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他们一踏进店里,立刻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
在土气的男人之中,金发蓝眼的男子显得格外引人瞩目,马上俘虏在场女性的心。
就像围绕花朵的蜜蜂一样,打扮暴露的女性不一会儿就围在男子四周。
虽然知道自己也是女性中意的美形男,只是没想到她们会表现得这么直接。被包围的他赶走身旁的女性,然后带着目瞪口呆的孩子来到角落的桌子。不理会那些醉鬼与妓女,总之就是没人的地方。夜晚的酒馆对小孩子来说大刺激了。
靠近入口的圆桌最空旷,有名年纪相彷的女子正在独自喝酒,面前的盘子里装着看似肉乾的下酒菜。当他们在树根椅子上坐稳之后,孩子们便吃起盘子里的食物。只见她偏着头,动了一下澹色薄唇,看样子是在笑。
「谢谢你。」
「没什么。」看到两个孩子咬着不算高级的肉,她也垂下薄眉。虽然盘起的暗金色头发露出了脖子,但是以待在酒馆的女人来说,她算是外表比较俗气的类型。
「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还没娶妻生子。」
「我想也是,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像你。应该说你太特别了。那么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哥哥的孩子?」
「哥哥!?」明明两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却说出非常惊人的话。
「那个男子不是我哥哥。别说有血缘关系,我们可是今天才认识,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唉呀!旅行者真是不可思议,没有报上姓名就能够一起旅行。对于我们这种打从出生就不曾离开村落的人来说,实在无法理解。既然如此,我还比他更早和你交朋友。
她把木杯递过来,简短说了一句:「我叫露希妲。」他也想要报上姓名,可惜偏偏打不开记忆之间。」孩子们不明白他的心情,以享用顶极晚餐的模样不停啃着盘子里的硬肉。
「我没名字。」
「怎么可能?」
「不久前还有,但是因为瞬间的冲击让我失去姓名跟直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不过幸亏我记得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真是方便的选择性失忆症。」
「唉呀──」可能是把他说的话当成笑话,女人掩着略大的嘴巴笑了。不过以酒女来说,她的手指也太粗,而且奇怪的也方还长茧──那里不是厨师握菜刀的位置。
「莫非你是从事打铁的工作?」
「没错,你的观察真细微。啊──不过千万别跟我说女人当什么铁匠,那些话我已经听腻了。我只是决定在继承人长大以前,先由我接手家业。然后也别问我既然不是酒女,没事待在夜晚的酒馆做什么。我只是用自己赚的钱喝酒,不打算抢酒馆里那些女人的生意。就算我会招揽打铁的生意,但是不做过夜卖身的生意。以前不会,未来也不会。」
「这么说来,你是在一天的工作之后,过来酒馆休息一下?」
「关于那个,我并非只是为了休息一下才来的。」她忽然把头转到一旁,有着熟悉金发与蓝色眼睛的男子正站在那里:「你说你是铁匠吧?」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分明几秒之前的他还待在店中央,被涂着香油的女性团团包围,跟她们勾肩搭背聊个不停。
「磨剑的工作做吗?」
「当然做。你看,我在这里偶尔会有生意上门。有人有空上酒馆喝酒,就是抽不出时间找铁匠修理自己重要的剑。曾经有名旅行者说过:『要是酒馆里有铁匠就好了。』怎么样,酒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吗?」对着他的黑眼睛开口的露希妲笑着问道:「只磨剑就好了吗?这是我最擅长的,不过熔了金属表面再覆盖特殊的粉末,能够让剑变得更耐用喔。」
「不用,稍微磨一下就好。」他把没有佩在腰际,一直拿在手上的剑拔出两指的宽度。在店内墙壁的灯光照射下,发出不像铜也不像石头的强烈光芒。
「天啊,这是……」女铁匠讶异到说不出话,双手忍不住伸向剑鞘。或许是没有信心握住,犹豫的指尖不由得停下动作。
「这是哪里的宝剑?是从哪座城里带来出的?真是太令人惊讶了,我从没见过这种光芒。这跟其它的武器不一样,究竟源自什么地方,用什么材质铸造的?啊、这是什么!?」剑柄的精细凋工让她不禁感叹──那是银色金属上面刻着拳头大的人脸。凹陷的眼窝与为了呐喊而打开的嘴巴,彷佛正在表达愤怒。精细的凋刻赋予这把剑自我意志,让见者都会心生畏惧。
