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垂髫小儿,总角稚童、豆蔻春华,及笄相与……
从前从前,我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可是现在细细品来,确定了,这真的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两种甚至几种不同的人们,明明不可能相见,却过着一样的生活,朝着同样的未来在前行,这,就如同一种约定。
而我,果真是幸运的,凑巧遇见了本不会遇见的人,凑巧,遇见了这相约的的时间。在这时间交错的狭缝里,还遇见了让自己心动的人,虽然心动不却不得心守,但的确如十八所言,是一件很好的事。
“有吧。”
“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十八。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啊。”
十八走在我前面,等他声音飘到后面来,我所能见的,就是一个得瑟的身影。当然了,不论他看上去怎么不靠谱,我都知道他的神情一定是沉着的。十八很睿智,所以我的感慨,回答在他嘴里的,都是令我感动的,懂得。
有句话在某一个时空里早就被人说烂了,但是,此时,现在,将由我郑重的,跨越时空的,带来南礼王朝:“理解万岁。”
十八闻言,骤停转身。沉思了一下,冲我笑着抬了抬下巴,回身继续赶路。
安君羽的信上也提到了王妃薨逝后他的悲伤与思念,但幸好,他是一个强大而且理性的男人。他早知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并没因这突然的消逝而哀恸垮掉,他现在要做的是为王妃料理后事,要安抚夏家的长辈,要整理自己的情绪,不被他人钻了空子。
老实说,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有在想,这样的理性,也太苛刻了吧。那,毕竟是他深爱的女子呢,他究竟是真的强大到这种程度,还是不愿在信上刻画他的伤口呢?
我宁愿他是后者。
我与淮王妃有一面之缘。虽然言语上有过些不客气,但打心里是喜欢她的。她那纯粹的、坦诚的爱意,真的是有光芒的,将她的柔弱病顏托出了牢固的美。她的离世,我很难过。上次一别后,我本来还期待了再次的见面,期待跟她聊聊天,哪怕是听听他们的爱情——你知道吗,这世上真的有种人,他可以很幸福但却不会让你嫉妒,淮王妃真的是这样的存在。上次,就在竹林里,我甚至都觉得,我若是个男孩,也一定会喜欢这个女子。
安君羽啊,这样一见就令人倾心的女子,你真的可以承受她的离去么?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我脱口而出的这几句,据说后来被写进了淮王妃的悼词里。也曾闻言,淮王初闻这首诗时,终于垮掉了一直以来淡漠的面具,顿时泪如雨下。
后来,也因为这次的悲痛失态,淮王一直以来“昏聩好色”的名声竟被洗刷了,个人形象有了极大的提升,再加上那素来惯有的“骁勇善战”,倒使他在政治上少了大半的敌对者。
当事情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我只能说,这爱情,被廉价了。
十八听后却说:“你们女人,就是认死理。明明爱情还是爱情,再多发挥一点作用岂不更好,可你们却偏要它单一的存在,真是死脑筋。”
玲玲同学当下大怒:“你们男人才无耻!做什么事情都机关算尽,连感情都不放过!”
“哎哎哎……别一棍子全打死啊,你说的是你们家秦子敬吧,可不是全天下男人都这样啊……”
“你刚才说的话分明就表明了你们是一类人!”
我没心情看他俩犟嘴,只想着若是夏苑慈知道她的死,还会为安君羽带来这些,她,会是庆幸的吧?
还有,安君羽的一切表象不都是在自导自演吗,现在这样匆忙的揭示——莫非他,按捺不住了?
碧水映苍穹
三个月。
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苏奈尔草原便大不相同了。老百姓口中热谈的是名字怪怪的“玉钗谷风景区”;商界盛传的是新生产业“旅游业”;官宦贵族炫耀的是自己的名字挂在了某一期“诺敏”的联合推荐名录里;孙福庆每天都奔波在“旅游专线”的运行安全与调度问题中;李石虎也要被玉钗谷安保系统吞没了;我因做着CEO兼全方位小工的工作而忙的满嘴冒泡;莫玲玲安心养胎盼夫归;而我们万恶的年公子同样也在操劳着——如果忙着数钱也算一份差事的话。
“紫落,你要的毛梨子我已经剥皮切好了。”乌茜端着一个木碗,冲我晃。
我三步并两步的过去,用竹签叉着这绿色的果肉往嘴里送。
“嘶……”酸涩的果汁流经我嘴里的溃疡,扎的我直冒眼泪。
许是看我一脸的狰狞,乌茜也咧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这东西,真的能吃么……你嘴里口疮能受得住么,你要是好这口,也等那口子好些再……”
“就是吃这个才能好得快呢……”我说话的间隙,接着忍痛往嘴里送。乌茜口中的“毛梨子”其实就是猕猴桃,我这几天被溃疡折磨的寝食难安,于是问人打听有没有卖猕猴桃的,好吃些来补充维生素。怎奈终究是有地域以及时空差异的,形容了好久,才有人弱弱的问说是不是那种毛梨子啊。我本不抱希望了,结果乌茜找人去寻了几个回来给我看,我一瞅,哎呦这不就是猕猴桃么!于是欣喜的吩咐乌茜给我处理一下拿来吃。
我欣喜的当下,问题又出现了,乌茜几乎要死死的搂住她怀里的那几个猕猴桃了:“紫落,你、你咋能吃这个呢!你、你是要寻死么!”
