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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文玲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你听听!就凭这句话,我还不清醒吗?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清醒了!原来,他也是这么看我的,他将我看作和天下大多数女孩一样的人,除了自己的姿色没有真本事!嘿,天下的男人哪有一个是好的?是真诚的?他们原来都是这样看待女人,女人除了表面上的美丽别无可爱之处,更谈不上可敬!即使那些曾被我认为是很优秀的男人,原来,他们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在他们眼里,我们……哼,你别解释,周立,我这样说,不包括你,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你不是也对我一直都不冷不热的么?你不要这样,周立,你不要对我这样!……如果你心里也是这样看我的,我真是伤心欲绝!我别无指望,只有死!只有死!你以为我不会吗?必要的时候,我真会那么做?你若不信,我可以马上死给看!你看,我面前就有个十六层楼的阳台,你喊一、二、三,我就会跳下去,你喊一、二、三!你喊,你喊呀……

我醒了,是被自己的大喊大叫惊醒的,是被我的梦中电话惊醒的!

我摸摸脸,竟然满脸泪痕,我一下翻身坐起,愣怔了很久很久。真见鬼,我竟在梦中给周立打电话,打得那么真切,那么动情,那么长!我回忆着梦中所说的一切,泪水再次随着我的脸腮无声流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对周立的思念是真切的,可是,那个什么潘主任,那个什么“宏声”的蓝总……嘿,潘主任给的两张名片早就叫小偷偷了,现在,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他们也会来到我的梦中?见鬼!茫茫,你别活见鬼了!

好好躺一会儿,好好睡一觉!快丢开这一切胡思乱想吧!

对了,你要记住,生活总是有光明的一面,再过两天就是假日,殷老板说过放我的假,我该去好好逛一逛巴黎了!茫茫,快乐起来吧,别想这个飘忽不定的周立,别管这该死的没有音讯的周立!

巴黎的情韵

美妙的巴黎,不容人不见爱的花都!

尽管我是那么喜爱巴黎,可我一写巴黎准俗,这也许因为我就是大俗人一个。

俗就俗罢,俗人眼里出的,也是西施——因为她是巴黎。

我爱巴黎。无论你朝哪儿一望,她好像都是一副淡淡妆天然样,她的有韵有致的文化情味,就在这淡妆天然中一丝丝一缕缕地透着,叫你不由不着迷。

巴黎就是凭这一点让我无比喜爱的。无论朝哪儿一望,总是淡米色的房墙,黑色的花饰古老的铁门铁栅栏,家家阳台的鲜花,就像房子的流苏。每条街道、每一处院墙,都是阳光洒敷的那种淡淡的米黄色,或说是洒金色,哦,要是周立在此,他会告诉我准确的颜色……嘿,怎么又想周立?难道你是要教周立代替你的一切想法和行动么?让这个断无音讯的周立见鬼去吧!

巴黎人家的阳台是小巧而不夸张的,而栅栏都是沉稳的黑色,她每一处表露的,就是这么一副不加任何修饰的天然样子,她在每一处都这样有意无意地表露着巴黎,表露着只有巴黎才有的色彩,只有巴黎才有的情韵。

我每逢周一休息。今天是我的假日,加上上周的一共两天。这在餐馆做打工仔的我,真是非常难得。

我早就对殷老板说过,我喜欢将两周的假日“攒”到一起用于游览。而不打算像这儿的伙计们一样一有假日还要去挣加班费,哪怕明天只剩一个法郎,我也要游览。

我到巴黎已经算长久了,我欠米兰、罗马那些素不相识却又尽力帮了我的好人徐老板、孙老板和老板娘、刘小姐、还有文先生的人情没能报答,但他们明打明借我的那份二百万里拉和最后那张机票钱早已还清。现在,我又渐渐恢复了我原来的精气神,现在,作为正式住在巴黎的我有了固定的假期,不游览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真不凑巧,一早起来就见细雨蒙蒙。巴黎的秋冬好下雨,这一阵还算是好的。但今天,就是下铁下刀子我也得出门。

  我决定先远后近——先去看大王宫——凡尔赛宫。

殷先生昨天就特意嘱咐过他那个从卢昂来的堂弟,让他开车送我去。他说弟弟来这里好多年了,也没去过大王宫,让他陪陪你一块认认路吧!

