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三生爱》作者:叶文玲【完结】 > 《三生爱》作者:叶文玲【完结】.txt

第 10 页

作者:叶文玲 当前章节:15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我细细地看着这段几乎一半用着中国文字相同的“亲父小言”,禁不住泪落如珠。

老板走过来,奇怪地看看我,用日语问我,我当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我想他一定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我摇了摇头。他就走开了。

饭毕结账时,饭店伙计却递给我一只小盒,我打开一看,是一只浅蓝色的有着“鱼民”二字标记的茶盅。伙计说这是老板送的。

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如此客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在此用饭的顾客都能得到它?

自然,那茶盅上,也烧制着那段“亲父小言”。

写完这段文字时,我又找出这只茶盅,记下了盅上烧制的那段“亲父小言”。

我机械地抄着这“亲父小言”:总共三十句,像古体白话诗,又像顺口溜——

“亲父小言”!“亲父小言”!!“亲父小言”!!!

我在心思紊乱中反问自己:茫茫,你在干吗?你还不明白么?你心心念念寻找外婆,你口口声声念叨外婆,找来的是这样的结果——一段充满父慈子孝理念的“亲父小言”!

“亲父小言”!“亲父小言”?为什么光是“亲父”而不是“亲母”?为什么?

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归根结底是由男人掌握任由男人横行的世界上,作为女人,不管你多么漂亮甚或绝色不管你多么聪明出众也不管你多么能干不让须眉,归根到底,女人永远是男人的附从,女人总要屈从于男人,没见它怎么教导你么?作为人子人女,你要亲父,你首先要的,是一个父亲,是的,女人首先要的,就是一个可依傍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所以,你要寻找的不是外婆,不是女人,而应该是男人!男人!!男人!!!

我恍然大悟:事实难道不正是如此?看起来,我寻找的是母亲的母亲——我外婆的踪迹,实际上,我寻找的是男人——父亲,母亲的父亲!

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一路,我实际上寻找的就是男人,寻找一个父亲,父亲!母亲的父亲!我的外公!

可是,我的外公到底是谁?他究竟是谁?是谁?难道,他真是阿姨曾经告诉我的、是她从她的母亲嘴里听来的勺港那个小镇故事中的男主角?是那个在半夜三更潜到小镇与外婆“偷情”的江湖好汉——那个被称为“绿壳”的海上大盗?难道,他就是东正一郎所说的与外婆在异国他乡开着“鱼民小店”又有一身中国功夫的于是宗?难道,他是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东正一郎所记起来的那个心肠虽好寿命却短的博多医官井上诚一?难道,他是那个行将就木的东正一郎所说的连名姓也没有而只有那个莫名其妙姓氏的那个“班”?

海上“绿壳”?于是宗?井上诚一?班?

不,不会是他们,他们谁都不是,肯定不会是他们!

那么是谁呢?茫茫,你好好想想,是谁呢?

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你自己千辛万苦寻找而得的结果。

如果不是他们,那么,又是谁呢?

你想想吧,这世界已经用这一连串荒唐而又真实的故事,明白不过地告诉了你答案,你却执迷不悟,世上还有比你更蠢更傻的女孩么?

这答案是什么?在世上每每的两人世界中,父亲和母亲,谁是主体?

哪里会有什么主体?谁都是!谁都不是!

那么,为什么……对,为什么我的外婆的所有故事里头都离不开水,也离不开船?水?船?对,是水,是船。

人们常将男人比泥,女人比水,古往今来常说女人柔情若水,可在这个世界,女人哪里能如水淼淼如水洪荒?女人在这个世界上顶多也就像一条船,男人……对了,男人就是船上的桅杆!没有桅杆,女人的这艘船就无法开航,就只能孤独停泊,永远只能孤独地停泊!当流水岁月蚀耗了船体、锈尽一切之后,你这艘船就完了,就像这条大河上的任何漂浮物一样,霎眼不见,无声地沉没!永远地沉没!

那么,假如我也是一条船的话,谁是我的桅?谁是我的桅?

我的寻觅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弄来弄去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抄着写着想着,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糊涂,我他妈的真是糊涂,越想越可怕,我他妈的真要疯了!

不,我得赶快回国!我得赶快去找W君去!对,别人不能找,第一个就要找他!对,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但是,如果他也是一根不顶用的桅,那,我就认命了!

我真的要疯了!

忆(二)

W是谁?