我好说歹说才劝她听话。
她看我还在咬牙狂吃,无奈的摇摇头:“何苦这么亏待自己啊……”
我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不都说了是为我好,哪是在亏待自己啊!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同男人似的抛头露面,摸爬滚打,图个啥啊。那些人,明面上都说你了不得,背地里不都指指点点的,说你没有个做女人的样子。要我说,你有这张罗的劲儿,还不如物色个喜欢的男人嫁了呢……”
“我有喜欢的男人,可是人家不喜欢我,不想娶我,你说我能咋办?再说了,我若是嫁人,就没有这玉钗谷了,没了玉钗谷,多少人就丢了营生,就说你吧,我嫁人了,你可就没去出了。”
“玉钗谷没了你不还有年公子么?要我说,女人家还是嫁人当紧……”
“年十八?你看他那个德行,能指得上么?他若能指望,我也就不会上火成这样了!”乌茜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玉钗谷的股东年十八,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初到苏奈尔,我们途径一处风景特别美的山谷,我撺掇大伙去进出歇歇玩玩,结果被十八足足的讽刺了一番。原来那里是王族闲暇时特享的风景区,平民百姓别说是玩,连接近都是要被罚的。我以为这又是对哪位王爷有特别意义的、或是经常散心的地方,后来十八说,这没那么特别,就是几十年前有位殿下来苏奈尔议事,看中了这景区,就叫人守起来,专供皇族游玩了。可惜这风景是美,但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于是几十年间,王族的人就来过两三次。
我越听越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这样荒着。于是大发感慨,隐晦的形容前世那些充分利用风景山水人文民俗大搞旅游业的发展策略。起初大家还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可越说越神往,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十八都两眼放光了,大呼此计可行,说要利用这片地方,发展所谓的“旅游业”。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等计划好了,跟王族协商租地并拍板了,再加上人员招募培训,景区建设,推广宣传,等等,都不知什么时候了,说不定两年都下不来,那时我刑期早满,人在哪都不一定了呢。
结果!
我在苏奈尔赏了没到一周的草原风光,十八就把一大本厚册子摔在我面前,我颤颤巍巍翻开看,越看越热血沸腾,然后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原来十八只用一周的时间就搞定了景区、人员、发展与建设方向的问题。
资金不用说,他自己这天下第一字号的大财主自然是底气十足;景区问问绕绕的,最终居然是安君羽管着的,于是连租金都没花,等于直接让淮王也参与了这个case,而我被拉入股的条件就是将我的idea巨化细化……不过,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卖idea竟是一份体力活呢?
