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很多啊你……”我跌着调子故作不满的说。
“讲了这么多,只是想报备你,等我说了,你未必还能这么轻松待我……”
“快说吧!”十八这磨磨唧唧嘴巴,还真是让人抓狂。
十八细细的将我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万般为难的样子挠的我心痒痒,我欲再度开口之前,听得了清澈却不再轻快地声音——
“年十八。”
“我叫年十八,是众人口中那玄坤门的掌门人,年氏公子。”
“你怎么不叫安十八,还安家的十八皇子,未来的皇帝呢!哦,叫云十八也挺好的,还能是龙种呢对吧?没正形……快说你是谁!”
……
……
……
“十八,你不会是……说的是,真的吗?”我察觉气氛不对,看十八无奈又认真的样子,我心下一慌。细细想来,若他只是个侍从,绝不会是我所认识的十八的这般气度,所以我一直认定他不简单。可要说十八就是年公子,是那个与安君羽相交的年公子,是那个玄坤门的掌门人,也太……那样身份的人,相随在我周围,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还用得着他亲自出面?
“真的。”
我们两两无话,却只是照原样相倚着坐在天井里。
十八,难怪你会说,我听了真相便会不再轻松,我想你也明白了我对自己的不探知。当你只是一个玄坤门人的侍从,恩恩怨怨轮不到你,便也无需责备,我们就可以像这样自在的相处。当你成了玄坤门的掌门,一切的责任都继承在你身上,一切的罪过也由你包揽,我的爹娘被你的师门囚禁关押,这笔家仇,便是我看你的标签,就算我再理性,也做不到对你毫不改变。
“起风了,我送你回屋歇着吧。”十八起身,站在我面前,向我伸手。
我看他递在我面前,那摊开的右手掌,由于夜黑,只能约莫的看着同样位置的痣点。我不言不语,只是盯着那颗痣愣愣的。
“其实,如果你还愿意听听令尊的事,我到可以讲一些。”
“你右掌心的痣……”我伸手摩挲上去“带给我的,都是温暖的记忆,睹物思人,也了却了我的孤寂,让我觉得,有个人似乎从没离开,一直留在这里,保护我。”
“梓络,你……”
“所以,”我打断他:“因为它,我就原谅你了,只要我见着它一日,我便一日不恨你。难得我以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认定了你不会伤害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所以,你就一直这样不背弃我好不好?”
“好!”十八闻言,爽利的坐回到石头上。
“答应得这么快,是真心的么?看你这样,我倒要提防了,别等你把我卖了,我还倒替你数钱呢!”
“答应你是因为我尊重你嘛。”
“尊重?这词用的好……让我觉得回家了似的,不是姜燕城那里,而是更远更远的那个家。”
“其实……我一直是这样,一直是尊重你所有的决定选择,早知道你要选花魁定会过起颠沛的生活,但是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便没从中设阻;你对淮王的……我也是知道的,明知道你会受伤,却只道是你的决定,便不多说;那日你用自己给李石虎换解药,事后玲玲埋怨我,我也只说是你的选择,便尊重了……”
“这些你倒是想拦,你拦得住么?”我戏谑的撞他。
“拦得住。”他笑着撞回来。
“吹牛吧你!”我一闪身想躲,没想到他预料好了似的换了方向,最后还是重重的撞到我。
“臭十八……对了!我想起来一个!一个你自相矛盾的地方。”
“什么?”
“梦春阁,你说是不是啊。是谁说一直以来我问什么便会都说的,又是谁瞒着不告诉我的?”
“这不是当时不方便么……一旦说了,牵扯出一大堆的背景,不好交代啊。”
“现在可以承认了吧?”
“好,我承认,梦春阁是玄坤门建在永安收集消息秘闻用的,青楼的招牌只是个幌子。”
“东家大人,还是你现在的声音好听些,那一晚的,听着瘆人。”
“怎么被你瞧出来得?”
我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笑。十八见我不说,又问了一遍,还说什么自问藏得很深,从没想过会被人看出来。
“我……哈哈哈哈……我若说了,你得坚强地活着,可不能寻死自残之类的!”
“本公子才没那么想不开呢,你快说吧!”
“其实……”我强忍着笑,又故意拖着腔:“刚才是诈你的,听你承认了,我才知道原来是这回事……我真的什么都没瞧出来,全是听东家大人你自己说的。”
十八好一阵气结,终于在我的赔笑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这就把舌头咬了去……真没想到我居然栽在你苏梓络手里,无颜苟活了……”
“得了吧,早知道你那梦春阁不简单,先前你说不知道那的背景我就觉得你没说真话,就算我没猜到全部,也至少说对一半呢。”
“看你这么聪颖,真恨不得娶了你啊~”十八弯起食指勾我的下巴,被我狠狠地拍回去:“滚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
“停停停停停!别笑了,你好好给我说说玄坤门吧。”
“做什么,想拜到我门下?”