在一个阴云满布的星期天,我一口气首先读了周立给我的信,又一口气看完了茫茫的这包《录》里的(一)。

我看着,心情就和那日阴霾的天空一样,沉重而压抑。

尽管她在这《录》之(一)所写的许多事,已是“昨日黄花”,我还是无法排除阅看时那种悲喜交加而又焦虑非常的复杂心情。

茫茫去日本时,原来经历了这样的寻觅过程!若不是这部写得委婉有致的《录》,连当时也是部分情况“见证者”的我,几乎都无法弄清这杂乱如麻的头绪。而教我在悲切中又分外惊喜的,是在这部厚厚的《录》中,她果然又一次透露了曾为我深深称许的文学才华。

  尤为可贵的是,她尽管多次对我说过想当作家,但这部《录》却断断不是为“作”而作。

直到现在我都想:如果后来真有使她天性中的这份才华尽情发挥的机遇,她真的会比眼下许多浑充在我们这一行的许多人强得多。

在这里,我不能不插叙后来的一些过程。

那年得知茫茫从日本回来、又很快离开电视台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茫茫。从一些渠道曲曲折折传来的有关消息,曾使我疑窦丛生,也曾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对这一点,我无需夸张,即便仅仅作为一个忘年交,我也没有理由不关注她的去向。

我这样说,当然不仅仅是茫茫和她母亲以及她的外婆,虽然有不少为我所知的情形,但更有许多我所不知的情形。我纳闷的还在于:辞职而去且一去不回头的茫茫后来就没与任何人联络,当然也包括我。

我很久都不知道她在去日本之初曾在信上向我提及的那个W君是谁。

说实在,我对“官场”的人并不熟络,对很多更高的领导和所谓的要员,多是知其名不识面孔,或者在电视上似曾相识却不知其职务;再就是略知其名却不知在哪个部门。因此,对于人员繁多的省委省府机构,对于曾经频频调动和更换的领导,凭我这迟钝又糊涂的脑瓜,想遍了我都难以断定这个W,究竟是哪位人士。

当初我仅仅知道的是:茫茫从日本回国以后不久,受了电视台的严厉批评以至很快就离开了,后来就去了外地。当时我以为这就是茫茫回国后又再度出走的原因。在这期间,茫茫与我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任何消息。

那时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个W到底是谁?

当听说茫茫突然离开电视台时,我曾想托人找一找有关领导为她“开脱”一下——但是,要找到真正管事的领导是如此之难:他们不是开会就是外出。

正在这时,一份《新时期青年画家三人作品回顾展》的请柬,飞在了我的台子上。

立舟的名字赫然在首。

请柬注明:展览将在两星期后,在省展览馆的二楼大厅举行。

那些年,我经常收到这样的请柬。在西子湖畔,除了美院画院,还有着美术学院,各种“公办”和“民办”的画展,就和一年四季的鲜花一样,常开不衰。我素来崇拜美术和美术家,书画家朋友不比作家少。因此,对这样的邀请,就像参加作家朋友的作品讨论会一样,极愿躬逢其盛。

这份请柬当时格外为我看重,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三人虽然都是名声鹊起的年轻画家,但其中就有当下最为美术界看好的立舟。从年龄上讲他最为年轻,但立舟的画作在当时引起的好评和影响,却无出其右。

我始知立舟,是在好几年前。那时,他的一幅毕业作品叫《早春》,这题名马上令我想起所喜爱的柔石的名作,在美院的那次“毕业生作品展”中,令我记忆尤深。

立舟的这一作品,是一幅画面极为静美的水彩:冲破严寒的寂寞在大地上奔涌的清澈的溪流;笼罩在晨曦中的远处的几棵鹅黄初现的柳树;溪边的几块灰白而带着斑驳的青苔的巨石,还有一丛丛随着流水而袅袅拂动的苒苒水草,溪水至清,草芽至绿,一切都是那么鲜活而嫩生!大自然遇春而复生的欣欣状貌,是那样令人心头温暖,当时的评论都道它是青年画家美学追求的初现。这幅作品之所以格外叫响,还有一个因素——听说展出时,彼时恰好有个到美院参观的外籍人士,观展后当即表示要不惜重金买下收藏。

这以后,我又在报章上看到对立舟画作的评论。禁不住喜爱,我也写了一篇。

我打定主意要去看这个画展。当时我还想着:那位管事也就是分管我们这一行的领导可能会去看这个画展——不管是开幕式剪彩或随后的座谈,总可以找到机会的。

令我惊讶的是:画展开幕那天,不光那位领导因去北京开会没有来,原来的“三人展”也变成了双人展,最被“看好”的立舟,连作品带人都突然消失了。

大惑不解的我,在看着“双人画展”并向人打听缘由时,我听到的是这样一个消息——那消息是说话者用耳语般的声音告诉我的:

有关部门正在审查立舟的“问题”——他与美院的几个“闯祸”学生关系太好了,所以,他的作品不能不被暂时“搁”起来……

学生“闯祸”与他何干?他有什么“问题”?政治的还是生活的?按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可以严重到与取消他的画展资格挂钩?那么,一定是政治的。

我不明白也想不通。都是什么时候了,如果现在还拿什么莫须有的“政治问题”做文章而影响其事业和前途,岂不太荒唐了?

