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想到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
当我以倒栽葱的姿势掉进海里,视野变得一片漆黑时,才发现当时站在我背后的只有他一个。
有别于波涛汹涌的海面,海底则是寂静到听不见任何声音,这并不是因为我的听觉麻痹了。
漆黑寂静的海底感觉就像是在电影里看到的宇宙空间一样。
就算身体被吸往旋涡的中央,我的心情还是很平静。
神气的是我对死亡并不会感到恐惧,只是一径地盯着黑暗中唯一朦朦胧胧的青色点。
几秒钟前,我还站在甲板上想着:要是掉到这样的海里铁定没命。
没想到我竟然没死,而且还出乎意料地冷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右手腕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禁发出惨叫声,我还以为手臂就要被拉断了。
当我张开嘴巴,流近来的却是取代空气的海水,那不仅把我的惨叫声堵了回去,连我的喉咙跟鼻子都灌进了海水。
现在让我觉得痛的是右手腕,然后是喉咙跟鼻腔深处。
一股逆着漩涡的力量把我拉上去。本身的体重跟大自然想吞噬我的强大力量,一口气全加诸在我的手腕上。我不断对陌生的神明祈祷:我得撑下去、再撑一秒就好、乾脆把我这只手砍断算了!
嘎当我的脸伸出水面的时候,两只耳朵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身体则随着波浪剧烈摇摆。
我把海水吐出来,像只濒死的鱼拚命张开嘴巴,呼吸着混着水花的空气。
虽然有好几次略微下沉,但都立刻又浮了上来。
因为湿透的绳索正紧紧缠住我的右手腕,有人正把我往上拉。
陛下。
我听、得到。
的确听得到声音,这证明我还活着。我的眼睛跟耳朵功能都很政策。
撑着点!把绳索固定在身上紧紧抓住!缠在腰上!
好!
我要往上拉了,准备好了吗?!
好我正准备回答,结果海水跟着咳嗽一起往我的嘴里倒流。不断吐水的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水,整个肺简直是泡在水里嘛。
绕在腰部的绳索被拉紧之后,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往上升。这段期间我撞了好几次船腹的外壳,腰部跟背部的撞伤也持续增加中,但这时候不能抱怨什么,只要能平安回到船上,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掉在波涛那么汹涌的海上还能活着,实在可以算是奇迹了。
不,我不是自己摔下去,而是被推下去的。
陛下!
我几乎是被人抱着越过甲板的栅栏的。生还这个单字还配上加油歌在我脑海里盘旋,字型还是很白痴的黄色新细明体。
前一秒钟才刚濒临垂死边缘而已,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呢?
这时候连约札克都忘了用平常开朗的语气,粗暴地抓住我的下巴。我则用不会痛的那只手摸着他那湿答答的橘色头发。
陛下?
冷静点,约札克我没事,能够自己呼吸你没有胡子的样子害我误以为你是女的,还满心期待地等着做人工呼吸呢。
陛下少爷,呼~他吐了好大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救不了你呢。
别触我霉头,放心,我只沉下去两、三秒而已,也没吃到太多水甚至连龙宫都还没看到呢。
几名帮忙救助的船员一面抓着栏杆跟绳索,一面盯着我看,而且在船开始倾斜时就赶快让身体平衡。
这艘船还没平安脱险呢!他们明知道我是低国的人,却还是冒险来救我。
谢谢,托你的福我才得海水又跟着咳嗽一起涌上来,呛住我的喉咙跟鼻腔。
啊~少爷你看看你,鼻水流了满脸都是,坏了你这个大帅哥的形象呢。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帅哥了。面纸,给我面纸!
我的手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现代生活奢侈品,但是我只看到眼前的那双澹棕色眼睛。
纵使海上波涛汹涌,天空却是晴朗无比。
把海水照得闪闪发亮的阳光,惟独那双熟悉的眼睛显得暗沉、浑浊,连散发着银光的虹彩都看不到。
从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当我们俩视线交会的时候,他嘴巴还轻轻动着,并抬起一只脚准备往前跨出一步。
我希望是用面纸,不然卫生纸会溶掉而变得粘呼呼的。不过我怎么会摔下去呢?明明身边有肯拉德竟然还虽然一时还没会过意来,但是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的约札克身体整个僵住,他当然不可能当做没这回事。
他从进我跟伟拉卿之间,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可怕的真相。
毫无疑问,他是在做确认。
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紧握双手,并缩回原本要踏出去的双脚。他的下巴微微紧绷,背部则靠着墙壁。
你想要取陛下的命?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显得可怕。
我正心想约札克那三步并做一步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没想到下一秒钟他就拔出银色小刀抵在伟拉卿的脸颊旁边。
他身上什么时候藏了那种东西的?而且还随时握在手上?他把脸凑近到伟拉卿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说:伟拉卿你听清楚!我警告你,不准你再接近陛下。要是你不把我的警告当一回事经过漫长又沉重的沉默之后,他低声说了我几乎听不到的话。
小心你的小命!
