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络陈小事》作者:十点点【完结 番外】 > 络陈小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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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点点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十八见状,忙要抢回来,我赶紧将信往自己怀里一藏:“抢什么抢什么?写了还不敢给人看啊?急什么啊?脸红什么啊?不会是羞得吧?怎么着,难不成是写给我的情书啊?”

“好紫落,求你了,还给我吧……”十八讨好的凑过来,想把信抽回去。

我打掉他的手:“为什么啊?”

“呃……我还没写好,等再润色一下,再给你看……”

“没写好就封在信封里了?不应该吧!”

“呃……”

见他语塞,我面色一暗,破口大骂:“臭十八!你没话说了吧!编不下去了吧!你当我傻啊!我在梦春阁这么多年,难道会连柳艳姨的字儿都认不出么!这信你藏多久了?若不是我无意发现,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了!去去去……站在我十米外不许过来,我要看信!”

“别介啊,紫落……”

“十米外!”我冷脸道。

“十米是什么意思啊?”

“就……就那边那棵树,对,就那棵,站过去!”

十八想是知道自己理亏,于是悻悻的走过去,站在树下,不安的看着我。

我没再理他,而是拆开信封,开始读信。

等读完信,我终于相信,生气真能气到让人发抖的程度!我发着抖,咬牙切齿朝十八冲过去:“所以说……这些日子,你挥霍的钱财,都是柳艳姨托你带给我和玲玲的?!”

十八尴尬的咧着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后只能强咽了口水,点点头:“是……是啊……”

“你……你怎么能花的那么心安理得啊!”

“因,因为不也给你们花了一部分么……所以……”

“一部分!你也知道是一部分!我自己的钱只能用上一部分!而且是花在了最没用的地方!而且!而且居然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钱,还对你这个骗子一直抱有感激!你……你气死我算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十八一把将我扶住,我定了定,一把甩开他,伸手就打。

“不要打脸!”他两手一挡,护在面前。

右手心的朱砂痣赫赫的晃在我眼前,我一心软,就突然下不了手了。

“你知不知道,柳艳姨就是担心我和玲玲两个女孩子路上不安全,才故意在大面处说不给我们银两,正欲暗中派人给我们送来,却得知你与我们同路的消息,她是相信尚磬先生的为人才委托于你啊,你倒好……罢了罢了,钱也花了,以后省着些就是了,柳艳姨说我和玲玲到了那边得好生打点一番呢,还剩下多少?”

“没多少了……”

“没多少了!你……我!我……你让我去死好了!”

“你打我吧紫落,我保证不还手!”

“打你有什么用啊!打你银子能回来么!”

……

“这样吧,你不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么……”我终于从窜在脑子里的怒火中冷却下来,想到一个让他补偿我的方法。

“那是,本公子博古通……”

“你给我打住!”看他又要飘起来,我气不打一处来。

“哦……是……”

“所以,以后我问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告诉别人,不许让别人知道我问过这些问题。如果我问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你就去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总之,你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大百科。”

“什么是大百科……”

“别管这个,赶紧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我们回去后,其他三人很够意思的留了饭菜给我们,虽然有些冷了,但依旧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饭菜。十八试探的看我好几眼,我实在受不了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才说了句“吃吧”。

我和十八没有提起信的事情,只是从那以后,玲玲总是埋怨十八大款怎么变小气了,十八也只是忍气吞声而已。

我从十八嘴里套出了这些日子跟踪我们的人得背景。

事实还真是复杂。

首先有两股力量是明显不利我们的,一组是小杀伤力,就是想劫财劫色之类的,另外一组就有点悬,是揣测出了淮王举止的端倪的敌对势力,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这回事,但秉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放一个的精神,决定绑我们做人质。这两股势力之外,就是一些见义勇为的了,比如在李大人小餐馆周围维和的部分,不管是谁,只图平安无事,比如王妃要收买我而派出的一队人马,再比如,梦春阁东家的势力。按照十八的分析,我们基本安全。

当我问到梦春阁东家的背景时,十八着实尴尬了一阵,最后才缓缓说:“梦春阁很复杂,得慢慢查了,才能告诉你。”

有十几日的跋涉,终于进了惠东城。惠东城在惠东地界偏北的位置,是个小城。然而这样的小城,却也是名声在外,因为这里是皇族安氏发家的地方。

还没进城,就见城门外刻在石板上的告示。告示上大致说明了一下在惠东城内的各种规矩,比如不得靠近窥视安氏故居,见到安氏家轿要低头停步侧立,大概六点到八点那个时间段没有批准不得外出,因为安氏有家族晨游……林林总总刻了一墙,规矩还真是多。

然而在进城之后,我先前隐约的厌恶感却消失殆尽。

本以为这样一个皇族聚集的地方,不是庄重压抑就是奢靡锦华,可眼下这安居乐业,闲逸祥和的样子却给我好好的上了一课——做什么都不要想当然的样子。

十八眼里再次燃起了亢奋的小火苗:“话说这惠东城,有几家特别上档次的酒楼,皇子公主们回来祭祖时都是要挑一家饱食一顿的,不如我们……”

“嗯哼……”我清清嗓子:“难得啊,吝啬了几天的大款又决定烧银子玩了?”