我虽然惊愕万分,但是,告诉这一情况的人既然对我说过“这不好说”,实际就是一种暗示。这种“内幕”,外人是无法打听也无法细问的。

我只知道,在这以后不久,立舟以去菲律宾探望生病的姑妈为由出国了。

这期间,关于茫茫的事,那位在广电局工作的学生也告诉我:老师,她的忙,你是帮不了的,连她自己这样能与“上面”说得上话的都没有办法,你怎么可能帮得了她呢!

作为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他也无以得知详情,只能告诉我一些大概——

他说因为出国期间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茫茫一回来就无可例外的挨了领导的严厉批评。在旁人,也许乖乖挨克再作一番深刻检查或用某些小手段与之“通融通融”便可罢休,但是,从来骄傲自大不善于向领导“汇报思想”的廖无几,这一次同样犟头犟脑,非但没有深挖自己无组织无纪律的思想根源,据说,在领导找她谈话要她写检查时,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词夺理”,没说几句话就与领导闹翻了。而她在日本触犯纪律的行为,是铁的事实,是有目共睹的。

毫无疑问,是廖无几自己犯了错误、深化了矛盾才面临被除名的状态。如果是别人,不管怎样,说两句软话,再托托人从中转圜可能会奏效,可她倒好,根本没有一点向领导恳请原谅或挽回局面的行动,反而犟上加犟,怒冲冲地把一纸申请辞职的报告扔在领导面前就回了老家,此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无几后来到哪里去了,旁人无以得知。

我说了这许多的“无以得知”,也恰恰在于那时,我接受了又一项“深入生活”的任务,“下”到一个滨海县城去体验生活,这一去,就是两年。

我与立舟的相见,是在茫茫辞职两年后的深秋。

接到立舟约请我的电话,我意外又高兴,我马上赶去了,在一家名叫“云水缘”的茶吧。

在此之前,我虽然在某个场合中见过立舟,也深知他在美术上未可估量的才华,但是,像这样面对面地全无芥蒂地倾心交谈,还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市里的一份报纸文艺副刊刚好又发了一篇关于他的报道,彰扬他如何谢绝了姑妈要他继承遗产留在菲律宾而毅然回国的“爱国”行为;接下来又配发了他的两幅最近在新加坡参展并引起好评的油画近作。看样子,好像又会接连地将他又一次“隆重”推出——这是文艺界报纸的惯例。

但是,这“推出”立即又戛然而止。

报社的一个朋友后来告诉我:这次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立舟本人不愿意。他生气了,打电话请报社立即停止这种不切实的报道

我与立舟——周立,坐在夜深人静的“云水缘”茶馆。

我们那天的话题,却从W君开始——

“老师,我听说,你曾经想为帮茫茫找过领导?你,你真是好心……”

“唉,其实,什么忙也没帮成,后来我才知道……”我突然想起来,小心翼翼地探问立舟:“那么,你是否知道茫茫跟你说过的W君——他是谁?”

话一出口,我骇然发现自己太不冷静,又犯了一个在我的年纪不该犯的错误。

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仪表还是举止,都显得非常沉静温厚而有教养的立舟,听我这一问,马上双眉一跳,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他咬紧嘴唇,努力克制情绪似的顿了一下,才稍稍恢复平静。

但是,我依然看出来,他的那双眼睛却毫不掩饰听到这个名字时的蔑视,那是一种深深的从内心深处涌起而已经深入到骨子里的蔑视。

  “老师,你应该认识他的……嗯,不提他吧,”他避开话题,“老师,今晚我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自由了,现在,想找也找不了借口整我了,用不着畏惧这些无事生非的家伙了,卑鄙小人再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这个自由人头上了……”

“自由人?”