「哇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虽然美丽又令人畏惧。真不知道我碰了它会不会受到诅咒?」
「这把剑会挑主人。对了,说到诅咒,在西方的森林……」正当男子想询问在歧路还到的事时,一名走近的女人突然发出惨叫,并且用不小心打翻的杯子指着他们──正确的说法是指着两名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是基尼斯家的孩子!贾比的女儿也在这里!她们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解开绳子跑回来了!」女人的话让店里的气氛为之冻结。
他以本能的动作抓住子子的肩膀,将她们拉到自己的膝前。少女纤细的手指紧抓他的手,好像快要哭出来。
终于赶来的双亲也是一脸为难,完全没有高兴孩子平安回家的样子。
人称基尼斯的中年农夫没有任何想把孩子拥在怀里或是为她擦泪的动作,只是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知所措。两人的母亲可能彼此认识,只见她们握住对方的手,站在父亲还要远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所以他忍不住低声念念有词:直接握住孩子的手不就得了。
酒馆里的客人也站得远远看着他们,除了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醉汉,没有人愿意接近。
「可以请你们说明一下吗?为什么要把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丢在森林里,还用绳子绑起来不让她们逃跑?就算她们没有遭到野兽攻击,也熬不过寒冷的气候吧?」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农夫没有回答,只是用害怕的语气不断重复:「都、都是你们不对。都是因为你们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害得村子遭到诅咒。
「所以说,那个『诅咒』是什么?」连自己的家兴父母身边都回不去的少女,脸靠着自己的膝盖啜泣不已。就在此时,露希妲代替只会发牢骚的基尼斯轻轻开口:「西北边的村落遭到诅咒了。」
「遭到诅咒?被谁诅咒?」露希妲摇摇头,一撮盘起的头发落下:「不知道,可能是天谴,也可能是污蔑地灵因此遭到报复。听说那里坟墓的死人会攻击活人,原本要前往那里的商人在山腰看到之后赶紧折返,绕了好远一段路才捡回一条命。所以森林的中间……不是有一条前往西北村落的路吗?我们在那里摆放祭品,希望借此不让诅咒降临这个村子。这是全体大人决定的事,然后用抽签的方式决定由哪一家献出祭品。想不到这么可怕的事,居然是用抽签决定……」
「你说的『祭品』……就是活祭品。用任何词汇来掩饰都没有用,你们可是把心爱的女儿当成活祭品,这是天理难容的事。」
「可是就算问了该怎么办才好,也得不到任何答桉。」
「只要狩猎那些家伙不就得了?」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终于加入讨论。双手抱胸,靠着墙壁的他正在瞪视四周的村民。人们不禁打了一阵寒颤,就连自己也觉得背嵴有股凉意往上窜。他的眼神不只是瞪视,而且还带着笑意。与愤怒相比,那是疯狂的眼神。
「两年前,我曾经经过遇到类似情况的土地,而且情况比你们刚才说的还要严重。别说是村落,整个山都遭到你们口中的『诅咒』。死人大摇大摆袭击活人……所有活人只能躲在洞穴或山谷之间苟且偷生。因此我从他们之中找到几名身强体壮的人狩猎那些家伙。在那座山上,火攻倒是很有用。」
「火……?」
「没错,火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些家伙被烧得很惨。怎么样,你们也想阻止那个诅咒吧?我愿意自告奋勇前往西北村落,如果五天之内我无法镇压……反正就是我如果没有回来,你们想要献上活祭品还是怎样都行,往后就用你们的方式解决吧。」那是饥渴又乐在狩猎的勐兽眼神。
即便男子这么说,不过女孩在事情圆满解决以前还是无法返家,因为她们的父母害怕村民怀恨在心。就算事情顺利解决,少女是否能像过去一样受到家人疼爱……只是不管他怎担心,毕竟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领域。
连在酒馆住宿都遭到拒绝的我们,为了借住一晚,也为了工作前往铁匠家。这下子可能得麻烦露希妲熬夜赶工了。为了不让走在前面的女孩听见,因此我们压低声音说话──纵使觉得这不是与今天才认识的男人该说的话。
「我觉得应该不是诅咒。」
「我想也是。」
「那么为什么问了也无法回答呢?」