“是啊是啊!十八大款,好久不见,想死人了,既然好吃,我们这就去探探……”莫玲玲不知道我的意图,只当是我在鼓励十八消费,于是也跟风怂恿起来。

十八当然是明白的,方才的兴致早被我一句话摁死在脚底,现下是一副任重道远的嘴脸:“罢了罢了,就如紫落说过的,财要使在刀刃上,花天酒地不如接济困乏,本公子还是存下银两做正经事吧。不就是吃饭么,多好是个好啊?没有情谊,山珍海味都是……紫落,你那句串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对对,味同嚼蜡!有了情谊,街边小铺都能吃得有滋有味!我们一行五人,相扶相助,患难共苦,情似海深,吃什么不是美味佳肴啊!所以,本公子知道一家卖面条的铺子,物美价廉,这词儿说对了吧?走走走,就在不远处,我带你们过去!”

“不会是你家先生给你断财了吧?”玲玲冷冷的一句话,丢到十八脸上。

“这话怎么说的!我堂堂男子汉,难道还会指望靠着家主的钱财来显摆自己?这也太不上道了吧!”十八瞬间正气凌然,我却在暗暗地在心里吐口水,也不知道是谁拿着别人的钱显摆了那么久,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像眼前这位义士呢,哼!

不过,这家面铺,还真是配得上“物美价廉”呢!

简单的竹竿支起面摊,摆了六张长桌,和配套的板凳,看磨损度也知有些年头了。老板是一位五十几岁的大叔,慈眉善目的,穿着朴实干净,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当五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时,大家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面条没加什么花里胡哨的辅料,就是家常的调料搁一点,吃起来却格外喷香顺滑。

“紫落,你可想出句好话儿来夸夸这面条?”十八不知从何时起,对我偶尔蹦出的俗句成语诗词格外感兴趣,起初只是听到一句就评论一番,然后加以利用,后来几乎是压榨般得,遇到什么都让我说一堆给他听,我本是没耐心,可偏偏玲玲和两位官差也来了兴趣,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弄得我只能绞尽脑汁去回想了。

“你别说,还真有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好奇怪啊,怎么用芙蓉花说面条啊?”李石虎一脸囧相,似是觉得我这一句想的不够精彩。

云外天之北

“姑娘真是看得起我这面摊啊!不知能否题下来,好挂在旁边做个招牌?”老板乐呵呵的取了笔墨宣纸,在旁边的空桌上铺展开。

“这……”难得一家小面摊,还有这样的物什件备着。我本不好意思,可却被玲玲推过去。

走进了一看,这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真是难得的上品!我开始佩服起这个面摊老板来,不但读懂了那句子的意思,还对纸笔如此讲究,真是深藏不漏啊。一个卖面条的大叔都这么不简单,我对着惠东城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我写字的时候十八对其他三人展开扫盲行动,大肆讲解了我这句话是用怎样的修辞来赞誉了这面条的朴实香醇,又是怎样的暗暗夸赞了店家的清朴自然。

待我写完句子,大叔对我的书法表扬一番,后来直接以“才女”称呼我了。句子虽是人家写的,可这“才女”的光环照样照的我美滋滋的,原谅我吧,我就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闺女。

吃完饭,便继续赶路,快要出城的时候,却被一个人追着喊停了。

来人是读书人的样子,看身手却又像有功夫底子的样子,长的挺干净,看穿着也是上档次的,不知又是谁家的公子哥吧。看他急匆匆的跑过来,面上却不见焦窘,竟是气度不凡。

待来到我们面前,他稳稳气息,开口道:“一行五人,三男两女,是你们没错了……在下云湳,因仰慕姑娘的才华,想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能否赏颜?”

他说后几句的时候是看着我的,我很是纳闷,不过说到才华,是他看了我题的字么?

“这位小哥儿,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怎净想着与姑娘交朋友的事呢,真是有辱斯文,贻笑大方啊。”十八又开始拽词儿了。

这个云湳听了十八的话,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兄台,在下看重的是姑娘的才华气度,至于结交,只是想探讨评论一番,至于是才子还是才女,这并不重要。倒是兄台,一听说交异性朋友便往男女之事上联想,是否狭隘了些?”

说得好啊!让你十八再多嘴多舌!吃亏了吧?我附在十八耳边悄悄说:“教你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紫落你……”十八瞪起眼,我却不管他,而是面向云湳:“小女紫落,承蒙公子抬爱,不知公子所言‘才华’,是因看到紫落在面店胡写的句子了?”