“对,我辞去公职了。我现在是不拿工资、不属于画院或什么单位的自由画家……哎,‘自由’这两字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太敏感,太不好随便使用,可是,像你这个年龄段的人,一定记得的,有首解放初的老歌叫‘山上的荒地’,是不是?那歌子第一句就是:山上的荒地是什么人来开?地里的鲜花是什么人来栽?什么花结出幸福自由的果……我父亲生前老爱给我哼这首歌,他说他以前到解放区学的第一首歌就是它,还有‘团结就是力量’,对,我父亲他们以前都很喜欢唱的,再还有,裴多斐的那首著名的诗,不都大标‘自由’么?何况,七九年全国文代会时,邓小平代表中央的祝词就说了‘创作自由’,现在有人倒对这个词噤若寒蝉了!这是不正常的。我真奇怪,为什么现在很多人总是……哎,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同人探讨政治。嗯,我说自己是‘自由人’,对对,准确的说,应当是……职业画家。嗯,如果两年前我就是那样的身份,该有多好!我真傻。可那时候,因为名下还有那份薄薪,那份档案,不像现在这样名正言顺……哦,这次我回来,处理一些未了事宜是借口,更重要的是,我忘不了富春江、钱塘江,忘不了这儿的好山水,你知道……哎,老师,我永远都记得你为我写的那篇评论,这题目使我很感动,你一下子说到我心坎上了!”

“不不,被感动的是我,我哪是什么评论?我是外行,完全是班门弄斧,只是被你画中的情景感动,引起了共鸣……你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嗯,周立,我不明白那年的画展,你为什么突然撤出……”

“还不是那个家伙……哎,不说了,说起来倒胃口。”

“哎,请原谅,我有时候不了解情况。喏,这不是有好茶么,好茶清脾胃,逐污秽……”我笑着,竭力想使气氛轻松。

“不,没有关系,老师,我是太厌恶那个家伙,我只要说出来,你就会‘清’不了也‘爽’不了的!好吧,告诉你吧!你认得他的,老师……”

他终于说出了W的名字。

我大吃一惊。

海水不可斗量

我是认识汪鸣宇。我说“是”,是因为虽然“认识”但却“有限”。

不错,他的顶头上司就是我原本想找的、分管包括了文艺口在内的那位领导。于是,在我们能见到那位领导的场合,也便总能见到这位汪——紧紧挟着一只极为流行的秘书们最常拿的小皮包,紧紧跟在领导身后,丝毫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正因他的样子非常职务化,有着职务使然的谦恭,行为举止,也都是地道的领导“身边人”的模样,所以迟钝如我者,有点认识,却没有特别的印象。

人都知秘书是领导的喉舌,在领导出席的会议、会见等等公开场合,领导的表情就是他们的表情,领导笑口大开时他们当然也大开笑口,领导严肃时他们则和领导一样笑颜不动,甚至比领导更为严肃。

因此,如果说还有点印象,倒是我觉得这个汪鸣宇好像比其他几位领导秘书更“不起眼”,所以,要说汪鸣宇有什么突出的特点,那就是他可能比别的领导秘书,更训练有素也更“规范化”,穿着打扮也更为朴素。在这些应有的做派方面,汪鸣宇都会是无可挑剔的。

要论长相,W倒的确是其貌不扬:脸相面皮紧皮紧骨,唇髭稀疏,鼻翼很薄,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配着青黄的脸色,总而言之:不怎么样。如果换上长袍马褂,汪鸣宇去扮演一个“旧社会师爷”,倒真不用化妆。

我的惊愕当然不只这些——因为,不要说茫茫,就是一般女孩子,光凭相貌,可能也不会看上他。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点没将茫茫所说的一切和他联系起来。

常言道海水不可斗量,人……那么,茫茫是被他的“忠厚淳朴”“踏实干练”迷住的?

说实在,我还真有点不太明白提升干部的“标准”——你看,越是像汪鸣宇这样的人,不是就越有“好评”和“官运”么?周立和我约谈的时候,汪鸣宇早已被擢升,作为“第三梯队”的培养对象,安排到一个地级市当了第二把手,这,已然是副厅级干部了。

那就是说,不久,他还会如愿以偿地成为厅级,甚或是副省级……将来,则可能是……

“……呵,我没有想到是他!”我半天才说出来。“我记得茫茫对他们领导和上级都是很尊重信任的,他与茫茫总没有什么矛盾吧?如果是……呵,如果当时早知道就是他……唉,那时,也许我们应该先去找他帮帮忙,茫茫可能不至于……”

“找他帮忙?他不对人落井下石就算万幸了!老师,看来你也是东郭先生一个!你难道不明白,对了,你一定记得这样一句话吧?‘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是的,别看汪鸣宇当时不过是小不拉子,可他的能量不是你能估计的,他这人,要用于权术、心计,要用于陷害人,要兴风作浪起来,即便是高他几倍职务的领导,也难以觉察难辨是非的。”