我习惯了一人出游,本来想一口谢绝,但盛情难拂,只好就这样了。

老板堂弟叫殷振西,和哥哥长得非常相像,一眼就出也是个诚厚的人,但他比哥哥还不善辞令。他意欲避开堵车,却偏偏绕了远路,一路几次下来打听,又几次“误入歧途”。据说从市里到凡尔赛宫才十八公里,可因为这周周折折,到达王宫后,时间却近中午了。

我发现殷振西一路上很拘谨,话很少。那神情就像是我雇他来专门为我开车的。这会儿更不知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看看表,望望近在咫尺的大王宫,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怨我不认路,教你饿坏了吧,要不,我们先去吃了饭再进去?

对我来说,参观远比吃饭重要。我摇摇头,坚持在路边小店买份面包充饥得了。我不由分说跳下车就去买了两份面包,递给他一份,便说:要不,你就不用陪了,我自己去看看得了。反正有出租车也有地铁。等会儿我自个儿会回来的。

振西拘谨地搓着手说:不能这样,我哥说过无论如何要陪你的,万一出了差错我可担待不起……

我知道,对在卢昂开饭店的殷振西来说,抽出空闲到巴黎来也非常难得。于是,我又对他说我没有语言障碍,遇到问题完全可以自己打探,请他千万放心。为了加强他的决心,我说:你在旁边陪着我,我们两人都紧张,还是各得其便好!

他一听,脸一红,好像遇了赦似的高兴,这才点点头,马上开了车子走了。

从凡尔赛宫出来就到了黄昏。我按殷振西原先交代过的,到他的姐姐殷芳兰开的那家饭店“陶然轩”去吃晚饭。

我早就认识了殷芳兰,但“陶然轩”却是第一次来。

“陶然轩”也是饭店,与“留香居”的布局大同小异,店堂甚至还更阔绰一些,但生意却不如“留香居”闹猛。我不好意思白白来打扰殷芳兰,一进门就想动手帮忙,但她却很客气地不让我动手,她说我知道你爱看书,饭店不远处,就有一家香港人当老板专卖中文书籍的“凤凰书店”。

我一听不由得欢天喜地,照她的指点七拐八弯路穿过几条马路,便到了。

中国书店自然令人感觉亲切。在前台站的法国女店员,也能说几句“洋泾浜”的中国话。我用法语试着与她交谈,她双眉高弓,不停地对我说:喂,喂(法语;是、是,好、好的意思),倒好像她是我的雇员了。真有趣!

他们卖的书很杂,分类归档也不规范。但我还是看到了不少中国当红作家的书,贾平凹的自然少不了,江苏作家、还有女作家的书特别多,都是一套套的,特别漂亮显眼。在国内,这套书每本都才十几元人民币,可在这儿,是四十五法郎一本。老G的书也无例外地赫然映入眼帘,但这一回,我不像在日本见到时那样心惊肉跳,相反有一种久违又见的亲切和平静。我见其中一套丛书中也有阿姨的一本,立刻掏钱买下了。

晚上拿回住处后,我一直珍惜地翻看到下半夜。若不是在梅妮家是那样仓皇出走,梅妮一路给我买的和带的书,真可以开个小书店了。

我又想起有日帮殷老板送货时,路过蓬皮杜文化中心,突然看到一个“中国文化艺术展”的海报,就不由得想:不知这与周立他们有没有关系?什么时候周立的作品也能到巴黎展出,那该多好呵!

