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纯白裤子好像有个人的坚持。
与其说他们过度夸张的举止是无法融入社会的原因,倒不如说是那身打扮的关系。不了解真相的孩子倒是满脸敬佩地点头说道:总觉得他是个很独特的人呢。
我猜他大概无法想像坐在旁边的我,曾经被近百名那种独特的人群近距离包围,而且还得设法仲介他们二度就业。
而且他们还害得我的身体有了不能说的秘密,并且必须暗中前去找人帮忙治疗。
话说回来帕奇里,你的院长擅长把食物迅速风干,并且让它瞬间冷冻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院长很擅长这方面的事。因为院长在成为孤儿院院长以前,一向有乾枯老太婆的称号,村里的人都十分敬畏她。听说只要被她的手指轻轻一碰,植物就会马上枯萎呢。
太好了!看样子她应该能够让我右膝的汤玛士小火车瞬间变干。
它附在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或痒的感觉,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但是在知道它有往内部移动的习性之后,背嵴还是会吓到发凉。所以还是早点跟它说再见比较保险。
坐在肯拉德后面的古蕾塔问我:可以过去那边吗?
当然可以喂、古蕾塔!危险!
放心还没听完少女的回答,她早已从马背轻松地飞身到载货马车。放低重心取得平衡之后,便爬到车夫旁边的位子。刚开始还有点顾忌地称呼对方的名字,过没多久就以朋友之间的语气,用食指一面缠绕帕奇里的卷发一面说道:后面有蔬菜的味道喔。
没有肉味吗?之前载的是肉乾。
嗯。
她又嗯。了一声,接着点点头并咬着嘴唇:那个帕奇里,对不起。
对方像是被什么意外的事吓到,忍不住瞪大眼睛。想必他做梦也没想到公主会道歉。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最讨厌乾燥蔬菜这句话!真的很抱歉。那是孤儿院用心制作的东西对吧?可是我竟然说出那么没礼貌的话,真是对不起。
帕奇里轻轻偏头代替回应。
古蕾塔,以前当她抱膝开口说话时,语尾还有些许颤抖。
怀疑她是否哭了的我慌得不知所措,只是我的担心似乎多馀,因为她马上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开朗语调:以前只能吃乾干的蔬菜跟肉乾。因为我只能得到那种食物。所以我变得很讨厌吃,因为它们又硬又没有味道。而且还会让我想起过去身边没有半个人,四周只有一片黑暗、只有石头的事情。
公主殿下曾经有过邪样的过去?
不了解过去的新朋友无可置信地反问。而讶异的我同时在心里喃喃自语:真的吗?你过了多久那样的生活啊?
可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古蕾塔,那你现在她甩着红棕色的头发摇头,把弯起的膝盖伸直,彷佛要把脚往前伸到外面去。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够吃到各种不同的食物了。现在吃起那些干燥蔬菜,一定会觉得很好吃。
因为我不再感到寂寞了。
少年眨了几次眼,直盯着肩膀快要碰到自己的古蕾塔。想必他完全无法相信这个孩子曾经有过一段辛酸的过去。接着他露出纯真的笑容: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吗?
才不是!古蕾塔现在是有利的孩子,可是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我以前吃的东西真的只有乾燥蔬菜跟肉乾,就跟老鼠没有什么两样。
古蕾塔发现对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于是就把过去的辛酸日子当成笑话说出口。她真是个开朗的好女孩。
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如果四下无人,我一定会那么做。
咬起来还有喀滋喀滋的声音。
你就直接拿来咬啊?这样不对啦,你又不是士兵。一定要先泡过水,调味煮过之后再吃,就算在战场上也一样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我知道怎么把它弄得很好吃。如果想要把它弄软,用热开水会比较快。
帕奇里一口气说完,又低下头笑了起来,纤细的肩膀随之抖动。
只是公主殿下也会啃乾燥蔬菜该不会是在玩宇宙食物游戏吧?
为什么?
因为歌词里不是有这么一段吗?内容就是一面躲终极战士,一面啃宇宙粮食。虽然我不知道你啃的是什么。
可能是觉得用唱的比说的快,只见帕奇里将眼神望向流云,开始唱起他在不久之前听过的歌曲。
人类是大麻烦!到宇宙大干一场吧!