事到如今,风景区已经有了收益,过程中安君羽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想来对这事情也是不上心的,毕竟就一块无关紧要的地而已,不必牵肠挂肚的;十八只关心发展的大趋势是不是在朝着财源广进的方向,他只要把住这个核心,其他的就全推给我了;于是悲催的我就只能绞尽脑汁在基本运行稳定的前提下搞一些新花样——光是筹办“诺敏”期刊就费了大劲了,名字想了很久,后来决定采用当地牧民对玉钗谷的称呼“诺敏”,意为“碧玉”,期刊的内容方面基本就是景区广告了,可若是赤裸裸的广告,大家看着总归是反感的吧,于是就要利用一下“名人效应”了。
说起这名人效应,倒是得给十八添一笔功劳,因为起初的名人都是冲着十八的面子才来的。
“诺敏”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玉钗谷要定时邀请声名远播的贵人来免费游玩,我们全程包吃包住包享受,前提是他们赏乐过后要写一份“游后感”以供我们登录在“诺敏”里发放给各处宣传,同时,我们还会做一份“名人访谈”之类的对话记录在里面,这样还可以满足民众对于名人贵族日常生活、性格爱好的好奇心,将“名人效应”逐渐转变为“偶像效应”……除了这些还会登载一些旅行小常识之类的,然后就是“联合推荐名录”,这个版块就厉害了,一来吸引富庶大方们,所谓联合推荐名录,就是将其他的人名附加在写游后感的名人的阵营里,这可是那些有政治意图、有分身情节的名气不大地位不够高贵的富户们的乐土啊,通过这样的方式与贵族名人联系在一起不失为一种结交的捷径:再来,于我们而言,这可以加大宣传深度,给民众以强烈的可信任感……
目前“诺敏”的发行周期是半月一刊,前五期已经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所以玉钗谷的游客也是纷至沓来。不过毕竟是古代,而且因为没有印刷技术,“诺敏”的发行量也就是人工抄录的百来本,所以所谓的“旅游风潮”比起现代绝对是幼齿的很。
回忆之间,我和乌茜已经进谷进行视察了。
现在是十月份,整个苏奈尔已经不似三月前的碧草连天,所踏之处,也尽是枯草折损的“嚓啦”声,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不影响玉钗谷的氤氲纷繁,越往谷里走,绿草就越多起来,等到了玉钗河边,仿佛跨越了一整个季节,现下,又是那个碧玉般的存在。
不知怎的,每到这时,我脑中都是同一个念头:安君羽,我终于可以站在你的土地上,和你看着同一片天空了。
听老人们说,玉钗谷是没有秋冬的,老天爷恩泽,在这北寒之地为草原牧人投下了一块充满希望的绿洲。
起初玲玲还担心我搞来这片希望之谷买票赚钱,会不会遭到周围牧人的反对,还没等我发话,十八就自得说道:“他们感谢我们还不及呢~被王族们守着,他们只有憧憬的份儿,如今只需花点小钱就可以进谷,爱他是膜拜还是散心都可以,如此使他们自在的进出,还不都是我们的功劳?”
“紫落你看他,怎么什么事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玲玲嫌恶的瞪他一眼。
我尴尬的接话:“其实……我挺同意十八的观点的……”可想而知,玲玲又嫌恶的瞪我一眼。
听几个主管把今天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又把他们递来的巨细表仔细查了一查,我表示满意的让他们各自归位了。
我正欲和乌茜在谷里随意走走,十八却突然出现在谷里。他示意乌茜去忙自己的,然后他来陪我随便逛。
看他似是没什么精神,我不禁纳闷起来,想说问候一番,结果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年大老板是数钱数到手抽筋,闲着没事才想来谷里尽尽责了?”
“啧……我短你工钱了还是怎的,一见面就呛我。”
“说吧,怎么突然进谷了?”
“几日不见,想你了。门外就听说你要溜达溜达,正好陪你喽……”
“嗯……”我满意地点点头。
“嗯什么?”
“老祖宗说的话,果然是有理的。”
“什么话?”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苏梓络!”十八压着嗓子朝我咆哮:“你……我发现你那些不知哪里来的祖宗说的话都是留给你编排我的!”
我笑出声,实在受不了他猴急的样子,伸手推平他眉头皱起的谷丘:“位高权重,就越禁不起逗了呢……”
听我嘴上还是锋利,他彻底无语了,扭身就走。我几步跟上去,他就再超出几步,我小跑着追上,他再甩开我,无奈我扯住他,这厮才停下,不过依旧悻悻的扭过头不看我。
话别时境难
“脾气还真大……我委屈你了啊?!我一个人忙里忙外,吃不够睡不好,喝不着水吃不到水果,没时间打扮,整日谷里谷外上上下下迎人送客陪脸卖笑的时候,你在哪儿,啊?整日里数数钱睡睡觉,喝喝花酒逗逗小姑娘,我埋怨你什么了吗?大家是合作伙伴,所有的苦都我一个人吃了,你还不兴我损你几句?还还还给我脸色看,你委屈,我不委屈?”越说越气,我终于没忍住,下毒手在他胳膊上掐了几下。
十八瞬时龇牙咧嘴,一把甩开我:“你别给我来这套混淆视听,你以为我是莫玲玲啊,你还指望能一下唬住我?你别逗了,哼,我还不知道你?每次你这伦理道义一大篇试图弄得听者羞愧自责的时候,其实都是在掩饰自己罪过,想让人家原先的火气忘了脑后,最后还给你赔不是,你再假意说个没关系,倒显得你大人大量了,你怎么那么会算账啊!”