“啧……”我瞪起眼睛,十八这才收了玩笑的模样。
“想听哪方面啊?”
“你们除了做机关摆阵术,还做什么啊?”
“赚钱啊……”
“呃……还真是意外啊……”我被十八的回答冻的一阵恶寒。
“其实,究竟做什么,完全依照掌门的喜好,先辈们立志钻研,我却喜欢赚钱。”
“嘁……早看出来,坑我那么多银子……”
“哎呦呦,你那点小钱,小爷我都不当钱的好不好!”
“还钱!”
“说出来怕吓坏你!和我的存银相比,国库那就是个零头!”
“所以啊,还钱!”
“……”
“……”
“你这没见识的女人,就知道钱钱钱!随便找座城,哎,找都不用找,接下来我们要路过桑岭吧?等到了桑岭,让你开开眼界,看你还好意思提……”
其实当我听十八说我没见识的时候,我心里是冷笑的,我是打哪来的,见过多少你没见过东西啊,十八你吹牛吹闪腰了吧!
结果,等我们真的到了桑岭,我才发现,十八说中了所有的事,包括让我开眼界。不过,在开眼界之前,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叛离转相指(上)
十八在对向孙李三人隐瞒身份的前提下,对我和其他三只说要办一个“玄坤门主题介绍会”,当然了,这活动名称是我归纳的,毋庸置疑。
对此,莫玲玲同学表示很惊讶,我被劫了一次之后怎么变得这样狗腿,人家炫富这种事我居然还这么热诚。
我暗自苦笑,我对玄坤门狗腿?那不近乎是认贼作父了么……我不过是想在熟识玄坤门的过程里摸到些爹娘的蛛丝马迹。或者可以这么说,即便爹娘丧命姜燕城,我对那里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记挂……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虽然我没有胆量掀开这道疮痂看看里面真实的血肉,但我真的忍不住还是要摩挲一下这凹凸的痕迹。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人么,有时就是爱找自己的麻烦,更直白的说,是有那么一点贱。
十八说玄坤门家大业大,仔细介绍起来要很久,于是就先招呼大家在一家客栈住下了,午饭之前我和玲玲决定到集市上溜达溜达,这一溜达不要紧,偏偏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这人一袭黑缎长袍,袍上有银线绣的云纹;黑发高束,颈直肩宽,足显英挺的身躯;举手投足,气度非凡。即使没有任何的言语,我依旧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闪耀无限光芒的背影的主人。
这并不奇怪,我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又谈何对他的爱慕与眷恋呢?
我凝视之际,肢体已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顾不得在对街摊子上挑拣首饰的玲玲,匆忙转身疾走,只顾聆听着越跳越猛的心跳,不顾脚下的步子踩得仓促,直至耳畔生风,才意识到自己逃的竟是如此狼狈。
对于这样的举动,我自己也很纳闷——我这样的避而不见,究竟是在怕他什么?
然而容不得我归纳答案,一声“紫落”便如一条缰绳,绊住我的双脚,迫使我停在这密密的柳荫下。
转身的力气都没有,蝉鸣柳摇,都似在嘲笑我。
“紫落。”
这一声再响起时,我似乎已经嗅到了淡淡的萱草花香。
“呵,还是这么无礼,真当自己是九万万条命的猫祖宗么?”这打趣儿的声音丝毫没有使我团缩的心略微舒展。
我想不到任何言语,最后只是默默转身面对他,然后福身行礼。
“哧……我看这不是猫祖宗,分明是被猫祖宗咬掉舌头了。”难得他笑的绚烂,我却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见我闻言转身要走,便几步跨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
我面无表情,任凭唇齿间怎样用力都挤不出只言片语。
“清减了,这些日子。”炬目下投,终于还是点散了我思绪里的阴霾。
“拜你所赐嘛。”绷不住脸,我还是笑了。
“瞧瞧,幸亏是提早遇上了,不然该有多深的误会了。”见我露了笑脸,安君羽的肩头往后展了展,我这才意识到,方才他的肢体竟也僵硬的可以。
似是心里觉得平衡了,我这才笑盈盈的看着他:“什么误会啊?”
“这不正要说么,别记恨我暗示皇兄严惩你,事情赶得急,皇兄会以为我是真生气了,罚你也是不好抹了我的面子。若不把你从永安弄出来,怕是事后皇兄觉出我有意用金玉欢掩你做幌子,到时区区梦春阁是拦不住的,皇兄或是其他势力定会挟你来牵制我。所以,路上虽苦,但脱离永安险境才是要紧事。”
“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稳健如安君羽也略带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知道你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
“哈哈哈,看来我的解释对你总是多余的。”
“哎,那不是。有件事我还真要问问。”
“你说。”看安君羽的表情,似乎很满意我居然也有要问的事情。
“你把我和其他两个花魁邀去淮国到底要做什么,我知道你这么做,可不像圣旨里说的那样。”
看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不过,他终于还是没什么隐藏:“也没什么,偏巧你们一行人里,有我用来警告别人的筹码,所以叫去淮国,示意那个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哦。”
“怎么不问是谁?”