虽然不管听几遍都觉得歌词很白痴,不过他的歌声还是一样优美。彷佛直达天空的男童高音,应该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纵使贸然插进两名年轻人的对话显得不太识趣,不过我还是不由得发出赞叹:真是太棒、太完美了!我觉得你的歌声真的很好听喔!简直就像是天使之声,我甚至怀疑你背后是不是长了一对翅膀!
谢谢您的夸奖,陛下。可是只有骨飞族才有翅膀。
虽、虽然是陛下的金口玉言听到魔王后宫的当家男主角马约尔突然插话而吓一跳的帕奇里,差点放开手上的缰绳,我则是差点摔下马。他明明就抱着壶罐垂头丧气地坐在货架,突然跑过来说些什么啊?
他还不能算是完美。
因为他还是小孩子啊?的理论,对于真魔国首屈一指的艺人,也是专业表演者的男人来说是没用的。他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一面撑起肌肉一面正襟危坐。只穿一条泡泡裤,你不觉得冷吗?
他那句到宇宙大干一场吧!的吧唱得不稳。而且我没有从他的内心深处看到任何具体形象,因此没有丝毫的感动。换句话说,他没有融入那个角色。
对小孩子不必要求那么严不、陛下。他应该办得到才对!
一副不肯妥协的样子。
你试着直线发出吧的声音,而不是抛物线。
只是这个身穿泡泡裤加蝴蝶领结奇特打扮的指导者,要他不害怕也难。
不过帕奇里即使有点不知所措,还是照着他说的方式再唱一次。肌肉男立刻露出笑容:没错太棒了、就是这样!
马约尔拍拍娇小少年的背部以示赞赏。要是让他继续拍下去,他的轻盈身体铁定会被打飞。
我心想得快点阻止他,就在我急着伸出右手制止之时这次教你怎么表现感情。记住,只要稍加练习,任何人都办得到。
任何人吗?
没错。放心,你一定能够马上学会。
听到这些话的少年,眼神因为好奇心而闪闪发亮。可能是想尽快知道方珐,他整个人转身往后面看。
我缩回打算制止马约尔的手,伸手把蓝色的缰绳握稳,放慢速度跟伟拉卿的马并行。因为我想趁我还没有忘记的时候,告诉他刚刚突然掠过脑海的点子。
你不觉得马约尔很适合当老师吗?
老师?
肯拉德微微皱眉看着我,有点欲言又止的他并没有开口。
可是他的嘴角跟脸部的肌肉都显得放松下来,我知道他在微笑。那是他要说我就知道的表情。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好好穿衣服。
往距离一个马身的车夫座位爬过去的马约尔,又给帕奇里新的问题。
为什么要在宇宙大干一场?只要你明确描绘真正的理由,并且投入所有的感情,一定能打动人心。
你为什么想要让那些家伙去宇宙?
为什么帕奇里一手放开缰绳,抓抓耳朵。他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我只是觉得,在地上激烈战斗会连累到其他人,太危险了。因为在地上还有公主殿下跟陛下。
临时指导者一脸得意地竖起手指左右摇动。瞧他乐得都快对旁人送秋波了。
那就请你即兴唱首歌吧。
咦?我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可以的!你只要把自己怎么看待公主殿下,用语言表现出心里对她的想法就行了。因为就是有这么一个重视的人,才会让你想把危险的战斗移到宇宙,所以只耍灌注心思将它唱出来就行了。试试看吧!
于是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说出几个字之后,套用刚才的旋律唱出来。不过因为风的恶作剧,害得我们没有听到歌词。
不过对于坐在他隔壁的古蕾塔来说已经很够了。
她突然伸出纤细的双手,把帕奇里紧紧抱住。根本没有我们插嘴乾涉的馀地。
少年这次连脖子都是一片通红。
我真不知道该表示讶异还是叹息,因为我连出声跟他们说话的时间也没有。我脑袋里的时间正自顾自地流逝,继续排演几天后的事。
等到了帕奇里的家,把壶罐大人摘除之后,我要一路飙回城里。
然后说你们不觉得他们很适合当老师吗?
