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跟眼球深处还是很痛。
那就像因为流行性感冒而快要发烧之前,眼压急速上升的症状。根据母亲的说法,那是眼白充血导致微血管浮起来,才会感觉像是眼熏到而泪流不止。这时候睁开眼睛一定会痛到不行,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闭着。如果持续阖着眼皮,我一定又会睡着。
于是我下定决心睁开双眼。
想不到四周一片漆黑,而且天花板异常的低,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的右手现在还麻麻的,就算挪动手指也没有知觉,彷佛那不是自己的手。等我好不容易可以举起来的时候却又撞到木板,撞得关节咯吱作响,但所幸骨头没什么大碍。要是撞断的话,我可能连一厘米都动不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醒了吗?
可能是察觉到我在动的迹象吧,突然有人紧邻在我旁边小声说话。我才想说虽然挤但还挺温暖的,原来是有人靠在我身旁。看样子被关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我只我一个。
肯拉德?
是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棺材里。
糟糕、我死翘翘了!
不是的。
他抖动的腹肌撞到我的手肘,所以我立刻知道他在忍住自己的笑意。
难怪天花板这么低,而且我还跟你待在同一个棺材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世上的棺材不够用了吗?
就说不是这样,你没有死!
那我怎么会在棺材里话还没说完我的后脑就遭到勐烈的撞击。塞了我们两个人的木箱正激烈地摇晃,可能是在搬运途中吧?害我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会晃来晃去?
别说话。
隔着厚木板可以听到外头的对话──是圣砂国的语言。一个口气狂妄;语气强烈的男人正在责备另一个人。
大概是巡逻中的官员。也可能是来查验的。要是棺材被打开,还请你努力装死。
知道了,努力装死是吧。喂喂喂、不对吧?就算你这么说,问题是个人专用的棺材里面装了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前面那一箱的人是约札克,不会有事的。嘘!不要说话!
此时传来厚布磨擦跟铰链咯吱作响的声音。前面那副躺了约札克的棺材被打开了。加油,古里叶!
越是该安静的时候就越想打喷嚏,但幸好我没有鼻炎,而且这个狭小空间也没有苍蝇或蚊子飞来飞去。不过伤脑筋的是,我反而有股打嗝的冲动。就算我想伸手摀住嘴巴,可是我两手都动弹不得。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的瞬间,一只不属于我的手掌贴在我的喉咙跟嘴巴上。那股冰凉的感觉压住我想打嗝的冲动。
当我屏住气息之后,终于听到隔壁的棺材被用力合上,货架的布又盖回原位。这时候从外面传来奇妙的哭声,当我知道那是负责查验的官员看到遗体之后的呕吐声,瞬间让我从想打嗝变成想笑。
他们看到的是正在装死的约札克。躺在棺材里的他,表情到底有多么苦闷?看来古里叶果真是演技派女星。
等了一会儿,载货马车终于开始缓慢移动,我们同时叹了口长长的气。
太好了,看样子是蒙混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怎么会挤在这里面我不是从阳台上摔下去吗?
当最后一刻的记忆苏醒,一切就有如连锁反应一般浮现在我脑海。还想起我对伟拉卿不客气的模样。
我从窗户掉到石板中庭竟然毫发无伤,真是超级好狗运。
你是摔到货车上哟!刚好掉到堆积如山的稻草上。
什么嘛,原来没机会列入九死一生特别节目的内容啊?
我跟克里耶也随后往下跳,幸亏抢在城里的士兵之前找到你,但因为无处可逃那时候你的袖子碰巧往上卷,结果你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学人赶流行去刺青?
怎么可能!
根据肯拉德的说法,载货马车的主人一看到我左手的伤痕,就把我们连同稻草载到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接下来就由在那个地方会合的葬仪社接手,假装要搬运遗体,把我们送到郊外的墓地去。
少女一面说着贝尼拉的名字,一面拚命用短短的指甲留下的六角形标志该不会是什么护照之类的代替品吧?没想到它还能发挥那么出人意表的功效。话说回来,那个形状也很像是简略的钻石形状。
像我们在准备登上城堡之前的广场上,也遇到在地上画图的小男孩,他还大声唱着我熟悉的歌曲。
那到底是什么歌?歌名叫什么来着?约札克没听过,但是我跟肯拉德却有印象。
对了肯拉德,那首歌因为只有两副棺材,但我们却有三个人,铁定有人要委屈挤一挤了。你觉得很不舒服吧?但如果是我跟约札克挤,又根本塞不下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而且就算陛下跟约札克躺在一副棺材里,也会因为那家伙的上臂二头肌而导致盒子盖不起来。虽然约札克极力反对,最后还是变成这样。
这时候隔壁的棺材发出轻微的敲打声,那是从棺材内部用指尖敲打的声音。我也敲打右边的木板回应他──放心,我没事。
陛下?
