他一个人横在那野餐布上,于是招呼我们就坐。
我和玲玲退了鞋子坐在布上,孙福庆和李石虎互相瞅瞅,也跟着坐上来。
这时,粉衣女子从那竹箱下层又取出一柄锋利的刀,寒光一凌,我心脏不知怎的漏跳了一拍,除了十八,我们四个都盯着那姑娘,看她要做什么,只见她又从竹箱里取出一段竹子,这时十八伸出右手,那姑娘用不拿刀的手握了上去。
我们几个看十八那坦然的样子,知道应该没什么事,可是即使好奇,也只是默默看着,生怕问出什么问题,被十八那张损嘴编排。
女孩子细细的摩挲了一阵儿十八的右手后,开始用那把快刀削那段竹子,手法极快,眼见不及,就见她削出一双筷子来,我们这才恍然大悟。
十八倒是把我们的样子收进了眼里,然后再一次露出了讲解员的嘴脸:“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竹林野馆食用是极讲究的,吃饭前要根据不同人的手型制出一副专用的筷子,一来尊敬客人,二来特制的东西用着顺手,等下你们见了饭菜就知道了,只有配上这专用的竹筷吃起来才顺手啊!”
他说话的时间,女孩已经为我和玲玲削好了筷子,现在正为孙福庆做。我拾起为我特制的筷子,手感光滑,虽然看上去就是直直两根,可动几下就能感觉到的确比平时的筷子使起来灵活顺手,还真是奇了!
等李石虎的筷子也做好时,三个端着食盒的蓝衣姑娘已经来到我们面前,轻柔迅速的将菜取出摆好,正欲一一介绍,十八同学再一次大手一挥,那几个姑娘连同粉衣女子一起默默离开了。
“大款,你不让她们介绍,难道要亲自解说?”玲玲一脸想听故事的表情,极具代表性。
十八自然是乐呵呵的:“那是当然!不过先等我把这竹香米分好,咱们一边吃一边听。”
就见十八拿起一个热腾腾冒着气儿的竹节,上下迅速一滑,那完整的竹节变成两个半圆柱,竹内是白白的米饭,随着竹节的打开,米饭的清香瞬间四溢,十八又将其余几个竹节一一打开,嘴里已经开始介绍:“这是我……家先生最喜欢的竹香米,精选自极北黑土地里新收的大米,用溪水淘洗,装在现砍得竹段子里,慢火蒸好的,米香竹香,两香相得益彰,蒸好的这竹香米,味道如何,你们尝了就知道!”
我们每人拿起一段,挑几颗放进嘴里,这真是一种……怎么说呢?是……脱离俗世的香味!
十八嘴巴不停,开始正式介绍这几道菜肴:“绿桥豆腐,形状是一座拱桥的样子,做工极为精细,指肚大小的豆腐砖是按照寻常泥砖的大小按比例缩小的,这拱桥就是由这样的豆腐砖一块一块砌起来的,接缝看见的碧绿色正是竹叶做得格挡,形状上看着像建筑里的接缝,作用上是将竹子的清香浸透到豆腐里,天下还没有第二家能做出这细活儿来;然后是酒酿笋尖,这是一位南国来的厨子,因着甜酒酿的举世无双而被李大人高金聘来,专做酒活儿的,这味道自不用说;墨扇黄花,你们看着下面那把墨玉雕成般的的折扇,其实是用黑木耳拼凑雕刻而成,上面这黄花,不是普通的干菜,是加了又三十多种调味料腌制而成,主味酸甜,然而细品之下才能发觉,酸却不涩甜而不腻,过口留香;云攘滑鸡,是香糯米裹住提前用咸味蜜汁煨好的鸡腱肉清蒸而成,蒸熟后趁热将糯米团捏成云朵状,然后就成了我们见到的这道菜;玉骨鲈鱼,玄机要动筷之后才能看见,也是为了利用竹的味道,先杀鲈鱼后,将鱼骨完整剥除,用竹子照鱼骨雕的分毫不差,再插回到鲈鱼体内,然后煨料烹饪而成……”
在他口若悬河的介绍剩下的那两道菜时,我已经撑不住想开吃了,其他三人却像着了魔一样,听着入神,我又不好意思先开动,只能巴巴的望着可口的菜肴向我招手,轮番看着,这时,十八将那盘墨扇黄花移到我面前:“紫落吃这个,黄花菜,又名忘忧草,食者,忘忧也。”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反倒再一次陷入到回忆了。
黄花菜,忘忧草,萱草花,这三样,是同一种,记得我被安君羽困在那别院里的时候,他告诉我走出布了阵的花园的方法,就有一段要闭着眼,寻着萱草花的味道走。细想想,那个时候多好啊,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没有滋生什么所谓的感情,伤脑不伤心。
不对!