请魔王后宫的表演者以艺术科老师的身份,到全国各级学校任教。薪水还是跟以前一样,因此不必担心增加新的预算。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好不好,而且也可能有人反对,况且要派谁到什么地方也是问题,总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搞定。
进行得太过顺利也不好,毕竟这件事是由对于政治跟福利政策都很外行的我着手安排。
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亲手搞定,并且亲眼看到它的成果。
跟少年相视而笑的古蕾塔,回头看着我:有利听我说!帕奇里啊我假装自己是个不拘小节的父亲,轻轻举起右手回应。
等到那件事情处理妥当不、即使还没处理妥当也没办法,我要跟沃尔夫拉姆说,女儿跟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相拥,然后和他一起沮丧难过。我们要像白痴一样沮丧,好让罪魁祸首的古蕾塔大吃一惊。
就算被笑幼稚也无所谓。
因为不疏离的亲子关系,只有在孩子上国中之前的短短十几年而已。
外传四:02 因为正值青春岁月
话说回来,我已经很久没做十几岁青少年会做的梦了。
十几岁青少年会做的梦。绝对不是什么清纯的梦。
不是在甲子园挥洒汗水争夺冠亚军,或是在奥运夺得金牌,亦或是考上大学等等正经八百的梦。
最近啊,我都没有做色色的梦啥?色色的梦?
我的朋友村田一边窝在我房间的暧被桌里看新春接力赛跑,一边把橘子皮揉成一团。他打算把橘子的白丝跟薄皮包在圆形橘子皮里面。
你说的色色的梦,是指一般人说的春梦,也就是充满色情幻想的梦吗?
春这个嘛,你这么说也对啦。
我把脚伸进暖被桌里,躺着聆听接力赛跑的实况转播。
因为我不想看这类的田径比赛,而是在等待接下来的职棒选手综艺节目。
做春梦有趣吗?就算梦中的你身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但是梦醒之后不是反而更加失望吗?我才不想做那种梦呢!
说有趣也算有趣啦。就算是在梦里也好,还是希望能够受到女生的欢迎。不过实际上也没什么机会梦到后宫啦。
咦?你连做梦都无法实现愿望?
嗯,最常梦到的就是跟从来没见过的偶像明星气氛正好,或是跟不曾说过话的隔壁班女生在一起。
不晓得为什么我的梦都是这些模式。
这样啊把橘色果肉送进嘴里的村田,按了一下我的电视摇控器原来现在正在广告。
该不会是你电视看太多了,所以才会在梦里实现内心的幻想吧?可是你怎么不选好一点的对象啊?
竟然选隔壁班女生,如果梦到过去吵过架的人,醒来的时候不会觉得心情很差吗?至于偶像明星,倒是大家都会梦到。
嗯是吗。真的很诡异耶,我就是常常会梦到二班那个大家都觉得很可怕,还把班导惹哭的家伙呢。
手指拈到橘子汁的村田,一面抽面纸一面笑着说:该不会是你的个人嗜好吧?
什么个人嗜好!你是说我喜欢强势的女生罗?
没错没错。或许隐藏在你深层意识里的梦中情人,每天晚上都站在你的枕边。
那是幽灵吧?咦可是那个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说,那种女生跟那种女生跟那种女生其实都是我喜欢的类型罗?
涩谷真是的,原来你已经在梦里面跟那么多人发生关系啦?小心过一阵子人家会来找你负责喔?
啊、这你不用担心。每次一到重头戏就结束了!
结束了?
没错。
因为一到关键时刻,一定会出现什么阻碍,或是莫名其妙就自然醒来。绝对不会让我开开心心梦到最后。
像是我如果想着要是能够接吻就好了,搞不好只能进展到握手。
即使偶尔成功突破这个关卡,有机会进展到更加激烈的阶段时,对方的脸就会突然变得跟我妈妈一样,或者是变成小学训导主任的脸。
因为如此,我醒来时所受的伤害是一般人的一百倍。
我是无法确认其他人的梦是不是跟我一样啦。
总之,梦境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侯闭幕,就好像有色情守门员在拦截。
跟饭店的电视很像嘛,就是说接下来要付钱才能看罗。
骗人!难道没钱就不能做快乐的梦?连这种事情都有贫富差距吗?
等一下,有钱人不需要靠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就能到处把妹或是买无码DVD吧?不过涩谷,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安心多了。
安什么心?
频道又转回接力赛跑的实况转播广告已经结束了。
因为我知道你也会对棒球以外的事物感兴趣啊。原来你也会对女生有幻想啊不管有没有兴趣,春梦都会突然来袭吧?
友人把椭圆形镜片的眼镜往上推,很乾脆地说:我倒是几乎没做过那样的梦。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睡眠品质,而且那也不是我昨天的梦境内容。
你几乎没梦过什么意思啊?不只是最近罗?村田,你真的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吗?还是你早就肾虚精竭啦?