立舟仍是一脸激愤。

茶水从他端着的杯子里溢了出来,他干脆放下了杯子。

他是在竭力控制自己。我看得出来。于今,对他来说,对茫茫来说,“汪鸣宇”应该早已“事过境迁”,可是,立舟的愤怒仍然令我不安和吃惊。

“周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要说,我和他本不相干,中学也不是同学,可插队时恰恰分在一起。你知道的,那时,我是黑五类,我父亲是美院的教师,右派,运动一开始就上吊自杀了……而他,汪鸣宇,虽然他的家庭成分也好不了多少,但他很积极,他把他家的‘城市贫民’成分叫得山响,好像他父亲他爷爷就是过去领导过罢工专门与资本家作斗争的工人阶级代表人物……实际呢,并非如此,祖辈城市平民不错——可他父亲不也是个能将算盘珠子打得滴溜溜转的棉布店老账房吗!父辈是资本家也好,账房也好,平民也好,都不是你要成为什么或者不成为什么的缘由。我痛恨的是他的伪善。总之,任何运动一来,他总是抢先表现,什么时候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发言,什么时候都能比别人‘觉悟’得早……嗯,插队那时候,他是以能把老三篇背得滴溜溜转出名的。他不光能背,还能使连队领导都知道他有这个能耐。知道他不光能背,还能联系思想活学活用,口才好得连连队领导都自认不如。大会小会领导一讲话,他就从黄挎包里掏出小本子记,那个本子挎包他从不离身……嘿,就连下乡背的黄挎包他也选得比别人的破旧,连背包带都是故意磨旧,就像红军长征时用过的;那个忠字和红五星也都绣得比别人的大……他就是这样在我们这班知青当中‘出类拔萃’的。哎……我说的是,对,这个挎包他没日没夜不离身的背着,林彪一摔死,他马上挖去了那个‘忠’字,但那只挎包,却一直伴着他的提拔……对了,这本来是不值得说的狗屁小事,可是,我第一次被他‘暗算’,就是因为这黄挎包……

“……是的,那时,他就是为了这去向领导告密——他说我下乡时,不但自己没有准备好表忠心的黄挎包,还讽刺嘲笑背黄挎包的同学是‘伪军’——‘伪装军队’!——你想想,这在当时,那还了得?

“……这是我说过的话。不假,这本来是大家刚下乡时,我信口胡说的一句玩笑话,我当时对一个同学说:我是没有准备,我没地方买!可你们也别以为背个黄挎包就了不得,其实,你也不过是个伪装军人的‘伪军’!当时大家都在,都哈哈地笑。可没想到这句玩笑,一下子成了我这个本来就有问题的黑五类弟子的一条政治罪状!问题是可悲的,我很久都不知道是他告的暗状,因为他是我们的排长,什么事都要给他说,向他这个‘排长’作思想汇报,我还当他是可信赖的人……那时,我们才十六七岁……

  “我的‘问题’出来后,他还一本正经地请当时我们插队的那个大队的团支书——你知道,后来就成了他的老婆的那个女的,找我谈话,那个女的,哦,请原谅,我同样也不想提她的名字……她本来对我还好的,刚下去那天,她第一个握手的对象就是我,还笑嘻嘻地说我跟什么演董存瑞的张良、五朵金花的男主角长得真像……可临到找我‘谈话’时,她突然变了个样,她气汹汹地让我深挖思想根源,这这那那地搬了好多条阶级斗争的‘理论’,那些理论……嘿,现在想想她那些狗屁话真可笑,可当时,顶了那么大的政治错误,你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只有胆战心惊……真的。就为这事,我的检查写了二十多遍还没过关……

“而那个汪,他在‘送’我去谈话前,还假模假样地暗示我的问题是另一位同学揭发的。当然,我那时很相信他说的话,因为,我说这话时,有很多人在场,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当然,也没有任何理由抱怨揭发我的人……这以后,我被赶出了大家一起下去插队的那个比较富裕的大队,发落到浙西景宁的一个最偏远的山乡。

“对,是景宁,那儿是畲族的聚居地。我在生产大队养猪、打石头……是的,没想到,因祸得福!后来,我就是凭那幅畲乡风情画,后来考入美院的……在这中间,当然还有很多周折……而W,你知道,他因为与那个团支书谈恋爱,早早就成了推荐上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毕业以后分配到党政机关,一路飞黄腾达……据说,当时美院招生办公室,在研究是否录取我时,曾向原来有关部门和熟悉情况的人了解我以前的‘政治问题’。我断断没想到的是,在我的档案里,竟然有着‘一向思想反动、曾有严重“恶攻”言行’这样一句要命的话……你知道么,那时的‘恶攻’是非常令人怵目惊心的字眼!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这样大的能量,能往人的档案里乱塞东西……我更没想到汪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那时,他们夫妻俩都是‘领导’,是作为当时‘知青’的排长和团支书,他们向有关人士介绍情况时,添油加醋地介绍了我的‘严重问题’。他们不厌其详介绍的意思,无非是说我的反动思想是一贯的,是与出身相关的本质问题,有根有源,本来有海外关系,父亲又是那样死的,自绝于人民的右派与那些一般的冤假错案的右派不一样!至于我个人,德和智不统一,虽然业务成绩不错,但也不能说明我没有思想问题,我们党总要讲究‘德’是第一的……总之,凭我的历史问题、政治素质和家庭背景,是不配被录取的……多可怕啊!