“姑娘谦虚了,在下方才去探望老师,看到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直觉题得精妙,老师也对姑娘赞不绝口,于是一时鲁莽,就寻着姑娘来了。”

“老师?”

“正是,在下尊师安孝祉,是南礼有名的学究,论辈分,当今圣上还得叫他叔叔呢。老师不爱奢逸,淡薄财名,不愿依仗皇族的身份过活,于是支了面摊养活自己,他还常说,市井里的学问远比书本来得深刻。”

“早就觉得那位先生不简单,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背景,方才真是失礼了。有这样的师长,想必云公子也是一位潇洒之人了?”

“若在下能配得上潇洒二字,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交这个朋友?”

“哈哈哈,公子说笑了,能得公子的看重,正是紫落的荣幸呢!”

之后小谈几句,发现这个云湳为人爽快又思维敏捷,还真是一个说得来的朋友啊。由于不好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只能匆匆话别。临行之际,他问我此行何去,我笑笑说:“苏奈尔草原。”

云湳脸色大喜:“在下果然与姑娘有缘!云湳正是从草原上来的,年后就要同老师辞行了,等回到苏奈尔,便去寻姑娘,定要深谈一番才是!”

“好,那就说定了,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我说十八,你脸这么臭是什么意思啊!”

直到出了惠东城,十八依旧是那副被坑了钱的表情。我们四个说笑他不参与,问他话也不答,给他递吃的居然也不接。被他的臭脸坏了心情,我终于忍不住戳他一下,问他怎么了。

“想不到你们这两个女人竟是这等攀附权贵之辈!”

“什么意思啊……谁攀附权贵了?”

“还不认了……哼!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想必公子也是潇洒之人……得公子看重,真是荣幸了……’还有什么‘不见不散’……”十八学着恶心的娘娘腔,听内容,竟是在学我了?

“把话说清楚,什么权贵啊?还有,别把我学那么恶心!”

“走一路也没见你对谁那么上心,就连见了那个人的老婆,人家给你的位置你都不要,亏我还以为你紫落是个人物,有气节!原来只是瞧不上罢了,眼里竟盯着更大的猎物,倒是我瞧错你了。”

“你别逼我问候你母亲啊!十八你能不能把话说彻底了,我盯上谁了我?”

“紫落你为什么要问候他母亲啊……?”玲玲在一旁疑惑的看着我。

“哎呀玲玲你别插嘴,十八你倒是说啊!”

“云家。”十八凌厉的看我一看,吐出两个字。

然后我再度抓狂:“什么云家?云湳他家么?他家就是权贵?总不会比死……那个人还……”

“你还装傻。”

“我说你小子这么不屑是想怎么样啊!云家到底怎么了?我们四个这巴巴的看着你,你就不能解释清楚了?”

“就算你不知道,那莫玲玲你这一路的旁敲侧击是为了什么?”十八把矛头又指向玲玲:“你一路上明里暗里的让紫落到了苏奈尔一定去找云湳,是为了什么?”

“玲玲,云湳到底是谁?”我看玲玲一脸尴尬,她明显是比我知道得多。

“哎……臭十八,我错了,行了吧!紫落,我只是想让我们在那边的日子好过一点……总之,云湳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云家,云家……是龙种。看你对他眉开眼笑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当玲玲把这些字儿掏出来摆在我面前,我傻眼了。什么叫……龙种?龙种不是帝王家么?那应该是安家吧?

孙福庆这时候也诺诺的说:“难道紫落姑娘不晓得么?在北边,云家的势力是遮天蔽日。云家算是最古老的氏族了,自古更是称王的,所以安家夺了天下后,管辖的也只是中原偏南的地界,即便是做了帝王,也没敢自称龙种,算是对云家默许这安氏天下的一份礼敬。”

十八接过话茬:“直到淮王妃出事,咱们深藏不漏的淮王才终于按耐不住一举拿下了苏奈尔,逼的那龙种也俯首称臣。也多亏这位殿下巧舌如簧,说是替圣上平天下,并把自己的兵马和云家的掌管权一并献给了圣上,这才除了圣上的疑心。”

“这桥段,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云是汉姓,他们的本姓是,永谢布……怎么又被你们绕到讲解的身份了!本公子可是鄙夷你们来着!”十八突然醒悟了什么,嘟囔道。不过也没了刚才那份别扭,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十八还有点小脾气呢。

“行了行了,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玲玲他们也是为了生计着想,你到了那边有你家先生罩着,我和玲玲去了,无依无傍的谁管啊?”

“怎么说都是那位贵人的地界儿,还能饿着你们?”十八明显气弱,嘴上却还在强撑。

“你不是说淮王把苏奈尔的掌管权都献给圣上了么?”