邂逅柯可

世界各地的人千里迢迢奔来巴黎,都想看卢浮宫的维纳斯、胜利女神、蒙娜丽莎这三件镇宫之宝,如果在巴黎不能好好得识它们,真是枉来了。

这儿的景点通常都是九点后才开放。为了争取时间,第二天早上进门前,我竟愚蠢地买了一大瓶水和面包香蕉,岂不知里边就有食品供应。我和所有的中国乡巴佬一样,买到后的东西又不舍得丢,于是,提着这袋重物从早上九时半排队进门,一直不停地走,直到闭馆,整整走了八个小时,最后累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累是累,心中的满足感却无法形容。

对任何人描述卢浮宫,就像俗语所说的鲁班门前耍斧头一样,显然是愚蠢的。我这么做,不,现在我所的记录,都好像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周立。我总相信我们会重逢的,他现在来不了巴黎,但以后总会来的,我写下的一切,哪怕仅仅作为前车之鉴也好。

在卢浮宫,我记忆最深的,是那么多的游客蜂拥在“蒙娜丽莎”前照相。因此,我就是想上前细看也总被人群遮挡,为了稍稍挨得近一些,我等了许久。但是,就这样也心满意足。不是吗,毕竟我是亲见过这幅世界名画了——说到这里,我真想随即写信问周立——也许我这个提问很蠢,我还是想问:周立,作品成为卢浮宫的收藏,是否是每个画家也是你的梦想?

如果是的话,我衷心祝愿你有那么一天!

这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我只能把这无边的思念寄托于这些絮絮的书写。我想,就是周立一时看不到,我也要写。

无怪这么多的人对卢浮宫流连忘返,我想,在这里不吃饭呆上几天几夜,也一定会有人心甘情愿。而且,确实有不少画家带着画具在此专心地临摹各幅名画。

除了卢浮宫、巴黎圣母院,红磨坊,我对巴黎印象最深的,是作家们的故居。

人所共知的那些地方不用我写,我要郑重记下的,是两个名人故居:巴尔扎克和雨果。

那天,先到巴尔扎克故居。天气不好,连阴且不时有微雨。换了两次地铁,走得也很有点累人。但一想起去拜访的是巴氏故居,马上就又有劲了。

走出地铁站不远便是巴氏故居,没料到走到门前却吃了闭门羹——大门紧锁。眼睁睁见一个女管理人员刚刚开锁进门,我说我是从中国来的,问她是否可以通融?她摇摇头,还是不允许,说是内部正装修,现在不开放。

我于心不甘地趴在门墙上往内张望。看外表,巴氏故居好像也是个很一般的小园子,看规模,比老非力普的庄园也差远了。我知道这是巴氏晚年为躲债的藏身之地,自然不会阔绰。而这个故居门上除了一个说明牌,一个小小的素描头像,也是什么也没有。如果是匆匆过客,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穷在闹市无人问”,在哪里都是如此。

我心犹未甘地赶往雨果故居。

走了不少路,到达一个环形广场,穿过一条长廊,这才发现,此地倒真是一条很具巴黎特色的艺廊。

许多街头艺人在这儿卖唱、卖画,当场献艺。连坐着轮椅穿插来去的一个侏儒也成了此间风景。一个女歌唱家,将一个筹钱匣往脚前一放,马上引吭高歌招徕游人。这情景,真比我们乡间所见的卖大力丸、玩杂耍的谋生方式更加直截了当。

我兴趣盎然地在这条艺廊走了两个来回,才找到那个标着“60号”的门牌。

参观雨果故居要买票,进门后在门房等候就觉得有种不一般的气氛:管理游客小包存放的工作人员,善意地与参观者说笑,一边热心介绍他们所卖的小图片——当然都是与雨果作品有关的。