“我不想知道,你要防的人,又不一定会害我。”
“你倒是想得开。”
“她一向想得开。”耳边的声音吓得我向前一踉跄。结果在差点撞到安君羽的时候,被声音的主人一把扯住,然后似是被不易察觉的拉到身后。
我挣出被扯住的胳膊,抬手狠狠打在这人肩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臭十八!”
“嘶……”十八一缩被打到的那边膀子,回看我:“你这毒妇……”
我瞪大眼睛,皱着眉头,不甘示弱的看着他:“要死!”
“好啦好啦好啦……懒得和你这臭女子计较……”
“嗯哼……”对面的安君羽清清嗓子,十八忙忙转过去。就听安君羽说:“你们如此相熟了啊。”
“你们如此相熟了啊?”十八原封不动的把这句话还给安君羽。我明白的听出这两句话相互擦出的呛人烟味儿。
安君羽表情古怪:“这位兄弟是……?”
“兄弟不敢当,在下可没您那么尊贵的血统,草民名叫十八。”想着安君羽的脾气,我为十八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心里却也是责怪的,这个不要命的十八,怎么对谁都这么不友好,说他没事找抽,实在是贴切。
“哦……”安君羽不怒反笑:“原来……今天你是十八啊?”
诶?今天、你是、十八?
今天?
难道……他们互晓底细?
“嗯,最近一直是。”十八沉沉的点头。
安君羽乐着摇头:“行了,别演了,你回头看看她!脑袋一会子转了八百个弯了,你就这么想逗她担心啊?”
安君羽冲十八摆摆手,十八回过头正对上我纠结的脸,果真是“扑哧”一下笑喷了。
“哼!我早该记起你们认识的!”我对他们二人各送一对怒目。
“那当然,不然怎么叫官商勾结啊!”十八的笑容,极其得瑟,相当欠扁。他笑着凑过来,小声对我说:“不过大姑娘,先别傻站着冲我们甩脸了,你看看淮王后面那位吧,还不过去问问怎么了。”
“什么呀……”我嘟囔着探出身子去看,然后心里暗叹,遭了!
是玲玲!
我从来都没对玲玲说过我对安君羽的心思,别说这心思,甚至连我在淮国时的境遇也是扯了谎的,所以自打在淮国那次,玲玲就以为我同她一样,仇恨着安君羽。可方才我们的言语动作,谈不上亲熟也至少算是平近,这些她怕是都收在眼里了,不然,怎么会有现在这般愤怒、受伤更失望的样子。
她看向我的眼里,满是被背叛了的凄怆,一时间,我慌了手脚,只是傻站着。直到她一抹泪水,转身迈开步子,我才发疯似得追过去。
“玲玲!”我喊得过于用力,嗓子都燥燥的疼。可即使这样,却依旧拦不住那个踩着落魄步子的倔强的身影。
“玲玲你听我说……”我追到她面前,扶住她的双臂,大喘着气。
玲玲只是淌着泪,看也不看我。
“玲玲,于情,我骗你实属不该,但是于理,淮王的事情是万不能讲出一点半点的。我扯的谎子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你什么人,就值得你这样护着他,为了他,你居然来骗我!避免麻烦……哼,我是那个麻烦么?!”玲玲抹了泪脸,厉厉的盯着我。
“不……他是……我不是……”我没了力气,没了勇气,失神的看着她。脑袋里像被搅过了一样,想全部都告诉玲玲,可犹豫太多,总也张不开口,一时间话都说乱了。
“罢了……”玲玲轻轻将我的手推下她的胳膊,满脸讽笑,不知是在嘲我还是嘲她自己:“真心比不上无心,你我这些年的姐妹情谊弥足珍贵,我莫玲玲看得重,怎奈紫落你却只把我当做个傻子,当做麻烦。罢了,只怪我痴了,不怪你。”
“莫玲玲你给我站住!”看她要走,我一把将她扯回,她和我都惊异于我的鲁莽倾力。
“莫玲玲,你理智一点行不行,就算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事事分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与无奈,也请你,不要歪解我对这些年姐妹情的态度,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比你少!说什么真心比不上无心,是啊,你怪我没说是吧,行,我今天就一字一句的告诉你,”瞟见十八、安君羽以及孙福庆李石虎两位都追过来,我却依旧拦不下横了心的自己:“淮王殿下,他不是我的谁,只不过是我痴心妄念、暗恋成殇的男人罢了,我为他想着惦念着,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说到这,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大家都是震惊混着尴尬:“但即使是这样的情愫也根本比不上你莫玲玲的存在!我知道的都是不该我知道的,所以我索性全瞒了你,这样万一事情有变,我管他是谁要杀人灭口,都灭不到你莫玲玲头上!你是我最亲最亲的朋友,就算你心甘情愿与我共步险境,我都不能成全你。你说你不怪我,是啊,我待你如此,你凭什么怪我……”我狠狠地甩开一直握着的玲玲的胳膊,停了言语。