肾虚别胡说八道,我又不常用。
正当我想问村田你平常都做些什么梦的时候,被电视传来的欢呼声给打断。因为领先的选手群刚好通过中继站。
对田径赛没什么兴趣的我躺在地板,抚摸将鼻子埋进我腋下的爱犬耳朵。刚才吃过年糕汤,肚子还很饱,而且还有暖被桌把我的脚跟腰烘得暖呼呼。虽然我打个大哈欠帮脑袋补充氧气,不过已经太迟了。
某个宁静的新年午后,我稍微眯了一下。
附近有爆炸声响起,我连忙摀住耳朵。
划过天际飞过来的炮弹,将石造建筑一一破坏。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梦。
是不小心打盹的我误闯的梦。
几名制服沾满灰尘的士兵,一面压着头盔一面往前跑。
拉着货车,手里抱着孩子的人们也默默往同样方向前进。
只见道路龟裂,堆积如山的瓦砾挡住去路,还有走散的小孩在崩塌的家门前大笑。
伫立在道路中央的我,好像挡到别人的路,老是撞到来来去去的人们,可是没有人会跟我道歉。
就算撞到我。也当成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过没多久,我看到远方有群人扛着大箱子走过来。六个人把一个长方形箱子扛在肩上。
棺材?
盖子上面还装饰着似乎在附近摘到的,花茎很短的野花。
眼神空洞,走在送葬队伍前头的人是村田!你怎么会在这里?
尽管我拚命呼喊他,他仍然没有发现,从我身旁经过。
等一下啦!村田,是谁是谁死掉了?
眼神呆滞的村田往我的方向看过来。眼镜的形状有点怪,看样子是骨董镜架。
是我。
咦?
死掉的人是我。
炮弹再度破坏街道,那个声音终于让我想起来。
这是梦,并不是现实。
虽然我不知道村田怎么会在这里,但这应该是我的可怕恶梦。我抓住村田的肩膀拚命摇晃我得快点叫醒他。
醒醒啊,村田,别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逗留,我们得快点醒过来!
无论我再怎么摇晃我的朋友或是拍打自己的脸颊,就是无法从梦中醒来。只能够随着送葬队伍前进,走在烽火连天的街上。
可恶。如果继续待在这种地方,我的耳膜眼神经肯定会出问题。
为了脱离这个梦境,我把头往棺材一角撞去。
好痛。虽然是足以让我失去意识的痛楚,可是眼前的景色完全没变。
正当我想难不成要两人同时脱离梦境?的时候划出完美抛物线的炮弹落在送葬队伍的不远处。我连忙拉着村田的手,让爆风将我们吹走。忽然间有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我的耳朵两个小鬼!
哇、好痛!
耳朵好像快要掉下来了,我跟村田同时发出惨叫。
回过神来看向电视画面,发现接力赛跑已经结束,换成一位身穿振袖和服的主播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别在那里鬼吼鬼叫!连隔壁房间都听得到!
哥、哥哥我的耳根直到现在还很痛。
可能是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叫醒我们,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穿着日式棉袍的哥哥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于是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打个大哈欠。
对不起,涩谷,我好像睡着了。
哈睡着是无所谓啦,只不过在不习惯的环境睡着很容易感冒的。你要知道你家只有暖气,没有暖被桌。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用手指调整歪掉的眼镜。
刚刚因为我不小心睡着的关系,把你拉进我的梦里了。
咦刚才一副阴沉眼神,走在送葬队伍前头的朋友笑着跟我说:那是我做的梦。
村田常做那么可怕的梦?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不可怕的。涩谷,那是梦,只是梦而已。不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对我来说,是会让自己心情沉重的梦境。
村田在暖被桌上滚动橘子,并把手指伸进我身旁爱犬的狗毛里。
话说回来,不去拿贺年卡没关系吗?你不是说要赶在你妈妈检查之前回收吗?
想不到真的有这种事啊设置在血盟城地底的大规模实验室里,我抱着椅背坐在椅子上。
眼前是今晚仍然熬夜沉迷在实验里,恶名昭彰的毒女艾妮西娜小姐。
紫色小瓶子冒出三次温泉标帜的烟雾。
室内虽然狭窄,可是到处都有许多灯照亮屋内每个角落。魔动手电筒跟床头魔动光都是她的发明。
对于大部分活动都在白天进行的我来说,她大可趁着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从事实验,没必要等到天黑之后,特地利用魔动照亮室内进行实验。
你说什么?是指进入别人梦境的事吗?