「嗯,我也一样。应该是什东西操控人类和死人吧?不过我不在意那家伙是谁。」他换只手拿火把,逆光让半边的脸变暗。
「只要确实知道是邪恶或威胁就行了。这样我就能毫不犹豫加以斩除。」他用斜眼偷偷看着提出鲁莽解决方式的男子。在火把的照耀下,男子的蓝色眼睛正在闪闪发光。
「……为什么你会露出彷佛饥渴野兽的眼神?」
「我的眼神是那样吗?」男子没有生气,只是如此反问。
「是的,在我看来是那样。总觉得美丽的脸上刻意露出憎恨与疯狂。你对小孩展露的温柔眼神,还有面对愚蠢大人的蔑视眼神,让你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还有现在也是,只要谈起狩猎遭到诅咒的西北村落一样,你的眼神简直就像饥渴的野兽。」
「一定是因为我喜欢互相残杀的感觉吧。」他的回答虽然令人震撼,但是说得如此大胆倒也让人佩服,完全是一副充分了解自己的口气。男子先仰望天上的星星,又把视线移回前方。女铁匠正与孩子们手牵手,边唱歌边往前走。
「……我喜欢战斗。但是不曾被人指责,当然也不曾受到良心的苛责,因为我对付的是敌人。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厌恶互相欺骗等事而抛弃国家的男人。而且我也喜欢有正当理由,能够公然干掉敌人的战斗。」
「真羡慕你。」男子清楚听到他不经意说出的话,并且反问一句:「为什么?」熊熊燃烧的火光,把男子的金呆染成红色。
「你羡慕我?」
「是的,一点也没错,因为你很了解自己。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并且亲自选择如何活下去。」
「那是很理所当然的人生。」
「可是我办不到……因为我没有过去。」他低头咬着嘴唇:「我没有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因此无法决定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过。」
「怎么可能无法决定?」火光逐渐远离用沉默加以否定的他,如此一来他的头发与黑夜完美融合,眼睛也藏在一片黑暗里。
「闇黑拥有者,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人唯有在失去时,才会知道它的重要。」有个大约六岁的男孩正在铁匠家里睡觉。他听到露希妲的暗号,便一面揉着双眼一面把门打开。他带领两名少女到自己睡觉的地方,而身为姐姐的露希妲设计的入口机关也令人大为吃惊。
设在家具后面的秘密寝室,据说是为了藏匿年幼的弟弟而制造。露希妲表示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弟弟当成祭品。
「就算被全村的人臭骂也没关系,被他们丢石头也无所谓。我就是无法忍受把弟弟交出去这种事,所以把他藏在这里,假装把他寄养在远方的亲戚家里。不过你要替我们消灭那个诅咒,所以已经没必要了!」技术很好的女铁匠似乎也是个优秀的木工。她把三名孩子带到住家里面的房间,边拿饮料给他们边说:「好了,你们三个乖宝宝!在我工作结束以前,就找这位大哥哥陪你们玩吧。」
「我陪他们玩!?」没错,就是你。因为这位客人必须跟我往在隔壁的工作室里。毕竟那把剑……该怎么说……它实在太特别,看起来也很难处理。」
「可是我对小孩……」既然被指名了,那也没办法。看样子除非他们三人玩累睡着了,否则只能被迫担任不擅长的保姆工作。
等到好不容易完成任务,他已经累得半死,整个人困到瘫在椅子上。虽然努力不让自己睡着,但是意识就是显得越来越遥远。
不过他还是听到隔壁的工作室传来作业的声响,以及露希妲与男子的谈话声:「……你在酒馆……吸引不少……」意识蒙胧的他听得不太清楚。男子边笑边回答:「应该是遗传到父亲的血统……对美女毫无招架之力……只有正室根本无法满足,巴不得将所有美女聚集在自己身边。而且不只一两个,而是十个,甚至二十个。他好像不把全世界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就不肯罢休。虽然已经将近八年没见面,不过他身边大概还有十几个女人吧。」停顿的间隔夹杂磨剑的声音,节奏固定的低沉声响让他更想睡觉。男子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事,听起来彷佛没有条理:「……我跟父亲不一样。对于想害我的人不会手下留情,但是对我没有敌意的人,绝对不会动他们一根寒毛。我不像那个男人一样疑神疑鬼,故意揑造毫无根据的谣言除掉自己不喜欢的人。
「你是指背黑锅吗?」女子长叹一口气:「想不到真的有那种事。」
「其实当我还待在国里时,大哥就被人以企图谋反的罪名陷害,被迫自杀。他当然没有那种打算,而是遭到政敌与侧室陷害。」他们在说哪个国家的事?