“幸亏,当时的招生办还能掌握政策,研究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录取我了……当然,这个情况,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我知道后当然很愤怒,很震惊。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自己早都上完了大学,早就是很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现在是堂而皇之的国家干部了,我只是多亏了恢复高考才有这样的学习机会,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整我呢?

“你知道两年前的那次画展吧?当然,也是他!开展前夕,他向准备布展的有关部门暗示,说我与美院那几个前年被院方处分的学生关系暧昧,说他们平日都是我的崇拜者,说不定他们的过激行为是我的唆使,说我的几幅画有很不好的政治倾向,是自由化的又一次典型表现,那些崇美的画面,与当前反动、没落的西方思潮有很多共同点,是很默契的……”

我听着,时而惊愕时而叹息,心脏像负载着重物似的跳得极快。

我在立舟的叙述中思绪飘浮,我奇怪又不奇怪。因为,他跟我讲的,是这样一个为我们这代人非常熟悉的“故事”,尽管情节稍有区别。

立舟说得对,这个W——汪鸣宇,不仅仅是出于嫉妒,而是心术太坏。但无可讳言的是,“他们”能够得逞,“他们”能够自在提升,也因为当今在干部的任用上还有许多“盲区”,还有许多欣赏而助长这些作伪者生长的土壤和环境。

识破一个盗贼不难,识破一个伪君子却常常如此艰难!

“……我没有想到,老师,嘿,最令我难过的是,本来与他并不相干的茫茫,竟然也会上了他的圈套,这是我断断没有想到的……”

茫茫?茫茫也是中了“他”圈套的一位!

立舟下面告诉我的话,就不光是令我出于意料而使我全然只有愤怒了。

“……你知道吗,老师,我在日本曾经碰见过茫茫,她因事在日本逗留的时候,我正好要回国。我们完全是不意相遇的,她当时无非是托我向电视台,也向汪这个家伙说明一下她不能按时返回的情况,那时,她并不知道我与他以前的纠葛。那时,我同样不太清楚茫茫和他的关系,这里的细节,我就不噜苏了。说实在,当时茫茫要我向他传递一下消息,我开始并不很心甘情愿。但我细想一下,我和他以前的事,跟茫茫没一点关系,所以还是按茫茫的托付去做了……你知道,我一向不乐意去找官员,特别是‘他’这样的所谓官员。但我还是照茫茫的托付做了,因为茫茫。你知道,老师,我向你坦白吧,我喜欢过茫茫,不,确切地说,很早的时候,对,我毕业那年去南浔写生那回第一次见她,我就非常喜欢她……

“嗯,我……后来,我后来一直很内疚,我辜负了茫茫的托付,我没有把她的事办好,这都怨我。因为我与那家伙的芥蒂,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害了茫茫……但是……

“我说到哪里了?请原谅,说到茫茫,我心情有点乱,说得杂乱无章……是的,一提到W这家伙,我就……你看,我说了不再生这种人的气的,可是,一提起来还是免不了……你猜他最初在电话里怎样应答我的吗?他说的话,你根本就猜不到……他一听是我,先是嗯嗯呀呀的打官腔,再听我说起在日本碰见廖无几,是小廖她托我来告诉这些情况时,马上就装出一副与茫茫素不相识,至少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样子,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嘿,我说跟你久违了,原来你就是为这事找我呀!周立,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的?嘿,你说了半天,都说的什么事呀,没错,那班青年人去日本这件事,是我们领导抓的这条线上的事,当然,我知道这件事,听说过。不过,廖无几她是电视台系统的,电视台有电视台的主管领导,她要有什么别的事,应该通过台领导先向宣传部再向我们这儿报告……不是麻烦,而是工作程序必须这样,工作程序,你该懂得的。看来,她是不懂规矩,真是太不懂规矩了。不过,你应该懂呀,像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一般工作人员,这么一件事,也不值得惊动我这儿的领导的,我们领导要连她这样的人都管,还干不干事了?对呀!对呀,别别别,别挂电话,你既然说了,我还要问你呢,我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碰见你的?怎么那么巧?怎么会在异国他乡,你们恰好碰见呢?尾道?什么地方,小日本鬼子名字起得也真臭!什么鬼地方怎么会叫个尾道?那么一个地方……反正我没听说过,哈哈,你这说法真像是天方夜谭!真是,老弟,你该不会是想让她和你一起私奔吧?这可不得了哇……嗯嗯,我这是同你开个玩笑,嘿,别当真,别当真。嗯,情况要真如你老弟说的,还真是又一出当今可以中日合拍的电视连续剧呢!真是的,就是天下第一流的编剧,也编不了这么巧!嗯,你怎么认识她的?看来,你和她关系很深呀?……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是这层关系当然没有关系,就是是又怎么的?看你着急的样子,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给你提个醒,你何必当真?看看,又敏感了吧!别计较,别计较我说的话嘛,我们是老战友,你同我说了就行了,是的,我知道就行了,什么,你说什么?对对,回头她们台领导要问起来?当然,我会为她说话的,就冲你我是下过乡的战友嘛!那没有问题……只要她如实向领导汇报,小事一桩……应该没有问题的……’老师,我听到这儿,当时的感觉,是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会做官越来越会打官腔了,虽然他的有些话很叫人生气,但也是生气虽生气,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我当时只是挺生气的撂下电话,心想,总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果吧,没料到,后来还……你知道么,在这以后不久,这家伙居然还……哼!”