叛离转相指(中)
见情势转场,我微微燃起的小怒火也被理智灭了干净,现下又不知怎么收场,于是咽了咽口水,说:“我饿了,你要没事了,就一起吃饭吧。”
我没好气的瞅着莫玲玲,她泛着泪花,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脑袋,还过来拉我的手。哎,幸好我了解莫玲玲,熟识她的性子,知道怎么镇住她,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心计有点不地道。
“说的是啊……一起吃吧,看热闹都忘记肚子饿了……”十八童鞋倒是没心没肺的恰到好处,可我读得出,他看我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这些话你也真好意思说的出口。”
许是见这变故来得突然,抹平的也是迅速,安君羽缓了缓面上,笑说:“本王跟你们蘑菇太久,要事还未办,那,就先行一步了。”
十八意味不明的哂笑他,而后收了玩笑的嘴脸又与他低语了几句,便拱手相别。
大家被招呼着寻酒楼时,孙李二人又被去而复返的淮王喝住:“你们两个,路上好生护着几位,既然漏了身份,回去记得领罚。”
“是是是……”
本以为我可以大无畏的向莫玲玲、向大家吐露一切,以为语过言轻,可事后琢磨竟百般不是滋味,当着安君羽的面,间接着表白了,当事人却不痛不痒的,这算什么啊!
“慢着!”
脱口而出的字眼迫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绕过行大礼跪拜的两人,朝安君羽挪去。唉,果然我也没有想象中平复得快呢,所谓的洒脱,我学得不够彻底。
然而,行至他面前,又不知怎么开口了,心里想的是打算告诉他,就算我挑明了喜欢他,也别放在心上,我对做小三没兴趣,如此之后,还能留个潇洒的印象给大家,不至于让人们同情的对待我。我不愿意被当做用情至深的楷模,不论前世今生,我自己总跳不过这个障碍,觉得这很丢脸。
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会不会不合适,毕竟在这个时代待久了,深受感染,竟也是矜持起来。
见我说不出什么,最后是安君羽先开了口:“其实……我收了你本是可以的。”
收了我?他妈的这还是人话么,我爱上的那个男人对女人就只有“收了”和“不收”两种概念?我是眼瞎啊!然而怒气刚起,却又瞬间湮灭在他之后的话里……
“但你很特别,因着你的坦然与自在,我敬你、赏你、让你,对你不设心防、诚然相对,又出手相互,然一切均非男女之情,故而你的爱慕,我受不得。上次你在淮乡所言,我即已明,事后常思,总觉对你不住,遂此番将你邀往淮地,护你周全,也算感谢佳人倾慕了。谁人花容月貌,得之本当我幸,可是对你,我却如何也做不到,我深觉得,若谁敢娶你,必当倾尽所爱方可。”
安君羽的一席话说得极为冷静沉着,表情又略带关切,纵使被拒绝了,我竟也觉得暖暖的:“谢殿下垂怜抬爱,难得这一场不关风月的恩馈,日后紫落定会断了不该有的念头,与殿下坦然相对。”
“如此便好。”
看着这墨色缎影阔步离去,我们也安心去寻酒楼觅食。路上玲玲小声对我讲:“原来真正的淮王竟是这样的,怪我一直认住了‘霜公子’的德行,才有了所有的不解与愤懑,倘若这般,紫落,你竟是没有爱错人呢。”
我听后也只是笑笑,没有爱错人么?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本就是错。况且月之和十八也各有理由来不这么觉得。不过都不重要了,既然被人家明明白白发了卡,以后还是好好疗伤,移情别恋的好——当然了,我做得到的话。
似乎所有的不美好都烟消云散,十八童鞋——也就是低调又多金的年公子已经开始玄坤门知识普及了。
倒不是说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只是这玄坤门蔓延渗透的程度,着实令我大开眼界。整个桑岭城,从餐饮到娱乐,从日常必需到奢侈享受,都或多或少的与玄坤门有关联,那些金字招牌的酒楼客栈银局等,要么是玄坤门开的,要么是占了大股,珠宝首饰米粮蔬果的货源也多是玄坤门经手的,就连街边买包子的阿妈的笼屉上,都能隐隐看见玄坤门的标记。
“十八,玄坤门竟然如此了得,为何我之前听说的却不是这样呢?”莫玲玲惊叹。
“先挑几个举国闻名的金字招牌讲,比如说起银局,一定先想到大财主陈佐川的‘鼎澜号’,说起首饰铺子,唯杜遒正老板的‘景鎏轩’最是奢华精美显身份,说起粮店那自然是付维康老板的‘丰谷粮店’最实惠丰足,这些老板们可都是天下都叫得响的,殊不知这些开遍南礼各大城镇的看似不相关的店号,其实都是玄坤门的分号。真正的老板,都是同一人——那就是玄坤门的掌门人!你问为何却没听过这内幕,那是因为当家国君不许外人知道罢了……”
“当家国君?难道,玄坤门还是国有产业?”
