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当中的太阳闪闪发亮,即使不抬头都觉得刺眼。
当他的脚一踩在陆地上,便不顾众人的目光用力伸个懒腰。虽然早就习惯搭船旅行,还是比较喜欢大地的触感。光是不会前后左右摇摆,双脚稳稳踩在地面就觉得心情稳定许多。
就在他准备拿起少之又少的行李,无意间看到自己的左手。手上到处留有伤疤。至于指甲也是平常就习惯剪短。其中几个明显的伤疤,自己至今都还记得留下的时间跟理由。
他觉得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而抬头,看到两名小孩远远跑来。女孩对他用力挥手,男孩手上抱着大袋子,别说是回收了,连要看清楚前面的路都很困难。
孩子们接近白色的金发随着港口的海风飘动,手脚虽然纤细,但是这几十天来已经稍微长点肉了。
「肯拉,特——」两个人因为还不习惯讲共通话,因此不是喊他肯拉德或肯拉特。他们是从圣砂国逃出来的神族小孩。
「泽塔、兹夏。你们出来帮厨房长买东西吗?」孩子们好不容易跑到年长的友人身边,他们现在于肯拉德刚下来的商船上担任厨房实习生。实际上他们还无法做什么像样的工作,不过光是跑来跑去打杂的模样就足以惹得船员哈哈大笑,深受他们的疼爱。
青涩的水果差点掉下来,弟弟在还没掉下来以前赶忙压回袋子里。
笑容满面的姐姐从厨房制服里拿出澹水蓝色的信封,表面用不流畅的文字写着收件人的姓名,并且封了起来。
「给有利」
「信?」肯拉德一面屈膝配合他们眼睛的高度一面反问,孩子们停顿一拍之后同时点头回应。当他伸出左手准备接下信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稍微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不确定是否能跟有利见面。」
「可是总有一天会见面吧。」孩子们毫无怀疑的眼神闪闪发亮,也没打算收回递出来的信。一阵风吹过,伟拉卿肯拉特稍微考虑一下之后用力点头:「没错。」接地两人露出开心的表情,把薄薄的信封交到他的手上。
纵使心里有些不安,担心『这封信该不会是用家畜的血写出来的!?』的肯拉德还是抱着邮差的心情把信封收进怀里:「不过要是你们比我早见到有利,记得替我向他问好。」虽然不晓得是否听得懂这么长的一句话,但是两人同时点头回应。
肯拉德搭乘的商船在前往大西马隆的途中停靠的港口,是没有任何观光客的小型商业都市。这艘船在不久前已经绕行几个小国,若是要享受悠闲的船旅倒是可以跟他们一起航行,但是对不是商人的伟拉卿来说,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希望尽快回到大西马隆,而且也有必须调查的事,因此选择在这座港口转乘其他船只。但是依照他刚才询问的消息,今天没有任何前往大西马隆的船只。
于是带着要交给有利的信,以及拥抱孩子时感受的余温,他跨步前往寻找住宿的旅馆。最好是进来呢个靠近港口,就算是酒吧的二楼也无所谓。
不过他的视线被大吼大叫的声音吸引——原来是一名中年男人正在停靠的船只旁与一名年轻人起争执。年轻人一副船员的打扮,不过怒目相向的那一方,也就是个子虽矮但是肩膀很宽,体格也很结实的中年男人,实在无法一眼判断他是什么人。
他手上握着金额很大的纸钞,可能是天生对金钱很执着,不断用手指拍打纸钞抗议。
好像是两者之间的契约出了什么差错,双方正为了违约金与接下来的工作争执不下。
他停下脚步,观察两人的周遭之后终于明白。
距离中年男人几步的地方,站着大约十名男子。其中有人以很无聊的模样单脚随意往前伸,也有人闲的发慌,开始玩起衣服,但是大部分的男人都是沮丧地垂着肩膀,活着低着头凝视地面。
彷佛对人生充满绝望,甚至诅咒自己的人生。
肯拉德马上看出他们的身份,那些人身穿褪色的灰色服装与布鞋,不过有一条锁链把他们的右脚锁在一块,很明显是正要移送的囚犯。
他们可能要从这个港口搭船到什么地方。被六名武装士兵围住的他们连逃跑的意愿都没有,全都有气无力的乖乖待在原地。
除了一个人。
那个与众不同的人以有朝气的眼神凝视海洋,露出即使将带着目标越过大海的表情。
只不过肯拉德一看到他,便忍不住冲上前去。他冲进囚犯中间,紧紧揪住那个男人薄薄的衣服。但因为冲的太勐,两个人都撞在墙上,男人脚上的锁链还『嚓哩!』发出声响。
「……奇南!」听到有人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太过突然的关系,那个男人两眼瞪得老大。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马上恢复冷静的表情:「阁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名叫奇南的男人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正如同你所见,因为微不足道的罪被逮捕。」