立舟长长地吐了口气,在茶室的幽暗中,我仍然能看出他眼睛中闪烁的火花。

“哦,老师,我不想再说下去了……真的,说起来就败兴,反正,现在茫茫也不在国内了。嗯,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告诉你……嗯,我知道,茫茫很尊敬你,将你当作亲人。这两年,她不断给我写信,也常常提到你。她还说过,周立我给你的信,以后如果有机会,也可以交给阿姨看,对,她一直这样称呼你,对吧?她说我没有父母,只有阿姨是可相信的亲人。她和我真是特别有缘分,我知道阿姨她最可靠,我也最信任她。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从古到今!所有的男人!包括你在内!嗯,她也骂了我,但我不生气,我应该被她骂。她后来终于又出走,我想,也许由于我的过错,也许这也是一个间接的原因……”

录(二)

自有留爷处

世上最乏味的事是什么?孤身一人,等候晚点且不知晚到什么时候的飞机!

无事可为,沉闷无聊且心头悲怆……

干脆拿出记事本,补记这些天来的大事小事……

回国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始料未及,每一件都揪我的心!

最使我难过的是奶奶的去世——是我害了她老人家!

她是听到我回来的消息那天突发脑溢血的,我如果没提前打这个电话,也许她就不会兴冲冲的忙着为我准备好吃的……奶奶,你为什么要去挖去洗这篮荠菜?你这么大年纪的人!荠菜馄饨,荠菜馄饨,奶奶,你为什么总惦记着我爱吃什么呢?你去河边洗这篮荠菜,可这篮荠菜就要了你的命!你颤巍巍地在河埠头掂起篮子站起来,一下子扑倒地上——脑溢血!

奶奶,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吃荠菜馄饨!

奶奶死在“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候,也许是我又一次害了她!

我对不起你,奶奶!我真该死,我真不该打这个电话啊!

天意决非人意,谁教我那几天心情那么坏呢?我已经面临绝处,我只想快点回老家,家,在任何时候都是避风港,我想让爸爸和奶奶放心:我没事,我平安回来了!

那时,我只是想暂时瞒着他们我已经和电视台闹翻了的事。我本想辞职,却被开除了,我不再是女孩子们人人羡慕的“梦想之夜”的女主持人廖无几了!

我只是想暂时瞒着他们这件事,说实话那时我并不怎么害怕,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信我真的会成为被丢弃的社会废料,我茫茫真的那么有害无用么?现在,嘿,事实不是证明我对自己没有白白自信么?

没想到的事太多了……可恶的事太多了……

临走前想了又想,我决定还是要给周立回一封信——我真心感谢他在那封简单的信上,将联系地址留给了我。

一个遥远的地址,意味着一种特别的信任——因为我知道,这是他姑妈家的地址。我明白,他在心底可能还希望我以后能和他保持联络吧?

但是,如果没有最后那行字,我的情绪会稍稍好一些。

当看到最后这行“我姑妈已经为我选择了未来的外甥媳妇——她这么做,不外乎每个老人的心思,我不能不尊重她……”时,我心头一震!

看到他写的这行字,我心里闪过一阵惆怅。尽管在此以前,我并没有想与他建立一种多么深的关系。我只是对他充满了打从心底涌起的感激之情,还有伴随着感激而生的愧疚。

因为,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可信赖的朋友。

现在,总算有一个以后可能联系的地址,因而,不会像那个《没有留下地址》的电影那样,酿成终生的遗憾。

本来对周立,我不想隐瞒什么——所以,当我决心出走前,我想告诉他我的决定,请他为我拿拿主意,可一看到他最后说的“姑妈为我”什么什么的时候,我又打消了主意。我被他的优越感刺激了,不管怎样,茫茫,你还是不如他,人家好歹有一个在海外的富有的好姑妈,千万别让他以为我是要攀上他。好吧,就让我们的关系从此也过滤得更清纯更简单一些吧!