没错。
现在是据说连骨地族都埋进土里的羊几时辰。
在城内清醒活动的人,除了艾妮西娜以外就只有守卫而已。
我是刚好在出来上厕所的时候遭到她的盘问。才会像现在这样被迫忍住睡意,告诉她自己遭遇的不可思议体验。
只要被收集情报之鬼(除此之外她还有实验的红色恶魔、臆测的贵妇人等等数也数不完的称号)艾妮西娜逮到,没跟她说一个不可思议的体验是不会放人的。尽管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也不会跟你客气。
不过,这种情形并非不可能发生。
并非不可能发生?
没错。睡觉的时候彼此距离接近,再加上关系亲近的人们波长又相似的话,要进入对方的梦境并非不可能。
可是要遇到波长相同的人不容易吧?艾妮西娜小姐,拜托你赞同一下我的说法啦。如果可以轻轻松松闯进别人的梦里,会害我觉得很危险,甚至不敢踏上走廊。
没错,要遇到符合所有条件的人类不、是遇到符合所有条件的魔族,在这个世界是很困难的事。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解释,机率就像是天文数字一样;用难懂的方式解释,也不像是在说什么隔壁的围墙盖好了!咦!好酷哦!这样称赞什么事情好酷或好逊那么简单对不起,我听不懂。
我很乾脆地放弃了。
艾妮西娜小姐稍微确认一下瓶里的东西,喃喃说道:现在的男人都是这样。
在她眼里,魔王这个位子大概连个屁都比不上。
既然是天文数字,一生中就不一定遇得到做梦波长一致的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入,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他人的梦境。听说有不少魔族甚至还留下了啊真无趣,结果还是无法进人别人的梦境。、临死前真想偷窥一次别人的梦!、山田君,把我的坐垫都拿走吧!(注:山田君=山田隆夫,在日本长寿搞笑节目笑点里面担任给予坐垫、剥夺坐垫的工作)之类的遗言去世。于是我这个天才毒女艾妮西娜结合魔动的力量所制造的伟大杰作就是这个艾妮西娜小姐拿出一个大到可以当抱枕的圆形枕头和一支麦克风。
睡眠时超魔动体验机,梦剧场!
梦、梦剧场?
是的。只要把这个梦枕头摆在实验对象的旁边,然后拿起麦克风站在上面假装睡着的话,不管波长是否吻合都能强行闯进对方的梦里。只不过就算装得不像,甚至演技烂到在对方的梦里被识破,它也不会停止运作。总之使用者必须自行承担后果。
什、什么?靠这个就能自由进入任何人的梦?
是的。
讶异的我嘴巴像鲤鱼一样张合不停,指着艾妮西娜小姐手上的梦剧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实验看看?
因为我讨厌自己做实验!
斩钉截铁地回答之后,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井不太想体验别人的梦境。如果陛下想当实验品,尽管拿去没关系。
你、你剐刚是不是提到实验品三个字?
不、我什么也没说喔。
在听过大致的使用方法之后,我就抱着机器(应该说枕头比较合适)回到自己的房间。寝室里的沃尔夫好像睡死了,只听到咕咕哔咕咕哔的规律呼吸声。
沃尔夫!
没有反应,看样子只是个贪睡的美少年。(注:模彷日本国民RPGDRAGONQUEST游戏过程中调查尸体的台词)
我把梦枕头摆在天使睡颜旁边,然后站在上面握紧麦克风。
心里正想然后要好好装睡的时侯,可能是白天太累的关系,才数一、二、三我就真的睡着了。
哇咧!我又不是大雄!呼沙
在沃尔夫拉姆的梦里,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伫立在一棵仙人掌都没有的乾涸土地。
醒着的时候明明话多又有精神,想不到晚上一个人睡觉时,竟然处于如此荒凉的环境里,害我想冲过去喊他的名字。
沃尔夫呀!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渗叫。
黄沙冲天,地底下突然冒出怪物。
沙、沙熊!
想不到连梦境里都会出现死对头,想必是当时在沙漠经历过的遭遇,带给他相当大的心理创伤吧。
沃尔夫!