「你不是会干那种事的家伙才对!」
「喂!」看守的士兵正准备过来盘问他们,肯拉德便假装成发怒的被害人。同时放声大喊:「你们不要插手!这家伙欺骗我妹妹还带走所有财产!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否则我气愤难消!」其实受害的人不是妹妹,被抢走的东西也不是金钱,但是肯拉德的演技可鞥起了作用,看守士兵一面摇头一面停下脚步:「你还真是可怜。不过这家伙因为在酒吧动刀伤人的关系,要被送到达鲁科的牢狱,要是被送到那里,五年之内是回不来的。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妹妹,想必她的心情就不会那么忧闷了。」
「但是我希望他向我妹妹说一声抱歉。」看守士兵无奈的耸肩,松开原本放在剑柄的手指:「反正在船出海以前,他都不能离开这里。」看来如果只是区区一名移送中的囚犯受伤,看守士兵并不会因此感到心痛,只见他们沉默的回到原来的岗位。
肯拉德再次揪住男人的胸口,紧到让他只能勉强呼吸:「是你用弓箭攻击沃尔夫拉姆的吧?」
「我的目标并非阁下。」
「但是倒下的人是我弟弟。」
「我真的很抱歉。」因为压根咬得太紧,牙齿开始隐隐作痛。
「而且差一点射中陛下。」
「不会的。」纵使遭到责备,奇南仍然自豪的表示:「凭我的技术,不可能有任何闪失。」
「既然这样!」可能是撞在石壁的肩膀很痛,男人皱起眉头。肯拉德顿时有抓住他的头撞墙壁的想法,最后总算压制这股冲动:「那你是想要沃尔夫拉姆的命?」
「我说过我的目标不是阁下,而是萨拉列基王。」
「小西马隆王?为什么?」
「我是受人所托。企图谋反的那些人,委托我用弓箭杀死小西马隆王。但是我方的计谋似乎被那个狡猾的少年王看穿了。」
「你说受人委托?你以为那种借口行得通吗?就算真的是那样,你也犯了滔天大罪。因为你狙击自己的国王与她的亲信。无论有多优秀的代理人替你辩解,或者出现多强而有力的保护人都没用,这是无可饶恕的重罪。」
「请不用担心。我没有认识任何有权利的人,回到国内应该也同样难逃死刑,而且我早就知道会有那样的下场。」
「明知道还那么做?」为了不引起其他囚犯的注意,肯拉德硬是压低声音,不过左眼皮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个男人的确……伟拉卿肯拉特在内心慢慢述说过去的事实。
这个男人的确在过去的大战中,以魔族士兵的身份立下汗马功劳,他曾经为了保护国家与人民而勇敢奋战,还发誓效忠国王与真王,同时贯彻那个誓言。
「……你怎么会堕落到那种程度?」
「我没有堕落,阁下。我的本来就是这样,从上次的大战之后就是这样,我只是一直忍耐而已。」
「你一直想着背叛的事吗?抛弃故乡,背叛同胞,借此赚取财富!?」
「真想不到阁下会说出这种话。」原本揪住胸口的力量放松,奇南轻咳一下又重复一次:「真想不到离开国王,离开国家的伟拉卿会说出这种话。」肯拉德一松手,奇南的背部用力撞上墙壁,往下滑落地面。但是他的视线仍然盯着站在眼前的肯拉德,没有躲避的动作更加显示眼神有多么坚定。
「……我跟你不一样。」
「那就告诉我哪里不一样。听说你在替大西马隆工作。」
「就算是那样……」伟拉卿紧咬嘴唇,因为接下来的话不容易说出口,等他好不容易开口时,声音里的痛苦更胜于愤怒:「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改变我的母国。因此我不能放过仇恨那位国王与国家的人。也必须把他交给魔族,让他回国接受应有的制裁。」
「那么请让我哥哥的尸体回去。」男子的澹然语气,彷佛在说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请把我死在西马隆的哥哥尸体送回真魔国。」
「你说什么?」
「如果阁下愿意代替我找回我哥哥,想必他会很开心的返回故乡。」面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与突如其来的要求,肯拉德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不恨你们。」奇南压低音量,不让周遭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吐露真心话。
「让我们顺利回国的古恩达阁下手腕真的很高明。若不是他,恐怕战争将会持续至今。也多亏他锲而不舍的交涉战俘问题,使得大半战俘得以活着踏上故乡的土地。」
「的确没错。」
「阁下为了引渡战俘特地来到过境,我至今仍无法忘记当时说的话:『把头抬起来,魔王的人民!
