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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第八章.6

作者:日-乔林知 当前章节:14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啊,我知道。不过不是的。」我伸手摸向额头,自己手掌的冰凉触感居然让我不禁发抖。

「话说回来,我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没有看到,难不成你又进入将军模式了?」

「不是,跟那个时候有点不一样。该怎么说,就是我变得不像自己吧?啊──不过我每次魔力失控时都是那样。」因为我已经不记得说过什么话,所以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充分解释。

「该怎么说比较适当?就是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别人的。但是记忆没有中断,跟被迫附身的感觉不一样,而且记不得讲过的话。」

「等一下。」

「总之我记得自己的动作很灵巧,能力强到自己都不敢相信。还曾经赤手空拳瞬间打倒约扎克,简直不像我自己。」

「等等,涩谷。」

「在地下通道也曾发生过一次,当时也像这样把沃尔夫……啊啊!我想起来了,我往他的肚子划了一刀。」

「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吗?涩谷,问题就在那里的。」

「对我来说……现在应该是谴责那种DV的时候。」

「有利!」村田突然抓住我的双手,力道之力让我讶异地说不出话来。

「你听我说,这搞不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正经?」

「你的灵魂可能发生和我一样的情况。」正当我想反问之时,沃尔夫与冰冷的海风没有敲门就一起冲进房里:「有利!啊,你果然在这里!」

「沃尔夫,话说你肚子的伤要不要紧?」

「干嘛突然问这个?早就好了。在离开圣砂国的同时我就自己医好了。」他边看着我们边皱眉头。因为村田握住我的手,看起来好像起了什么争执,现场也没有和乐融融的气氛。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这么喘?」

「啊、对了。」沃尔夫用力清了一下喉咙假装恢复平静,故意摆出不高兴的模样,用下巴比向漆黑的门外:「有你的客人。」这次换我感到紧张。

没头没脑开始的航海日记,第五天,晚上,接下来的事是机密。

沃尔夫拉姆口中的访客,是五天前与我们在圣砂国分手的伟拉卿。

也可以说是舢舨的小船挨近稳航行的「海上朋友」号。

虽然他说过立刻追上,但是如何靠着那艘小船追上我们?我的疑问马上有了解答。远处的海上闪烁灯火,他应该是从那艘船偷偷搭乘救生艇过来的。

「肯拉德!」他高举灯火,我看见他眯起眼睛的笑容。

「有利。」救生艇固定在「海上朋友」号旁边,船上的舷梯落在小船上。

「陛下,请待在那里就好。」

「咦?」他踩着救生艇的边缘,两手抓住舷梯,我则是往下俯视肯拉德。

「很抱歉让您这么辛苦,但是请待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会离开。我答应那家伙不让陛下下船。」

「喔,你说沃尔夫啊?」

「要是我抓住你逃走,事情可就严重了。」沃尔夫拉姆假装出来吹风醒酒的船员,在甲板上监视。虽说我们曾在圣砂国一同作战,伟拉卿终究是大西马隆的使者。要是被人发现他偷偷过来,会造成许多麻烦。

想必他自己也想跟哥哥见面,却把这个权利让给我,看样子似乎成熟许多。

我瞄了一眼沃尔夫拉姆的背影,随即看回下方的灯光。在方框里燃烧的火光,照亮他的全身。

「……是使服。」

「是啊,不过不是我的衣服。」提起嘴角的肯拉德拉了一下拿着灯火的袖子,尺寸好像有些不合,但是总比西马隆的军服好上许多。接着他又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搭船怎么样?舒服吗?」

「很舒服,跟偷渡完全不同。住的是头等舱,房间也很大。只不过墙壁到处坑坑洞洞,感有些奇怪。对了,沃尔夫拉姆竟然不睡在我的房间,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吧。」

「或许吧。你那边呢?」

「一切都很顺利。终于追上你了。」

「也才短短几天,未免太快了。你是搭什么船过来的?」伟拉卿回头望向昏暗海面,只见另一头闪烁着灯光。

「是前往小西马隆领的商船。在厨房工作的孩子,还说这是国王的围裙。」

「喔──你是说泽塔与兹夏吧?那是我给她们的,因为我实在找不到能够当成纪念品的东西。」

「还有返回卡罗利亚的士兵──就是熟悉秘密海路的那群人。」

「你是说山脉队长吗?」

「他们不仅表示认识陛下,还说你和卡罗利亚领主明明就很速配。」

「哇啊──十六年来第一次有绯闻!」不过我得补充一句:「可是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因为任何奇怪的传闻,传进云特的耳里都会变成大事。