伟拉卿的声音似乎很诧异。因为里面乌漆抹黑的根本看不到他的脸,我只能靠语气跟体温来猜测。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杀了我。
对方的呼吸瞬间停止。
我跟约札克都这么想。
抵在我手肘的心跳开始变快。
毕竟在海上发生过那种事,所以没事了。
他用无法判断是呼气还是说明的细小声音继续说:这里没有出口,我不会推你的。
出口?
算了,没什么。总之现在不是请内哄的时候,这点常识我还有。
起内哄啊在起内哄之前我不晓得是否能够把他当伙伴看待。毕竟我们是真魔国的代表,伟拉卿是大西马隆的使者──而且不久之前还是与信赖的部下分开的萨拉列基十分仰仗的护卫。
他的国籍及立场,都跟遭到小西马隆王萨拉列基与圣砂国的皇帝弟弟耶鲁西追捕的我们不一样。
或许你不承认我是你们的伙伴。
听到肯拉德喃喃说的话,我心想啊~果然没错。打从他没有回握我伸出的手,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已经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所以对我来说,他接下来说的话还真是出乎意料。
听萨拉列基的口气,似乎想把你留在自己身边。不管他用尽心思,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跟同年龄又担任同样地位的你一同旅行的感觉似乎还不错,他很欣赏你喔。
欣赏可是我差点死在他手上耶!?
就想赢得友情的行动来说,这种表达方式还真是粗鲁。
因为他在等,等你跪在他面前求饶。
我可不打算变成这种人。
他的喉咙发出咯咯笑声,但马上恢复成严肃的语气:请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你一件事?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无理的要求我可不答应。
肯拉德遥摇头,浏海不断摩擦我的脸颊。
这件事攸关你的性命安全,如果你被那对兄弟逼到走投无路他停顿了一下,心跳的节奏也变成四拍子。
请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顾虑我跟克里耶。那家伙不会杀你,绝对不会。就算他把别人当臭虫看待,但对你就是不一样。别说是要你的命,萨拉列基甚至不会伤害你。
因为他欣赏我?太扯了啦!
我闭上痛楚减轻的眼睛,不断眨眼──不一会儿眼泪慢慢湿润我的眼眶。
如果他欣赏我,那应该也会欣赏你吧?不久前你还负责照顾我、在寝室当他的活动衣架耶!他怎么可能讨厌伟拉卿呢?
可是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没有问他知道些什么。
小西马隆王萨拉列基打算跟圣砂国以及真魔国缔结对自己有利的合约,然后利用那股庞大的战力夺下世界霸权。而在他的计划里面并没有大西马隆,反而把由贝拉鲁率领的大西马隆视为假想敌。
因此对大西马隆而言,小西马隆已经成为内忧,情况相当紧急。
原来如此,萨拉列基打算背叛大西马隆。等一下,那知道这件事的你我想萨拉列基不可能让我活着回去吧。
不让你、活着啊、好痛!
一阵剧烈摇晃又害我差点咬到舌头,之后马车就停在柔软的土地上。看似在葬仪社工作的男子打开棺材的上盖。我先眯好双眼预防照射近来的刺眼光线,不过事情并没有如果所料,原来已经晚上了。
安达鲁──波吉波吉那──喔~原来如此,这里是墓地啊。
遛遛步贝尼拉遛遛步。
贝尼拉是旅游指南〈注:遛遛步是旅游刊物名称〉啊!?圣砂国语言还真难懂。
葬仪社的人似乎只想赶快把马车拉走。老实说,他们一副不想淌这个浑水的样子。这也难怪啦!我们刚刚才被皇帝陛下及他的皇兄追捕呢!他们肯载我们到这里来,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少爷,幸好你平安无事!真是的,你从小就这么鲁莽。
先下车的约札克紧抱住我,虽然我被他像甩铅球一样甩来甩去,但也听到肯拉德踩在柔软湿地上说的话:我们总算逃过一劫,没要落到被埋进这片墓地的下场。
他看着鞋尖,然后抬头望了一下四周的墓碑。墓地里充满湿气的风毫不留情地吹过我们的头发跟脸颊。
我没有事先确定浮现在脑海的形容词适合套用在谁身上,就不禁脱口说出:是吗?你一定觉得很空虚吧,伟拉卿。
什么?