“说献就能献啊?你也太小瞧云家了吧,大家不过是逢场作戏,在圣上面前糊弄一下而已。这些年安家把天下坐稳了,早已不惧惮云家,云家要自保,必然要拉拢些势力。有些人同样心怀天下,大家不谋而合,做场交易而已。”

我朝十八使眼色,怎么最近他说话完全没了遮拦,都不顾及官家还盯着,这些话传出去,他不想活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根本不用藏了。紫落,我从来没觉得你怎么这么单纯!”十八打趣儿的看我一眼,接着朝两个官差努努嘴,说:“那个人待你是极好的,千方百计把你捞出险界儿,难道还能在这种问题上疏忽?这两位大哥,自然是靠得住的人才行。”

我吃惊的看着孙李二人,他们同样也吃惊的看着我。玲玲更是惊讶的用拳轻抵着下巴。唯有十八,惨淡的开口:“孙大哥,李大哥,莫怪我唐突,只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你们还是卸下伪装保护紫落和玲玲吧。”

孙李二人相视一望,明显有点迷茫,可突然眼神一沉,眉间紧蹙,便明镜儿一样的同十八点点头,然后瞬间摆开架势,连带十八,将我和玲玲护在中间。他们三个各自面向一处,静静候着。

此处地处空旷,无遮无拦,日头正劲,晃得我睁不开眼,眯缝的看着十八,孙福庆,李石虎,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却不知为何。玲玲脸色煞白,胳膊却圈着我,颤颤的开口:“十八,这次连你也拦不住了么?”

十八苦笑着回头,却看的是我:“我其实,不会武功。”

芳漫藏心机

时间不容我惊讶,就有一个虚渺妖娆的女声从远处山坡的另一面传来:“十八你这一路先言云家再提淮王的,莫不是想吓住翎蝶儿不成?”

我看不到十八的表情,却听出了他玩笑语气之下的谨慎:“若知道是蝶儿姐姐来了,就不费刚才那些口水了,哥哥就该想几个黄段子说说,兴许讨了姐姐欢心,还能放十八一马!”

“呵呵呵呵……”对方一个姑娘家听了这样的话,居然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若不是这样的局面,真应该介绍玲玲和她认识认识。

闻这声音,是越来越近了:“十八放心,今日个翎蝶儿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只要把那个叫紫落的丫头给了蝶儿就成。我交我的差,你走你的路,若有幸下次还能遇见,蝶儿还能陪十八兄弟喝几盅。”

“你们莲花寨的酒在下可不敢尝,十八呀,还想留着命讨个老婆呢……”

“十八莫再拖时间了,留下那个叫紫落的,你们尽管放心赶路就是了!”对方的语气不耐烦起来。

“我的话儿,蝶儿姐姐你也太不上心了吧,不都说了我要讨老婆的,把她留下了,姐姐让十八讨谁去啊?”

负责任的说,听了这话,我由衷的无语了。若不是这种情景下,我定要提溜着十八的耳朵撕扯一番!嗯,一定的!

“咱别破了和气,你是知道我们寨里那位的。”

“他离了寨子那么多年,你怎么还听他的啊?”

“人离开多久不重要,心留着就够了!”

“你就是用这句话来安抚你们全寨老小的么?他们信么?你自己也信么?”

“你闭嘴!”

这声音突然刺得我耳朵疼,我身子骤缩,玲玲忙用手捂住我的耳朵。

四下,寒光渐起。

叮叮咣咣的声音密密麻麻的织起来,我浑身被气流冲得生疼,十八丢给我一粒药丸,和一句“含着!”便回神防御。

我含下药丸,感觉像穿了几层衣服,挡住了漏过来的冲击,才觉得没刚才那么疼。好不容易定下神儿来,才看清些周围的状况:双方战平。

远处山坡上已经站满了人,他占着顺风位,丢过来的柳叶儿形状的铁片子划过生风,孙李二人手执钢剑,挥臂拦挡,身手之敏捷早不见了当日被玲玲修理时的笨拙和窝囊;那个口口声声不会武功的十八,正从袖口里不断的抽出细如雨丝的银线,手法太快,我看不清他都有哪些动作,唯有日光一晃,才显露出他手中早已编成的一张巨网,网之大,正好将我们几个遮住,银线明明纤细的厉害,可编成的网却支楞的像一面墙,完全不是软塌塌的样子,铁片子打到网上便噗噗的落到地上。

看着十八沉着的背影,我方稍有安心,再一环视,却发现他们头发、脖子都已经汗涔涔的,尤其是李石虎,接着侧位,我看他不停地用空下的那只手抹眼睛。

玲玲把我挡在远离山坡的方向,手却是抖得,我不由得握上去,触到了一手的冰凉。

“那位壮士,你最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远远地看着山坡上那个衣着颇具民族风的女人,伸手指过来。

“见血封喉,最多一刻钟。你现在毒入双目,便看不真切了,等下便会心口绞痛,周身血凝,等你一死,这个缺口凭剩下的两个是怎么也拦不住了,到时候,我还是一样的把她带走。不如现在你们停手,趁还来得及,我把解药丢过去,你们把人送过来!”