如果有乌鸦飞过的画面插进来,那真是太应景了……
我的伎俩,在十八面前,从来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时不知怎么好,索性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默不出声。
听着十八的脚步声远了,我开始偷笑,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耍起脾气,真跟个小孩似的。我刚把脸抬起来,就看一道亮光从远处甩过来,一个东西砸在我面前,我扒开草,拾起一看,呦,是柄水晶头钗。
再一看十八,早没了踪影。
等我慢慢散步回到草原上的深秋,十八已经在处理公事的帐子里睡熟了。我拾了一件毯子给他搭上,结果华丽丽的把他弄醒了。
这小子双眼迷蒙,怒气依旧。不过打量了我一下,便笑了:“挺好看的,不枉我费心了。”
“你是说这个?”我伸手去拔我插在头上的那柄水晶钗,结果被他拦住:“别拔下来,插着好看。”
“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煽情?”
他坐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得离开一阵儿了,从永安到苏奈尔,再到玉钗谷渐入正轨,已经小半年时间了,西域那边我得回去盯着些,不能陪着你们了。”
我点点头,原来是要走了啊,我说怎么一天都怪怪的。
“喂……”
“什么?”十八抬眼看我。
“我觉得,有个事儿还是问问吧……你一路陪我们走来,对我如此照顾,是为什么?”
十八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姜燕城与我爹娘的事……”
十八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却依旧不答话。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的……”
“嗯。”听他喉咙里咕哝一声,似是在回应我的话。
“那……你这一走,还会回来么?”
他咧开嘴,笑的很是邪恶:“那是当然,我还得回来分红利呢!哎……哎!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哭了吧……我说,我说!姑奶奶你还真哭了啊!”
他敛了笑脸,慌张的用袖子给我擦眼泪,嘴里叨叨着劝我的话,我本来不想这么没出息,可他越哄眼泪就越是收不住,最后我自己都慌了,然后索性就哭出声来。
十八彻底没辙了,只得拢我在怀里,任我鼻涕眼泪在他衣服上一顿擦:“你……你不要……不要自恋哦……我不是舍不得你,就……就是单纯想……想哭而已……”
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这奇怪的话。
十八清澈的声音在我耳边延展:“嗯,我知道。你哭吧,我不自恋。”
“我就是怕……怕你走了……有……有人欺负我……抢我的……我的钱,打我……我的人,偷……莫玲玲的……孩子……”
十八胸膛震震的,许是听了我的话忍笑忍的吧:“不会的,他们不敢。”
过了好一阵,他见我不哭了,才把我从他怀里扶起来,抹着我的眼泪说:“这段日子,我是故意不插手的。你把玉钗谷打理得很好,对内镇得住,对外撑得起,苏奈尔都盛传玉钗谷有位厉害的女掌柜。这样我就放心了,紫谷主。”
“谷主?”我肿着眼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我以大股东的身份封你做玉钗谷的谷主了。记得我们刚把这里弄到手时,你勘踩地形,说这条不冻河的形状像一支玉钗,于是我们就给它取名玉钗河,连带也把诺敏改称为玉钗谷了,这几日我依着玉钗河的形状雕了这柄翡翠头钗,你时时插着,就当我还在这了,放心吧,不多久我就回来了,嗯?其他的事你都不用担心,我安排了人守在这的,就算我的人照顾不及,也还有淮王的人,你都可以随意调遣的。”
我点点头。
“还有,若是秦子敬一个月后还没有到苏奈尔的话,你就托书告诉我,谨记。”
“他……”我没再说下去,十八却懂了我的意思:“这么多年的关系不是一下能撇的清,这就要看莫玲玲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了。”
“哦。”
“最后,再说一句,我对你的种种,不是在试图补偿你。”
这一句话落,我猛地向后跨一步,脱口而出:“我是喜欢安君羽的!”
之后又觉得太突兀,于是尴尬的不敢看他。十八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许久,他温温的手托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与他直视,却见了他失笑的表情:“我知道你喜欢他啊,怎么了么?”
我当下不知怎么解释,只得颤颤的再问:“那你为何这样对我?”
“想知道?”
我没做任何反应,他接着问:“你做好准备要直面真相了?”
完了完了完了……标准的男二号模式啊!!!知道我喜欢着别人,却还是在背后默默地为我付出,最后弄得一身伤口,赚尽了观众的眼泪啊!!!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不说我不说,我们就还是好姐妹……不对,是好兄弟……呃,好吧,是好朋友,还可以依靠还可以倾诉,一旦戳破了,还怎么相处啊,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和……”
“不要!”
十八诧异的看着我,我故作沉着说:“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可理喻,但是,如果我把你在补偿我就当做了真正的原因,你会难过吗?”
“……我是没什么,只是,这样好么?你真的可以把假的当做真的,然后理直气壮的装傻么?你做得到么?”