十八大致明白我问的是什么,却见他无奈道:“并非国有,而是国用……”
听完这话倒觉得和我猜得差不多。在一个君主制的王朝,个人发展成这样不可能不被帝王忌惮,若即使这样还能够发展,那必然是因为对国家而言,利大于弊或者根本不需要忌惮,由十八的话看来,玄坤门大肆发展,不过是南礼皇帝的需要罢了。因为这么多财又不能白敛,一旦让老百姓知道了,总是会说三道四。与其这样,不如把这风头推给个人,让大家把钱花的舒坦些。于民,让人觉得这是个百花齐放的世道,公平开放,有本事就能赚钱,也会刺激更多人学这些老板创业投资,促进经济发展,于君,既赚了好名声又控制住了主要产业的命脉,不失君权又振君威……虽说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掌控还存在很多弊端与漏洞,但放在这个古陈封建的时代,已经是极为先进了——和十八合作的这位君王——安君羽的皇兄兼大敌,果然不是一道素菜,当真是有本有料的,也难怪安君羽处心积虑这么久,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见这位圣上颁给青楼的两道圣旨,我还以为这是个极度昏庸的帝王,看来是我看浅了,那无道的背后,怕是有什么更深的意图呢。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人的举动还真是怪怪的:“十八,既然这是天家的秘密,你又缘何吐露呢?”
“是啊,我又缘何吐露呢?为什么听了这些,有个人如此紧张呢?这紧攥的手里,莫不是杀人灭口的利器吧!”话音落时,十八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铁钩,左右一闪,将莫玲玲的两手从背后勾成交叉的十字,钩上有绳,十八出手极快,眨眼勒在莫玲玲的脖子上盘了两圈,瞬时,莫玲玲被捆的动弹不得,只是怒目挣扎。
十八在玲玲的手腕上捏了几下,玲玲的手里哗啦啦掉出三片锃亮锋利的刃物。
十八一手牵制住玲玲,然后弯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拾起一片。
“十八你做什么!”我见他将那刃物比在了玲玲脖子上,匆忙过去拉他。
十八一使眼色,孙李二人便拦住我,我怎么挣扎都到不了十八身边。
“玲玲,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玲玲听了也是不答话,只是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坚硬的钢刃陷入玲玲的皮肤,一股细细的血就顺着玲玲的脖子向下蔓延,我哆嗦一下,便瘫软在孙福庆身上。
十八只是看我一眼,便又回头与玲玲对峙。
自划开了口子,十八也没再使力,然而血却没有止住,汩汩的涌着。
这时,一个精壮的人影愈见清晰,那身影越走越近,我看清来人的长相,正是玲玲的师弟,秦子敬!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子敬眼神划过搀扶圈制着我的孙李二人,划过无力苍白的我,划过已是泪人儿却眼神恨恨的玲玲,最终停在十八身上。
十八无害的笑容与这个气氛格格不入:“等你出现啊。”
“用这种方式?”秦子敬不见了往日的良实,语气冷冽。
“只要你许诺不再做你正在做的事,我就放了莫玲玲。”
秦子敬没有说话,定定的看向玲玲。
十八接着说:“六月初二,太子生辰,淮王亲赴永安贺之。大礼过后,圣上留淮王议事,要征淮军一千协助中原农户垦荒务农。你有何见解?”
“君征臣兵,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你可知道这一千淮军都是什么人?多是永安夏家、淮国众臣、草原云家三大力量的子孙和家臣,他们被分成三队征去中原朝玉、环禄、锦卓垦地,这是些什么地方呢?这三处是南礼的军事重镇,向来都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这三队垦荒军与其说是在执行军令,倒不如是被严格看守,拿来做人质的吧……”
叛离转相指(下)
“若说怪,不是圣上怎突然要把持这些所谓的‘淮氏派系’,怪的是,向圣上进递这千人名册的是御史赵著泱。秦子敬,你说说为什么?”