我好不容易只靠右手之力,把差点被拖进沙熊巢穴的沃尔夫拉姆拉上来。但是因为流沙困住我们的脚,所以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斜坡。
黄色的尘埃与脸上的恐惧破坏他的美少年形象。
我们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脱离沙熊的巢穴,清醒的任性鬼三男一面气喘吁吁一面诚恳地向我道谢:有利,今、今天我的双脚不幸受困,承蒙你特地前来相救,真的非常感谢你在说什么啊你突然用这么客气的态度对我,我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啊、看来这果然是梦啊毕竟是我闯进别人的梦里。
我握着准备周到的艾妮西娜小姐给我的备用钥匙,偷偷潜入教育官整理得一尘不染的房间里。
原本很担心会被他发现,不过云特全身裹着丝质被单、丝质长睡衣,正在享受优雅的睡眠时间。
我原本满心期待全国第一超级美型男在月光下的睡姿铁定很美他怎么戴眼罩睡觉啊他可能是只要有点光线就会睡不着的人吧。
重复相同的步骤,我进入冯克莱斯特卿的梦境。
嗯?
正当我觉得四周怎么这么暗的时侯,赫然发现不是因为周遭的光线太暗,而是眼前挤满黑衣集团的关系。
放眼望去只看得到黑衣、黑发、黑瞳的集团唔、哇!
那些人全部都是我!看来看去每一个都是我,不过总有些许地方不一样。
跟我这个本尊相比,感觉温柔许多,而且十分耀眼。
一大群我听到我发出的声音之后,一起往我这边看来。
妈啊!
是二十四只眼睛的我不、是一○一忠狗的我。
救、救我!
结果我被自己的声音给吓醒。冯克莱斯特卿云特,是个做恶梦的男人。
冯波尔特鲁卿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即使只是一点点动静都可能会惊动他。
于是某人提议在这种时侯要靠这个锵锵锵魔动好厉害拖鞋,然后递给我绒毛很长的豪华拖鞋。
加上鞋底又厚,因此消音效果很好。
我拿着备用钥匙轻轻把门打开,但是踏入一步之后,我差点放声大叫。
这里是儿童房吗?
与其说是儿童房,更像是少女的房间?
因为所有的架子都被毛线娃娃以及可爱饰品占据,剑跟武器之类的物品反而整齐摆放在角落。
再怎么看,都觉得适合这个房间主人的东西应该是剑跟武器,但是如果再继续深究下去,只会令他脸上无光。
我觉得光看房间的陈设就够了,没必要入侵他的梦境,可是我答应艾妮西娜要蒐集所有人的资料,不得已只好着手进行熟悉的作业。
古恩达是皱着眉头睡觉,害我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看。
但是如果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而把他吵醒,那么事情就糟糕了,所以我只得强忍下来。
照理来说,我应该已经十分顺利进入他的睡眠世界才对,可是周遭景象并没有什么改变。
环顾四周依旧是整面摆满毛线娃娃的墙壁。
虽然是夜晚,还是有些许光线,差不多就像是初春的阳光微弱照进室内的亮度。
就算进入梦境也跟现实生活没什么两样,害我也跟着搞不清唔!
我的担心是白费工夫。
这是梦、这是梦,这明显是一场梦。
我重复说了三次之后,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古恩达吓了一眺。
布、布偶装?
因为他穿着印有MADEIN古恩达的布偶装。
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这只青蛙还真是可爱。
眉间的皱纹立刻变得更深。
这只是黄莺!
咦!不会吧?黄莺怎么会是这么亮的绿色?如果硬要说是鸟类,也是绿绣眼比较对吧!不过看在很可爱的份上,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这么说也没错变得异常安分的冯波尔特鲁卿,高高兴兴递上原本挂在椅背的某样东西。
那么你也穿上这个吧。
什么?这、这该不会是?
是鸵鸟。很可爱喔!
看到身穿布偶装的他满面笑容,害我不禁想完成他的愿望。
可是这件是驼鸟装实在是很微妙啊。
最后来到次男伟拉卿的寝室。连我都知道这个房间没有什么摆设,而且我跟沃尔夫也知道这个房间没有上锁。
因为主人不在里面。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不仅一片空空荡荡,而且也显得相当冷清。
纵使衣服、书籍、烛台、备用的军靴,以及他的日常用品都原封不动摆放在原位,却依旧给人这里根本是空房间的感觉。
暖炉没有升火,没有柴火燃烧的气味。
乾燥的空气让悄悄怀有或许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期待整个落空。
忽然失去主人的寝室,冰冷得像是在拒绝别人或是未来的房客。
好冷我抱着双臂,开始摩擦手掌。
为了缓和刺骨的寒冷,于是我弯着身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正当我眨眼的时候,彷佛看到有个分不清楚是白色或红色的东西在空中飞舞。
樱花?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樱花?