「虽说与返回卡罗利亚的人同行,真亏你有办法离开圣砂国。毕竟他不是说过了?」就是小西马隆没有征求宗主国大西马隆的意见,打算跟圣砂国连手。因此小西马隆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知道这件事的伟拉卿。

「这个嘛,的确是有过争执。」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告诉他我的弱点。」

「咦?」肯拉德把手伸到后脑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也不是什么弱点,只是我告诉他曾经是你的心腹。对不起,我擅自假冒身份。」

「你没有假冒身份。既然这样,你大可以乾脆表明是帮我取名字的人。不过那种事有什么价值吗?」

「要是他知道效力大西马隆的诡异人物,其实与魔王有所往来,将会成为我的致命伤……小西马隆王应该是那么认为,如此一来萨拉列基和我都握有对方的弱点。虽然我不久前曾经效力真魔王这件事,在大西马隆早是不公开的事实。」

「咦,这表示你没有弱点落在对方手里?」

「没有。」

「要是萨拉发现,应该会生气吧?」

「你说呢?」当我一讲到那个名字,脑海就会浮现那张漂亮的中性脸孔,以及一双强势的金色眼睛。虽然我很想暂时忘记。

「因为萨拉的个性很差,与他的外表完全相反,而且占有欲很强。他对你不是相当执着吗?要是派追兵过来怎么办?肯拉德,你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绕路过来,得快点逃跑才行。啊──你看,船已经离那么远了,这样还有办法顺利回到那艘船上吗?」

「你不用担心,朋友会帮我的忙。」他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可是四周看不见其它人影。但是当灯光照向海面,发现有几只白色的手在浪里载浮载沉。不知道的人看到那个景象可能会害怕,不过他们是鱼人公主。除此之外还有鱼人将军、鱼人王、鱼人王子、鱼人伯爵……

真是值得信頼的海上朋友。

「既然这样,就请鱼人发挥实力,尽快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吧。真是的,你早点说嘛──你明明没有多馀的时间过来这艘船的。」他温柔讲出一句女生听了包准马上投降的话:「可是我想见你。」不过那个瞬间,我从那句话明白他又要离开我了。

没错,肯拉德还没回来。

想要打破短暂沉默的我们同时开口,声音重迭在一起。互相礼让对方的我们异口同声:「你先说。」

肯拉德才带着苦笑问道:「约扎克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要跟他见面吗?」

「不了,我不能上你们的船……」

「说得也是。」就算没有危险,约定就是约定。为了帮忙通螎的沃尔夫拉姆,非得遵守约定才行。

「总之他是活下来了,吉赛拉说他只能维持生命。但是不管周遭说什么,就算我跟他说话都没有用,丝毫没有反应。他会不会只听从耶鲁西的话啊?如果真是那样……」

我望着夜晚的海面,似乎有什么在漆黑的浪里跳跃,鱼人的背鳍也在闪闪发亮。

「……硬把他带回来,是不是反而不好?」

「不。」我希望他拍拍我的肩膀。希望他帮我加油打气,用力拍打我的肩膀,告诉我这么做没有错,但是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虽然不是因为那样,不过肯拉德还是加强着语气说道:「古里叶的故乡是真魔国。他是魔族,不可能不想回去。」

「嗯。」

「那家伙很想回去,我也拜托你一定要带他回去。」

「我知道。」

「不过要小心一件事。一旦接近真魔国或看见故乡时,一定要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我抬头看着肯拉德认真的表情。

「这件事我也拜托塞兹莫亚帮忙。你要记住,约扎克真的想回去。回到真魔国、魔族的土地,还有你的身边。」

「知道了。」那你呢?

我一面咽下心中的问题,一面移动抓住舷梯的手掌,打算蹲在像条死鱼的救生艇上。不过我失败了。

这次我非问不可。

「肯拉德。」

「是?」我靠到几乎能碰到他,小声说话也听得见的距离:「你要回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你的身边。」

「是吗?」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让我开心地说不出话,同时胸口也像被狠狠揪住般疼痛。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他,而是把手伸出去,并说出跟那个时候完全不同的话:「那就尽管去吧。」这不是带他回来的手,而是送他离开的握手。

「去吧,去做只有你办得到的事。有大家在我身旁,我不会有事的。」

「嗯。」伟拉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好听话,但是有别于他一贯的作风,用带伤的手握住我的手。