恐怕是发生在遥远故乡的事。如果这不是揑造出来的故事,那么有着金色头发与蓝色眼睛的男子,恐怕是王室的一分子。
「果然是你的弟弟?」
「有那个可能性……不过也可能不是。」
「我就知道。」露希妲突然拉高声调。
谁啊?他想隔着半掩的房门发问,可是身体和嘴巴都不听使唤。
「……我不曾去过后宫,就算在那里成长我也不知道。我离开国家时,记得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姊姊,以及两个未成年的妹妹……当然正室的儿子只有排行第二的哥哥,但是未必是由他继承王位。当国王越沉迷女色……就越疼爱宠妃的孩子……即使不说也会想把王位传给他,连母亲跟巴结那家伙的臣子也在耳边进谗言。任何阻碍孩子继任王位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斩草除根。」都必须斩草除根。
只有那句话确实传进他的耳里。甚至连入大脑深处,彷佛快要抓到记忆的开端。
对了,行李……行李里有许多药。
「如果是聪明又温和的母亲,一定会做出让自己的孩子远离权力斗争的选择。如果不求王位,只求孩子能够健康活下去,就不要让他接近宫廷,让他装出愚蠢的模样是最好的方法。甚至留长头发,假装懒惰懦弱的样子,像个女人一样活在女官之中,就能够减少被暗杀的机率。当我离开国家时,黑发女子就已经进宫。不过我只听说这号人物的存在,没有实际见过面。头发和眼睛是黑色的人并不多。不,在这个世上非但只有一小撮人,甚至传说只有住在东方尽头的一族。父亲知道那件事后,巴不得把那个女人纳入后宫如果她生下孩子……以聪明闻名的一族之女,就算完全不懂政治,应该也会察觉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儿子长久活下去。」
「那么,果然……」
「不晓得,总之就是没办法确认。我不打算回国,也幸亏那家伙丧失记忆。连自己是怎么来杀我的事也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派追兵杀没有必要抹杀的人……从我抛弃国家的那一刻开始,就完全没有争夺王位的意愿……但是这把剑的确……曾经出现在王宫里。」经过漫长的沉默,男子终于开口:「这是我哥哥自杀时用的剑。」
「那么可怕的东西怎么会变成你的……」可能是步骤不一样,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命令……的话杀了我……因此……回去反而会被我报复……不管是谁倒地……没有,让他自由……」在噪音跟睡魔双面干扰之下,他无法判断说了什么。只不过男子对女铁匠说的那句话全是听得非常清楚:「好好保护弟弟。」隔天早上,阴沉的天空有别于能够清楚看见繁星的昨晚。
男子带着村里的老马和两把磨好的剑,从铁匠的家里出发。虽然要去遭到诅咒的土地,但是表情没有什么改变,还比他多吃了一倍的早餐。可能是没有所谓的恐惧,亦或是真的喜欢战斗,根本不觉得害怕。
露希妲与孩子们跟着他到村入口,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人送行。男子笑着说:「大家都还没起床吧?」他也点头回答:「没错。」
「好了,黑眼的贤者大人,你打算往哪里去?」离开村子没多远,男子便停住老马问道。
他不知道男子为什么明知现在的自己有如没有过去的空壳,还是呼唤自己「贤者」。
跳下马背的他脚踩乾燥地面,行李里面的瓶子互相撞击出「喀叽喀叽!」的刺耳声响。其中一瓶会放出火焰与高热,另一瓶则是能让石头以外的东西溶化的危险药品。那些瓶子的名称跟效用他都记得,却不记得带它们的理由,也不知道究竟要用在什么方面。
他们在可以远远看见森林的地方面对面。就算朝阳还躲在云层后面,男子的头发仍旧闪着蜂蜜色泽,蓝色眼睛俯视着他:「你想去什么地方就去吧。如果要回故乡就往西走。你是从西方来的,而且骑着一匹血统不错的马。那匹马真是太可惜了!虽然我没说是谁害牠跑走。」
「反正都是我害的。」
「或许吧。如果你要继续旅行就越过村落往东前进,那里应该有大型商业都市。你可以在那里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也许还能找到恢复记忆的契机。」
「……你不打算说出我的过去……」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你。」男子打断他的话,然后拉紧缰绳改变老马的行进方向,转头露出大胆的笑容,带着昨天刚拿到的新武器朝前方那片绿意前进:「正如同你所说,我要带着饥渴野兽的心情去打猎了。」男子没有道别,二话不说就踢了马肚一脚。老马加快脚步向前跑,猎人的背影立刻变得越来越远。
虽说是老马,马终究是马,铁定比人更快抵达森林。那片昨天曾经走过,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绿意。那里有繁茂的树木,还有潮湿的植物气息。
男子在没有路标的歧路转向北方,大概是打算穿过森林。
独自一人追寻猎物。
独自一人……?