“我……”
“和你父亲有关。”
“哈?”我傻眼了,父亲?我爹爹?话听至此,我虽惊异,可却又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我追寻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思量过后,发现竟是因为十八手掌的红痣!我长久以来对他的所有信赖、所有依靠或许都是因为那颗与爹爹相似的朱砂呢。
“因为你的父亲,我理应带你如此。”
“苏景,你记得么……”
“我爹的名字,你提过,我怎么会不记得。”
“苏景,人称‘揽风客’,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侠士,出了名的潇洒不羁。然而众所不知,其实他侠士背后的身份,是玄坤门第十六任掌门。”
玄坤门掌门!
我感觉脑袋一声嗡响,然而十八的话却没停:“那时你还小,不过依苏掌门的书信来看,你生来奇特,该是记事的。所以你听过姜燕城人称你父亲‘爵爷’吧,南礼所有的官位中,被封为‘爵’的,只有历代姜燕城主。这是极隐秘的封号,只有姜燕城人才知道。”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说了我不要知道的。”我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使它听上去不是颤抖的。
“之前的不解释使你一直对玄坤门和姜燕城耿耿于怀,我怕误会越积越深,你会因错恨父亲而懊悔自责。”
“哼……恨?既然话说到这,不如我们来仔细理一理。恨从何而来,从玄坤门修了姜燕城,我双亲被困至死,所以我恨;现在又知道我爹是玄坤门掌门,在姜燕城内其实是守城做城主,也就是说,我爹没有被困住,而是在里面去困别人;那别人是谁呢?一群深不可测亦正亦邪的人,这本与我就无关了,可赶巧不巧的,我娘亲也是其中之一,据说她是在被关之后才在姜燕城同我爹在一起的,一个是皇帝老子黑名单上的,一个是莫名其妙做了皇帝爪牙的,你相信,这样的两个死敌间会擦出爱情么?娘亲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死后我爹身为一城之主除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哀痛之色外没做过任何挣扎,这就是他们的婚姻!……而我,就是这种婚姻诞下的结果,我的出现,还是因为爱情吗?或者只是因为阴谋、利用、交易、欲望、仇恨……”
“别说了!”十八红着眼睛喝住我。
“呵呵……为什么不说,我好恨啊,我恨那两个把我带来这世上的人,我以为以我的经历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可是当我好不容易认可了这个时代、想要认真对待生活、用真心去对待这人世的时候,却让我得知我的出生是一件如此罪恶的事,你连说都不让我说么?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我恨你们这个龌龊的世道。”
“不对,我恨别人做什么,我该恨我自己,恨我上辈子真他妈的不积德。”
“紫落你不要这样,我虽不知令尊令堂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我会去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我查到之前,请你好好对待自己,不要……”
“查清楚?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人就不会来了吗……呵呵,你放心好了,我上辈子过恶心了,这辈子得赚回来才行。你歇够了就自己走吧,我还得去笑脸迎人呢,今天有贵客来。”
说完话我掀开帘子,重回到枯黄的草原。
明明是一尊烈日,可惜微暖的光终究抵不过这草原上呼啸的风,卷起的沙石乘着冷漠的速度,所到之处都留下刀割般的疼痛,最疼的,还不是这皮开肉绽的瞬间,要等那风停草直之后,周身的神经都回暖活跃之后,嵌在骨髓里的利刃才肆意嚣张起来,你就在那和煦的环境里,反刍那锉骨般的折磨。
一如我此生的悲哀。
醉辗忘忧骨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从原上帐子走到玉钗谷的路,似乎变长了很多。脑子里不停闪过杂乱的片段。
从生下就带着充满血腥与仇恨的回忆,成长的过程中,所见以为是静谧与温和,于是把那段记忆标注上最喜欢的颜色,再贴上“这就是幸福”的标签,虽然那段时光转瞬即逝,可我真的满足于这回忆的存在。以至于在以后的生活中,苦过也不觉得太苦,酸过也不觉得太酸,我甚至都笃信了老天爷的公平公正。
再往后的生活,胆战心惊中却依然是充斥着欢乐,有小聪明得逞时的成就感,有好姐妹在身边的知足,我把大家对我的赏识与偏爱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甚至感谢这个鸡飞狗跳的成长。
后来后来,遇到了似是命中注定的、终要遇到的那个人,安君羽。我爱他,他不爱我,我失落却不哀伤,因为我很知足,我知道,我能遇到他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所以别的,我都不强求。
发配的途中,几乎都没有吃过苦,我再一次再一次感谢上苍——不管我流落到哪,都不是孤单一个。即使莫玲玲抛弃过我,可只要她又回来了,我就很感激。
玉钗谷名声大噪,也是意外的事情,最初我只是一时贪恋这个神奇的地方,一走进来,就仿佛连时间都停下了。而此时,我与她相逢的正是时候,我过着我认为是最幸福的生活,无欲无求,知足欢喜,停在这样的自己旁,再好不过了。
可是,可是,可是。
我太得意忘形了,于是命运忍无可忍要将我打醒么?