我硬撑着又湿又重的身体站了起来,刚好看到站在我斜对面的他们两人的表情。
但压抑怒气的约札克居然笑了起来,是我曾经见过的野兽般笑容。
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对你讲这种话!
而且是聪明野兽的笑容。
不是啦这是误会,应该是我搞错了。
想平息这场风波的我,于是全身湿淋淋地抓住密探的衣袖。
白色的布料还沾有船舱地板上涂的涂漆。
是误会啦,约札克。我不是被推下去的,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海的。
海浪把甲板打得湿漉漉的。
我在加班边缘行走,又只顾着凝视旋涡的颜色,所以就算会出事也不意外。
肯拉德不可能想杀我的,对吧?
拜托你点个头啦。无论是真的或假的都无所谓,拜托你点头。
但伟拉卿没有露出任何笑容,只是轻轻地摇头否定。
你应该没那么愚蠢吧?
当下我觉得所有通往脑子的血管全都膨胀起来。我的脸颊发烫,眼前也变得一片鲜红。
一股从太阳穴快烧起来的痛楚虽然很快就止住,但惟独瞬间爆发的心跳就是快得停不下来。
有句话卡在我喉咙深处很想大叫出来。
而且我还感到类似金属音的耳鸣。
既然这样我硬挤出声音。
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尽可能冷静,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也是我致命性的弱点,直到现在还是。
虽然小西马隆的船员,以及从船底带上来的神族船员正在看者我们,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既然这样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该救我!
当初我要跳到货船的时候就不该接住我,大可任我自生自灭。
只要那么做就可以了啊。
还有遭到戴面具的士兵们突袭的时候,如果你没在那个教会里挺身而出的话,左手也不会被砍断,也不用老是为了我而受伤。
你只要抛下我不就得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
可恶!
我抓着碰触着胸口的冰冷石子,然后扯断皮绳丢在地上。
麻痹的右手腕因为撞击到物品而发出刺耳的声音。
魔石划出不成形的抛物线后在地板弹了一下,然后掉在被海水打湿的甲板上。
我明明用那么大的力气把它丢出去的,可是它居然没有裂开或破碎。
被阳光照射的石子闪闪发光。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它的颜色比戴在胸前的时候还要白。
我们都在等对方讲下一句话。
完全是状况外的船员们决定继续旁观下去,而从船底带上来的神族男子则是害怕自己会遭受池鱼之殃。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我们三人虽然想各自逃离这里,却又等着看谁会先开口而互相牵制。
这时,打破沉默的是开门的咯吱声,还有挂着跟这惨状完全不搭轧的笑容的萨拉列基。
位于视野角落的神族男子抖得非常厉害,还往后退到墙上。
金色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圆圆的,肮脏的额头则害怕到冷汗直流。
看来他应该知道这名全身散发着高贵气息的少年,就是把他们监禁在船底的罪魁祸首吧。
但是国王对那名发抖的男子看都不看一眼。
有利,摇晃的情况似乎有些趋缓了,或者这就是类似台风眼的状态从操舵室探出头的萨拉列基不断打量地上的魔石跟我的脸。
怎么了?
不顾长衣会被弄脏的他走到石子旁边,白皙的手指毫不由于地把它捡了起来。
掉了吗?
不是自己掉的。
那为什么好美,真的好美哦。我说有利,要不要拿它跟我交换?
年轻国王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他那宛如花瓣的嘴唇浮现跟小孩子一样的慾望。
我拚命地想把想要的话就给你吧这句话压抑下来。
不能晓得我身上有什么装饰品可以跟这颗美丽的石子媲美?
萨拉就像在挑选远足时要带的零食一样,不断地往胸前跟怀里摸索。
伟拉卿则谏告目前的顾主说:不能交换。
为什么?这是友情的证明哟!