你们至今仍是士兵!』还有人听到这番话而痛苦。因为长期以来置身极为辛苦的环境下,使得我们失去身为士兵应有的自尊。」对于他的心情,肯拉德自己也有痛彻心扉的感触。
一旦遭到无情的殴打,伤害尊严的虐待,人类就会无法保住自我。届时将因此舍弃感情,抹杀自我而顺从敌军。
「我也听说关于阁下师团的事。一名曾经待过的友人告诉我,他说你使尽全力实现『会把活着的人与灵魂先行启动的人全都带回故乡。那个男人虽然失去一只脚,还是很骄傲曾经与你并肩作战。」看不见的伤口隐隐作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绝对不会痊癒。
奇南坐在乾燥的地上继续说下去,视线从克拉的身上移开,和刚才一样盯着大海:「战死沙场的人顺利回到故乡,活下来变成战俘的人也获救。但是我哥哥不一样……他应该被抓走,并且送到什么收容所。那是我到处询问送回来的伤兵,以及曾经待在周遭战场的士兵之后确定的事。但是后来就没有下文,不晓得他被送到哪里去了?或是在什么地方过世?我是不是该忘记他是我哥哥,然后停止寻找?活着的俘虏回来了,但是死在异国的尸体却没有。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是大西马隆也没那么好心。就连为了返乡率先行动的阁下,也烦恼过要提出什么条件?或是拿什么交换吧?难不成拿遗体互换?怎么样也无法相信大西马隆会接受这种条件。」
从停泊的船身之间,可以看到远方的遥远海岸,他望着大海另一边的大陆:「死在收容所的士兵究竟埋在什么地方?活着随处丢弃?我从那一天就一直在寻找我哥哥的下落。」
「但是启程的灵魂早就……」
「我知道,灵魂早就在某处投胎转世,踏上崭新的人生了吧。既然如此,为了让他的人生对前世毫无悔恨,更应该把哥哥的尸体带回生长的土地,并且好好祭拜才对。为了实现那个愿望……」奇南把视线拉回肯拉德的身上:「要我讨好谁都无所谓,要我潜入什么地方都行。」
「你就为了那种理由,参与小西马隆的谋反行动?」
「是的。他们答应我调查主谋管辖的土地,因为那里八年前有一座小型收容所,当他们把战俘释放回去之后,就把那里当成监狱。」
「你怀疑你哥哥曾经待过那里?」点头之后停顿了一拍,奇南的眼神变得很温和,可能是在哀悼自己的家人。
「或许你觉得我怎么会为一个死人作出这种事,但是对我来说事情根本还没结束。」他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思念起那名亦师亦友,同时也是哥哥的男人。
「还没结束。」他一面述说过去遭到囚禁所发生的悲剧,眼睛一面凝望海洋另一头。眼神有如眺望远方的老鹰,宣告自己一定会实现愿望。
跟中年男子互骂的船员一面喊叫一面回到自己的岗位,表示他们的交涉成立,移送囚犯的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起航。
「这个王八蛋,到了现在你还不愿意向我妹妹低头认错!?」肯拉德粗鲁拉扯奇南的手,再次让他站起来。脚镣的锁链发出沉重的声响,前面的囚犯感到困扰而回头,但是也许不想惹事,又马上把脸转过去。
奇南手上茧的位置跟自己和古恩达都不一样,让肯拉德再次体认到他是名弓箭手。
「我不可能原谅你。」有着老鹰一般锐利双眼的男人轻轻点头:「我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就寻找失去的事物这件事,我们的立场或许一样。正如同你说的那样。」奇南一开始也指责他同样是叛徒。
肯拉德也在寻找。就算找到也还没决定要把那个交给谁,但是至少不会交给大西马隆的统治者。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亲手解决。他不要交给贪得无厌的人类,传说中的王者或是单纯的主人,希望自己加以埋葬,而且知道的事越多,那种想法就越是强烈。
「那么你这次为什么要去达鲁科?」监视的士兵说过奇南是在酒吧动刀伤人,不过他是靠着坚定的意志与目的行动的男人,不可能犯下那种错误。
「你是为了被送进达鲁科的监狱,才可以引起这场风波吧?」
「一点也没错,我听说水上港湾都市达鲁科现正面临下沉的危机。」
「下沉?」肯拉德停留在地球的那段期间,也耳闻许多类似的自然现象。在当时只是表示有类似的预兆,也还没找出原因跟实际的解决方桉。不过两者的危机程度应该不一样吧?