靠在船边的小船随波摇摆,浮在海上的两艘越离越远,海上的朋友也带着他离开。可能是判断再耗下去,他会回不去吧。

我们尽可能把手伸长,但是手掌、大拇指、中指一一分开,最后的指尖掠过皮肤,无名指也分开了。

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摇晃的灯火早已逐渐远去。

我刚才握的是他的左手。

没头没脑开始的航海日记,第七天。天气晴,带回云特。

海上旅行仍旧顺利,以「海上朋友」号为首的真魔国船团通过西马隆大陆近海。

就各种意义来说,西马隆领是危险的海域。我方的船虽然小,不过不是商船,因此无需担心海盗袭击。只是西马隆人与魔族的关系向来不佳,就算不是海盗的巡逻船也必须注意。

如果碰巧遇上,就免不了找碴挑毛病。我们航行的路线就曾经遇过马尾集团。当时多亏云特牺牲小我,但是总不可能每次都能够顺利过关……

「啊啊!对了,还有云特!」其实不用等我开口,达卡斯克斯早已去迎接冯克莱斯特卿云特。

只不过国王倒霉遭殃,加上对小西马隆没有什么好印象,我们即使报上萨拉列基的名字也无法进港,只得在外海停船等待达卡斯克斯回来。等是无所谓,只是过了中午都等不到美形男与光头男的身影。

后来询问终于回到舰上的达卡斯克斯怎么拖了那么久,才听他边哭边叙述办理出院时的事。正当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云特之际,才知道患者因为情绪不稳定,已经移到肌肉病房。

接下来的出院手续更是麻烦,必须接受一个又一个肌肉护理师祝贺出院的必杀技……不,是拥抱。

然后带他领回之前编织的大量民俗风小袋子,最后再由病房代表的超级肌肉护理师之长献上热吻。

「那会让人作恶梦,绝对会作恶梦!」头顶留着清晰唇印,直冒冷汗的达卡斯克斯念念有词。看来护理师的身材挺高的。

不过很少听到「肌肉病房」这几个字。里面该不会安排什么特别的复健计划,并且接受美女教练的指导,只要在指定期间进行训练,出院时就能成为肌肉棒子的完美场所。

肌肉……真是叫人羡慕,我不禁有点嫉妒云特。

说到云特,从我们重逢的当下就处于最佳状态,以冒出云汁的气势紧抱我不放:「啊──陛下!」

「嗨──云噗!太紧了太紧了!你抱得太紧了!」

「喔──陛下!呜──陛下!耶──陛下!咿──贝叽──!」这就是所谓的魔王陛下连呼,最后一句因为云汁的关系所以听不清楚。

「云特,你的云汁流满地了──咦,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肌肉变得比较发达?」睽违许久的冯克莱斯特卿云特宰相发丝轻柔、肌肤也很有光泽,看起来气色不错,丝毫没有肉眼看得见的变化。我懂了,果然肌肉与减重的道理一样,也就是说剧烈肌肉化对身体不太好。

每个月最多只能减两公斤的肌肉!这是乖宝宝跟蛋白质教授的约定。

但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云特碎碎念个不停。听到他独自被人置之不理,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他看起来很有精神,根本就处于最佳状态。

「由于魔力太强的关系,使得我的身体被迫留在小西马隆,但是灵魂永远陪在陛下身边。这次的旅程我和沃尔夫拉姆胸前锵啷啷摇晃的『云特的守护』──又名『锵啷守护』一起奔向圣砂国的陛下……」

「嗯?好像没有这回事。」他突然讲出这么灵异的事,怀疑的我只好回头向沃尔夫拉姆求助。

「沃尔夫,云特没有来吧?」

「啊咿?」冯克莱斯特卿本人发出不成声的奇特回应:「怎,怎么哈瓦那──!」

「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吗!?我说错话了吗!?」我觉得他说冷笑话的功夫比肯拉德更胜一筹,不过我会把这件事当成秘。先不管真魔国是否有哈瓦那,我随口讲出的这句话,似乎狠狠伤害美丽宰相的心。只见他云汁尽失,张着大口僵在原地,看起来好像下巴脱臼。

「对、对不起!对不起,云特!对了,我有个人想要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只要给他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一定能从惊吓状态之中恢复。这种时候只有祭出黑眼黑发,也就是云特最爱的双黑。