萨拉列基歪着头说道。身处于如此糟糕的态势,他美丽的头发还能顺着脸颊披在肩上。
白皙纤细的指尖把散下来的头发塞到耳后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
后来,当他看到自己眼前的右手之后,绽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对了,这个不错。这个是只有小西马隆才挖掘得到的珍贵宝石哟,是儿时就跟我分别的母亲送给我的纪念品。
他脱下戴在无名指上的澹红色戒指想递给我。预期说是红色,不如说是澹粉红色。
我不能收,我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关系,我想给你。
哇~好美哦,借克里叶摸摸看好吗~好啊。
用女人的语气插进我们之间的男子,做出双手和掌摆在下巴旁边的动作。
可能对于有人能了解戒指的价值感到很开心吧,萨拉列基便把简直放在约札克宽大的手掌上。
真的好美哦,只可惜对克里叶来说实在太小了。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摸遍戒指的内外围,为的是要确认上面是否有什么机关。
这不得不让我再次佩服他果然是名优秀的军人。
萨拉列基并没有发现那种成人世界的想法。
他那没搬过重物的美丽手指,轻轻摸着我的右手。
磨得像樱贝般的指甲抓着小小的圈圈,我发现它们都是同样的颜色。
戒指内围好像还刻了什么文字,不过因为字体太细而看不清楚,戒指外围则刻着纠缠的蔷薇藤蔓及好几个太阳。
他握着我长满茧的手指,想把粉红色的戒指戴上去。
好痛!
戒指卡到无名指突起的关节而擦破了皮,让我感到一阵疼痛。
国王的戒指尺寸根本不合我这打棒球的用的粗手。小西马隆望俏皮地哼着鼻子说:看来只能戴在小指上。毕竟你跟我不一样,你的手看起来勇勐多了。
才没那回事呢!
如果我真是个勇敢的男人,就不会因为落海而吓得半死了。
你在发抖吗,有利?
萨拉列基突然抱住我,他似乎比外表看起来还喜欢肌肤接触呢。
然而,对于只要一开口就会哭出来的我来说,多亏了他现在采取的举动。
真可怜!你一定很冷吧,还是快点进房间取暖吧。
我就是想那么做,现在的我宁可立刻躲进被窝里。我希望泡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海水,然后立刻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干掉的头发一直在搔着我的鼻子,连我都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累弊了。
不过我拚命忍住开始发作的肌肉酸痛,然后离开萨拉列基纤细的身体。
现在还不行,我在船底的神族里找到有航海经验的人,而且那个人有度过这个海域的经验。
你解放了奴隶?!
不是的,萨拉。他不是奴隶,是经验老到的船员。他能够帮忙掌舵的哦!因此我得待在旁边看着他,毕竟我有责任照顾他。
因为是我把他带离伙伴的身边、来到把他们视为努力看待的人们这边。
所以我有责任照顾他。
*
那件事我也不是叫你别靠近吗?
身穿长袖围裙的忠贞密探,用刀尖抵住想想靠过来的伟拉卿的喉咙。
别这样,约札克!他不知何故,萨拉列基正屏息等我把话说完,只是我的喉咙痛得好像肿起来了。
那个人是小西马隆王的虎威,也是大西马隆大使者。我不想为这点小事引起国与国之间的紧张。
我的密探轻轻点头,很乾脆地把剑手起来,然后转身询问我接下有什么打算。
虽然说已经进入短暂的平稳状态,但尚未脱离危险地带。叫我待在船舱里慢慢忍耐这是不可能的啦~他惊讶地耸耸肩膀。
*
知道了,知道了啦。请帮我拿衣服跟毛毯过来,我们一起窝进操舵室,仔细看他们这么驾船吧。
我要待在船舱哟。
可能是觉得有点冷吧,萨拉一面摩擦双手一边抖着身体说道。
我已经受够被海水打湿身体的感觉了,我要回房间抱着枕头以防身体再受到任何损伤。我会派人送温热的饮料给你,有利。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约札乐对萨拉列基使了这是他求只不得的眼色,因为这样就能顺便赶走伟拉卿。
不同的保姆必须各自回到自己所要照顾的孩子身边。
倒是我支撑体重的右手腕有点痛痛的。
可能是扭到筋了吧,从外侧肌肉的神经到小指指间都一直是麻痹的。
我的手腕好痛,这时如果有沃尔夫拉姆或吉噻拉在就好了~你没办法自己治疗吗?少爷,你的魔力不是很强吗?