“先把玲玲放了。”秦子敬没有回答十八的问题,双眼因怒气上烧而微微泛红。
然而十八完全忽略了秦子敬的话,笑的更开,似是挑衅又似是凌虐的目光丝毫不移开秦子敬的脸。
这样的十八,我从未见过。那目光即使不是看我,却仍将我慑得心跳紧促。
立场和气场的偏沉下,秦子敬再度妥协:“不论是南礼国军,还是其他四个分辖国的护卫军,入军都是有军籍的,素来都是御史大人管理五路军队的军籍,只要查了军籍,点调淮国区区一千军,何怪之有?”
“若我告诉你,这一千人,是临遣兵,都没有军籍呢?”
“那又怎样?”这一句,我分明听出了秦子敬的慌乱!
“御史大人是掌管五路军籍,但各路可因突发状况征集临遣兵,这些临遣兵均无军籍,充役两月后派发饷禄便可各自遣乡,这些人头无需向上报备,所以御史大人是如何得知这一千人的具体名单的呢?哼……想必是有位能力身手俱佳的心腹吧,所以才能够探出这支淮国的地下军,探得一份详细名单。可是怎么不探得更细些呢,总要探到底细才能安心吧……哦,一定是看了地下军的军服,是和正规军一致的,因为临遣兵不得着正规军军服,所以就认定了这些是录在军籍册上的人。可惜啊,怎么不看仔细些呢,这些临遣兵军服的领口袖口下摆这些地方都是与正规军军服不同的,大意了吧!这一大意不要紧,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还被人家抓了正着。”
“……”秦子敬紧抿双唇,脸上渐没了血色。
“哎……不用那样看着我,名单是莫玲玲被关在淮国,你假借探望之名时探来的。淮王本意用关押莫玲玲来警示你,结果你还是一意孤行,将地下军的事回给御史,既然你分明不介乎莫玲玲的生死,不如我今天就替你结果了她吧。”
“慢着!”秦子敬厉声喝停十八正欲切深的动作。
“你十八也是明理的人,怎能将他人恩怨转嫁到无辜女子身上!”
“你这是在试图跟我讲理么?天下谁人不知,我十八最不爱讲的,就是理了。且不说我,单说这无辜二字……你真以为莫玲玲是无辜的?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存了心机么?哼……莫玲玲不知帮了你多少,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机会接近梦春阁、接近淮王宫?你秦子敬好赖也是个男人,活到现在全凭女人罩着,更可耻的是自己全然不知!哎呦呦,听到这还能大言不惭的好好站着,我若是你早就无颜苟活以头抢地了……”
“玲玲……”秦子敬憋红了脸,全无言反驳,在最后只是转看向那被挟持的姑娘,念着她的名字。
“莫玲玲嘴说着你知道她落罪一定会来照料,于是给你留了许多暗号。可别人看不出,我会看不出么?她在用你们之间的密语将一路收集的秘闻告知你!你从永安跟到现在,也给赵著泱递了不少情报了吧?莫玲玲自己本没有立场,但她早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她听到我们说圣上昏聩时会忧虑你是否值得为他做死士;所以她听到我大肆揭穿圣上意图时想帮你一同维护圣上,故而对我都起了杀心;你知不知道她得知紫落对淮王的情谊时是多么崩溃,一边是你,一边是紫落,你让她如何抉择?”
十八说着,玲玲早已泪流满面,满眼都是对十八的祈求,祈求他能不能不要把她最深闺的心事就这样粗鲁的摊开,这样一把扬撒在曝晒的日光下。
十八,你真的,真的是,很残忍……
“莫玲玲选花魁后,疯狂的辗转在风月场,她挑上的男人非富即贵,旁人都说她狐媚妖娆明码天价,其实呢,她不过就是在床底之间为你打探消息罢了……你作何此般惊奇,那接下来的事,你还受得住么?”
秦子敬双眼血红,眉间蹙着死死的川字:“还有什么……”
“她腹中的娃娃,是你的吧……”
什么!!!
“玲玲!你……”莫玲玲的眼神绝望的向我投来,苦笑着,早已盛不下涨漫的痴心。我鼻子一酸,热泪低垂:“玲玲,我以为独我承受着思念之苦,没想到,你承受的更是深沉。”
“我秦子敬,欠你太多……”
十八松了玲玲,在一块白缎子上撒了药覆上玲玲的颈伤:“秦子敬,别再做危险的事了,你若还有良心,多照料些你的女人和娃娃吧。你若真的激怒淮王,他要莫玲玲的命是不会心软的,到时你更不要指望御史或者圣上能护及你。”
见秦子敬不答话,我怒火窜起:“秦子敬,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不会是嫌玲玲……”
“我没有!”秦子敬粗声的打断我:“玲玲除了我,没有第二个男人!她给那些人都是使了迷药的……我嫌她?我是嫌我啊……”
“给你些时间,了断了你和御史之间的事,等紫落玲玲到了苏奈尔,你也随着留下吧。”
秦子敬没再看十八,只是沉重的点头。
我用一下午的时间勉强接受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晚上将玲玲安顿睡下后,秦子敬便返程去了结他答应了十八的事情。我没有睡意,于是十八再次陪我同昨晚一样,闲坐谈天。
其实在所有事情发生的同时,我就已经重新在审视这个面上嘻嘻哈哈的十八了。看似在随意的喋喋不休,结果每说的一些事都有那么深的用意,有些我看得懂,有些却猜不透;再说他这个人,势大业大,可是就这样留在我们身边,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他给我带来的安心的感觉,真的是巧合么?