只用一个事实,就可以把我所有的幸福都颠覆掉,甚至只是一句话——我的到来,充斥着仇恨。
我真的是一个得不到、也带不来幸福的存在啊……想想我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幸福,都只泡沫般的存在,挥手带起的风都能将它搅得面目全非。
我好累,原来去玉钗谷的路真的很远呢,我似乎走了很远,腿都酸了还是走不到……
这风也越吹越大了,不知是不是幻觉,听着竟像是哀泣。
是为我而哀么?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谁来为我伤心,妈妈,你不需要为周怡伤心,她做错了事就该被惩罚,你若有心心疼她,就忘了她,这样她就不会沉溺在对你的愧疚里了……
方才的烈日也没了,是乌云挡住了日光么?连最后一点温暖都不留给我么?老天爷?玉皇大帝?还是上帝?我不管你们是谁在掌管命运,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这样对我,我做错的事,究竟要还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求你啊,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错了?”
“求求谁啊?”
“我求求你啊,紫落!”
“什么知道了?”
谁?谁在重复我的话,是掌管命运的那个人么?你听到了?你原谅我了?!
肩上剧烈的疼痛刺得我眉头紧皱,本以为自己是睚眦欲裂的嘴脸,可酸涩的摩擦感从眼睛上爆出,暖黄的阳光渗进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也才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紫落,你醒了!”乌茜的声音从我头上降下来。
“唔……好疼啊,乌茜,我好疼啊……”
“哪里疼?是腿还是眼睛?”
“眼睛,疼得睁不开了……”
“别睁!你好生闭着眼,我去拿药!”然后蹬蹬蹬的声音就远了。
等着等着睡意就沉了,直到一阵冰凉的爽意从眼上延展开,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唔,舒服多了……话说乌茜啊,我眼睛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啊?”
“还说呢!年公子抱着你进谷的时候,我都吓坏了,裤腿上还渗着血,人却没了意识。年公子说是在到玉钗谷的路上看见你晕倒在路边的,把你交给我让我仔细照料着,自己却一直叹气,好像有什么心事。”
“他人呢?”
“走了,听说去西域了。”
“哦……那等下你帮我迎人吧,广渊侯可是贵客呢。”
“说什么呢,广渊侯初七就来过了,是年公子招待的,今儿都十一了!”
“什么?我晕了这些天!”
“是啊!晕着不说了,还一直流眼泪,从初七到今天,明明人是晕着,可泪珠子就没停过,这些天,眼睛都成桃子了!流泪不说,今天还开始说胡话了,真真能吓死人的!”
“呵呵……”
“你还笑得出来?”
“完了!真笑不出来了!你说今天是十一?那淮王殿下岂不是昨天该进谷了?还约了弄访谈呢,他来一次苏奈尔也够麻烦的,还被我搞砸了,他他他他不得杀了我啊……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是个真祖宗啊,他没说要对我打击报复吧!”
乌茜沉默,我心更慌了,完了,难不成真的捅篓子了?
“乌茜?”
我等不及想起身,结果右腿上一阵剧痛……
“老实躺着,仔细伤口!”
这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迎面而来,我睁不开眼,不过只要我不傻,就绝对能把它与安君羽那张冷脸对上号。
“狼心狗肺的丫头,怎么待你好,永远也都是那恶人的样子!”
我顾不得他语气里的无奈,只是大吼:“乌茜!”
“她去给你拿饭菜了。”
“这……这样啊……”
我心下慌乱,哎,怎么说怎么做都是得罪他,没缘分果真是没缘分……
……
“这又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想你想的呗……”我赌气地说。
“你!”我听他长叹一口气:“没学了十八的神算筹谋,倒学了他一身的痞子相……罢了,我和一个傻丫头计较什么,不想说算了。”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我心里默默地回嘴。嘴瘾过完,之前的情绪便再一次卷土重来,看来我高估自己了,终究还是驾驭不了这份难过……晕倒?真他妈狗血。
“你这不屑的表情是为谁啊?”
听了这话我忙的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最后停在讨好的那个构造:“为我自己,怪自己又给你找麻烦了……”
“嗯,没事。你养着吧,我回坛耀了。”
“那你的专访……”
“你这半条命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吧,下次再说。”
“那会不会耽误你的计划……”
“已经耽误了。”
“……哦。”
我听他的脚步在挪远,又开口喊:“那又要等很久了吧?真不好意思啊……”
“不会。”
“哈?”