听说在人类的土地是同魔力会有危险,更何况这里还是接近神族的国家呢!村田跟沃尔夫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别太勉强,我已经听到快烦死了。
是吗~那还真的不方便呢~为了测试到底有多痛,我用拇指跟食指在手腕摩擦好几次,然后稍微勉强自己前后左右晃动,只要力道有点失控,强烈的疼痛就会迎面袭来。
剧烈的疼痛让我泪水盈眶,但是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种情况。
不过,既然还能动的话,就表示那并不是扭伤。我还真是好运,这点程度的痛楚只要贴个酸痛胶布跟绷带就可以了。
你不会哭哦。
我会哭?!我哪会为了这点小痛而哭啊!
那就好。不过那有一半是我害的,让我帮你舔一舔吧!
不用了啦!又不是小狗,就算舔了也不会好的。
光在脑中想像为了任务而男扮女装的密探露出红色舌头的模样,就让我不仅苦笑起来。
约札克则是用背把操舵室的门关上,如此一来室内就变得有些暖和了。
不晓得这船上有没有止痛药?
拜托~我可是运动员哟!是棒球小子哟!这种小伤对我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我的身体本来就很耐操,不用理它自然就会好的。好了,准备问那个神族人吧。
我直接在潮湿的地板上摊开航海图,跟舵手们盯着一起看。
记得用手比划哟!
这种痛楚大概不管用什么药都止不住吧,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村田健的导游宣言村田亲眼目睹!~漂浮在蒸汽弥漫的花嘴鸭池的眼镜。鲜红的锦鲤是杀人的预告?~村田之龟山村田之加茂川大家的棋盘好吗?我是村田,也是同时加入了新组阖眼镜仔S的村田健。
什么叫棋盘好吗,应该是没人会当它是问候语吧而且我问你,龟山是谁?
我之前的一个女朋友。
不告诉我就算了。晚安,我是被村田健吃得死死的涉谷。没错,反正我老是任人丢弃、宰割、落海,根本无法提供什么正面的话题。
哎哟~意志别那么低落啦涉谷,一定有女生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啦!举个例子,比方说经常往返马戏团的人。
你当我是小丑啊反正我的角色就是当小丑啦。
有什么关系呢,你还会有气球捏出贵宾狗呢,虽然我是比较喜欢吉娃娃啦。话说回来,要是吉娃娃爱好者起争执的话,不就成了娃娃大战。
村田,你是不是在新桥附近游荡的醉汉啊?还有,标题上的那个导游也是个谜。
这很简单啊。为了能够到异世界自助旅行,我可是用了许多方法练习呢。像是炒菜锅啦,炖锅啦,单柄锅啦,还有牛奶锅。
怎么都是锅子?
要是随便找个地方试的话,就会沦落到跟你一样的从冲水马桶前往异世界!的下场,那可是会成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耻辱呢!
感谢你在无意间鞭策沮丧的我,所以你的新组合是类似导游协会吗?
不是哦,是白眼镜跟黑眼镜,另外色眼镜也会视情况加入呢。
咦,色眼镜?太扯了吧,那是谁啊?我猜一定是就连在职场也会毫不在乎地性骚扰女同事,爱讲黄色笑话的欧吉桑。那种人最烂了。
你真是白疼他了,色眼镜。
怎么说?那个色眼镜是谁啊?我认识他吗?
你怎么那么爱问是谁,好像传染到冯比雷费鲁特卿的口头禅了。反正,有关备受瞩目的眼镜仔S新角色,将在下一集的终将成为魔の○○XX公开真实身份哦!
○○XX是什么啊?到底要不要讲就说一声嘛!
你知道什么是○○XX吗?!流传在蒸气弥漫的饮水处之血染○○XX传说的悲剧!
结果你只是想加蒸气弥漫这一句嘛。
——完——
【番外:魔王陛下优雅的一天】
——有女儿的生活真的很棒
古蕾塔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三天回来。
那天的午后稍晚时刻,我接获古蕾塔回国的报告,于是连忙冲上连接大厅的楼梯,而且还是用连跨两级的方式勐冲。
那名基于某些原因而成为我女儿的少女,不仅是亡国皇家的后裔,同时也是真魔国的公主。
为了不让她的教育偏向魔族或人类任一方,所以她正在友邦国家卡巴尔盖特留学。
总是我们的书信于飞鸽传书往来频繁,但我们真的蛮久没见面了。
平常总是陪我慢跑的伟拉卿还笑着要我冷静一点。
「陛下,没必要这么急啦,她又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了。」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能早一秒见到她嘛!肯拉德,等你哪天也有了孩子就会了解我的心情。」
「我想就算是单身汉也能了解这种心情吧。」
※※※※※
一口气穿过光滑的石廊,现在的我正站在有着赘饰的门前。
「陛下,您回来……」在卫兵口中的「啦」都还没说出口之前,我就把门推开,然后冲到爱女等候的客厅。
「古蕾塔!」
「有利!」有辙小波浪卷度的红褐色头发、英姿焕发的红褐色眉毛、晒得黝黑的橄榄色脸颊绽开笑容,回头往我这边看。
「欢迎你回来古蕾……唔……」我正准备冲向心爱的女儿,可是却因为动物的本能停下动作。
这里有什么东西,这屋里有着什么未知的生命体存在。
嗡!轰!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只见庞大的黑色物体以相当快的速度从我头上飞跃而过。
我的额头还可以感受到一股风吹过呢。
「什、什么东西啊!?