在楼上的一间餐室里,我欣喜地发现了雨果对中国瓷器的明显偏爱。那餐室,几乎全是中国瓷器,且多是青花瓷。雨果对青花瓷的喜爱,使他的餐室几乎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国景德镇瓷器的展览馆。

从卧室中的床,我再次发现以前的法国人真的都比较矮小,拿破仑自不必说,雨果也不例外。

看完各个房间的陈设,又回来看了看所放的录像,稍懂法语使我有点得意,我再次体会了雨果的辉煌。雨果死的时候有那么多人自动集合来为他送葬,就因他是作家之最。

出了馆,又到附近的巴士底狱看了看,原先以为还是一所监狱,有什么狱墙之类的遗迹,结果,现在所看到的,只是一根高耸云天的柱子。

此时已是夜幕弥天,雨丝霏霏中,绿色的灯柱在金光闪耀中十分美丽。

巴士底狱广场附近餐馆极多,却多是西餐馆,虽然那些西餐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但生意却照样好得不得了。印象中,好像法国人除了周末都不愿意自己做饭而习惯了在饭店吃饭,这就是法国餐饮业兴旺的原因。

  我突然想起来:以后若是没有更合适的工作教我生存,干脆,我也设法在这儿开个餐馆得了。不是吗,外婆她凭一间“鱼民小店”就能生存,我只要操持有方,起码三五年后像殷老板一样挣个像样的房子、车子没有问题。

我在等待那份餐点时,突然来了一个看样子是亚裔的年轻人,他问了我旁边是个空位,就两眼一亮,很高兴地坐了下来。我不好拒绝,一坐下,他就马上跟我攀谈起来。

一聊开来,我发觉这人很健谈,而且竟然一五一十毫不保留。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来巴黎有十余年了,因为有亲戚在荷兰,早在八十年代初就投了亲,在荷兰学了法语后,才来巴黎考上了一所大学,学的是金融财会,现在就职于一家律师事务所当会计。

他可真是幸运儿!职业是稳定的,收入也不菲,他挺自得的说自己已经小有积蓄,可以买房子,也准备结婚。买房子不难,但对象难找,大概因为自己的目标和眼光不低,找国内的,他说现在只要回国探亲,总是有不少女孩“自告奋勇”上门,但他觉得要将她们“弄出来”到巴黎定居是一件十分犯难而累赘的事,而要搞一张合法的居留证则更是困难重重;因为,法国不像美国那样“政策”很宽,可以广纳世界各国的人,只要你能考中某所学校。但是,他又说若要在国外找,在这儿找,像他这样的中人之资,却又不太容易找到档次比较高的女孩……

我突然警惕起来。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对我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这样推心置腹?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如果一切都像他自己所介绍的那样,在巴黎,像这样的中国青年,也可以说是运气极好、奋斗非常成功的,虽然,他自己谦称还没到最理想的地位。

接着他就直冲冲地问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我马上就警觉起来,我当然不会对他说实话,只说自己是一个游客,有亲戚在此,今天是出门游览,刚刚去看了两个作家故居。

他两眼一亮,好像并不在意我不愿交底的态度。招手让侍者送来两份甜点,不由分说地在我面前放了一份。接着又很殷勤地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我,建议我接着可以去大仲马故居和奥赛博物馆这些游客不太拥挤的地方去看看,他说像我这样喜欢艺术的人一定会满意的,还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要帮忙,也可以据此给他打电话。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吗?要是最近有什么好的艺术展览,我就马上告诉你,我姓柯,我的工作地点离此不远,成天在这些热闹中心来来去去,很熟悉的……”他又非常诚恳地说。“只要你愿意,到时候我还可以陪你去,真的,我很熟悉这些地方……”

我已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他的心思。犹豫了一下,才将“留香居”的电话写在了桌子上的小卡片上。在此同时,我计上心来,装得十分自然地说:“告诉你吧,这个电话就是我亲戚的,也是我朋友家的……男朋友!”我故意用了强调的口气。

这位姓柯的先生愣了一下,但随即又用得体的微笑掩盖了一下刚才的神态,他继续很绅士地点点头,看来,这个人总的来说还是好心肠的,要不,干吗呢?他图什么?