“紫落落,就打算一直这样瞅着我,瞅一晚上啊?”
“我若说是呢?”
“那就被你瞅着喽……”
“怎么今天这么乖巧?”
“本大爷又不是个丫头,什么叫乖巧啊!只不过……就当是,感恩啦。”
“为什么?”
“感恩你对我的信任。不论是下午我降制莫玲玲的时候还是现在这样呆在我身边,都是对我的信任。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是这样的放心呢。”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细细回想一下,看十八伤了玲玲的时候,我居然是质问玲玲而不是十八,就像是在质疑玲玲做了什么错事而非十八心存歹意……天呐,玲玲发现了么……
“不要担心。”
“什么?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啊?”我瞥他一眼,这小子怎么一脸了熟于心的样子啊,还真是自以为是……
“我可是堂堂十八大公子诶!你不就是担心莫玲玲介怀么。”
“哈呀……你还真知道……”我赞许的拍拍他的肩。
“莫玲玲心里有愧于你,听了你的话自然不会觉得委屈,再说了,她不会心细成那样……”
“诶……”我心里酸酸的,压抑着情绪,缓缓开口:“你说玲玲有愧于我,话不简单吧。”我停了停接着说:“其实我后来也意识到了,原来,玲玲那时和我说什么姐妹情就此罢了,是因为她已经在我和秦子敬之间做了选择——选择的结果是,我,被抛弃了。”
“嗯,是啊。”
“……”
“……”
“你妹啊!不会说几句安慰的话给我听听么……”我明明想故作轻松,可这句粗鲁的话最后是伴着哭腔说的。
“梓络,你知道我有多懂你么?”十八沉沉的说。
“屁!我都哭成这样了你懂我还不安慰我啊!你哪懂了!”
“哪懂啊……比如说,你现在哭了,我却知道你不全是因为莫玲玲,啧,这么说吧,你哭,基本上是因为安君羽。”
“错。”
“哦。”
十八话音落时,我一头扎进他怀里,狠狠掉眼泪,呜咽的声音消匿在他层层的衣料间……
“女孩子啊,何必故作坚强呢……”他温温的声音配着轻拍我脑袋的手,真的是最温柔的催泪剂。
“他真的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办啊……”我小声抽噎着说。
“不要为这种事情做计划,顺其自然吧。喜欢一个人是很好的事情呢,这说明你是一个心里有阳光的人,总能看到、承认一个人的种种好处,这要比恨一个人美好太多了。你年轻美丽,聪颖机智,在最该明白爱情的时候爱上了一人男人,比起此般的‘正逢时’,结局是怎样都显得不重要了,也许你会爱他一生,也许你会把他忘记,等你白发苍苍的时候,回想年少时的种种,一定会羡艳这芳华纯真的感情,而不是去计较某一个人在你人生中扮演什么角色。眼下的事情总是很难熬,但事情总会过去,若你如愿以偿,回想便是真挚美好的自己,若你终没被接受,回想的便是大方勇敢的自己,你看,哪一个都是令人欢颜的你。我相信,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让自己很幸福……”
我不知道十八之后还说过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在他清澈温和的声音中,心渐渐平静,累了一天内的疲惫终于得以好好释放,然后,便沉沉的睡去。我最后的意识是,十八你真的懂我,幸好有你在。
芳馨绝尘销
做人的锋芒与面目的失望,都是相处中最能伤人的暗器。我明确地知道,莫玲玲,是我重要的人,虽然十八曾在私下戳穿过我在玲玲与我闹决裂的那日所言是言不由衷,他断言我肯定不如嘴上形容的那般全心全意。
“不知是否因你平日话少的缘故,但凡说几句,倒是极唬人的。你虽没坏心,待谁也都过得去,可真正的你,却还是远远的。”十八给我下的这两句评语,我装作没怎么在意,可心里的确是被牢牢地刺了一下。不得不说,十八看人,很透彻。
自打知道玲玲有身孕,我尽了最大的能力去照顾她,全方位打开我现代的、科学的大脑知识库,去呵护我这位身份有了微妙变化的朋友。
我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嫌隙,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俩个早有了一种共识,那就是第一时间原谅犯错的一方,然后就让该过去的事情过去,不再惦念。
我所说的微妙变化,是玲玲为人母的气质,她其实害喜的现象几乎没有(所以才藏了这么久都没被我发现),可是又在举手投足间渗进了丝丝的温柔,眉目也软了些,乍一看还是那个英武爽利的丫头,但细瞧瞧,着实是暖人了。
也许是因为一个新的希望、一个新的生命在酝酿,大家赶路的心情都变得极好。十八不知是因此,还是因为解决了秦子敬的事,看人的眼神也没那么有深意了。
然而我们的其乐融融却合不上外面世界的骤变。
刚踏进淮国领地,一个噩耗便轰然而至。当十八拉着众多身着孝服的村民中的一个打听时,才知道,淮王妃薨逝了。
“那淮王有没有怎么样?”我抢过话头,焦灼的询向那老农。
“这个姑娘,你这问的,咱们大众粗人怎能知道?”那老农被我看的面色窘迫,尴尬的摇摇头。
十八见状拉回我说:“老婆死了,他自然不会好,只是不知会坏到什么程度了。不过他怎么也是个王上,该做什么还得做的,况且他……心性本就比常人坚冽,能有什么事。”
我甩开他的手:“你有没有人性,你知道痛失挚爱的感觉么!再刚强的人也不会没事!”