“好,就这么定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了过去。然后铁片雨,就停了。

“不可以!”李石虎回过身,“我没事,别听她的,紫落姑娘你别过去!”说着,他便向我一步跨过来,似要扯住我,结果却抓了空,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苦笑:“李大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解药。”

“你别去。”十八没有转身,却拦出一只手。

我看他白净的手上有细密的伤痕,想是银线所伤吧。我绕过他的手,回头对他笑笑,天知道,我笑的有多惨:“又不是叫我去死,别拦着了,记得找点药膏子,涂涂手。”

众人不语,我自己前行。

快到坡前的时候,几个相似打扮的女孩子走下来,很不客气的把我绑上,然后滚了一个瓷瓶过去,瓷瓶骨碌碌的停在半道上,沾了一层土。孙福庆跑过来拣走,犹豫的看着我,我说:“孙大哥,谢谢你们一路保护,不管你们什么背景,什么身份,都不要为别人而死,命,重着呢。”

然后就被推推搡搡弄上山坡,再然后被带着迅速撤离。蒙着眼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停在了一片凉快的地方。

蒙眼的布条被粗鲁的扯下来,我心里暗暗不爽:“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家的,就不能小点幅度么?”

“倒是长得好看,可他要抓你来做什么?”听过的那虚无声音变得真切了,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她退后半步,打量我,我也看回去。皮肤很好,长的挺清秀,个子矮一点,年纪嘛……还真不好说。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脸上,一边点头一边往下滑,停在我的领口上:“听说是个青楼出身的,那他就更不该喜欢了……真让人不省心。”

她正欲收回手,眼睛却勾过来,回去的手指猛的戳过来,翻开我的衣领!

我心一惊!不会吧……还遇上个女……流……氓……?

“他,他居然……你……”

这大姐再一抬头,眼睛却湿了。

“松绑!”她大喝一声,然后应着声音,她的泪珠子掉了下来:“月之,月之果然,一天都没忘记本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找到了!”

“你是……”

“我是月之的……”她看我一脸迷茫,重新说道:“我是莲月之的姐姐,莲翎蝶,你娘亲的师妹。”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突如其来一句话,如千斤般沉重,死死地压在我心口,我连气都喘不匀了。

“你真名儿,就叫紫落么?”她泪涟涟的看着我,眼睛里却像藏了一片小海子,有点涌动,却又是温和的。

轻微的点头后:“月之让你来的?那……我娘亲……你知道我娘亲?”

“岂止是知道,是太熟悉了,莲花寨哪个不熟悉牧亭寨王呢?”她神色黯然,我却满腔疑惑,十八方才叫姐姐,她又是娘亲的师妹,月之的姐姐,月之倒是比我大了有十岁吧,她……辈分对不上啊,还有,她口中的“牧亭寨王”就是我娘亲了?寨王?我娘亲明明是姜燕城人啊。最后,是月之,那个天下第一调香人怎么会和我的娘亲有关,那他这些年待我如此,竟是为了这个么?

按耐不住,我把疑惑问出口。

她先是一愣,然后破涕而笑:“傻丫头,那个十八叫我姐姐,无非是随江湖人叫着罢了,我生来面嫩,外人估摸不准,只当我还是个姑娘家,其实啊,我大月之四岁,小你娘亲五岁,按辈分,你要叫我姨娘才是……至于月之,你娘亲早先立下了密笺,指他做下任寨王的。从你娘亲出事,他这个寨王竟离开寨子没了踪影,可他没说让位,又对寨子不闻不问,所以这些年寨子都是我这个家姐在打理。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了‘天下第一调香人’的称号,我们这才知道他的下落,却也不明白他为何委身做个调香师傅,只当是他没心肠呢。直到大半月前,他发了寨王令,让我领着精锐去劫一个叫紫落的罪身姑娘,大伙都寒了心,想着寨王彻底是要败了牧亭寨王的心血呢……见了你,我这才知道,月之心重,竟没一刻放下过寨子!”

看她眼眶红红的,我却狠了狠心,说:“所以,我凭什么信你。”

“哈哈哈哈……不愧是牧亭寨王的女仔,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说着,用手指按在我衣领处,我脖子硌硌的,感觉到那玉指环的坚硬。

“是虞美人,牧亭寨王的虞美人,我认得它,你就该信我了。”

“那不是,十八也认得,可看样子你们不是一家人呢。”

“十八?他祖上造的,能不认得么!”