他慢慢转身。
景色也跟着转了半圈,接下来尚未结束的记忆之门也随着崭新的人生开启。
外传五: 02早雷
火炉前面有一名看似慾念很深的老人。
面色如土的皮肤丑陋松弛,下垂的双眼眼皮几乎快要挡住视线。不过这个房子的装潢跟他身上的穿着,都豪华得不像普通老百姓。至于挂在脖子上的饰品,价值更是足以买下大片耕地。
绑起一撮白色长发,上面还缀有各式各样的宝石。有些人或许会对如此低级的品味叹息皱眉,但是用来欺骗客人倒是绰绰有馀。
男子一进屋就走到老人面前,坐在大圆桌另一边。
肩膀跟头发都湿了,外面正下着不符季节的雷雨。
这里的家具都涂上植物涂料,在火光下闪着柔和的棕色光泽。火炉里彻底乾燥的高级木柴正发出暖和人心的声音。
「你有帮人占卜吧?」老人以装模作样的动作点头响应男子的问题。
天刚黑就燃起的火焰照耀客人的蜂蜜色头发。由于屋里没有其它灯火,因此头发跟脸颊显得有点接近红色,只是看不出有着金色睫毛的锐利眼睛原本的颜色。
「我能够透视人类的过去与未来……还有隐藏的内心深处。」
「有意思。」客人用食指敲打桌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试试看吧。」老人拿起青铜水瓶,在眼前的盆子里倒满水,然后把手掌放在盆子上方,嘴巴念念有词。此时水面忽然翻滚,波纹从中央渐渐扩散。
客人一脸不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过与水面相比,他似乎对那个水盆更感兴趣,不由得观察起来──那是一个双手合抱大小,平凡无奇的水盆。
没有察觉的老占卜师又碎碎念了什么,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你的未来了。」
「说吧。」
「我看到你在旅途最后结婚娶妻,拥有许多子孙。也看到你统治狭小富饶的大地……」没等老人把话说完,男子就用没出鞘的剑把桌上的东西扫倒地上。
炉火瞬间被泼出的水泼熄,冒出许多浓烟。滚落在柔软地毯上的盆子,奇迹似地没有破裂。
「你还真敢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笑!」以为激怒客人的老占卜师吓得半死,不过男子却在笑。即使屋里的灯火熄灭,但还是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冒牌占卜师,我赞许你的胆量。你真会招摇撞骗,也赚了不少钱,不过年迈的眼睛已经丝毫没有观测真实的光芒。不,也许你打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曾有过!」老人因为过于害怕而摔下椅子,跌坐在地上,内心拚命祈求男子不要拔剑。幸亏男子似乎没有杀老人的兴趣,因此剑一直收在鞘里。
「给我听清楚了,冒牌占卜师。我只给你月亮移动三只手指的时间,马上滚出这个村落。立刻把火熄灭离开村子,七天之内不要回来。我不是蛮族,所以不至于取你性命,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下次来时还看到你继续做生意,就会让你尝到比死还要可怕的后果。听到了吗?」男子当着不停点头的老人面前,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那、那是……」
「你不需要这个东西。你也已经骗够了、赚饱了吧。」只不过若是没有这个水盆,往后他就无法以占卜师的身份,获得众人的尊敬──因此老人不禁抓着他苦苦哀求,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恐惧。纵使他很想臭骂眼前这个男子,然而就是开不了口。
男子也许是察觉老人的内心想法,一脸开心地说道:「你一定很想说『我要诅咒你』对吧?」男子站起来继续说道:「但是很不巧,我的血液早就受到诅咒,你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来自窗户的闪光瞬间照亮男子苍白的脸。
「你昨晚去哪里?」离开边境村落的旅馆房间,把水和粮食堆在马背上。今天启程的时间有点晚。
他们一直到看不见民家的村郊才开口。
今天的天气晴朗,彷佛昨夜不曾下过雷雨。不过在接近春天的温暖阳光照射下,湿润的地面不断冒出水蒸气。
旅行者全身沐浴在阳光里,闪耀的金发显得更加美丽。男子的眼睛在太阳下是海洋的颜色,有如紧邻纯白沙滩的亮丽蓝色。另一名旅行者一面恨恨望着蓝色眼睛一面问道:「你没去酒馆吧?」
「我在更漂亮一点的房间。倒是你怎么没出来吃饭?难不成是害怕打雷,躲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发抖?」被对方反问的年轻男子,露出「又来了」的表情叹口气。虽然被连帽披风遮住,不过他是闇黑拥有者,头发与眼睛是任谁看到都会感到讶异的黑色。据说拥有这种颜色的人,只有居住在遥远东方的少数民族。
「……我已经不是害怕打雷的小孩子了。我去找这个村子里某个名知的占卜师,听说是个能从水盆看见人的过去与未来的老人。」
「你又在寻找过去!真是学不乖的家伙。那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总比花钱找妓女来得好。」
「我可没有花钱喔?」是吗?黑发青年以不耐烦的表情看着身旁的旅伴。这个男人与女人过夜完全不用花钱。就算他不靠身上的钱吸引目光,女性也会主动倒贴。倒是金发男子今天的心情很好,说出已经重复几十遍的老话:「结果呢?有找到你向往的过去吗?」