我突然的爆发,让十八足足愣了一阵,他可能没意料到我会因为一个所谓的“情敌”和他翻脸大骂。我自己也没有料到,只是在甩开他手得一瞬间,想到了我的爹娘在十八祖上造的那座牢笼里丧生,便怒中带痛发起火来。
“紫落……”玲玲蹭到我身边来,扯扯我的衣袖,我才缓了缓脸色,说:“对不起玲玲,没有吓到你吧……”
我说这话,是看向玲玲的腹部的,她注意到,便暖笑这说:“这个小家伙还啥都不知道呢,我更是见过世面的,怎么能轻易被吓到。倒是你,仔细气坏身子。”
说话间,十八已经打发走了那老农,表情没什么异常,却将平日总嘱咐我和玲玲的话说给了孙李二位:“不累的话,还是先赶路吧。”
一路几乎无语,等真正到了泗泉城的的城门下,孙福庆开始张罗起交办手续。某种意义上说,在这边盖几个章签几个字我和莫玲玲就是淮国人了。我们几个在城楼外候着,不一会孙福庆就下来了,然后恭恭敬敬的递给我一个信封。
上面写着“紫落亲启”,这字儿看着眼熟,但又说不上具体是谁的,不过拆开看后,便都了然了。
是安君羽。
还没看内容,光是见了那落款,我便热泪盈眶----“君羽于建丰十三年七月初七。”
君羽……
君羽。
这两个字读在我眼里,变成一了张和煦的笑脸,变成了一双澄澈的眼眸,变成了一句从未听过但又无比熟悉的问候。
我用袖子在眼上抹了抹,忙翻至首页细细读起。真的只要一遍,我几乎能把这信记得颂背如流。以至于在接下来的这几日,我闲下来便可以在脑中回想一下,点暖自己,又不至于总把信拿出来,落得被他们几个嘲笑没有出息。
“本意于泗泉与卿想见,但因家丧,恕不能至。卿年十五,虽已及笄,然初至塞北,饶该怯生,吾为故人,可化相思。苏奈尔诸事宜,大致妥当,恐不及琐碎,卿可自调妥当,周遭人事,皆可寄心。其他所需,但当直言。
恐卿挂记,寄书信告安。”
我心里念叨着这几句的时候,被十八戳中了脑门:“呆妹子,你傻笑的也太久了吧!”
“要你管!”我笑瞥他一眼。
“等下次见了淮王殿下,我一定得向他叩首谢恩了……要不是他一封金笔玉书,恐怕你这辈子都要给我脸色吃了。”
“还好意思说……”
“本来嘛,人家死老婆,你担心个啥……”
“还说!”听他的话,我又作势要生气。
“好了好了好了……姑奶奶,惹不得!就是见您老这慈眉善目的有一阵儿了,想跟您打听打听,若是有乐子也逗逗大家一起乐呵……”
“十八,你有没有觉得,历史与发展都有一种必然性?”我笑意肆然。
“怎个说法?”十八被我这一句话弄得有些诧异。
我不自觉的上扬嘴角,心里却在感叹着。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慨了,我前世学过的历史中,真真的没有南礼这一条线索,所以我认定这是时间空间的另一条走向。可是明明是没有什么交叉的发展,却辗出了许多相似甚至相同的车辙——几乎相同的文字,几乎相同的语言,相似的国家的存在,几乎重合的地理版图——更奇妙的是,文化习俗的发展也是朝向相同,各具特色的少数民族、与四书五经类似的文化经典、与三纲五常契合的道德原则、很多时候还有完全一致的字面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