而且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我根本不可能潜入他的梦境。
熬夜专家冯卡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一面啜饮热红茶一面等待收集资料的我。
我回来了。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出外干活真是辛苦了啦。
是谁教她这么奇怪的日语?
要是艾妮西娜小姐开始用这种方式说话,古蕾塔铁定会立刻学起来。
拜托饶了我吧。
陛下,梦剧场用得如何?
我真是吓了一跳,这么神奇的体验真是叫我吓一跳!
看你连说话都词穷了,让我直接感受到陛下兴奋的心情呢。
艾妮西娜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边点头边听我述说那三个人的梦境。有时候还会针对我笨拙的说明进行笔记。
这样沙漠跟沙熊,好几个陛下,以及布偶装是吗?真的是很奇怪哪里奇怪?
冯卡贝尼可夫卿稍稍扬起嘴角露出笑容。这个举动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脑筋聪明,而且让人拿她完全没办法的美女。
我认为他们被悠闲的梦境侵蚀了。在陛下还没来到这个国家之前,大家好像事先说好了一样,做的全都是战争的梦。无论睡或醒,净是一些侵略领土啦、同盟啦、密约之类的事,以及不久前战死的部下脸孔。但是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梦里竟然是沙熊跟布偶装?彷佛城里住的净是些软弱的幼童。
虽然她说着这些话,可是脸上的笑容不曾消失。她用柔软的手指把回到她手上的梦剧场收好,一副打心底感到高兴的模样。
唉呀!
细心照料的指尖拿起什么东西,并且用食指与中指捏住。
有一片外形不曾见过的花瓣是来自陛下的故乡吗?
有可能吗?也许是吧。
我从艾妮西娜手中接过那片花瓣,把它放在掌心并用五指紧握。
它不会像雪那样融化永远留在我手上。
外传四:03 迷途之花
在春意盎然的庭院里,开满白色的花朵。颜色比蔷薇跟百合还澹,接近蜂蜜的香味似乎深受女性喜爱。但对于一向置身于充满尘埃气息的战场之人来说,或许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觉得随风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有自己熟悉的声音,走在回廊上的伟拉卿停下脚步。
走在前方的年轻人回头问道:请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在那群妇人之中,听到熟悉的声音。
啊~~!
带路的男子用看不出是士兵的天真笑脸,望着花园的方向。可能是带点绿色的棕发挡住视线,他顺手把头发往细长的眼睛上面拨去。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青年,其实是这座城堡主人的儿子。
洁西莉亚陛下也来了,在我姐姐那里。
原来如此,原来是母亲大人啊。
一想起美丽的母亲将政权交给自己的哥哥冯休匹兹梵谷卿休特菲尔,自己像只花蝴蝶一样过着优雅生活的模样,伟拉卿肯拉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五味杂陈的笑容。
她又不请自来了,是否会给冯温克特卿造成困扰呢?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们无上的光荣。
庭园深处传来女性谈话嘻笑的声音。伟拉卿的生母虽然贵为魔王,可是没有一点君主的模样。即使是在战争时期,却对出兵或防卫等国家大事毫不关心。士兵虽然身为真王与魔王陛下的臣民,却被迫听命摄政休特菲尔的命令,而不是国王的旨意。
冯休匹兹梵谷卿休特菲尔对于权力相当执着,而且属于好战派的他,也很积极扩展领土。因此他趁着势力急速扩张的人类国家侵袭真魔国领海,并且用武力压制周边小国的机会,乘势宣布参战。
当初除了部分冷静派持反对意见之外,大部分的贵族都支持休特菲尔的方针,而且多数人民也默默接受愚蠢的政策。
从那时至今已经将近十年,这个国家始终无法脱离战争的泥沼。
肯拉德的父亲是个从现在的敌国逃来的人类。
十贵族里大多是拘泥血统与家世的保守人士,因此就算承认他是国王的亲生儿子,但是在政治上的发言权还是等于零。
再加上他自己不擅长以言论说服他人,于是一直甘于士兵的职位。
只是听说同母异父的哥哥冯波尔特鲁卿古恩达,正处于反战派与好战派双方的重臣之间,立场十分为难。
在这个时候看到追求美丽事物与场所的洁西莉亚,不禁让他产生何谓国王?难道只要有崇高的称号以及摆在薄纱后方的豪华宝座就行了吗?的疑问。
可是另一方面却叉不禁会心一笑,心想世间的女性正是有如那样的存在。
听说在拉姆兹玻塔姆海战一役,我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是啊,的确接到那样的报告。
思绪被眼前这个人的话题拉回来的肯拉德,敷衍地点点头。
应该只是加以驱离的程度吧。毕竟是小规模的战斗,西马隆只是来刺探军情而已。
即使如此,胜利还是胜利!