但是,我发现自己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和这个柯先生在一张桌子上共等一份西餐、听他说了半晚上话的人,竟然没细看他的名片,而且一出门就忘了他的名字。

回到住地一摸名片,才知道他叫柯可。这名字真有意思,柯可,哈,干脆叫咖啡的弟弟好了。

虽然对柯可并不是完全信任,我还是感谢柯可,他给了我一个有益的建议。

在第二轮休息日到来时,我就如愿以偿地去了大仲马故居。

大仲马故居,也是我对巴黎最满意的所在。这一次,我租了一辆车,想试试自己前些日子刚刚学会的开车本领,因此,心境好极了。

那天清晨,微风爽凉,大仲马故居在郊外,停车后,走在故居的小径上,我发现有许多从树上掉下的栗子,这儿的栗子竟然没人捡,而且个个油亮饱满,就忍不住捡了一捧。

可是,后来拿回饭店后,殷太太就问:你吃了没有?那可千万吃不得,会拉肚子的。

我吐吐舌头,若不是那天一点不饿,我肯定要塞进嘴里的。

那日,沿着那条落满栗子的小径进去,就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卖门票兼卖工艺品的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姐,叫莎拉。她听说我来自中国、且对世界上所有的作家有着由衷的仰慕时,便绽出一脸灿烂的微笑。

而我最为高兴的是:我发现,现在我与这些地道的法国小姐交谈,一般对话好像没有多大问题了。

我在莎拉美丽的微笑引诱下,细心看了所展摆的商品柜,发现有两样小东西很值一买:一是有此地标志的一只小钥匙;二是一枚雪亮的仿钻石胸针——莎拉解释说:在大仲马的某部名著中,这颗钻石是女主人公戴在胸前的胸坠,现在将它改造成了胸针。

见莎拉诱说得如此可爱,就买了一枚,佩在了我的胸前。

从前厅的后偏门出去,便是一座很大的花园。大仲马的故居是一座很漂亮的二层别墅。厅堂敞亮,布置有序,大盆的鲜花环绕,满室清香。

进门碰上的又是一个热情之极的解说员。光在一楼的参观,就让我耗费了近半个小时。但我又不好意思拂他的盛情不听而管自走开。

别墅对面,又一座更为精致的小屋,据说这才是仲马的写作处。这座小屋在半山腰,与别墅近近相望。但不开门,围绕小屋的是一条潺潺清溪。从树林的深处流下来,流过木桥,消失在另一方。

半山坡的树林,树木蓊荫,鸟声在耳。真是个好所在!

出了故居,又回到门厅,莎拉依然在座,与她道别时竟有点恋恋之味——大概就因为她笑得太可爱了。

回了城,开车直奔新凯旋门,在老凯旋门参观时就曾多次遥望过新凯旋门,远观自然不如近看。此间风光也真是巴黎独有。新凯旋门这一带建筑一点不损害巴黎原有的风貌,且把新时代的雄浑、现代建筑的大气都充分体现出来了。

我觉得自己渐渐认识了巴黎,自己也是巴黎不可分割的一分子!这一念头使我颇为自豪。

“问则答言不则休,达摩心中万般有。若问心灵为何物,恰如墨画松涛声。”忽然想起这几句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诗句,也不知记错了没有?

只要心中万般有,不错,世上什么事都是“只要心中万般有”!以后,我也要尽力做到不让无端的空虚占满脑子。而巴黎能让人心灵充实的人文景观,真是太多太多了!

以后,还要常来这些地方让自己充实,只要人在巴黎!