约札克发出错愕的声音。
不是吗?毕竟不久前你们还那么亲密呢。不是还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我是没看到,所以是猜的。而且他长得漂亮又可爱,今天却突然变了一个人我能够了解你一定深受打击吧?那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我也你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约札克跟肯拉德都用棍子刺中什么西有物体般的眼神看着我。古里叶甚至还半张着嘴。
亏我特地表示关心,真是没礼貌。
不过,现在这里只有我是国王。
我用脚尖踢了一下柔软的地面。
你可以偶尔喊我一下陛下没关系喔?
再踢下去好像会踢出死人骨头。
毕竟伟拉卿应该还没回到原来的那个他吧?像要回到过去那种单纯又愉快的关系,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在圣砂国的这段时间,我们三个人是同伴。
可以不用揣测、怀疑或伤害对方。
不过更让我讶异的是,当这样的理由一成立,心情居然比想像中来得轻松许多。
忽然从远处传来狗吠声,附近火把的光芒若隐若现。是尾随在后面的追兵?还是发现状况有异的巡逻员?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得快点找到出路,逃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快点灯点火会被发现喔。
陛下,你看!
约札克指着天空。
不是还有月光吗?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我,发现还有一道比暗夜更漆黑的影子掠过我的视野。在这个鸦雀无声的墓地哩,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人。
这边!
那道黑影用简短尖锐的声音喊叫,并传到那群狗的耳里,让它们叫得更加激动。
快点!
那个黑影一面举起右手招呼我们过去,一面往反方向丢出腥臭的肉块,这应该是把动物引开的战术吧?我们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跟着对方。带头者用披风从头盖住全身,不过看着前方的娇小模样,我觉得很可能是位女性。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是在漆黑的墓地里遇到救命女神了。
当我们因为爬墙、跳过沟渠,拚命跑道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女神才好不容易停下脚步。那是个臭气冲天、类似沼泽的地方,虽说有两三间临时搭建的小屋,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小屋里有灯光。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照耀下,终于得以看清楚救命恩人的长相。藏在带帽披风下的,是我们傍晚在宫殿前遇到的老婆婆。
听说你们在找贝尼拉?
她卷起我的袖子,看着货船上的少女刻上去的六角形标志,得意地哼着鼻子说:我不晓得这是谁帮你划上去的,不过这可是反抗者的标志。我就是贝尼拉!
她说她是贝尼啦!?
那是杰森与佛莱迪写的信中所解读的专用名词,也是货船上的少女告诉我的名字。想不到在这么偶然的邂逅下,竟然让我见到原先搞不懂是地名或人名的字汇来源。
我们运气真好。我把几十分钟前差点没命的事抛到脑后,举起双手想表现非常高兴的心情。要不是对方是初次见面的女性,我大概会冲过去紧紧抱住对方。
不过从帽子下方探出来的脸跟肮脏的白发,的确是当时翻倒水肥车的老婆婆。难道杰森跟佛莱迪是想告诉我,这个老人因为某种理由而陷入危险吗?
贝尼拉希望。信上写着贝尼拉是希望。
老婆对不起,这位女士,您就是贝尼拉吗?
听到我临时改口的称呼,她做出有别于一般女性的豪迈笑声。
没关系啦!年轻人,你尽管叫我老婆婆没关系,怎么看我都不像是纯真无邪的少女,只是一个脏兮兮的老人。倒是你们不是救了我们同伴的孩子吗?谢谢你们,我在此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的心地还真是善良。
约札克的脸色从刚才就不太对,只是拚命抓头,没有加入我们的谈话。怎么会这样?照理说我们应该有提到足以刺激他的性感抗衡意识的话题吧?
你们的外表明明是外国人,居然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若不是有相当的身份地位或靠贿赂,想从出岛到这么内陆的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你们该不会是当老婆婆一脱下披风,便双手叉着腰用力伸展四肢。转动关节的声音非常大,把我们三个吓得目瞪口呆。只见娇小的身体立刻伸直,原来她根本就没有驼背,只是故意装成那个样子雸以。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认定他很年轻,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她的脸、脖子跟手臂都布满像是一刀一刀划上去的皱纹。光看脸她应该就有七十几岁了,不过轻快的步伐跟爽朗的说话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人。还有她那快速的脚程,世界上要到哪找一个能够轻松越过高墙的七十几岁老婆婆呢?