“不会很久,十八不在的日子,我该是常照应这里的,况且……
宫里也没人等着我了。”
“我不吃饭,我要喝酒,拿酒来!”我赌气对隐约看见的黑影儿挥挥手。
乌茜的声音很是焦虑:“那怎么行!饿了这么些日子,还喝酒?你不要命了!”
“你不拿酒来我就咬舌自尽。”
“你……”
几个回合之后,乌茜妥协了。
我揣着酒坛子,大大的灌了一口,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舌根烧到了肚子,所经之处,仿佛被火舌舔过,都跃跃欲试的像从我身体里挣出去,明明辣的很难受,我却大呼过瘾。
安君羽,就让我把我的伤和你的痛都掺在这烈酒里,烧个痛快吧。
呃……不过痛快之前,我还得叮嘱乌茜一句:“我受伤和喝酒的事都别告诉莫玲玲,白劳她担心,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前一句儿年公子早叮嘱过了,我也不傻,自是知道,后一句儿,你若也知道会让人担心,就别这样折腾自己,到底是怎的了,那天上午走时候还好好的?”
“哎……出去出去,恁的坏了我喝酒的心情”
“祖宗!你仔细眼上缠着沾了药的巾子,别弄掉了……”
“还不出去!”
晕晕忽忽的灌着酒,脑子里像着了魔一样,只记着“与尔同消万古愁”
与尔同消万古愁……
“紫落。”
“靠,又他妈谁啊!紫、紫、紫、紫你妹啊紫!”我不耐烦的破口大骂。
“紫落,是我,苑慈。”
“苑慈?苑慈!你……你闹鬼啊!”
我睁眼看着对面那个瘦弱的玻璃人儿,刚才的胆颤却不复存在了,剩下的,竟是一片怅惘:“苑慈……我是在做梦吧,你给我托梦了么?”
那姑娘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眼神也是亮的:“你终于不唤我王妃,而称我苑慈了,真好。”
“你在‘那里’好吗……”
“好啊,很好。”
“可是……他不好……”我眼泪很自然的滑下来。
苑慈也突然黯然了神色:“我知道……可是,我必须走,人各有命啊……”
“人各有命……”我重复着她的话,悲戚更胜。
“我没有命陪他走更远了,剩下的路,你陪着他吧。”
“我上次就说过了,我要的,在你们看来是不可理喻得多,他给不了,我便不停下。”
“我终于知道了,你没有错。”
“你知道?”我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是啊,我终于知道你所说的那种唯一的爱了,你们那里,竟然真的存在。我很羡慕你。”
“我们那里?”我惊呼。
“是啊,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了,所以很羡慕你。”
“羡慕?呵呵……那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可惜,在那么好的时光里,我却没有谈过恋爱呢,可惜吧……”
“那个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男人,你不曾爱过么?”
“你是说沈克强?拜托,我和他之间只有利益,我帮他乔事情,他给我金钱、自由、满足我的成就感,仅此而已……呃,如果更多的话,那就是我把命卖给他了。”
“这我就放心了,你既然一心一意的爱着殿下,就跟了他吧。”
“哎呀你怎么就说不听了!我不都说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到?”苑慈狡黠的打断我。
“我……他,他有你啊……”
“可我已经死了啊,你们那里,妻子死了,丈夫也可以再娶的啊!”
“好吧……我坦诚了,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他,OK?他、不、爱、我。”我第一次觉得这种凄凉话说起来也可这么坦率:“即使你分析过他的种种也许是在保护我,可我听不到他的意念,看不穿他的想法,得不到他亲口的承认,便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做不到。”
“哎……随便你吧,反正,我一直觉得,总有一天你会跟了他的,不信我们打赌?”
“嘁……”
“你不要不屑嘛~”
“苑慈,我不是不屑,而是没这份心力,你知道么,我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质疑,对自己人生、对自己存在的质疑……”
“你爹娘的事情么?”
“你都知道?!快告诉我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哪个说了‘查清楚了又能怎样,不该来的就不会来了’?”
“你连这都知道?你在我身边潜伏多久了!好啦好啦,那只是气话,你告诉我吧……”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若真的想弄清楚,不如找人问问啊。”
“你都知道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还能不知道这个?谁信啊!再说了,我还能问谁啊?十八都不知道!”
“十八是你爹爹那边的人,那你娘亲那边的人呢?”