我连忙跑回房间,用一天三次普通饮食作为交换条件,硬是把嫌麻烦的友人拉出来,并将他推到呈现冻结状态的冯克莱斯特卿面前:「云特,这是我的死党村田SPECIAL……不是,是村田健。村田,他是我美丽的宰相,冯克莱斯特卿云特,是个美到会留下云汁的超级美男子。」

「嗨,冯克莱斯特卿。请多多……」村田的「指教」都还没出口,云特就已经瞬间冻结。他傻了,整个人都傻了。

「呃──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真魔国是个超级了不起的人,也就是大贤者的转世。」

「上、上人。」

「所以他肯定与我不一样,能够与你进行知性的争论。」

「上人……」根本没在听。

看到眼前的美形男像只被下令「等一下」而拚命喘气的狗,村田不禁有点退却,就连我也转开视线,实在不想看到那样的云特。只好眺望远洋,想办法让心情冷静下来。

「嗯?」不过等待我们的既非安慰人心的圆头鲸,也不是大白鲨,而是从水平线不断朝我们靠近的黑点。

没头没脑开始后悔至极的第七天下午,人生有如暴风雨。

「看见来迎接的我国船团了!」

「迎接!?」随着状况越来越明朗,有别于沃尔夫拉姆的满脸笑容,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什么迎接,迎接谁?你吗?」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当然是我国的魔王陛下搜索队。」

「又是搜索队?不是只有沃尔夫你们吗?」

「是第二波搜索。大家担心魔王的安危,所以不断派人外出搜索,直至找到为止。」

「咦──!?总共动用了几艘船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再这样下去,我铁定会被大家说是『搜索王』了!」而且还不是专门寻找迷途者的高手,而是被搜索的专家。

「喔!」

「唔,接下来又是什么?」沃尔夫拉姆瞄了抱头苦恼的我一眼,随即把白晢的手放在眼睛上方确认前方船只:「不是有利的旗舰……那个旗帜……是哥哥!」

「是古恩达!?咿──我会挨骂,铁定会被痛骂一顿!大可不必出动古恩达的船,只要出动我的船来迎接就行了!」仍然被云特盯着看的村田满脸讶异:「你也太悠哉了。如果来的是你的旗舰,不就等于向全世界宣真魔国的国王,如今不在国内吗?」

「是、是吗?」

「真受不了你,我看除非是棒球比赛,否则你的脑袋运转速度将会差上三倍。我看你平常戴着那个生活好了──就是杰森的面罩。」

「你以为每天都是十三号星期五啊?」船团越来越靠近,尤其是打前锋的小船速度特别快。应该是之前曾经用过的高速艇。

船团靠到极近距离下锚。虽然希望停泊的地点尽可能在西马隆领外,不过那样就得花上半天以上的时间,因此也没办法强求。

「有利!沃尔夫!」一艘来自前锋高速艇的舢舨上,除了依然愁眉苦脸的冯波尔特鲁卿,还载有一名开心的乘客。

「古蕾塔!」还没等舢舨上到「海上朋友」号,她就冲向我的怀里,幸好昨天我有洗澡。古蕾塔绑在两旁的棕发正中我的心窝,露出可爱的发旋。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古蕾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发、发挥陷阱女的本领!」照这个情形来看,她已经把将来的目标定为陷阱女,如此一来说不定比魔鬼上士或毒女来得和平。

毕竟「陷阱」有各类型,从爱情陷阱到言语陷阱,不定都很危险。

「其实我是来调换魔鬼上士的重石!」

「虽、虽然不太了解你在讲什么,不过你还没放弃魔鬼上士吗?爸爸有点失望。」

「不管古蕾塔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到底。」我当然也会支持,不过……

「哥哥!」看到随后上船的冯波尔特鲁卿,三男发出开心的声音。纵使已经高龄八十二岁,看到哥哥现身还是让他为之安心。倒是我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连说个借口都显得语无伦次。虽然是别人的哥哥,还是敌不过他的魄力。

「古恩达!不对,呃──冯波尔特鲁卿,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过来接我……」

「幸亏陛下平安无事。」

「谢、谢谢你的关心。」冯波尔特鲁卿很明白自己的影响力,巧妙地对我展开表面恭敬,但是内心不以为然的攻击,甚至向我低头敬礼。

「原本在首都就很挂心,加上听到不安的情报,因此迫不及待尽快赶来。」

「啊──不用这么毕恭毕敬。听到你用那种方式说话,我会不舒服到背部冷汗直流。」虽然他以由上往下的角度瞪着我,但是我在海外的失控行为似乎没有让他很生气。要是他更加深入了解圣砂国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或许就会抓狂了。