我猛地看向十八,看他依旧谈笑风生的样子,我起身穿好鞋,绕到他旁边一把扯过,拉着他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紫落,你带他去哪?”
“紫落,你拉我作甚,等我把鞋子穿好啊先!”
“姑娘……”
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回过神冲另外三人说:“别担心,你们先吃,我有点私事问问十八大款,马上回来,记得留菜给我哦!”
故作轻松的说完话,我的面色恢复铁青。
“紫落,别再走了,这里……”
“你闭嘴!”我看四下也算僻静,而且离玲玲他们也够远了,这才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十八,刚要开口,却再一次传来人声。
“姑娘好大的火气,可是竹林野馆招待不周?”
竹林里走出一个束发锦袍的中年男子,眉目温和,举止大方。
十八咧嘴笑笑,说:“紫落,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再走了,你看,你影响到别人了,竹林野馆里哪位不是非富即贵,幸好这一位,不然就有你的苦头吃了……呃,小的十八,向国舅爷问安了,啊,还代我家先生向您问个好!”
原来,这位是国舅爷李翼清?
我,我第一次见安君羽之外的皇亲,一下不知该怎么行礼,所以只是傻站着。
国舅爷倒也不在意我,而是一脸迷惑的看着十八。
十八同学尴尬的笑着。我心里暗爽,哼,你不是牛气么,你不是见多识广么,谁认识你啊!岀槌了吧!
可惜我还没爽完,国舅爷却已经面目晴朗了:“十八啊!话说得那么客气,倒吓我一跳呢,等见了尚磬先生,也代我问个好。”
“还要感谢李大人为在下解围了!”十八恭敬地握拳一拜。
“十八怎越发客气了,那些刺客竟溜进我竹林野馆,除了他们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没伤到你们才是万幸。”
十八见我越来越糊涂,开口说:“说你傻吧,你还不服气,我们起初进竹林的时候就被跟踪了,方才你拉我离开,那些刺客见离了我,就想先把莫玲玲和官差解决掉,可惜还没出手,就先被大人解决了,所以另外三只傻蛋现在才能毫发无伤的大吃大喝着。”
“你怎么不早说!”我一身冷汗的后怕着,玲玲他们居然被我置于险地,万一有个什么,我……
“紫落你好不讲理,怎么反过来怪我了……”十八的俊脸此时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李国舅看了哈哈大笑起来:“十八啊,十八……好一个十八……”
“李大人您就别笑了,这次这傻妞看是有急事找我,咱们就不多谈了,下次我一定给您给您送一份谢礼来!”十八收起了方才的表情,转而要和李国舅道别。
“十八的谢礼,我可很是期待啊,不过莫急,反正你同紫落姑娘要走一路的,话可以以后慢慢说,有位贵客可是等不及了,能不能先将紫落姑娘借给我一会儿?”
“人家姑娘都赎身了,借来借去的不太好吧……”十八不动声色的移到我前面,我被他挡在背影里,突然就很安心。
十八这样子,李国舅都不生气,依旧是温言温语:“十八,轻重我是知道的,你以为那么多的刺客凭我一人之力就能够解决掉么?”
若不是十八之后的那一句话,我一定要对十八刮目相看了,可惜,十八就是十八:“这样啊,那就把紫落借给那客人吧,十八今天也为大人做了顺水人情,方才说的谢礼就免了吧?”
看他贪财的模样儿,我恨得牙痒痒,就这样,就把我……借出去了?
十八已经拍身折回去抢菜吃了,我则被拐拐绕绕的带去见那位“贵客”了。
我心里有猜过是谁要见我,可能是以前想见没见着我的哪位贵族,有可能是柳艳姨身后那位东家派谁来传句话儿,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我千思百想却无法言说的淮王殿下。
然而,我与那贵客直面时,才发现,我早已没了前世周怡般得料事如神。
眼前这个玉积粉砌的华服丽人,笑的格外无邪,却也将我打量得却滴水不漏。
约见竹林苑
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碌直转,白到几欲透明的皮肤吹弹可破,墨色长发盘成精致元宝髻,点缀插着贵气的珠簪,越发衬着主人面如桃花,衣服也是锦缎打底,轻纱外罩,看领子是穿了许多层,可身型却不显臃肿,想必衣服下的人是极瘦弱的。是生了什么病吧,就算我不关注细节,她坐的这一把红木轮椅也能说明些什么,这样一个天宠的人儿,可惜了。
“你真好玩儿。”这一句孩子气的话之后又是半晌的打量。
“嗯……”她点点头:“把他交给你这样的人才好嘛。”
“请问……”我受不了这没头没脑的左一句右一句,正要把话问个明白,她又打断我。
“比你大一点,目前的身份也比你尊贵些,可是因为有求于你,所以就不计较那些虚称了,你叫我苑慈,我叫你紫落就好。”
苑慈?