苍蝇撞上门来了

塞纳河游艇如梭,红磨坊艳舞不绝,这是巴黎日日复日日的光景。

一晃竟已两年。现在,我已经将这个设计师、艺术家蜂拥的大都会、将巴黎日日的好光景都看遍了。

最初的兴奋逐渐淡然以后,孤独、茫然的感觉,又日复一日地袭来。每当此时,我就会涌起一种难以言诉的“身在他乡为异客”的苍凉之感。

每当此,我总是无可克制地想念周立。伴随孤独而生的思念,真教我后悔……

毫无疑问,他肯定早已结婚了,他的太太怎么样?这是我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如果他真结婚了,那么,我何苦一定求他与我保持联络?他既然结了婚,就不会有那么大的热情,如果真结了婚,那么,我以前写给他的那些信肯定会给他的太太看见,她若是个大度的女子,也许不打紧,若是……我想,这一定就是周立那么长时间与我断了音讯的原因。

算了,写这些干什么,茫茫,难道你现在还有条件同他的太太争夺他吗?

“只要心中万般有,只要心中万般有!”周立,驻在我心中的你,我只恨拔不走你!

我没有想到许多事竟会因祸得福——今天我一上班,殷振中老板就告诉我:吴曼,我给你办好了居留证!

说着,他将那张和国内的身份证一样大小的“居留证”亮在了我的面前。

什么?殷振中老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我知道,在法国,办这个长期的“居留证”比办一张美国的绿卡还难。虽然我那张失而复得的护照可以在英国和欧洲通行,毕竟早过期了。现在要在法国打工生存,就得要有在当地的“居留证”才是合法的。自从半年前我向殷振中老板表示这个愿望后,他曾经不无为难地搔搔头又皱皱眉头,虽然他说过你不要急,到时候我会为你想办法。我还以为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托词。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并且那么快就办好了。我真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花了多少钱才办成的?

  我太需要这张“居留证”了。自从离开梅妮后,我更需要一个新的永久身份,才能长期在此择业工作。有了它,今后我完全可以安心了。

“殷老板,你怎么办成的呢?怎么申请的呢?”我喜不自胜的问。

“这?你就别管了!嘿,学一句邓小平的话吧: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殷老板少有地以一种开心带幽默的表情,朝我也朝他的太太挤挤眼。

“反正我们振中没少费心,只要办成了就千好万好!”殷太太也笑嘻嘻地说。“只是,我知道你吴小姐有了这张卡就翅膀更硬,马上要飞走了……”

“不不,人要讲良心,殷太太,你放心……”我恨不得向他们发誓。

尽管我知道他们并不在乎我的誓言。因为,早已在此立足生根且把一帮兄弟姐妹全都搬了来的殷老板夫妇,无论是经营生意还是做别的都很有办法,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为我办成了这件大事,的确能耐非凡。

今天,我觉得他们夫妇的表情倍加可爱,是老天爷使我遇到了这对好心的夫妇,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虽说我不会甘心在这餐馆做一辈子,但我也决不会忘恩负义……

我最没有想到的,还是今天发生的一切。

真是怕处有鬼。越是怕见的人,越是会在不意处撞着!如果说我在巴黎起初有什么心事的话,那就是害怕梅妮会找到我。因为一想起和她交往的经过,我在牵挂她的同时,总觉得良心上有点亏欠。

所以,我在一直不希望在此间碰上认得我的人。我怕认识我的人会提起我的以往,就像那次来吃饭的两个人认出了我一样。

殷老板为我办的居留证的名字,也是护照上的阿曼达。但我从进“留香居”开始,就对殷老板说过,我的中国名字是吴曼。

意外的事,就在不意中突然来临了。

殷老板的“留香居”生意非常好,而殷老板也说,自打我作了他们的帮手后,更如芝麻开花。就因为这,殷老板付给我的工资,比原先承诺的多,也比给别的雇员高出许多。

“留香居”生意好的最大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地段。再就是菜肴地道。凡来巴黎埃菲尔铁塔游览的游人,几乎都到这儿吃饭。店堂日日客满,夜餐更要提前预订。

