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类骚扰现象非日本所独有,但骚扰电话已成为日本社会中的一个常见现象,报刊和网络上传授各种“击退法”,我估计效果不彰。相识的国人里几乎人人都有过被骚扰经历,严重的如一位女留学生,对方听出她是外国女性后,一天拨打数十次,最后逼迫她花钱更换号码了事。实际上,“いたずら电话”仅是骚扰之一种,尾随(ストーカー)、偷窥、窃取内衣等都算在内。
尾随就是被跟踪,据统计90%是男跟女,10%是女跟男,一半以上是出自“喜爱之情”。警方的案例数据是2008年发生14567件,比2009年增加一成。但这仅是警方立案的部分,应当是冰山一角,我认识的人当中被尾随过的不下十人,却只有一位报了案。
陶渊明《闲情赋》中为了思慕的美人,“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这种情感我们能够理解。尾随者若就是想瞄着“美人”(不论性别)的背影,踩着“美人”的脚步,那倒和陶渊明的理想差不多。然而,有的尾随事件最后发展成住所被探知,以及偷窥、盗窃等暴力犯罪。因此,尽管很多尾随者似乎满足于默默地亦步亦趋,可是对被跟踪的人来讲,当然是很不愉快乃至惊恐的体验。
尾随者的心理状态被称做“执拗”,但它和“いたずら电话”一样,验证着人的孤独和对自我存在的不确定感。在电话或跟踪给对方造成的不快里,和陌生人发生了联系,因此获得了“我骚扰故我在”的自我认知。
香港的日本电影专家舒明提到一个现代日语中几乎成为“死语”的词:垣間見。它指的是平安时代的贵族男子躲在贵族女子的住处附近,偷窥她的容貌。我们中国文学史上,有宋玉被邻女窥墙的典故,所谓“垣間見”也就是扒着墙头或墙缝偷看。舒明认为,日本文化中对这类基于“好色”(爱美)之心的偷窥,非但不加批判,反而赞其风雅。这应当是今之尾随、偷窥者们的有力辩辞吧?但是,跟着走几步路看看也就罢了,偷内衣、拍照片、打电话等可就大大不妥。
骚扰可能违法,可还有合法骚扰者。两位相貌不错的女性朋友曾遭受过日本警察的“合法骚扰”:一位忘记带外国人登录证,虽有学生证为凭,而且离住处不远可以回家去取,就是不容她分辩;一位明明带着护照,偏被怀疑伪造。她们都被几名警察大张旗鼓地带回警署,装模作样地调查一番,等她们错过了本有的约定或被气哭,再宣布无事释放。这种变相的“いたずら”固然等而下之,可还真的拿它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