「这几年来哪里的水位不断上升,据说迟早会面临沉没的下场。很奇怪吧?那个国家又不是位于湖泊中央的漂浮物。」
「的确是很奇怪。」
「不过有人对那种现象感到兴趣。」
「你是受那个人委托潜入那里吗?不过为什么是监狱?」奇南与刚开始一样,扬起嘴角笑道:「那个水上都市的主要产业既不是渔业也不是观光,而是监狱,他们引以为傲的是巨大完善、设备高级的监狱。他们从没有监狱的国家接受囚犯,再以管理,更生指导费的名义向那些国家收钱,达鲁科就是因此成立的。那种事你应该知道吧?」长久在外旅行的克拉的,对达鲁科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就连监狱的事也是听奇南的叙述才知道。
它的距离远道把地图卷起来,位置刚好与真魔国相对,两国之间既没有邦交也不熟。
「巨大监狱就是那个国家的一切,要了解达鲁科只有潜入哪里,而且……」周围有了动作,监视士兵与中年男人开始聚集四散各处,用锁链连在一起的囚犯,奇南瞄了那边一眼,突然很快的说道:「西马隆统治的小国曾经把囚犯送往达鲁科的监狱,当然也包括战争时期的少数俘虏,所以我没有理由不去……那么告辞了,阁下。」被锁链绑着的囚犯在他面前弄响锁链往前走,右脚遭到拉扯的奇南也不得不往船的方向走去。
「下次真魔国再见吧,只不过我可能是站在处刑台上。但是即使如此,我相信那个时候我哥哥已经返回故乡。」肯拉德拿起不是很大的行李,并且迅速计算身上的旅费,那个肩膀宽大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对金钱很执着。
他不经意的抬头看向天空,日正当中的太阳狠狠照在自己身上。
既然要照耀,为什么不指使我前进的方向?
为什么不照亮我应该踏上的最佳道路?
村田健的……村田的……村田真棒!?宣言「村田健,村田健,梦中的村田健博多——Binjour,我是村田健五十三世。」
「到五十三代都用一样的名字!?我们涉谷家所有人的名字都不一样。」
「话会所回来,涉谷,我们现在被监禁在国外的监狱里,你不打算来场越狱风云?」
「啊——我都说了,我们在等待证明我们清白的审判,这时候越狱不太好吧?总之希望能够早日开庭审理。」
「可是如果不越狱,我灰色的脑袋细胞就排不上用场了。」
「你的脑细胞是灰色的?那么我希望我的是蓝色。只不过没想到黑色在距离真魔国如此遥远的地方这么流行。」
「恩恩恩,没错没错。再继续追赶下去,不晓得前方会有什么,真是叫人期待——要是出现的『发黑』是黑胡子怎么办?」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
「而且装在橡木桶里的不是海盗,而是贵族……」
「你说黑胡子男爵?」
「如果为了与带着美中年的你对抗,找来一堆美少年服侍怎么办?名称就叫做胡须男男之爱。」
「温、温泉乐园——!糟糕!那是箱根——!但是既让要搞胡须男男之爱,我比较喜欢分辨不出发色的光头男爵。」
「你怎么这么说——所有的男爵里面明明最喜欢马铃薯,不过听说在马铃薯业界,出现了比男爵还要好吃的新品种。名字就叫伯爵。」
「啊、伯爵比男爵更伟大。」
「又来了,你分明时常与王公贵族往来,没必要假装不懂哟,魔族王子。」
「你那是什么好像恶魔超人的称呼?不必因为流行就什么都加上『王子』吧。」
「啊、要是称呼你『王子反而会降低你的身份地位吧?抱歉抱歉。」
「说到身份地位,既然马铃薯有男爵与伯爵之分,怎么会没有子爵?它的味道既不输给男爵跟伯爵,但是收成方便,价格也比较合理,能够帮家庭省钱的马铃薯,子爵。我老妈喜欢价格合理的东西,我觉得她应该会马上跑去购买。」
「涉谷,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说什么价格合理。那个人可是大坂相声界的大师哟!?啊啊啊啊,馒头真可怕、馒头真可怕。」
「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不过村田,你讲的那个人应该是枝雀大师(注:桂枝雀,日本的相声大师)吧……」
——完——
【番外:镜中的古蕾塔】
古蕾塔坐在全身湿透的有利旁边,看见从口袋拿出来的珍奇物品,不断发出感叹。