嗡!轰!
我耳边充满快速球掠过的声音与冲击感。
敌人以高速到处飞行,却也因为速度过快而撞上客厅的墙壁。
「古蕾塔你没事……」
「我没事啦,有利。」少女露出满面的笑容向我奔来,双手伸得直直地把我紧紧抱住。
只不过她的头撞到我的太阳穴附近,害我痛得差点停止呼吸。
嗡!轰!轰轰!嗡!
当我们父女俩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黑色物体仍持续高速飞行,没吃到苦头的它仍旧拚命往墙壁撞去。
「陛下,陛下,——!」我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美丽的教育官跟他的部下正躲在房间深处的王座后面。
熟悉的大光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怎么了?云特」
「危险哪,陛下!请不要管我们,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吧!」
「是的,陛下!那家伙很危险!那家伙很危险哟!」冯克莱斯特卿云特跟不知为何很讨他欢心的愉快部下,正脸色大变地拚命劝阻着。
「有利,你听我说,云特跟达卡斯克斯太夸张了啦。我都已经说过它一点也不危险了。」当我正在烦恼该相信谁比较好的时候,黑色物体又以超勐的速度从我头上掠过。它撞到头顶上的天花板之后还反弹回来。
「原来是珍虫啊。」在场就数随后进入的肯拉德最冷静了。他从后面推着我跟古蕾塔,并要我们蹲下身来。
「把身体放低,现在它只是在天花板附近盘旋而已。」
「盘旋?哇——!它可是嗡嗡嗡的飞耶!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古蕾塔究竟遭到什么玩意儿袭击啊!?」
「你误会了啦,有利!我没有遭到袭击哟,那时我在旅途中认识的朋友啦!」
「朋友?你跟珍虫做朋友?」既然肯拉德都叫它「珍虫」了,那么像它这样发出恶心的声音并到处乱飞的东东应该就是虫了吧。
「嗯!我就是靠它们才能提早三天回来的!」
「古蕾塔,你该不会是让那只虫抓着你飞回来吧!?」少女的大眼睛因为觉得可笑而眯了起来。
「讨厌啦有利,人类又不是能在空中飞翔的生物。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是一大群嗡嗡蝉帮我们拖船拉。速度真的很快哟,简直跟乘风破浪没两样!」嗡嗡蝉?
那是蝉?你说那个庞然大物是蝉?
此时,肯拉德发出不合时宜的感叹声。
「没错,就是那个梦幻般的生物。陛下,如果那真的是嗡嗡蝉,那它应该是久违六百多年远渡重洋而来呢。古蕾塔,这蝉的名字你是听谁说的?」
「是喜欢昆虫的船长说的哟,他因为得到珍奇的嗡嗡蝉脚毛还喜极而泣呢。」
「腿……毛……」就在这个时候,因为撞上墙壁的力道过勐,珍奇的物体在发出「啪沙」的乾燥声的同时摔在地上。
真的好大一只,甚至远超过我的身高。
肚皮朝天的它姿势难看地躺在地上,并且手忙脚乱地蠕动它毛茸茸的六只脚,拚命挣扎想要爬起来。
对于生于地球,长在日本,住在琦玉县的我来说,总觉得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蝉……
「等一下!这应该不是蝉,而是某个以『蟑』字开头的生物吧!?这不是常常在厨房出没,我最讨厌的『蟑』字开头昆虫吗!?」刹那间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瞧这身体的光泽、棕色的翅膀,以及长长的触角……
「才不是呢有利,这怎么看都是蝉啦!」
「就是说啊,陛下,它分明就是蝉啊!」真的吗!?