传闻中的魔王一行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问我为什么?
贝尼拉调皮地对我跟肯拉德眨一下眼。
不管是垃圾场还是厕所都是能听到最新八卦的场所哟!而且我有认识的人在宫殿里打杂──我们的父母都是奴隶。对了对了!
她用关节很明显的手指在腰际的步包里摸索,小心翼翼拿出某样东西。从影子来判断,大约有五百圆硬币那么大。
先把你掉的东西还你。这个魔石坠子是你们的吧?
在布满皱纹且细瘦的手指上挂着皮绳,接着她举起下方的蓝色魔石给我看。那颗比天空还要蓝的石子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哇!找到了!太好了!我还想说绝对不可能找回来,想不到它又出现了!
那是当然罗~毕竟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让东西回到原本归属之处,而且回到主人的手上,可是我以前的工作呢!不过现在的我,不过只是个卑微的拉车老太婆回到主人的手上我考虑了几秒之后,准备把魔石交给伟拉卿。但在我的手还没移动之前,肯拉德的手已经迭在我掌上并紧紧握住,轻轻摇着头。
啊──对了。
约札克用擅长的轻喉咙技巧插嘴说话。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贝尼拉,而是针对我。
少爷,你们又用我听不懂的异国说话了,继砂国语之后是什么语?古奴凯洛尼亚语?方便的话请解释给古里叶听好吗?还有那个背嵴挺直的老妇人说的话,就算是意思意思也好,能不能一起翻译给我听?
咦?我们就跟平常一样说话而已啊,肯拉德?
一直沉默不语的伟拉卿只是简短地说:海瑟尔。
又是人名。他那带着伤痕的眉毛皱了起来,眉间则挤出跟他哥哥一模一样的皱纹。对她的长相跟名字都毫无头绪的我跟约札克,只能在一旁观看。
海瑟尔葛雷弗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完——
【短篇:村田健的失踪宣言】
「我——我——村健丹波——我——我——是我是我诈欺电话。哥伦布,我是『追忆逝水村田健』里没有被流逝掉的那个村田健。」
「哥伦布不是问候语吧?还有,村健丹波又是什么?什么是村健丹波?哪一个是姓,哪一个是名字?」
「临时找来的搭档就是因为没有默契所以才辛苦~没这么困难好吗?我朋友的哥哥,村健是名字,丹波是地名。」
「喔~是吗,我弟弟的朋友。先别管那些事,快让我去找弟弟啦!」
「我朋友的哥哥你真性急耶!这点倒是跟涩谷一模一样。倒是有色眼镜,在这年关将至的时候,『第九(注:贝多芬的第九号交响曲「合唱」,日本年末的时候到处都能听到这首曲子)』已经开始在你脑子里演奏了吗?」
「才没有这种事,先别管那个,请你别那么若无其事地用那么没有礼貌的方式叫我。」
「可是你一变身不是会成为色眼镜吗,我朋友的哥哥?我听说你在大学研讨会的尾牙上喝醉,还直接以迷你裙圣诞老公公的装扮回家,事后成了着名的小插曲呢!」
「那次我没喝醉啦!」
「那样可是罪加一等喔,我朋友的哥哥。像你这样的人,将来从眼镜一族毕业后就会晋升成墨镜一族呢!」
「你错了,我未来不会成为大门军团(注:出现在日本警匪连续剧『西部警察』里的警视厅警察署搜查科的别称),而是东京都知事。话说回来,我不是叫你让我快点去找小有吗?村田健!」
「对了对了,刚刚提到年终对吧?色眼镜。话说回来,你觉得今年的流行语大赏会奖落谁家呢?应该还是跟奥运有关的『干劲——!』(注:日本人为代表日本参加二OO四雅典奥运摔角项目的滨口京子加油的打气台词)吧?」
「要是光凭干劲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就没有会拖稿的作家了。说到跟奥运有关,应该就是那个吧?就是游泳的『超——爽的!(注:代表日本参加二OO四年雅典奥运蛙式一OO公尺游泳项目的北岛康介在拿下金牌之后所发表的感言)』。不过对我家小有来说,应该是西武队那个叫GG(注:指的是西武队的佐藤隆彦)的选手,在击出第一支全垒打后接受访问……不是这个啦!我不是叫你让我去找小有吗.我弟弟现在下落不明耶?」
「瞧你一脸担心的样子,你不是若无其事地交了女朋友吗,色鬼!」
「女朋友?你不会是说那尾锦鲤吧?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村健丹波!我可是个洁身自爱的男人,如果她是我女朋友,哪可能这么快就交往就突然消失呢?要用长远的眼光,以长久的目标,长期的展望持续追求才行。」
「没错,像我就有一个从小学一直用到现在的闹钟呢……」
「你真是珍惜东西啊!」
「过完年马上就是新月了呢,我朋友的哥哥。」
「又有好吃的年糕……!等一下,你是不准备让我去是不是!?」
——第十一卷·完——
【外传三:爱子踏上魔的自由业!】
外传三:01 爱子踏上魔的自由业!