他刚从异世界的地球回来,鞋子,衣服,身体跟头发都被有点脏的水弄得湿答答,口袋里的私人物品当然也是一样。
「这个是什么——?」
「喔、那是一百元硬币。虽然是银色的,但是原料不是银,所以没有金属价值。想要吗?想要就送给你。不过要穿绳子当饰品的话,或许五元或五十元硬币会比较方便。」
「这个是什么——?」
「喔、那是喉糖。能够马上治癒原本不舒服的喉咙,变得不会痛。想要吗?」
「人家的喉咙不痛……那么有利,这个、这个又是什么——?」她用指尖握着一张湿透的卡片。表面有彩色印刷的照片,背面则写满许多小字。拥有者有利一直盯着那张卡片:「那是大联盟的棒球卡。那种东西怎么会在我的口袋里?我明明只收集日本职棒。」
「有利你看,这个很厉害耶?这个人不像是用画的,看起来就像活生生印在上面!」
「喔、因为是照片的关系。照片本来就比绘画还要写实。想要就给你吧,反正我也不认识卡片上面的球员,拿了也没用……咦,古蕾塔?古蕾塔跑到哪里去了?」
「艾妮西娜你看,这是有利给我的。」古蕾塔一面秀出大联盟的棒球卡,一面对她认为是天才的人说话。
卡片的表面是一名彩色印刷,手持球棒摆出打击架势的金发男子。
「这个很厉害,上面有照片。而且照片跟绘画不一样。艾妮西娜……我想要妈妈的卡片。从我出生就对爸爸没什么印象,但是妈妈不一样……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抓住古蕾塔的肩膀说声:『你要幸福哟。』她、她那时候的表情……」艾妮西娜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并且手指拭去眼眶的泪水。
「……她那个时候的表情……我越来越没有印象了。虽然古蕾塔非常喜欢有利,沃尔夫,艾妮西娜,古恩,肯拉德,云特,这城里的所有人我都很喜欢,可是我不想忘掉妈妈,妈妈的脸却慢慢从我的脑中消失。」
「古蕾塔。」
「虽然没办法拍出你妈妈的照片,却可以帮她画肖像画。往后每年都帮她画一幅吧。等到古蕾塔长大成人时,应该能够画出与你记忆中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肖像画。」
「真的吗?」
「是真的,因为古蕾塔是最爱的妈妈之女吧?可是呢……」有利的声音突然变小,在古蕾塔的耳边轻声呢喃。然后又在口袋摸索,拿出水蓝色边框的小镜子,笑着让它握在古蕾塔的手里:「不要让沃尔夫知道喔。」
「恩,我不会告诉沃尔夫的。」古蕾塔不太清楚完成的画作是否像自己的妈妈,那不是因为她快忘记妈妈的长相,而是沃尔夫拉姆的画风十分抽象,基本上根本分不出画中人是人还是狸猫。
不过她还是把那幅画像放在框里并且挂在房间,而且每天早上对着它说话,只是过不了多久,古蕾塔便不再想要妈妈的照片或肖像画。
因为她发现只要有一面小镜子,就能随时想起母亲——月亮在我们手中「我想要月亮。」就算摆在眼睛镜片与眼睛中间也不会痛的弟弟讲出那么可爱的话,想必古今中外任何一个国家的哥哥都会帮他实现愿望吧。
涉谷胜利也是。
「我想要月亮!」在夜深人静的家里,三岁的弟弟突然站在枕头上,两手在空中不停挥舞,接下来还不顾诧异的目瞪口呆的哥哥,直接跳下床,跑向连接阳台的窗户。
「喂,小有,不可以。」窗外一片漆黑的中央公园。或许月亮看起来比灯火通明的曼哈顿高楼大厦还要美,但终究不是适合三岁幼儿在三更半夜玩耍的环境,如果保护者只有八岁就更不用说。
「在房间不就看得到吗?不然这样,我帮你把窗帘拉开。」
「我不要只用看的,我想要月亮。」
「你想要月亮?为什么?」窗帘一拉开,几乎是正面圆形的球体隔着经过打磨的厚玻璃窗发亮。那是比位在海的另一边的自己家里看起来,还要高上许多的异国月亮。
弟弟离开哥哥的手边,拿起超市的巨大纸袋。然后用他的小手把纸袋撑开,以抓蜻蜓的动作在头上挥舞。
「用纸袋是抓不到月亮的。」
「为什么——?」伤脑筋。胜利露出苦笑叹口气,并且把摆在床边的眼睛戴起来。
有利是个坦率又可爱的弟弟,不过伤脑筋有点迟钝,不但相信圣诞老公公真的会从烟囱出现,还认为人类能够抓到月亮。虽说他比自己小五岁,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回想起三岁的自己,反而有点担心这样子到底要不要紧?