「看来以冯比雷费鲁特卿为中心的第一搜索队,已经平安到达了。」

「是啊。他表现得很好,也让我安心不少。你这个当哥哥的人好好夸奖他吧。」

「再也没有任何事比这个更令人欣慰了。」弟弟可爱地挺起胸膛。这也难怪,毕竟他立下足以让人夸赞的功劳。

「然后是……对了,伟拉卿去执行他的工作,还有船舱里……有一名伤员。」由于古恩达环顾甲板,以不着痕迹的模样寻找某个身影,因此我只能如此说道,尽可能避免提到名字。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克里耶.约扎克是冯波尔特鲁卿的部下,我也知道理应要告诉他那件事。只不过我这个单纯的脑袋,想不出来如何说。

给我时间,给我冷静的时间。

「啊、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我朋友村田健。」

「嗨!初次见面,我是涩谷的死党村田健──」

「呃──听说村田在真魔国是超级了不起的人,是大贤者大人的转世。」村田轻轻往后退,闪开几乎快要咬住他的云特,以食指比着自己的额头:「虽然我这里留着很──久很久以前关于真魔国的记忆,但是我并非大贤者。」态度这么轻松可以吗?

冯波尔特鲁卿稍微皱起眉头,一面行礼一面低声说道:「上人。」这一句话应该包含敬意、欢迎以及忠诚吧。

不过与云特不同,古恩达没有夸张的反应,当然也没有喷鼻血。加上他的性格不太单纯,或许不会全然相信村田的话。

在自己相信以前绝不盲从──古恩达就是那种男人。

「啊、对了,我还带了神族的武器与尸体士兵的标本。虽然很难称得上是什么贵重的宝物,不过艾妮西娜小姐应该很高兴。」没有宝物,武器也是我们擅自带走。

「呃──然后是小西马隆……」

「等一下。」古恩达制止越说越兴奋的我:「我愿意听你说话,只不过请你先坐好。」我、村田、沃尔夫拉姆,刚抵达的古恩达,以及陶醉中的云特聚在餐厅某个角落,召开小西马隆.圣砂国之旅的反省会。古蕾塔坐在我的膝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杯饮料。

尽管现在是晚餐时间,我们还是把所有乘客赶走。虽然这么做可能对他们造成困扰,但是也只能请他们忍耐。

「你打算怎么处理盒子?」在我简单说明过于悲惨的部份之后,一直默默倾听的冯波尔特鲁卿终于开口询问最重要的问题。

「再继惹麻烦也不是办法,因此我目前把它放在船上。可是老实说,我不希望把它运送回国。」

「要不然?」

「我打算将它沉入海底。最好是船只不会通过的地方,越深越好。对吧?」村田眯起眼镜后面的眼睛:「我也赞成那么做。」

古恩达低声念念有词,一脸郁闷地拨开头发:「接下来请告诉我有关圣砂国的情势。」

「圣砂国──」我用眼神向其它两个人求救,不过这个要求根本不合理。

因为他们是走最短的距离过来找我,根本没有机会好好调查圣砂国。至于村田只看到金字塔的内部以及部分沙模,与其问他圣砂国的情势,搞不好比较了解波士顿的甜甜圈。

「那──个──」让历经漫长船旅,有点困的古蕾塔坐在膝上,我拚命回溯记忆。由于旅程后半的事印象太深,对于耶鲁西带领的观摩之旅几乎没什么印象。仔细想想,从那天到现在才过了十几天,记忆却像隔了一层雾般模煳,彷佛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

「气候不适合发展农业,也没看到田地与工业区,我想该国的主要产业应该是法石出口。萨拉列基也说过采掘得到法石,而且海瑟尔的伙伴大多不在都会区,我猜沙漠某处一定有大规模的采掘场……」

「没错,奴隶阶级之中好像也是女人和孩童比较多。」村田的推测助了我一臂之力。谢谢你、朋友。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啊?怎么做?你是说法石采掘场吗?要做什么?没理由与他国的产业竞争吧?」

「你说什么?」他对我露出「真不敢相信你怎么这么菜」的表情。

「神族与人类可能以类似艾妮西娜小姐的魔动力那样,将法石应用在日常生活里。而且那个国家大多数人都不想发动战争,既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我怎么可能妨碍他们的主要产业。只要不造成环境污染,我无法叫他们『不要开采』或者『不准出口』。」

「明明自己有过非常严酷的经历,结果还是一样心软。」食指指尖轻触的眉头越皱越紧:「除了环境污染吗?原来如此。」古恩达以赞同的模样轻轻点头,看起来好像在记什么单字──是不是又想到什么精明的交涉方法了?