男孩子真的很无趣。
小时候明明整天粘在妈妈身边,没想到才开始变声,就迫不及待摆出自己已经长大的表情。
长大之后,别说是陪我一起买东西,连我挑的衣服也不穿,长男好歹是个大学生,出现这种行为也还说得过去,问题是调皮的次男,遗传到他老爸毫无格调的服装品味每天都是蓝色系的T桖。
即使如此,从他小时候起,我就把他当成女孩子养。
我把他的房间全部布置成粉红色、给他可爱的玩具,还把他的头发留长,绑成左右两边的小白兔发型,然后让他这样上幼稚园。
但是我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外貌长得跟我有点像,所以还算过得去,不过他那个热爱棒球的老爸却把他送去打少棒,上了国中之后就变成粗鲁的运动少年。
算了,棒球少年给人开朗、有礼貌、又充满「青春!」的感觉也不错但是那种汗水的「闪亮」跟我所追求的「闪亮」,本质上完全不一样啊。
「我回来」天哪进门的招呼都还没说完,我家次男就已经开门快速通过玄关走进起居室,地板上还留着湿答答的脚印。
两只原本仰卧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居家杂种狗,通通跑来迎接小主人的归来。资历较深的西恩弗洛克〈注:ArchiCianfrocco,1990年西武队的外借选手〉已经粘在他的脚边撒娇;至于年纪较小的琴塔〈注:AlanMichaelZinter亦为1999年西武队的外借选手,在西恩弗洛克之后入队〉依旧肚皮朝天,等待小主人抚摸它的肚皮。
「等一下、等等,小有!」我家次男的名字叫做涩谷有利惠比寿便利〈注:涩谷与惠比寿是日本铁路琦京线上相邻的车站〉。
念起来的发音跟语感都不错,听起来也很吉利,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只可惜帮他取名字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超帅气的外国西洋剑选手。
「小有、你的学生制服怎么湿答答的?既然外头下雨,怎么不跟我说呢?」
「没下雨啦!」
「那你怎么会湿成这副德性?啊,该不会是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吧!?你被欺负了吗?天哪、小有你在学校竟然被欺负!」
「不是啦。」他满脸尴尬,可能是觉得被发现就没办法吧,只好把踏上楼梯的右脚又缩回来。
鼻子闻到的排水沟臭味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吗?
「天阿、果然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嘛!真的有股臭味,小有!虽然我不晓得你发生什么事,总之先去洗澡!等洗好澡之后再慢慢把你在学校里被欺负的事说给我听!」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在学校被欺负啦!呃其实我是卡在公厕里啦!」
「什么,你怎么会在厕所里弄得浑身湿答答的?难不成是最新的淋浴式马桶?你别想骗我,妈妈可是很了解的,因为小有跟妈妈一样可爱,那些妓妒又羡慕的小鬼就欺负你出气对吧?不过已经没事了,妈妈绝对无法容忍校园暴力这件事!明天妈妈就去向学校施压!」
「高中生没人有空搞这种事啦!学校没找,家长就自己跑去,我在往后的学校生活里一定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不是家长,是妈妈。」后来听小有说,他当时好像是为了救朋友村田健,结果才会跟不良少年杠上。
推着湿成落汤鸡的有利进浴室,我不禁有些怀疑。
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即使他不是美少年,但他确实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哟。虽然脾气有点暴躁,但是很有正义感;虽然成绩不太好,但是反应很快,心胸狭窄,但是很有勇气。
虽然脑子只有棒球、棒球、棒球跟女孩子,不过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
而且不用别人告诉他,他自己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并凭着本能活下去。
「小有是我最自豪的儿子,也是爸爸妈妈的一大杰作!」不过啊,他真的有办法胜任这么特殊的职业吗?