「你们说的嗡嗡蝉就是那个在土壤里沉睡七天,在地面存活期年,生命力很强韧的那个珍虫吗?」缩在房间角落的云特惶惶不安地问道。
「喜欢昆虫的船长也那么说哟……嘿!」
「啊,古蕾塔不要用手去摸啦!」怎么会有那种事?我可爱的女儿居然用手去摸蟑……不,是珍奇的蝉的腹部,而且还把它翻过来。
「这样就OK了,安啦——古蕾塔前世也是一只蝉呢。」
「拜托,古蕾塔!一个人要是开口闭口都在谈前世,那就完蛋了!」
「有利你看,它们很听我的话哟!蝉先生,坐下、握手!喂,怎么不握手呢?」可能是巨蟑……蝉心情不好吧,所以才不肯听古蕾塔的话。
但不管它是蝉还是没有脚的独角仙,硬逼巨型昆虫握手也未免太扯了吧?但是少女依旧很有耐性的重复简短的命令。
时期客厅的中央,持续上演着蝉给古蕾塔对峙的景象。
虽然它体长约达两公尺,但似乎真的是很安全的昆虫。
就连老大不小却躲在椅子后面发抖的大人,也战战兢兢地接近孩子跟昆虫。
我放心地叹了口气并把头往后仰。
结果在我往上看的视线前方,也就是接近天花板墙角的那种令人厌恶的地方,发现道跟刚才那玩意儿完全相同的物体。
「哇咧!」是第二只。
「双、双胞胎蝉……?」
「它们不是双胞胎啦,有利。那位是蝉小姐,是蝉先生的太太,他们俩很恩爱哟不过都是公的啦。」
「都是公的!?」
「对,没错。就跟我的爸爸们一样不是吗?」虽然我不想挑明她口中的「爸爸们」,但应该就是指我跟冯比雷费鲁特卿沃尔夫拉姆吧?
万万没想到,原来在爱女的心目中,我的地位竟然跟珍虫同等级,爸爸我可是不甘心到很想流泪呢~「我跟蝉小姐、蝉先生成了好朋友哦。对吧,蝉先生?好了,你们也跟有利打招呼吧!」
「啾咿——嗯!」
「哇!」昆虫忽然间发出令人难以忍受又刺耳的超音波。是牙医,那是去牙医诊所才听得到的磨牙仪器声!
「他说很高兴见到你。」
「知道了,我知道了!拜托饶了我吧!」就算刚刚那真的是开心的声音,对日本人来说却具有很可怕的破坏力。
虽然机会难得,但我实在无法跟珍虫当什么好朋友。
倒是我女儿是在什么时候精通起控制蝉的技巧啊?不过现在不是烦恼这些琐事的时候。
虽然未婚,但是以当个好爸爸为目标的我,正面临着一件必须立刻做决定的事。
当小孩子跟动物成为朋友的时候,大概可以猜得出来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话,连古蕾塔也不例外。
「有利~我可不可以养蝉先生夫妇?」红褐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古蕾塔歪着脖子问道。
「好不好啦,求求你~」遇到这么可爱的请求,相信没有那个爸爸可以狠下心拒绝。
不,或许真的有吧,但是对于十六岁又没有女人缘的单身父亲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啊——真是的!那只能把它们养在庭院里,绝对不能让它们上床去哦!」
「谢谢——有利我最爱你了!」古蕾塔用它晒黑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就这么吊在半空中。
从她紧紧抱着我的身体上,散发出澹澹的海水味道。
「好了啦,古蕾塔,我知道了啦!」看来这孩子在卡巴尔盖特的希斯克来夫氏身边,学会了历史跟政治以外的事物。
「我好高兴哦,真是太好了!蝉先生、蝉小姐你们快点向有利道谢吧!」
「啾咿——嗯!」
「哇~够了,牙医师!不必道谢了,真的不必了!快点让他们离开这个房间!让它们在天空自由飞翔吧!」
「嗯!」但是蝉先生夫妇却拚命地磨蹭撒娇,怎么样都不肯听命行事。
不过是昆虫而已,脾气竟然这么拗。
「这是怎么回事……啊,或是它们是肚子饿了。」
「既然这样更需要出去外面觅食才对啊!蝉的食物不就是树木里的树液吗?所以应该去森林寻找美味的树木啊!」伟拉卿悠悠地叹了一口颇有深意的气,他似乎知道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实。
「这可能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不过……」
「说吧,有什么话就全说出来吧!」
「珍虫的食物跟普通的蝉比起来有点独特。」
「你说独特是什么意思?」肯拉德用他粗壮的手指一面抚摸着古蕾塔的头发,一面说道:「它吸食的不是树液,而是血液。」血液!