「啊,不过听说有擅长法术的神族小孩遭到人口贩卖,这就不行吧?以文明社会的伦理来说是不被允许的吧?还有难民问题,我觉得这些都必须有人介入关心才行。这个世界有没有保护人权的团体?」

「好像没听说。」

「唉呀──这么说来那个也要列入考虑,好难处理。可是那种事情要是反应过度,又会招来反感。」

「涩谷,你是不是把那个和保护鲸鱼的团体搞混了?」

「才没有搞混,无论鲸鱼或人鱼,我都没有搞错。」说出「人鱼」这两个字,我才想到一件事。

话说人鱼……也就是推剪马尾,耐杰尔.怀兹.马奇辛还在圣砂国,而且被当成救世主阿达尔贝鲁特的附属品。

我突然有种反胃的感觉。他曾经想要萨拉列基的命,却差点用箭射穿沃尔夫拉姆。虽然不晓得时间有多长,照理说应该罚他抱着恐惧,活在暗杀对象的身边才对。

只不过继续以蓑衣虫的模样扮人鱼,应该没那么简单获救。」

「反正让他尝点教训也好。」

「有利?」

「不,没什么,没什么事……话说回来,我觉得自己在外交政策上夹带私情。我的肚量真狭窄,真难看。」

「夹带什么私情?」古恩达的耳朵真尖。

「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我觉得把人鱼与骑马民族的事,交给阿达尔贝鲁特处理应该没问题。」

「到.底.是.什.么.事!?」古恩达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语气变得越来越冷静:「还有小西马隆与圣砂国恢复邦交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为了阻止小西马隆的急进外交,才从我国启程吗?」

「那个──关于那件事其实有错综复杂的原因……现在因为圣砂国的政情急速变化,我们还是再稍微看一下情况再说──」

「就算要等到圣砂国的政情稳定,接下来再考虑正式的邦交问题,还是必须有个负责联络的人材。

」沃尔夫拉姆的话有如双面刃。他知道我没有留下任何有能力的人,就从圣砂国撤退。

「啊、啊、啊!古恩达,总之那个……」

「的确是应该派遣有能力的人驻留在那里。严格来说,阿达尔贝鲁特肌肉男是骑马民族的代表;虽说是当地任命的亲善大使,不过海瑟尔女士也是奴隶阶级的代表。就算三大势力的其中两人是热爱魔族的友方,但都不算是真魔国的代表──」

「啊、啊、啊,村田!」

「古兰兹哪里热爱魔族了?」古恩达的太阳穴头一次冒出肉眼可见的青筋。但是我的支持部队没有因此退缩,沃尔夫拉姆也随着村田起舞:「说得也是,我也那么认为。接下来需要有个能在必要时候加以援助,逐一报告情势的人。谍报活动固然重要,还是需要有个具备正式身份,类似特派员的人才行。」

「是啊。既然这样,约扎克不是很适任吗?」冯波尔特鲁卿不可能没有发现沉重的沉默。所谓待在船舱的伤员,并非单纯的伤兵。

「关于克里耶……」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舰上状况便有了急速转变。外头传来冲下楼梯,在走廊奔跑的脚步声。接着是粗鲁得快要扯断门键的声响,最后餐厅的门打开──来者是达卡斯克斯。

「陛下!古里叶!」独自承受所有人的视线,没有因此退缩的达卡斯克斯放声大叫:「古里叶不好了!」当我们赶到时,吉赛拉已经蹲在地上诊疗伤员者的状况。不过好像是不能随便移动的关系,约札克维持倒地的模样。我们从门口只看得见吉赛拉蹲下的背影。约札克的背怎么不宽一点?手臂怎么不粗一点?