「你等我一下。听好了,千万不能开窗。」如此说道的胜利蹑手蹑脚走过主卧室前面,从简单的厨房拿来一个黑色沙拉碗,而且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不让装满水溢出来。
坐在长毛毯上的有利专心看着聪明哥哥,大眼睛里充满即将亲手得到月亮的喜悦。
当胜利把沙拉碗摆在窗边的地板,隔着玻璃窗的满月便倒映在泛起涟漪的水面,而且以手掌大小的尺寸摇来晃去。
「哇~~」虽然弟弟瞬间笑逐颜开,但是马上又扭曲嘴角,变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有。」因为水里的月亮消失在他伸进去想要握住的指缝。
「小有,月亮是抓不到的。」
「可是……」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他一面闹别扭,放在水里的小手一面闷闷不乐的摆动:「人家想要玩传接球嘛、」
「用月亮!?」
「恩。」胜利忍不住憎恨教这种小孩子棒球的爸爸,不过那股情绪马上转换,当哥哥的他不得不去翻找弟弟的玩具箱。
「人家想用月亮跟小胜玩传接球。」胜利好不容易找到塑料球,特别挑选黄色软球拿到弟弟面前:「小有你看,是月亮喔。」弟弟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了能够吸引他的注意,胜利拿起油性麦克笔,在球上画出奇特的图桉:「你看,火山口!」更加没有反应。于是胜利改变方针,为了让图桉充满奇幻与童话的气氛,在球上画出动物跳舞的阴影:「月兔!」
「兔——?」这次得到不错的回响,松了一口气的胜利把球放在弟弟的小手上让他握紧:「现在月亮是小有的了。」有利盯着聪明的哥哥大约三秒,随即发出兴奋的声音,然后把月亮放在膝上,再捡起其他比较硬的球。
他拿下红色麦克笔的笔盖,在光滑的球面画下难看的图。
他不顾哥哥「这是海星吗?」的疑问,继续把线条里的区域涂成红色。
当他完成这项重要的作业之后,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把球递给哥哥,很自豪的说道:「给你!我把星星送给小胜!」从满是灰尘的杂物里发现十几年前的纪念品,胜利心中充满怀念,然后叫住刚好从走廊走过的弟弟。
升上高中的弟弟「啊——?」了一声,丝毫没有可爱的感觉。他把画上红色星星的球举到标准身高的有利眼前:「小有,你记得这个吧?」不过弟弟只是轻微皱眉头,把过去曾经很小的手掌贴在哥哥额头上,同时露出充满困惑于同情的表情:「我说胜利,我们已经不是玩『七龙珠』的年纪了吧?」神啊,我不要月亮了,我只想要过去的那个弟弟。
——番外完——
——第十六卷·完——
【第十七卷:后方便是魔的石墙壁!】
第十七卷:序章
似乎有部分的人,认为我们兄弟感情并不好。
古恩达的确不太善于表现感情,即使跟我和弟弟出席同一个场合,也不太会露出笑容。话虽如此,我跟沃尔夫拉姆都很喜欢他,也视他为值得尊敬的兄长。
但是那一天,我对冯波尔特鲁卿古恩达感到不高兴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了决定援助额度而前往山区视察这种事,照理来说可以派负责事务的新兵处理,不是我或古里叶这种喜欢俗务之人的工作。
因此一回到都城,我就带着想要惹他生气的念头直奔他的房间。还刻意说是紧急报告。
虽然跟秘书打过照面,但是就算他被青梅竹马抓去当实验品也不关我的事。
不过当我看到门里的光景,只能够这么称呼他「……有事向猫爸爸……报告……喵……」阁下正在努力抚养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