将来有机会率领温克特士兵的年轻人,激动地握拳说道:你不认为先发制人很重要吗?塞兹莫亚是否有出征呢?听说只要在海上打战,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被调派到他的部队。能够在如此了不起的指挥官麾下学习,就算是离乡背井也无所谓。
出生在温克特的人,有必要到海上作战吗?
这是一个海风吹不到的地方。肯拉德一点也不明白青年为什么要立志当海军。
其实到哪里都无所谓。就算不是海军,被调派到山脉或大陆都没关系。我只希望尽早出征,为真王陛下战斗。也希望能够争取自己身为军人的荣誉。军队里应该有不少年纪跟我差不多的人吧?
的确是有。
伟拉卿想起那些新兵,语气有些含煳。
对于贵族子弟来说,那里不太可能是他们会喜欢的环境。
不过那些都是因为失业而在街头游荡的少年,或是不想继承家业而志愿从军,希望能在军中闻出名堂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贵族少爷,已经完全具备战术及统御方面的能力,只要时侯一到就会以指挥官的身份带领士兵。
可是你并不是这样。
两人在澹绿色走廊停下脚步。
一名年龄还算是少女的女仆一脸为难地站在馆邸门口。
因为她正为这间屋子的主人之子和客人抵住沉重的木门。
年轻的冯温克特卿戴尔奇亚森似乎没有察觉。
你身为当代魔王陛下的儿子,已经多次亲赴战场,并且立下许多汗马功劳了吧?
我只不过是个随传随到的棋子,哪里兵力不够就立刻赶往支援。等到防御人手不足又会被叫走。根本没立下什么功劳。
可是我看着青年钻牛角尖的表情,伟拉卿停下脚步反问:你在急什么呢?
他的立场跟在街上无法谋生的不良少年或无家可归的孤儿不同,是十贵族之中家世最显赫的冯温克特家继承人。
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学会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方法,就可以正大光明迎接初征。
还是说这名血气方刚的青年,知道肯拉德被找来这个地方的理由,所以觉得自己的立场倍受威胁?
就算被分封到有些偏僻的领地,但是温克特一族可是从建国之前就延续下来的正统名门,这个家族在魔族史上留下伟大功绩。
他们的血统隐藏特殊能力,因此有不少人一出生就具备高度的魔力,过去还曾经有人因为真王的旨意而出任魔王。
至于那些没有魔力的士兵,听说个个都拥有强健的体魄,敏捷性跟柔软度也很杰出。
在拳击方面不曾败给其他地区的选手,但是没有学习剑术跟枪术的传统,因此不擅长进行使用武器的战斗。
为了弥补士兵的缺点,现今的当家冯温克特卿欧迪尔便向伟拉卿肯拉特求助。
希望把操练自家士兵的工作,托付给年纪轻轻就有剑圣之称的人。
对于继承家业的嫡子来说,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而且欧迪尔重视战功胜于家世,个性十分豪放磊落。因此奇亚森才会希望赶在父亲赏识伟拉卿以前,赶紧累积军队的经验,好取得父亲的肯定。
如果你对令尊找我前来一事感到不满,我可以婉拒这件事。
不、伟拉卿,事情不是你所想的!我很赞成父亲的提桉。能够承蒙殿下不对,能够承蒙阁下首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么,你还有什么不满呢?年轻的贵族子弟竟然想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照理来说,战况应该还没有吃紧到这种程度。
青年低着头轻声回答:为了要守护家族名誉。
家族名誉?
伟拉卿心想这个家族有什么不名誉的传闻吗?脑里没有任何头绪。
父亲在这次的战役中没有完成任务。虽然他现在依然老当益壮,不过若是要以真王陛下的士兵身份前去执行任务,年龄还是稍微大了一点。叔叔从三年前起就罹患脚疾,连骑马都很困难。幸亏姐姐的魔力受到大家肯定,好不容易才以预备役的身份获得赏识。但是如果要把眼睛不方便的姐姐送到战场,我实在是实在是办不到。再加上哥哥英年早逝,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能够派得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