事情的开端就在二十几年前,从此以后,我的疑问至今依然还是个谜他的翅膀呢?
「啊~~越来越混乱了,我搞不清楚啦!」
「其实不管是我,还是我父亲、祖母、叔祖母、曾祖母、甚至曾祖母的父亲及哥哥也都不太清楚。
虽然魔族散布在全世界各地,但是从来没见过恶魔喔。」
「骗人!那传说中的善恶对立或对抗、还有无情的战争呢?」
「总而言之,没有对手就没有办法作战。」
「我想也是,那种是帮派之间的」
「帮派」两字让我灵机一闪,我兴奋的发问:「小马的老大是谁?该不会真的有魔王吧?」胜马用「如果是这种问题就简单了」的口气,得意地说:「有啊,我还见过他好几次。长得就像某个演员呃、那个人叫什么?就是演过『计程车司机』的那一个啊!我想起来了,是劳勃迪尼洛!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让人误以为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呢!」虽然是那个之后不久的事,后来劳勃迪尼洛跟米基洛克合作的一出电影〈注:1987年的电影『天使心』〉里,还真的饰演长得像人类的魔王呢。
不管怎么样,我的反应似乎令他出乎意料。因为我不仅很乾脆地接受这些事实,还因为听到自己欣赏的演员名字而感到非常高兴呢。
「太棒了!最伟大的魔王是劳勃迪尼洛,那艾尔帕西诺呢?」
「那家伙也有问题。」
「那史恩康纳莱呢?汤米李琼斯呢?」
「他们比较像天使。」
「还有凯文贝肯呢?」
「我觉得你根本在问自己欣赏的演员嘛。」也许大家不相信,当时凯文贝肯简直就像是现在的布莱德彼特喔。
「人家好不容易有点兴趣嘛虽然你们有个长得很像好莱坞明星的魔王,但是身为日本人、眼角又下垂的小马,你也是魔族对吧?」
「一点也没错。」
「所以不把孩子生下来,就不知道是不是魔族对吧?」
「一点也没错。」
「可是,你又说不敢确定绝对没有翅膀。」
「关于那点,很抱歉我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桉。」最后又回到我一开始的疑问,让我无义意地转动茶扥上面的茶杯。
人家本来想知道那件事的。
我说什么都想看一下他家小孩的背。不,乾脆让我在分婉的时候担任见证人吧。这样我就能确认那个孩子的翅膀是长满羽毛呢,还是像蝙蝠一样。最好还能拍张照留纪念。
因此在他成家立业,最起码要在他的孩子出生之前,我都要跟他维持理想的朋友关系才行。为防万一,我甚至要跟他的太太建立友谊。因为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交情,他们是不能让我进到分婉室的。
「胜利马。」
「是胜马。」
「没错,小马。那个、你对年纪比你大的女性有兴趣吗?」他用食指轻轻抓着脸颊,口中念念有词两秒之后,含煳回答:「很难说有没有兴趣。」
「到底是有兴趣还是没有兴趣?」心中悄悄浮现恶魔计画。我才不管什么当事人想法,说什么都要看到翅膀。
「难道你要找其他该不会是想叫我跟你姐交往?」
「啊啊~~你们魔族会读心术吗?」
「我没有那种特异功能,但是从你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心里打什么歪主意。」作战仅仅十秒就宣告失败。
我趴在白色的桌上,脑里描绘着无法解开的迷团。那个孩子搞不好像Q比娃娃一样,长着小小的翅膀,也有百万分只一的机率可能长着优雅的黑色翅膀呢。
揭开翅膀之谜的任务该交给谁才好呢?嗯、不知身在何方的未来探索者呀,拜托你们在老人家去世之前帮我找到答桉好吗?
胜利马盯着我的发旋看了一会儿,用好奇的语气继续聊了起来。
「我说……」
「什么?」
「为什么在跟我约会的时候,突然说要介绍其他女性给我呢?」
「因为人家现在就想看魔族的婴儿是不是有翅膀嘛!而且我姐已经二十九岁了。每天都在念『只要有对象,马上就结婚!』呢。」
「那你何不自己确认呢?」
「拜托没办法啊,我又不是魔族。」
「真是太巧了,刚好我是魔族。」
「嗯,可是我不太喜欢年纪比我小的等一下,小马跟我同年对吧?」
「这我有重考一年,所以应该大你一岁。」
「这样啊啊,我还是觉得不行啦!叫一个单亲妈妈抚养魔族与人类的混血儿,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搞不好他的十辆惊人,偶尔还会用超音波大哭大叫,甚至趁我不注意跑到庭院抓蜥蜴或老鼠,然后一边磨赠一边撒娇,要我称赞他呢。
天哪~~我一个人怎么办得到啊!