「没有,我查出他住的地方并且前往拜访,但是没有见到任何人。门窗全部锁上,也没有用火的迹象……可能是临时外出旅行了。」
「是吗?」男子没说「所以不是跟你说,那么做是浪费时间吗?」或是「真是遗憾。」反而得意洋洋哼了一声。不过有别于他的开心表情,嘴巴开始念个不停:「这么说来,你接下来还是会继续找寻你的过去?只要一到落脚的村落就造访当地的占卜师,仰赖诡异的咒术师,甚至购买奇怪的药物倾听祖灵的声音……」
「所以就说,总比花钱找妓女来得好!」
「我不是告诉你我没有花钱吗?」旅行者骑着马,慢慢走在前往国界的路上。
而且是两个人并行。
外传五: 03 就好像你的瞳孔颜色
难得一见的颜色闪过眼前,他不禁聚精会神加以凝视。
但是残留在视网膜的颜色再也没有出现,打开的门外净是绽放的春天花朵,以及成群飞舞的蝴蝶与蜜蜂。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表情,在旁边忙着把布摊开的女子出声询问:「怎么了,小朋友?」老实说,他很受不了儿子都快十岁还称呼他「小朋友」的母亲,于是一面把红布绑在手上一面回答:「我看到黑色的东西,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黑色的东西?」
「是的,从我的眼前闪过,一下子就看不见。」
「喔~~或许是前阵子来到陛下身边的东方人吧。听说他们的头发与眼睛都是黑色,是很罕见的一族哟!可能是她正好经过你的前面。」
「……是女人?」母亲以开朗的表情笑道:「当然是女人。毕竟是国王宠幸的对象。」美丽的金发披在背后,有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和他一样,都是亮丽的蓝色。
「我从女官那里听来的,听说她从遥远的东方,带着王子旅行。听说那一族的人都很聪明,不仅博学多闻,就连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开天辟地的由来都知道。不晓得她是否了解异国的魔法?如果知道我还真想找她问个仔细,因为魔法跟舞蹈有着很深的关联。」她的蓝色眼睛散发舞蹈家的慾望。几近透明的薄布,随着身体动作在空中优雅飞舞。
「不过她也很可怜,听说全村只有她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如此一来谁要替故乡生下继承人呢……小朋友,帮我把那个发饰拿过来,陛下很喜欢那个颜色。」
「你又要在国王的面前跳舞?」
「是啊。既然国王允许我往在城外,我也答应陛下只要他在国内,就要在御前表演舞蹈,否则他会担心我成为别人的女人。真是可怜的陛下。」
「既然你那么想服待国王,何不乾脆住在城里?」
「那可不行。」虽说受到国王的宠爱,但是他的母亲也是四处旅行的舞者。既不是哪个国家的公主,也不是出身贵族的千金。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必被困在后宫里。不过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只觉得母亲的生活比其它整天玩乐的嫔妃辛苦许多。
母亲用柔软的双手抱住他的脸颊,轻轻把额头贴过来:「我有心爱的你,也有自己最爱的工作,甚至有投缘的伙伴,没理由住在全是高贵人家的后宫,况且我也想跟团员旅行。我只是担心无法让你过着王族的生活,这一点请你原谅。」
「别这么说……」
「不管怎么样,男人不能长久住在后宫。」他的回答被某个男人的声音打断。站在门口的青年挡住阳光,让室内温度顿时变冷。母亲连忙离开我的身边,双膝跪下低头说道:「殿下。」男子轻举右手,要对方不必多礼:「没必要对我行大礼,我的母亲也只是一介女官,立场算是与你相同。」
「即使如此,你终究是大殿下。」
「我只不过是比其它兄弟早出生。」身为国王的长子,他是个举止有礼不骄傲的人物。
虽然头发、眼睛,皮肤的颜色都不像,却是我的同父异母哥哥,加上两人相差十岁之多,要找出相似之处或许很困难。等到自己年纪渐长,说不定就会变得跟他一样。
「我可以带弟弟出去逛逛吗?」
「殿下,当然可以。只希望这孩子不会造成殿下的困扰。」
「不,这孩子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很聪明,也比其它同龄孩子更有能力,很适合当我的玩。老实说,我已经受不了陪那些妹妹玩游戏了。」告别为了下午的宴席准备排练的母亲,他跟年纪差距甚大的兄弟步出自己的住居。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两个人往马厩走去。在这个庭园深处,不见任何士兵与他们擦身而过。
「你跟母亲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黑发女人的事。听说她是智者一族,是真的吗?」
「虽然我没有见过,不过好像是这样。听说他们一族天生就明白世间道理,也能够倾听大自然的声音。」这些说法都比母亲说的严肃一些,但是内心没有多大改变。总之目前能够确定的事,就是他们一族都很聪明。
「既然如此,应该能够帮助国王吧?」
「是啊。陛下最近遇到不少沮丧的事,要是能给他一点慰借就好了。」
「我指的不是那个,而是战争与政治方面。」
「政治?怎么可能!」也许是这个想法太过离谱,青年的笑意多过惊讶。觉得自己的话都被人当成玩笑,心有不甘的他握拳说道:「为什么不可能?就算是女人,也有擅长战斗的人不是吗?所以应该也有人喜欢政治更胜男女之情。更何况她是众人所皆知的智者一族,绝对有方法帮上国王的忙。」