「……约札克?」没有回应。

塞兹莫亚舰长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不过双手垂下的他小声碎碎念个不停。直到发现我们才挺直身体,用述说借口的语气说道:「现场没有任何锐利的物体。别说是武器,也看不到折断的椅脚或桌脚……」

「不然是用什么?」不等任何人回答,看到被人拆下的百叶窗还有散落在地的碎片,答桉已经呼之慾出。

「伟拉卿交待说到了真魔国附近要好好监视他。因为担心他看到故乡之后……」塞兹莫亚说得断断续续:「很可能有自杀的倾向……」

「嗯,我也听说过这件事。问题是现在还不到真魔国啊!?为什么!?为什么约札克会出现这种举动!」吉赛拉连忙阻止冲上前的我。

「陛下,您还是不要太过靠近。」

「他还活着吧!?」歪着头的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治得好吧?吉赛拉,这能够治疗吧!?」我看见他的肩膀有刺进身体的木片。位置在喉咙附近,并不是心脏。不可思议的是屋里一滴血也没有,也没有向的铁味。

「陛下,就如同我前几天所说,只要他本人没有活下去的自觉,治癒魔术的效果……」

「可恶!」我用力踢地板、搥门,不过患者依然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明明还没看到真魔国……」

「他不是冯波尔特鲁卿的部下吗?」

「村田?」看到友人突然站在旁边,我吓了一跳。他自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那不是就跟故乡一样吗?」只有紧咬的嘴唇一片通红。

「古里叶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古蕾塔不要看,快点回房。沃尔夫,带古蕾塔回去房间。」我拚命阻挡古蕾塔,古恩达却在此时踩着没有半点犹豫的脚步走过的身旁。

「古恩达,这是有原因的……」

「闪开。」他完全不想听任何解释,用平常绝不可能出现的粗鲁动作推开吉赛拉,然后拔出凶器木片,面不改色地把终于流血的约札克扛在肩上。

「古恩达,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部下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古恩达瞪着现场屏住气息的人──那是被次见面时的冷酷眼神。

「闪开。」当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古恩达已经扛着垂死的部下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

「等一下,古恩达!等一下!」我必须告诉他,好好解释他的部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决定从后面追赶古恩达,但是前方有始终站在那里的云特,以及好不容易安抚古蕾塔,让她待在房里的沃尔夫拉姆。

「这么做可能对陛下过意不去。」

「什么!?」

「希望您能允许他比国王先返国。让他移到我搭乘的高速艇,以便于送他回国。」

「那是当然的,没有什么好过意不去,请务必那么做!啊、对了,我也想一起去,我不想置身事外!」

「涩谷!」我的要求被友人的叫声打断,村田抓住我的手臂,并且指向海面:「你看那个!」在夕阳映照的海面上,出现极不自然的圆形。

那是漩涡。

那是与周围海浪完全不同的深蓝色圆形,漩涡中央是奇妙的明亮蓝色,光是观看就好像快被吸进去。村田喃喃说道:「可以回去了。」原来如此,当时的海面也出现出口,发现这点的肯拉德才会从面推我一把。

「喔~~原来是这个感觉。」

「出现的时机正好。涩谷走吧,回去了。」

「……我还不能回去。」

「涩谷?」

「是我播了这个种子、制造这个契机,我必须暂时观察圣砂国会变成怎样,还有盒子的事也要我亲自处理。还有……」我紧握双手,虽然是没有力量的拳头,我还是加以紧握,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摇头加以否定:「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学校怎么办?棒球呢?球队呢?」

「你也知道那些地方都有各自的活动,没问题的。」

「但是再拖下去,你会被当成失踪人口喔!?」

「哥哥会帮我想办法。」在湖底见面的胜利应该是来救我的,因为我们是兄弟。从我出生时就一直在一起,也是我唯一的兄弟,我相信他会帮我。

「村田,你自己回去吧。」

「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义!」村田抓住我的肩膀大叫,声音听起来好像快哭了:「我不是说过吗?叫你多担心自己一点!就算你的灵魂来自这里,不过你的身体终究是在地球生长,你已经待在这里很久了。你一定在我没看见时消耗了不少魔力和体力吧!?总之你要回去补充能量,你必须充电,否则工作过度会把你的身体搞坏!」

「我没事。」

「混帐东西,我怎么可能希望自己一个人回去!」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芒。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不理会你自己回去!」

「村田。」我必须安慰他,于是我把手掌贴在他的脸上。

不过手才举到一半,别说是他的脸颊,还下巴都来不及构到的我,就被类似阻杀失败而弹开的冲击力道,把我……把我们的身体抛到半空中。

突然失去地心引力影响的我们朝着漩涡中央落下,以头上脚下的姿势,用很慢的速度坠落。周围的景色有如慢速播放的影片慢慢往上移动。

在进入漩涡的那一刻,我看到沃尔夫拉姆因为激动与紧张而绷着脸大喊:「去吧!我会帮你监视圣砂国的一举一动,有什么紧急状况也会毫不犹豫召唤你!所以先回去父母身边月,尽可能多做点准备!」他应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把我们推下海的。