夏苑慈!
起初我还猜安君羽,没想到居然是他的正牌王妃要见我,就算她不计较她忍冬郡主、淮王妃等等尊贵的身份,可实际上,这个不可击败的“情敌”身份也是横亘在我和她之间的……
没想到安君羽珍爱疼惜的王妃居然是这样一个率真可爱的样子,枉他什么“聪明贤惠”之类的词句形容,我还以为他的淮王妃是怎样一个成熟知性果敢的女人呢。不过算算年龄,也就该是这样,玲玲很多时候也是淘气纯真的,唯有我,明明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一个,却偏偏活出了不该有的成熟与顾虑,原来是我怪异了呢……只是,我皱皱眉头:“王妃何事相求?”
“都说了叫我苑慈就好……”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却见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哎呦……还是第一次求人,怎么都觉得不太好意思呢,那个,紫落你可以去喜欢殿下么?”
“哪位殿下?”
“就……”她窘迫的看着我,我也尴尬的看着她,感觉她像是让我去喜欢安君羽,可事实和理智的分析又觉得这不太合理。
“就是……就是我的夫君啊。”
“为什么?”我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这个孩子一样的王妃还真让我意外。
“因为我很快就要死了啊。”
王妃纯真的大眼睛忽闪着,仿佛在说一句“我吃过饭了啊”“我会绣花啊”之类的话,正是这样从容的样子,让我一时没有意识到,她要死了的这一事实。
她见我没说话,接着说:“是真的!我真的要死了,我这样生病已经很多年了,两年前坐上了年哥哥送我的轮椅,现在每天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今天为了见你,药吃了七天的量,就是为了将殿下托付给你,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
“可是……为什么是我……”
“我听了你教给在贤、如芯他们的儿歌,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还有我知道他总欺负你,而你一直都很容忍,这两点都像我,所以我觉得要找一个人替我陪着他的话,你最合适了。”
“原来王妃是要我做您的替代品啊?”我不知怎么,明知道她没这个意思,却不由衷的呛她一句。
“紫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希望你好好喜欢殿下,爱护殿下的……”王妃的脸愈发窘迫,原本莹白的脸颊,泛起了浅红。
“王妃明知道殿下深爱王妃,现在却要紫落去喜欢殿下,就算您……就算您百年之后,若是殿下也喜欢了紫落,那岂不是折煞了殿下现在对您的深情?若殿下不为紫落所动,您叫紫落这样苦情单恋,岂不等于将紫落推入万丈深渊?何况……人心难测,喜不喜欢谁,又岂是能控制得了的?”
“我……你们都下去!还有,李大人能否也回避一下?”王妃这样一说,我才注意到我们的对话,这么多人都在听……连李国舅都在!他俩就算没什么血缘,可毕竟都是皇亲,见我嘴上刁难王妃,他不会对我打击报复或者向谁打小报告吧……
不过见大家都是默默的,国舅也依旧是温和的样子,我懒得担心了。等众人都离开后,王妃招手把我叫到她身边,低声说:“今天,我是趁殿下去永安给太子庆生,偷跑出来的,不过,见到这样聪明谨慎,能言善辩的你,真的是值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挥去众人后的淮王妃,她比初见时多了一份沉稳与筹略,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没想到刚才一来二去竟是在试探我,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紫落,我刚才虽想试试你,可所言无半句假话,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真的没几日光景了。你对殿下的情意,我知道,我想,殿下也是喜欢你的,只是我在这位置,殿下要对夏家有个承诺而已。”
“紫落冒昧叫您一声苑慈姐姐,您果然是配得上淮王殿下的女子,理性大度,着实令人佩服。不瞒姐姐,紫落的确仰慕殿下,只是紫落与殿下有过几日接触,听闻殿下谈起过您,知道殿下对您痴痴情深绝无二心,况且殿下也未回应紫落的感情,所以紫落对于姐姐的重托,诚然担当不起。”
话虽是拒绝的,可我知道我已经开始喜欢了面前这个羸弱的姑娘,不是因为她要把老公让给我,而是因为她超越年龄的从容不迫与对心爱之人的体谅牵挂,仔细一想,他们夫妇还真是相配,所以我,还是不去打搅了吧。
“我最了解他了,他所有的不作为,一定是在保护你!我挑几件说给你听听?你选花魁那日,你以为他是惧惮尚磬先生才放弃你么?世人都知道,霜公子善妒好争,但凡看上眼的就咬得死死的,可看你被与了别人,他竟作罢了,于是大家一定以为,你紫落姑娘只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可对霜公子、对淮王殿下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与其他花魁到淮国的十日,众人看在眼里的是殿下专宠金玉欢,对你和莫玲玲厌恶至极。于是被漠视的你活的好好的,而受宠的金玉欢就在你和莫玲玲走在北上之路时,被人绑了,结果要挟殿下不成,给除掉了。希望你体谅殿下,因为我的意外,他不能再次允许重视的人因他而受到伤害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在他不能光明正大给予你保护的时候,能做的,就是不去回应你的感情,不把你置于险地……”
“姐姐久居王宫,但知道的还真是广泛透彻,不过还是别再说了,殿下心里都是姐姐,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论姐姐在与不在,谁都不能代替您……”
“你不需要代替我,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被殿下喜欢着的紫落……”
“如果我要的是完完全全的属于我的一颗心,而不是与别人同时被喜欢着呢?”