「陛下不会听女人的话。」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她的智慧……而且让后宫那些女人忙碌一点,也能够减少后宫的纷争吧?」
「没办法,因为国王不喜欢女人握有权力。」青年微笑说道,彷佛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不过他仍然不肯放弃这个好提议,对着迟早会继承王位的哥哥开口:「哥哥可以利用她啊。」
「我?」
「你不是要上战场吗?」青年忍不住笑了,并且边笑边拍了年纪相差许多的弟弟肩膀几下:「你说的话真有趣。如果我有什么万一,真希望由你继承王位,你一定会打破惯例推行划时代的政策,让这个国家长治久安。」他紧紧咬着嘴唇,低声喃喃说道:「你不会有什么万一,不可能的。」但是人生在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过了几年,那个举止有礼的兄弟死了。」
「死了?」村田静静反问,假装自己没有此受到惊吓。
眼前的人是魔族的祖先,也是建立真魔国的男人。任何小花招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村田倒是靠着现代人的交涉手段,弥补年龄与经验的差距。
没什么好怕的,他的确是人称「真王」,这个世界的敌我都畏惧的男人。但是现在坐在自己对面,只是没有物理力量的灵魂。由于他的灵魂在佷久以前就离开肉体,因此没有打人的拳头,也没有握剑的手指。
既然是大人物,那么以与总统会面的心情应对就行了。只是总统就算拥有核子武器发射按钮,还是眼前的家伙比较可怕。
如果涩谷在场,应该会急着说声:「等一下,总统也相当了不起耶!」一想到这里,村田就不禁会心一笑,不知道男子是否发现,只见他把两张牌摆在前面。
一张盖起来,另一张翻开向上。牌面是红色加黄色的鲜艳配色,还画上看似女人背影的图。坐在暗绿色圆桌对面的村田前面也摆了类似的牌,不过他的两张牌没有翻开。
「虽说是庶子,终究还是长男,而且又受到国王的疼爱,因此完全想不到他会死。就算在战场上遇到危险,应该也会有人挺身保护他。」
「没有人保护他吗?
「战场上的他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要别人保护的地步,毕竟自己也有相当的实力。不过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被扣上涉嫌谋反的帽子,国王下令要他自我了断。不过……」握起双手摆在后脑勺,轻闭眼睛往后仰。虽然只是灵魂,一举一动还是很像人类。
「也有传闻那个首级是三天前在酒馆暴毙的某人,王子已经在某个舞者的引导之下,顺利离开国家。」
「你说的舞者是……」
「这个嘛,到底是谁?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看到,毕竟在生下我的女人回国以前,我就已经离开了。
」然后又以遗憾的表情说道:「要是由优秀的长子继承王位,那个国家也不会那么早灭亡。最起码还能撑到与我交战那时。」
「就算对手是有如父亲一般的人,你也不惜一战──看来你真的很好战。」男子一脸「事到如今讲这些有什么用?」的模样笑着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吧?」
「都是别人的记忆。」村田还用两只手指比着太阳穴特别强调。若不是表明「这不是我的过去」,自己很容易会被记忆的旋涡吞噬。
「事到如今再说些你知道的事,不是很虚伪吗?所以我才告诉你不知道的过去。」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混为一谈,那是你重要的贤者大人往事,并不是我的。」
「但是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找回遗忘的过去,还说如果知道父母的来历,或许就能了解自己的出身。
对吧,拥有闇黑的贤者大人?」
「你实在很烦耶,陛下。虽然我念的是明星学校,却不曾公开表示我是贤者哟。就算你不告诉我别人父母的情报也无所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妈妈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她有染发,而且是短发。加上她无法配戴抛弃式隐形眼镜,因此直到现在依然戴着眼镜。她是个勤奋工作的职业妇女,并非整天窝在后宫的温室花朵。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与你心中美化的贤者大人并不是同一个人。还有──」村田握拳敲打冰冷的石桌:「──我也没有兴趣在这个不仅没有午餐,连杯茶或咖啡都没有的彻子的房间(注:由黑柳彻子与来宾对话的谈话节目)久留。」想不到自己会对不是很熟悉的人生气。由于很少发生这种情况,就连自己都有点讶异。
「你想找的来宾是那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说不定是你的弟弟,而且聪明又有教养的大贤者大人吧?既然如此,你找错人了,我也要告辞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急事要办。」如果话说得这么清楚,他还要把自己当成很久以前的上人大人,那么只有一句话好说──……爷爷,你不是才刚吃过早餐吗?