相报?什么时候可以报呢?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反正我对他感谢永远,信赖永远。

尽管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还是要感谢周立。感谢他守信守诺为我捎了口信。当然,如果我事先得知他和汪鸣宇的关系,我肯定不会让他为我捎这口信的。因为,我根本没料到这会使他蒙受非常大的屈辱,而且,我断断没想到汪鸣宇是这样的家伙!

现在想想我和台领导“闹翻”的经过,心情越发复杂。

我断断没想过一件本来非常简单的事,为什么会弄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是我错了还是台里那几个人错了?他们为什么那样对待我?

我实在无法接受他们对我的批评和指责。当然,作为领导,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竟对我产生那么大的怀疑——我把在日本离队的大致经过跟他们一一都说了。当然,我唯一没说的是我寻找的人是谁?只除了当时对周立‘漏’过一句外。我的可怜的外婆,已经成了我不能与人言的家世和身世,我不想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对一些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

但是,我的上司们就是不肯原谅,不肯相信——倒是相信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我这人本来就是盲目崇洋媚外,一心一意想出国,到日本后更加自由散漫,没有骨气,行动鬼祟,一心去巴结那些背景都不太清楚的有钱人,目的就是想找机会嫁给他们,借故滞留,就是想从此留在日本当阔太太……

我一怒之下,就与他们吵翻了。我先与之弄僵的是老杨。本来,和老杨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当然,我的态度也不够冷静,因为我无法冷静。想想吧,当你的领导,你的“头”用这种怀疑的口气和神态与你“谈话”时,你怎么能够冷静?而且,我回来后,我原先的办公桌包括我坐的椅子,都被人占用了,原先搭档的徐芳,早已堂而皇之的替代了我。

我发现,我回来后唯一的事,就是老杨一上来就吩咐的:让我写检查,深刻的检查。

可是,怎么写啊,即便我早就拿出了日本警方的那份关于我搭车受伤的证明也无济于事,即使我请他们扣除我超假期间的工资奖金都不行,我还怎么写这份检查?

老杨说:小廖,你想问题怎么这么幼稚?嘿嘿,电视台还在乎你那点工资奖金?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事要发生在国内,倒好说,可你是在国外啊,影响多坏!出国滞留,且又没有特别充足的原因……你让人家怎么想你?

我明白,与老杨说已经不解决问题了,老杨后来也暗示我,让我去找上一级的‘头’。

于是,我当然去找。

我用不着记下这“头”姓甚名谁。我记得,在我为台里的那档节目争得风光一片时,这位“头”也是对我“心肝宝贝”似的钟爱有加的,我更记着他仗着比我们从职位到年龄都“高”了许的分上,总会时不时地来点“精神揩油”。

我浑然不觉,我出走的那些日子,全然已“换”了江山!

我等了半天,才等来“头”的“召见”。

当我像困难户送救济申请似的毕恭毕敬送上那纸证明后,‘头’爱理不理的瞟了一眼,哼了一声:这种证明嘛,只要有点关系,都能开来的,你想想,我们领导还能为这种事动用国际关系去与日本有关方面核对么?上几年,某某电视台不是还出了个播音员外逃事件么?影响太坏了,廖无几,你要明白,领导对这种事是不能不重视不能不严管严抓的……

‘头’皱着浓眉,继续着“头头”该有的严厉:“所以,廖无几,你要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领导的良苦用心你要明白……”

我绝望地回转身,心里乱得像堵了一团麻。

老杨的提示,使我猛地顿悟:形势对我来说无比严峻,一切的一切都不容乐观。

我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叫。

怎么回事呀?才多长时间,我廖无几就从一个人人见爱的电视台宝贝,成了人人厌弃的妖怪了?这世界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才几天,这世界就变了样了?

  怪不得老杨说:小廖,你要明白,不是我杨某人要对你如何如何,我们原来也是希望你只要回来,让你将来龙去脉说说清楚就算了,我们凭什么不放你一马呀,可是,领导说了……

说着,他又把声音放得低低的:不是我为难你,你这事惊动了更高的领导……还有千真万确的旁证呢!哪个领导?这?你就别问了,心里有数吧!记取教训,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他这一说,我更糊涂了,怎么会惊动“更高的领导”?什么是“千真万确的旁证”?谁又旁了我什么证呀?什么叫好自为之?我原来怎么就没有好自为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