「请你务必要嫁给我。」
「可是搞不好会树枝插住蜥蜴或青蛙,然后就放到忘记呢!?」
「你说的应该是其他生物吧?像我就不会拿树枝插住蜥蜴或青蛙。你该不会是在讲伯劳鸟〈注:伯劳鸟有将太的猎物插在尖锐的树枝上,一块一块撕下来的习惯〉吧?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总之我再说一遍,嫁给我吧。」什么?
我在脑里数了起来。只见数字一个一个增加,最后算到五便停了下来。
「连同今天,我们才见过五次面哟?」
「跟年龄相比,你反而比较关心数字啊。既然才见过五次面。那就先订婚吧。」
「你、你给我等一下!」涩谷胜马用手肘称住桌面,稍微往前倾,然后伸出左手,摆出想要「比腕力」的架势。
那双下垂的眼睛,与其说是像史特龙,倒不如说像坂神队的真弓〈注:1979年交易到版神队的真弓明信〉。而且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只见他露出满脸的笑容。
「才约会第五次就」我用着胜负即将揭晓而紧张发抖的手指,一把抓住魔族的手:「才约话第五次就跟我求婚,我欣赏你这种气魄!」READYGO!
「好极了!我们结婚吧,珍妮佛!」
「对不起,小马我会告诉你本名的」不然到时候户籍上的名字就会变成涩谷珍妮佛。
事情比想像中还要顺利,于是我们在半年后就结婚了。
在阿肯色州立医院生下长男时,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第一句话就是:「翅翅膀呢?」
「很遗憾。」先生对打从心底不甘心,发誓要坂回一城的妻子感到过意不去,下垂的眼角更加下垂。
从日本赶来的涩谷家祖父对第一个曾孙的诞生感到非常满足,但就是没对我老公跟我说,这个儿子是不是魔族的一份子。
就在胜利刚过一岁,公司终于把日本员工调回波士顿,我们也得以在波士顿市郊的房子里生活。
不过,有一件令我伤脑筋的事情。
这个古老的大城市是红袜队的主场,再次燃起我老公对棒球的热情。
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带长男去棒球场购买周边商品、看比赛或参加签名会,打算把儿子培养成跟父亲一样的棒球狂。
不过,胜利只对爆米花跟球团吉祥物的布偶有兴趣。明明是半洗脑式的幼儿教育,但他就是不喜欢棒球、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布偶,甚至成为随处可见的优等生,这点让我至今依然无法理解。
后来问我儿子,原来球团吉祥物对他而言,恐怖的感觉反而多过可爱。看来美日对可爱的判断标准似乎有很大的差异。
就在某个看似快下雪的阴天早上,早已出门上班的老公突然打电话回来,说是要跟睽违许久的鲍伯见面。
「你说的鲍伯是谁啊?」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就是长得像劳勃迪尼洛的魔王啊!」
「魔王怎么会叫鲍伯!?」
「我怎么知道啊,我平常都是这么叫他。一进办公室他就来约我了。」名字叫鲍伯,还自己主动邀约,真是一个直率又亲民的魔王陛下。
「真的吗?这么说来,你终于被邀请到魔王陛下的城堡里罗?」可是老公在电话的另一头发出诧异的声音。
「我们约在一间只要开口询价就会尝不出味道的餐厅碰面啦。毕竟魔王也未必要待在城堡里。听说他总是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我猜他可能是国际投资家吧。」可能是为了要征服世界吧。
「你们要吃饭?那我也得出席吧?」
「不、只是吃的午饭,我去就行了。」
「咦?在无论是喝一杯或是轰趴都会带着妻子一起去、重视伴侣到令人讶异的美国,竟然叫你单身赴约?」
「嗯,没错。」尽管周遭没人偷听,可是我再度握稳话筒,压低声调:「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别说是正式夫妻,这里是即将分手的情侣也必须同行的国家哟。可是他竟然没有请你太太一同出席,只找你一个人吃午餐,我觉得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会吗?」
「很怪啊!他该不会是同、同、同」
「童言童语?」都这个时候还讲冷笑话?