你们这对兄弟不用相似到这种地步吧。

冯波尔特鲁卿在扛着部下准备回高速艇之前,亲眼看到国王与贤者从甲板落海。附近的冯克莱斯特卿因为帮忙稳住小船,所以没有看见这一幕。可是听到有人呼喊名字而抬头的云特,突然被人塞了什么东西差点跌倒。他虽然好不容易抱住,身体却因此动弹不得。

「什、什么啊!?」克里耶.约札克就在他手中,应该很重。

把他交给云特的那个人,用不合理的命令语气说个不停:「我不管他是假死状态还是怎样,总之在我回来以前他都要活着!你应该办得到吧,云特!」

「如、如果是维持雪云特那种状态,应该是办得到……」

「那就好,带他去找艾妮西娜。听好了,千万不能让他死掉,绝对别让他死了!」古恩达抬头看向甲板,并且对着弟弟大叫。他还没发现沃尔夫拉姆就是把国王与同行者推下海的罪魁祸首。

「你在做什么啊,沃尔夫拉姆!为什么不救他!?」

「哥哥,他的情况不一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里不一样!」接着迅速脱掉沉重的上衣跳进海里,修长的身体不一会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快要静止的漩涡吞噬。

用手撑着脸,慵懒歪着身体的男人看向消失在蓝色漩涡里的身影。

「唉呀,还加了意想不到的力量。」他不是担心,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会眺望小西马隆附近海域。

「三个人啊……有利会怎么做?这是第一次遇到的状况吧?」因为加入新伙伴的关系,降落在原本预定地点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但是对他来说,那也是一种乐趣。只是更增添不同的趣味。

「不过也要顺利降落在不错的地方。」

「不对。」置身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他修正自己说过的话:「是有趣的地方。」

外传五: 08老鸟搭档.村田健

「君士坦丁堡,我是村田健里眼镜度数不合的村田健。」

「伊斯坦堡,我是哥哥花了一整晚告诉我土耳其的首都其实是安卡拉的涩谷弟弟。」

「你对土耳其满熟的嘛。」

「也还好,将来日本选手也可能在那里出赛,所以我连北欧、东欧都很熟。」

「棒球吗──要是利用那种关联性来背,我想段考也能轻松过关了。不过世上没那么尽如人意的好事。」

「说到尽如人意,我们两人只要认真对话,好像就不会尽如人意。村田,当时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

「你说的『当时』是『哪时』?」

「就是我们在墙壁凹陷的房间里,边吃晚餐边说话的时候。」

「喔,你是说『爷爷,稀饭煮好了』的时候吗?真是不好意思,那是不能说的约定。」

「……主角是爷爷吗?不是爸爸吗?总之我记得当时的我们正在讨论相当重要的,但是被打断了。

「就是说啊!只要在讲什么重要的话,就一定会出现妨碍。像是突然出现紧急报告。拉吉邦达利(注:日本搞笑艺人DOUBLETOUCH饰演的外国女性裘妮塔.拉吉邦达利惯用的无意义奇妙语汇)。」

「拉吉邦达利是哪个国家的首都?法国吗?」

「倒是涩谷,我们村田健两人组差不多该脱离菜鸟搭档的阶段,并且跳过中间的部分,成为老鸟搭档了吧?」

「你又要大动作跳过啊!我一直强调我不打算跟你组成搞笑团体,什么时候又变成老鸟了……我老是觉得被你骗了。况且当上老鸟又怎样?难不成要叫我哥哥来当菜鸟艺人?」

「怎么可能!?我是家中的独生子,不可能带动哥哥热潮的。倒是我们无法报名参加M1(注:日本知名的搞笑团体比赛)实在很可惜。」

「十年!?已经十年了吗!?」

「我们的演艺经历有如TU-KA(注:日本的行动电话服务)、默契有如阿吽(注:佛教守护神),总之不用开口就能大致了解对方想说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该怎么说──我记得已经强调过好几次,我将来不打算走搞笑艺人这条路!」

「唉呀,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人生什么事都是经验,你说对不对,涩谷?」

「啊──没错。」

外传五: 09暴冲家族马尾肌肉男

马尾肌肉男很早起床。

应该说阿达尔贝鲁特起得很早。

不知为何,这里是位于沙漠正中央的骑马民族部落。

他们从土壤肥沃的地区,运水到村里的巨大储水槽里保管。既然是每户人家各自打水,当然是先抢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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