单就年龄来说,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变得健忘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如果是崇拜他的那些魔族,大概会奉陪到底吧。
但是对村田来说,那样只会造成困扰。自己既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更不是向真王效忠的臣民。他对这个男人只有恨,根本没有丝毫尊敬的念头。
「伤脑筋~~所有魔族崇拜的真王陛下灵魂,实际见面才发现有老人痴呆症!这真是太悲哀了,我都不敢跟涩谷开口了。」
「来宾和彻子是什么?」
「彻子是话比来宾还多的主持人。至于这里的来宾是指我,也有客人的意思。不过像这样强迫把我带来这里,与其说是客人,倒不如说是绑架。」想起刚才遭遇的冲击,村田反射性地摩擦手腕。
硬是把自己叫来这里,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的行为。
紧握海瑟尔.葛弗斯留下的盒子遗胲,希望借此飞到有利所在的世界。因为是利用引擎点火的原理,他大胆让火焰包围自己,把一切赌在盒子与碎片互相吸引的性质。不幸失败就会变成一团火球;成功就能够与海瑟尔.葛雷弗斯一样,飞到回去原来世界的「冻土劫火」所在之处。
全身发出衣服烧焦、头发熔解的刺鼻味道,接下来是身体开始燃烧。首先是肌肤表面,就像整个人沐浴在盛夏阳光下,全身又热又痛。热气令人无法呼吸,即使吸气,喉咙也感觉十分灼热。
正当自己认为一切失败,很可能要变成火球而自暴自弃之时。
右手忽然被一股冷气抓住,接着就被拖出火焰。那是一道透明的冷气,肉眼根本就看不见。与其说是空气绳索,还比较接近硬梆梆的冰手铐。而且不是轻轻包覆,力量强到几乎快让腕破皮。
但是他还来不及惨叫,就从又热又刺眼的地方,被人用足以让肩膀脱臼的力道拖到有点冷的昏暗场所。
流进肺里的空气冷得让村田不停咳嗽,不过他还是把脸颊与四肢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冷却原本以为会燃烧起来的身体。
等到有办法正常呼吸之后,才发现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椅子上的男子把手撑在桌上,用眺望奇妙动物的眼神看过来。看到自己在暗绿色石地板上痛苦挣扎的模样,想必很有趣吧。
连站起来都嫌麻烦的村田继续以大字型的姿势躺在地上,让指尖也冷却一下:「嗨~~初次见面。」
「你把头发剪了……而且还烧焦了。」可能是对方的语气过于平静,让他气得想说些「没错~~烧焦了!我的衣服和鞋子都烧焦了,还发出刺鼻的味道吧?反正我就是火焰挑战者!在你优雅的午茶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全身烧焦的学生,真是不好意思!」等自暴自弃的话。
不过那股冲动也在确认对方长相的同时消失。现在不是讲这种无聊话的时候,这里是哪里?我明明应该飞到盒子所在之处,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马上知道低头看着自己的人,是人称真王的男人。这也难怪,因为他在村田记忆里的模样从来没有改变。
和最后见面时……正确说法不是村田本身,而是很久以前使用这个灵魂的人最后见到他时一样,而且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年轻。就算在光线不足的室内也闪着美丽金色的头发,以及跟南方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没错,是那个男人。虽然跟有利的朋友冯比雷费鲁特卿长得很像,亲眼看过之后就会发现两人根本截然不同,连隐藏在眼里的光芒也有不同的性质。
这样的比较并不正确。村田的眼睛盯着他,同时小心翼翼起身。
这个人是封印创主、团结魔族、反向操作人类的恐惧,建立真魔国的人物。是在死后仍然保有力量,经过反复不断的兴衰,在其它国家不停兴盛灭亡时,唯一排斥国家必定衰亡的道理,四千年来不停保护国家的人。
对村田来说,也是他让自己与好几代灵魂持有者受到无理诅咒的折磨。
因为这个人擅自施加诅咒的关系,害得几十个无辜的人受苦受难。其中有人因此精神异常、有人因为受不了而自我了断、有人受到周遭众人诽谤而被诛杀。对魔族来说,他的地位与神一般崇高,但是对村田而言却是个可恨的存在。
那个真王如今就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