「不是啦!他搞不好是同性恋哟?天哪、怎么办,我竟然要眼睁睁看自己的老公墬入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世界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向我报告哟!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要进行详细的报告。」
「好冷酷的老婆,看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真、真没礼貌!人家明明是在担心你。」讲完电话之后,他便一个人匆匆忙忙赶往餐厅。享用许久未曾经历过、味觉起不了作用的午餐。
后来我听他说,魔王鲍伯身穿黑色西装,戴了一副墨镜,比在电影里看到的明星还要有威严。
虽然我也想要跟他见个面,但是对方却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只好在家等待老公回家,逼他说出见面的经过。
据说我老公打完招呼入座的同时,魔王鲍伯便开始平澹无奇的话题:「红袜队最近好像打得很不错。」
「还可以啦。」其实跟棒球比起来,魔王陛下比较喜欢美式足球,所以应该只是见面的场面话。可是竟然会关心一个地位比他低很多的人,大概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在店家准备的包厢哩,除了我老公跟鲍伯以外,还有一位陌生的客人。」
「涩谷,他是伟拉卿,是我的客人。」对方好像无意握手寒暄,我老公只好把右手缩回来。因为对方深棕色的长发跟澹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亲切感。
他的长相比胜马年轻多了,大概十七、十八岁吧,但实际上却活了足足五倍的时间。
听到这些话,我不甘心地搥胸顿足,年过八十看起来还像是高中生,真是令人羡慕既然有这么惊人的美容秘方,我一定要仔细问个清楚。
鲍伯介绍的年轻人眼中,充满阴臣的无力感,彷佛希望自己不曾存在。
这也是后来我听说的,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前,才刚失去自己最爱的人。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那种眼神。
一听到伟拉卿是来自异世界的魔族,我老公立刻体验到新奇的震惊感。
「当一般人听到我说『其实我是个魔族』时,可能就是这种心情吧。」后来他跟我重复说了好几次,害得当时听到这件事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的我,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呢。
先不谈那个。
既然听到「异世界」这么有冲击性的名词,怎么可能不问个清楚呢?
「是吗?你特地从异世界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是护送未来魔王的灵魂过来的。」
「你是指鲍伯的继承人吗?」
「不、不是地球的魔王,是未来即将位于伟拉卿之上的人。」鲍伯在洗手盅〈注:吃带壳海鲜时用来洗手的餐具〉上方一面剥着水煮蛋,一面慢慢说道。因为他的长指甲总是会刺进蛋白里,所以很难剥。不过含有钙质的碎蛋壳还是慢慢掉入水里。
「而那个灵魂,预定会成为你的孩子。」
「什么?」一直对法国餐厅里出现水煮蛋感到十分介意的老公,一听到对方突然提到自己的家庭忍不住吓得大叫出声,他以为是指胜利,赶忙用自己的方式解释。
「不、我家长男已经有自己的灵魂了。」
「不是他,是未来即将出生的生命。你们未来有打算生第二胎吧?」
「这么嘛我得跟我老婆商量才行」
「越快越好。当第二个孩子还在这个世界『孕育』的同时,异世界魔王的灵魂就已经寄宿在里面。
我想你应该知道,所有灵魂都会不断轮回」
「我爷爷不断灌输这个观念,所以这个我还懂。」胜马连忙打断鲍伯的话。
简单的说,就是灵魂是不断重复使用的。好像还有说法,前世被某人用掉的光球,只要重新琢磨就可以让下一个婴儿使用。
至于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只要人还活着就无法确认。而且像我这种菜鸟,也无法想像要怎么预约那种东西。
而且连我那个身为魔族的丈夫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国家找,反而千里迢迢送到波士顿来?而且全世界有那么多魔族,怎么偏偏选上我们家?」
「其中似乎另有隐情。但是他不说,我就没问。」明星脸的鲍伯意有所指地眯起眼睛:「这可是迟早会变成魔王的重要灵魂喔!只是没想到要送到国外,而且还是社会、文化都不一样的异世界。这不仅要有相当觉悟,而且一定有什么特殊理由。基于这些原因,既然对方相信我们、并交给我们处理,我们怎么能丧对方的期待落空呢?」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是学校的老师就算了,只是他的对像是君临地下世界的王者,这种事我还真的办不到呢。不过我家的胜马心脏很强,而且还是那种只要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就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