“什么意思?”我的心突然凉了一截。起初听到月之的真实身份,我只因着娘亲的关系而没有介意,现下这莲翎蝶又说了十八什么,我才正视了这个问题——原来我身边的人,这些如此亲近的人,都不曾那么真挚的待我呢,亏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好,和这么多谈得来的朋友在一起,有这么多人惦记着我……真是没想到,竟是我白痴了!

“哼……”我不觉冷哼一声,都说安君羽机关算尽深不可测,可至少他从不在我面前掩饰,反倒是这些口口声声站在我这一方的人,竟不知目的为何,心计有多深。

“具体十八这个人,有些本事,根源也隐秘,但他是尚磬的人,这点假不了,说起尚磬么……”

“这……”莲翎蝶见我面色冰冷,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南礼的东涞人,人头都是有数的,并非他们想来便能来的,若非是在朝皇帝那里亲批的,那就一定是玄坤门的人。别看那尚磬是什么国乐师,礼承皇帝当年封赏她的时候,她是已经在南礼的,也就是说,她可是玄坤门的人。”

抽丝复剥茧

“玄坤门?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我拼命地搜索回忆,终于得了一身冷汗:“有个什么年公子做掌门的,那个,玄坤门?出过几个武林高手的小门派?”还有……我记起来了!十八说过姜燕奇景就是玄坤门第九任掌门造的!难怪十八对姜燕奇景那么熟悉,似是连运作原理都通晓,原来是他师门鼓捣出来的!在一细想,难道我当时在淮王别院扮演的,还真是这位年公子的人?

莲翎蝶眼睛一沉:“世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当年牧亭寨王拼了命查到的,比这骇人多了!”

“娘亲查到了什么?”

“玄坤门,是西域那边钻研机关、阵术、暗器的门派,做出来的物件精致华美暗藏玄机,虞美人便是牧亭寨王从他们那里得的。虽说本事惊奇,可他们倒也一直默默无闻,无心江湖。出过的那几个武林高手,根本就不会武功,都是凭着机关暗器一扫群英的,他们根本不屑这些个名声,之所以这样招摇,无非是试试自己的物件儿能有多厉害罢了,可外边人不知道啊,只当是他们功夫过硬,就把玄坤门当成武林门派了。本来这在玄坤门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反正他们不喜招摇,更不想把自己的底细泄出去,武林门派也是个好幌子。可是后来的几代人,对机关到了痴迷的地步,而东涞人素来是精通此术的,只是没有皇帝的应允,他们不能邀东涞人入境互谈。于是当时玄坤门的掌门人就去求见了那时的皇帝,说想从东涞招纳奇人异士钻研机关。按理说皇帝是不会答应的,可后来两方做了场秘密交易,从那以后,玄坤门就能顶着皇帝的名誉私下招纳东涞人了。”

“娘亲不会连那秘密交易的内容也探到了吧?”

“正是,那交易的内容是,修建姜燕城。”

“姜燕城……”唉,一些看似复杂的因果,七拐八弯,果然又回到了神秘的姜燕城,那里发生了我见过的最惨烈的灾难,拥有着闻名天下的守城景观,当然,不为人知的是,还诞生了我这样一个不太一样的人——细说起来,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啊。

本来听到姜燕城,我一下子亲熟起来,心也跟着变柔了,然而,莲翎蝶接下来的话,却把我刚搭建好的温情,撕了个粉碎,她说:“是啊,是那座修的像一座城似的,牢狱。”

“那里关着各路对皇室、对民生有严重威胁的人,也有一些是皇室出于各种原因想秘密藏起来的人,总之,住在姜燕城里的,都是大有来路名号震慑的人。想关住这些人,一般的牢房密室可不行,于是玄坤门答应皇帝,利用机关和阵术修一座永远逃不出也进不去的城。百来年了,还真就把这些人关住了。”

“爹爹和娘亲,是被困在姜燕城的……那家一般被我眷恋的地方,于我的双亲,竟是片伤心地啊,真是讽刺……”

“是啊,紫落……当年你娘亲被关进姜燕城才十几岁,后来许是在里面认识了你爹爹,然后就有了你。这也是后来她出事,官家派人送来讣告,大伙儿才知道的。”

“娘亲就叫做莲牧亭是么?”

“是。”

“那爹爹呢?”

“这……不曾提及,我们也打听很久了,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姜燕大火,我打点了所有送讣告的士官,都没问道你们的下落……方才认出是你,我真的……见到这活生生的你,真的是老天爷厚待啊!你竟能从那地方逃出来,一定是牧亭寨王的魂魄在护佑着……只是你一个小女娃,这些年……受苦了吧,等下歇好了,咱们就起程回莲花寨,随着姨娘回家去,全寨老小以后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莲翎蝶眼睛湿湿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怜爱,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娘亲,于是不自觉上去拥住她,明知会让她失望为难,我却还是开口:“姨娘,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紫落你要去哪?”莲翎蝶挣开我的拥抱,手却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

“有关姜燕城还有我身世的疑问,得找十八问清楚。”

“他?他能知道么?”