“翎蝶姨娘知道的更少啊……喂,喂!苑慈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眼看着对面的姑娘愈见飘渺,我慌了神,想去拉住她,可她倏地就化作了一片白光,只留给我一句浅浅的道别:“世道险恶,可若是紫落你的话,一定可以活得很好,请你也把这份力量,带给殿下吧,永别了……”
我兀的坐起来,眼上的巾子掉了,眼睛睁开还是疼,我扯着嗓子吧乌茜喊了进来。
乌茜看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便也悉心的候着。
“乌茜,帮我写一份贵宾邀请函,即刻就写,快马加鞭的给我送到,五天之内,绑你也得给我绑过来,就算他死了,掘坟也得把尸首堆在我面前。”
乌茜听了我的话,明显一哆嗦,她咽了口水,哽咽着问:“哪……哪位贵客啊?”
我冷笑一声:“天下第一调香人——莲月之。”
最亲是旧人
眼前二十支一模一样的木钗摆在我眼前,我把每一支都细细的检查过,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收到了我的“保险箱”里——这就是玉钗谷即将推出的限量版纪念品——名字我还没想好呢……
其实,这是照着十八甩给我的那柄水晶钗刻得。那日酒醒后,我心烦坐不住,便沿着玉钗河散心,低头捡石头打水漂,那柄钗子从袖口里跌落出来,我想起十八说他是照着玉钗河的样子雕了这把钗子,于是一时好奇想验验真假。等我累死累活的爬到谷上,站在凄厉的寒风里向下望,对照着玉钗河的全景才发现这钗子雕的真真是厉害,不仅是精妙的工艺,更是因为它的形状和玉钗河竟然真的分毫不差,每一个勾勾弯弯都刻得详尽,不觉又感叹起十八细致的心智来。
感动之余,一个新的idea就诞生了——再过两个月就是苏奈尔鞑族最神圣的节日,酥月节,我可以借此机会将那段时间定成“玉钗谷旅游节”,到时一来用草原风情吸引游客,二来增大我玉钗谷的影响力,三嘛……在开幕仪式上曝光这限量版纪念品,又能狠狠赚一笔。
于是当即我就联络了巧工匠照着那水晶钗定做二十支。
当然了,事情也没那么顺利,那工匠看过我的钗子瞬间就石化了,恍惚着推说做不来,说这样宛若天成的珍物断不是常人能弄出来的。我大骇,可惜研究了半晌也没觉得哪不一样,最后还是调了一个在附近的玄坤门的工匠来鼓捣,那工匠琢磨了半天,说做成水晶的话,绝不能和我这一柄相提并论,先不说这水晶凝进了天尘,质地罕见,单说那做工也大有玄机。倘拿一般水晶照做,外人瞧见了心里有落差,也许卖不好,不然刻成木的,照着外形倒能模个七分像,这样各具风格,兴许更适合做纪念品。
其实这工匠所谓的凝了天尘的水晶,无非就是“绿幽灵”,可惜古代里,大伙就爱把一些东西妖魔神仙化,一块普通的异象水晶倒成了罕世珍宝了。不过既然做不到原样,我想了想,觉得那工匠说的有道理,便也同意了。
刚才我验收完,心里大喜,这工匠对自己也要求太高了吧,说什么七分像,在我看,除了材质分明就是一模一样,这玄坤门虽说对我来说感情比较复杂,可有些事是不能否认的——牛人聚集啊。
然而好心情,在我见到这个人之后,就灰飞烟灭了。看他若无其事的,一如往日的潇洒自如落落大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那标志性的如丝眉眼刚瞟过来,我就恶狠狠的、报复性的说了两个字:“舅、舅。”
果然莲月之脸色煞白,不见了似是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三步并两步过来捂住我的嘴,眼神锋利迅速的扫过我的毡房后,带着戾气,回落到我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我不屑:“有多危险?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会危险?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莲月之如此不简单?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被骗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我从未怀疑过的……你。”
果然,莲月之的眼神软了,渐渐地还染上了愧疚:“我……”
“月之,你还是自称‘小生’来的有格调些呢……”我一把推开他,笑容却无懈可击。
莲月之又是一愣神,空洞了所有的气场,半晌,缓缓的开口:“早知你有这般心性,倒不该瞒了你……”
“你错不在瞒我什么,你错在,不该试图安排我的人生。”
看他不开口,我便继续说:“当年,把我弄晕了放在梦春阁的人,是你吧。”
莲月之身型明显一震,许是没料想我猜到那么多。
“当年,杏儿第一次把我带进香料房,让我调的那味‘娇美人’其实根本就不对,只不过你打点好了,无论使什么招都要把我留在香料房便是了,这样一来不用担心被外人欺负,二来适时你便可以亲自看顾我,明面上倒显得一切名正言顺呢。只是,你没料到吧,我记事儿记得早,上次翎蝶姨娘和我交底儿后,我细细回想了当年种种,于是便发现了。月之啊,梦春阁什么底细你究竟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