“你……”夏苑慈定定的看着我,显然是错愕气愤的,是气我不识好歹还是气我霸道无德?我好笑的看着她,看她会怎么处置我。
许久之后,看她似是平静了,这才缓缓的吐出几个字:“你凭什么要的这么多?”
我清清嗓子,开始说:“说实话,这些年,紫落过得很好,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朋友,后来还有了自己的追求。即使殿下是我喜欢的人,但是这份爱情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深知一旦与淮王殿下在一起,那么面临紫落的便是筹谋算计,明枪暗箭,险象迭生。人命这东西,不论身份,都是珍贵的,如果要牺牲性命去成全爱情,这太冒险了。也不是说我没有这样的胆量,只是,以生命的名义换来的爱情,不该是残缺的。如果那个人给不了我完整的心,那便不值得我发狂,我能做的便是把这份爱收起来,然后安分平和的去过日子,来日方长。过久了,也许情淡了,还会再爱上别人。都说孤身一人,最是无牵挂,做事也最随性,可紫落却不这么认为,正因为是自己一个,所以闯祸了没人来替你掩盖,前途也没人来替你打点,受伤了也不会有人替你疼,于是一个人活着,更要步步谨慎才是……紫落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人,有秽王妃清目,就自行退下了。”
说完这席话,我没再管这位王妃是否同意,便擅自离开了。凭着记忆找回去的路,却渐渐发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相望,原来是十八。
“你这傻女人,放着王妃的宝座都不坐,真不知道你想什么呦……”
看他打趣儿的说着,我也笑笑的编排他:“原来我们放荡不羁的某位大款这么有心,做样子回去了,实则暗中保护着我,竟然这么放心不下,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哎……可惜不是我的菜呢……”
“哎呀呀,像本公子这样的珍飨佳肴都不合胃口,只能说明品菜的人,品味古怪喽……啊,不对,应该是没有品位才是!”
我瞪大眼睛:“你说谁没有品位啊!”
十八晃着脑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谁谁知道啰。”
“你这个自恋狂,整天自夸,别人懒得理你,还当真了啊!”
“某人真是越说越没品味了呢!”
“好啊你,十八!来劲是吧!别跑!你给我站住!说你呢!”
我张牙舞爪的朝前面蹦跳躲藏十八追去……
金银铸芙蓉
打打闹闹有一阵,十八终于停下:“好了好了……你们女人真是爱计较,喏,给你打几下,打完之后别再缠着我了啊!”
我气喘吁吁的拖着身子挪过去,死死攥着十八的衣领,可他一副不反抗的样子却又让我不好意思下毒手了,于是我佯装的扯他几下:“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若有下次,定不轻饶啊!”
“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怎么这么多串话啊,听着还挺有意思的。”十八笑的一口白牙,眼神儿倒是难得的欣赏。
“那是!”我下巴一扬,伸手拍他的胸膛:“也不看本姑娘什么文学素养!”
话说着,感觉我拍过的地方是脆脆的响声,像是拍到了纸上,正好十八的衣服被我刚才扯松了,我不经意向他外衫内侧一看,这家伙的怀里怎么还揣着一个信封。
本来觉得我一副女流氓的样子不太合适,可偏偏看见信封上有“致紫”的字样,于是顺手一拉十八的衣襟,将信抽出来,信封上赫然三个大字——“致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