“姜燕城是他师门造的,他总会知道些,况且就算他现在不知道,问也得给我问到,他欠我的。”

“这……我们好不容易相见,就这么……不然姨娘陪你去!”

“姨娘,不用了。不是一两句能问清的,而且紫落戴罪之身,得去苏奈尔服刑,等刑满之后,一定回莲花寨去。”

“不行,姨娘怎么能让你受这等罪去!月之也不会答应,寨王令是不可以违背的!”

“姨娘,紫落是大人了,做事自有分寸,至于月之,只要是我的决定,他都会同意的。”

半晌,莲翎蝶才喃喃着妥协:“罢了,你若是铁了心要走,姨娘是拦不住了,不过,不能就这么走了,阿采,把焰刃膏拿来。”

一个女孩子答应着递来一个双拳大小的小瓷坛和一个条木片。莲翎蝶打开瓷坛,用木片挑了些白药膏出来,就往我脸上、脖子上和手腕上涂,涂的手法也不大相同,她一边涂着一边说:“紫落,你若要回去找他们,可不能说咱们的关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莲花寨的人,这些年,月之也是对外瞒了身份的……”

“这是为何?”

莲翎蝶面色一尴尬,似是揣摩了许久的措辞,才开口:“莲花寨的名声,不是那么光亮的……”

“什么意思?”

“莲花寨,制毒。”

“所以呢?”

这下,莲翎蝶突停了手上的动作,反过来震惊的看着我:“制毒是害人的行当啊!但凡是制毒世家、作坊,那都是遭人唾骂的!”

“就因为这样?我倒真没觉得南礼的民风这样淳朴正直呢,制毒怎么了,每年死伤那么多百姓,有几个是被毒死的,不还都是因为强盗打家劫舍、官兵征战连连、农户颗粒不收反被苛捐杂税逼死,说到底,都是统治阶级昏庸无道、压迫剥削才致使民不聊生的,要唾骂,怎么不去唾骂皇帝老子去,制毒怎么了,一棒子就把所有的毒药打死么?太不理智了吧,毒药本无过,关键是看谁用,怎么用了!若是对抗外敌,一下子药死了所有敌军,不费一兵一卒,挽回了多伤少性命,那个时候还有谁说毒药害人么?”我blahblah说了一大串,自己都感觉有点被十八附身的样子,再看莲翎蝶,已然傻眼了。

我唤了好几声“姨娘”,她才醒悟过来。

接着给我涂药膏,神情却甚是激动:“紫落,你果真不是凡人,莫说女子,就是男人、就是那些个开明的志士,也不会有你这样的见识!只是……咱们生就这样的世代,又是怎么的无奈啊,不管咱们心里怎么个明镜,外面的人终究是不认的,所以方才你的话儿,可千万别再说了,还有,莫要……”

“莫要说自己是莲花寨的……”我接口,莲翎蝶却笑喷出来,宠溺的点点我的脑门:“知道就好。”

“阿采,一会你去周围农户借辆马拉板车,雇几个农人农妇,你自己也扮做农妇的样子,带紫落追住十八那几个人,他们若问起来,就说是访亲戚的半道上被这个姑娘拦住了,闻言是同路,发好心送了一截。紫落,你就说是趁看守你的小姑娘打瞌睡,自己逃出来的,姨娘方才给你涂的焰刃膏,有微毒,但不至伤身,它能让所接触的皮肤红肿发热,我涂在你面上和脖子上的,你就说是被掌括,鞭抽的,腕子上的便是捆绑的勒痕……你聪慧得紧,这些不用姨娘多交代。只是谨记,把话问到了就回寨子吧,大家惦记着你,月之也是。”

“嗯,姨娘我知道了,放心吧。”

她见阿采要把我领走,又几步踱过来,理了理我的衣领,将虞美人掩住,这才放人。

当我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十八、玲玲、孙福庆和李石虎面前时,大家都是喜出外望,玲玲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开出了褐色的花。

“那个死女人,下手怎么这么重,你看着脸肿的……”

“好了玲玲,我这不是没事了么,我是谁啊,我可是名冠永安紫落姑娘啊,哪儿那么容易就被擒住,别哭了!啧,还哭,成心让我不好受是吧……”

正说着,李石虎跪到我面前:“紫落姑娘,我是粗人,言多无益,以后当以性命为报!”

“李大哥你快起来,眼睛没事了吧?”

“是,没事了。”

“没事就好,呐,你刚才的话,我全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是受命护我才中毒的,我回报你是天经地义,我之前说过的,别整天命呀命的,好好收着,我可不值得你去用命来换!”