那可不是「哦~那是从爬满油菜花的蚜虫屁屁流出来的甘甜液体」呢!
「……换句话说,他们是恐怖的吸血昆虫?」这次蝉小姐用疑问的语气发出「啾咿嗯!」的叫声,这似乎是它们撒娇的方式。
「不过也未必一定要人类的血液,而且根据我所听说的,它们只要极少量的血液,所以无法贸然断定它们就是害虫。」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的我,连忙抓住古蕾塔的肩膀问:「古蕾塔你该不会已经在船旅的途中被吸血,思想遭到它们的控制吧!?」
「没有,古蕾塔没有被吸血哟,这件事喜欢昆虫的船长也有说过。他说嗡嗡蝉天生就是侠义心肠,因此绝对不会吸食比自己小的生物的血液。船长先生基于佩服的心态而让它们吸血,不过真的只是一下下哟。只需要一点点的血液就能供应它们三、四天的份量,而且它们还以极快的速度帮忙拉船呢。」
「原来如此,所以消耗了不少体力。」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吧,肯拉德。」而且事态还很紧急呢。
据说绝不吸体型比自己小的生物之血液,又富有侠义心肠的珍虫夫妇——蝉先生、蝉小姐正忙着转动头部观察四周,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
它们锁定的是长发发出美丽光泽的超级美型男,以及头部闪闪发亮的胆小庶民这对风格迥异的主仆搭档,然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咿——!」云特跟达卡斯克斯发出连旁人都会感到不好意思的惨叫声,而且还被慢慢逼到墙边。
「只是一点点血而已,云特!一点点而已啦!就像是被针刺一下而已……或许吧。」
「就、就、就、就、就算是那样,陛下!我也不是为了要提供血液给这种蝉才活到今天的呀……唔唔呀啊啊啊啊!」
「啊,要是被那种细管刺到的话!啊啊,救我啊!小琳琳~……」再见了,我由衷感谢你们。冯克莱斯特卿云特、里里特拉奇中间省略达卡斯克斯。
对于你们如此壮烈的牺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我跟肯拉德一面看着被热情的巨蝉压倒在地的两人,一面用平静的语气互相交谈。
「果然是蝉。拥有那个像吸管的口器的确是蝉,并不是蟑螂。」
「先别管那些了,陛下。请问今晚要举行欢迎古蕾塔回国的派对吗?」
「嗯,就这么办,而且只要邀请几个熟识的自家人即可。还有,别叫我陛下啦!别忘了我的名字可是你取的呢。」
「对不起有利,我总是改不了这个毛病。」这时候古蕾塔抱住我的腰,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抬头望着我说:「有利我问你,你喜欢吗?喜欢蝉先生它们吗?这对你的珍兽收集有派上用场吗?」
「珍兽收集!?」我怎么可能收集那种东西啊。
古蕾塔的回国省亲派对原本只想邀请几个熟识的自家人,却在精力异常旺盛的云特安排下,变成规模相当盛大的宴会。
「你看起来好有活力哦,云特。」
「没错,陛下!真不可思议,现在的我正处于精、气、神都达到巅峰的状态。真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是有股冲劲正从体内深处涌现呢。」美丽的脸庞泛着红潮的云特,紧握着双拳说道,其间还不断地喘气,彷佛把蛮牛一口气灌了下去似的。
「哈——!我的精神从各式各样的障碍中得到解放,哈——!我觉得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似的,哈!仔细想想应该是多亏了珍虫的吸血行为,让我能够毅然决然地抛弃过去一直束缚我的古老观念吧,哈——!」
「我觉得你早就抛弃许多事情了。」反观我的情况,光是要应付趁此机会请求谒见的人或献上供品的人就已经忙到翻,反而没有时间陪我最重要的古蕾塔。
等到大型宴会好不容易结束时都已经是深夜了,早就是乖宝宝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也是棒球小子上床睡觉的时间。
脱掉靴子,赤脚走在冰冷地板上的古蕾塔发出不满的声音。
可能是学大人穿上鞋跟比较高的鞋子的关系吧,少女的脚底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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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为什么我不能跟有利一起睡呢?」看到她这么难过的表情,被她这么一问得我不免犹豫了起来。
可是古蕾塔已经十岁了,就连住在号称「兔小屋」的日本透天厝的我,也都从念小学起就自己一个人睡,因此有必要让她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