“就是就是,紫落什么人,这几天的相处大家也都知道,恩呀怨的,尽在不言中吧,人回来就好,咱们接着赶路,来日方长嘛。”十八把李石虎从地上扯起来。

“我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了,你是什么人,我却从来不知道呢。”我声音很轻,轻到完全淹没在大家闹哄哄的问候里,然而又不是那么轻,因为话一说完,十八的眼神就莽撞的定在我脸上了,带着震惊、带着难过、带着歉疚,以及一句愁绪万千的:“我……”

我别过脸,看向大家:“今晚我们找家客栈,好好歇歇吧,心累不比人乏,得好好地缓缓才行,这下又要麻烦十八大款出资给咱们弄个舒坦的地方了。”

“是,是……”十八神不守舍的随口应着。

梦春不逢春

“其实,这次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你,路上我试想了很多,是仇恨你因你的师门圈禁我双亲致死,还是故作大度将你与你的师门分别看待,想了一路,也没觉得哪种更好,直到见了你,反倒有底了,就像这样说话谈心,虽不似当初,却依旧是依靠的感觉,呵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是习惯了有你在的生活,依靠着你,很踏实,你知道吗,十八你总是让我很安心。”

“嗯。”

“所以,你别再向我隐瞒了。”

十八不答话,我也没继续逼问。我看着这月下的院落,听着夜半的蝉鸣,虽然在永安以北,盛夏的气息却同样清晰。

吃过晚饭,玲玲和孙李二人都被我支开了,我找了十八寻到客栈的天井处,四下无人,我终于可以不再藏掖着,将满腔疑问统统丢给十八。

“紫落。”他终于开口。

“嗯?”

“桑梓的梓,缨络的络。”

“嗯。”看来,十八是打算与我坦诚相见了。

“我,从来没想过隐瞒,只是事态一步步发展,就到了现在。我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有些是你想知道的,有些是你不想的,还有是你从没预料过的,若要让我统统讲给你,真的讲不完,所以,你想知道什么,你便问,我便答;你没问到的,我不会多说,这样如何?”

“嗯……行,你早这样不就好了。”我用肩头轻轻撞了坐在旁边的十八的臂膀,他被我一撞,故作要倒的样子,我一扯,他又晃回来,然后又撞我一下,接着咧开嘴,呵呵的笑出来。

“傻笑……”我嘴上说他,自己却也是笑盈盈的。突然觉得,这样真好,所有的芥蒂,都化没了,幸好。

“十八,你对我爹爹了解多少?”

“令尊名叫苏景,是……”

“算了!我换个问题吧。”十八不解的看向我,我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把这个问题搁置下:“当年,我爹弥留之际,叮嘱我莫要打听自己的身家,我听了他的话,这么多年,也竟糊涂的从未打探过什么。以前,我觉得那平静的生活也许就是因为我没有触碰那些底线才得来的,现在却发现,我以为的平静,原来充满了危机与算计,身边的人,是我不知道的人,听到的话,是我不明白的意思……说了你别不信,其实,我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有过类似特别危险的生活,从那种生活逃脱出来后,我就打算再也不去涉险了。我想,爹爹是太怜惜我了,舍不得让我去过那种机关算尽险象迭生的生活,我不小心得知了娘亲的身份,本来是高兴的,可现在,突然就有了一种违背誓言的感觉,觉得有愧于爹爹,也有愧于自己。我怕我知道的更多后,就要背负起许多沉重的东西,家族的期望和恩怨都强加到我身上,就因为伦理与常规,我就必须把上一代的恩怨当做自己的恩怨,这样相报却无了,是明知没有意义却一定要做的。等经历了那些之后,我还能是现在这个我行我素自在坦然的我么?真正的仇恨就可以化解么?都不会吧……所以,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影响,用自己的眼睛去审度每一个出现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要因为一些其他的事蒙蔽了双眼。你说呢,十八?”

“呃……我不知道,不过你既是这么想的,那就这么做吧。梓络你不是旁人能揣测的了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对很多事情是不合常理的不在乎,本以为你就是冷淡的性子,可后来又发现你挺有血性的,刚才你的话,才真正将我点明白,原来苏姑娘是位洒脱逍遥客啊!倒是难得很呢。不说就不说吧,或许是天命也说不定呢。”

“苏……梓……络……呵呵,长这么大,才能把自己的名字说全了。”

“你早问我,我早告诉你了,我人很好说话,这你是知道的!”

“你别得意啊,我只是说不问我自己了,可没说不问你!十八……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十八,尚磬先生的侍从,不过若加上姓,就是另外一人了。通常呢,单说姓,我可是个显贵的人,名声大,却几乎没露过脸;只说名儿,地位浅,却是人脉广罗的,比如说翎蝶儿之类的也都能叫上我的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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