呜——跟孩子分开真得好辛苦哦~正如「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的意思,古蕾塔皱起英姿焕发的眉毛不悦地说:「人家想说趁今天沃尔夫不在,才能独占有利旁边的位置。」
「可是古蕾塔,还没出嫁的淑女都应该要自己一个人睡哟!」
「那不然古蕾塔现在就跟爸爸结婚嘛!」
「父女是不能结婚的。」我心想:「这么感动的话我还能听到几次呢?」并在心里悄悄拭着泪。这点我还真的像个当老爸的人呢。
「真——无——趣——亏人家还想教你亮晶晶先生独家秘传的恢复疲劳推拿术呢!」
「独、独家秘传?」老实说我有点想试试看,不过今晚还是不得不作罢。
此时,正把几名醉汉绑起来扛在肩上走的艾妮西娜小姐刚好路过这里。
至于她究竟要利用那几个人做什么事情,看来是绝对不能开口问的秘密。
「哎呀!陛下,瞧您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如果是我的魔动就能够解决的问题,我可是很乐意帮忙哦。您别误会,我的目的并不是想要补助经费,只希望您能一起帮忙画使用前、使用后的素描,以及使用感想的问卷调查而已。」她突然将绑在高处的深红色马尾用力一甩,然后粗鲁地丢下那堆烂醉如泥的行李。
「那么古蕾塔,为了让你今晚不会感到寂寞,请利用我的得意作品吧。」不晓得是施了什么魔术,还是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魔动,只见冯卡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不晓得从那里变出五、六个枕头堆在我们面前。
「这叫做『魔动抱枕战队之想睡在你的怀里』!好了,你要选哪一个?有因为闷热的正义感而总是睡死的红色睡眠队、由酷酷的帅哥哄你入睡的蓝色睡眠队、利用植物的香味帮助你熟睡的绿色睡眠队,以及铁定让你连梦话都是『再也吃不下了』的黄色睡眠队,和一定让你做春梦的成人用枕头——粉红色睡眠队。其中最顶级的就是这个,重现过去欢乐回忆的白银睡眠队。顺便一提,虽然外包装都是土黄色的,但它们可都是利用据说会产生负离子的沙熊竹叶编制而成的哦。」
「好厉害哦!这就是利用魔动力来改善睡眠品质的吧?」
「其他还有能够提前得知还没看完的故事结局的爆料枕,以及因强烈的不舒服感而让使用者绝对睡不着觉的反省枕。好了,古蕾塔,选一个你自己喜欢的魔动抱枕吧。」
「这个嘛,古蕾塔要……」眼前这堆看都没看过的流线型枕头,似乎把孩子的睡虫赶跑了。
「粉红色的最好不要选哦,它比较适合你爸爸,除了这个颜色之外的都可以。」结果古蕾塔抱起绿色的细长枕头,并且俏皮地在我脸颊留下晚安之吻后就离开了我的寝室。
被留下的我们,面对用途不同的寝具不知如何是好。
可能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焦点,肯拉德悄悄在我耳边说:「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粉红色枕头看……你想试试看吗?」
「当然啊,这对没有女人缘的男生来说,可是最起码的乐趣。这跟想偷看旅馆里的付费锁码频道的道理是一样的。」伟拉卿那没有一丝不悦的侧脸上,露出知我者命名者也的态度。
「既然你的语气这么坚定,我也不便阻止,那你就拿吧。陛下正值青春期,也懂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
「可是云特正用可怕的眼神往这边看耶。」
「……原来如此。」他用大拇指跟食指摸着下巴想了一下,然后就抓起粉红色的枕头。
结果云特露出诧异的表情说:「肯拉特,你要拿粉红色的枕头?」
「看你这么讶异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我是寂寞的单身汉啊。还是你想用这个枕头?那不然让给你好了。」
「不、不必乐!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厚颜无耻的事情呢!况且我这个人只要一换枕头就会睡不着觉呢!」
「你还真神经质呢!那么,陛下你就用这个吧,偶尔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也是不错的哦。」肯拉德一面把白银枕递给我,一面对着如果不是粉红色枕头,其他的就没什么差,并因此感到失望的我小声地说:「等一下再交换吧。」
「那么剩下的红色跟蓝色枕头就同时拿给冯波尔特鲁卿用用看吧。到底哪一个魔动枕会胜出?古音达又会吃到什么样的苦……会得到什么样的睡眠呢?还真令人好奇呢。」原来她自己连一个枕头都不想试验,只想靠别人来收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