那一天,欧菲特跨国公司的代理人,打电话来预订了一个十二座的包间。一般遇到这样的“大团客人”,当然都是我做执行招待。我要做的事,就是事先问明客人的身份,然后帮他们出主意订好宴席的菜点;再是在他们到来时检查餐台、椅子的布置、摆放适时的鲜花或某种特殊意义的装饰;等客人坐齐后,招呼服务生上菜并送上最后一道甜点。如是很重要的客人,在用餐之中,如有必要,首先是我自己,然后再请老板或老板娘过来亲敬一杯酒。

那天晚上,当我望见一群人簇拥着走在中间的一位客人进来时,我像电击一般愣住了。

原来,欧菲特跨国公司今晚要宴请的主宾——贵宾,是挂着政府要员和该公司顾问双重金字招牌的汪鸣宇!

没错,是他,这个混蛋汪鸣宇,就是骨头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是他!

我愣了。他怎么会成了这样一个公司宴请的上宾?但是,仔细一想,没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到法国到美国的中国人多如潮涌,商海嘈嘈,许多乘风媚俗见利就上的官员摇身一变,就成了什么经理总裁董事长,像他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不可能?

我躲不开他。是的,没有办法躲开。而且,他从一进门起,那双贼眉溜溜的眼就四下乱扫,他一定会马上发现我的。天哪,四年了,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说有的话,那么,从他西装笔挺、领带花哨、从他染得油亮乌黑的头发、从他微微腆出的肚子上,可以看出:他发福了,一定混得更加称心如意了!

慌神中我总算有了主意。

殷老板今晚偏偏不在,我马上奔到殷太太——夏英跟前,很坦白地跟她说:这班来客中,有一个以前害过我的人,但我不希望他得知我现在的真实情况。我希望她能帮助我一下,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给了他。接着,诸如此类的嘱咐就用耳语了……

殷太太愣了一下,她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迅速地进了洗手间,很快化了妆,还穿了夏英的一件非常漂亮的旗袍。

我漂漂亮亮地走出来,走进了欧菲特那个包间对过的另一个小包间,然后仪态万方地坐下来,就像我也是到此就餐的客人,而且是到这儿准备宴请另一批客人的主人。

我与殷太太说好了我包的这一间,不管来者是谁,只要衣着整齐,今晚都由我请客。

汪鸣宇果然马上就发现了我,因为,他的座位正对门口,侍者上菜时他很容易看见对过的动静,他先是大瞪双眼,直溜溜地瞪着我,大概非常吃惊,又不好贸然来问。接着,他的两眼就不时瞟到我这边的包厢,很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

酒过三巡后,殷太太去敬了他们的酒,大声地对包酒席的代理人说:今晚敝店真是不胜荣幸,我们的贵客太多了,现在,我要去敬敬派立克公司的经理助理吴曼小姐,她们的公司更是我们的老主顾……

她的话还没落音,汪鸣宇马上站起来,说:“老板娘,你说的那位吴曼小姐我很面熟,我是否也可以陪你过去敬一杯,看看是不是我认得的……”

说着,不等殷太太答应,他果然就恬不知耻地走了过来,随他一起走过来的,还有陪请他的另外两人,也端着亮晃晃的酒杯。

他走到我跟前,马上热情地招呼:“哎呀呀,果然是你!你好吗?廖无几,要不,我刚才一进门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眼熟……只是,嗯,我没料到你改了名字了……”说着,他就伸过手来:“听老板娘说,你现在是派立克公司的经理助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真了不起呀,哎,无几,你现在叫什么?吴~曼?吴~曼?……”

我真是个不善于控制自己的人,一见他这副人模狗样假惺惺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我咬牙微笑着不动一动,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于是,我不冷不淡地不拿正眼看他,更好像没看见他伸过来的手,说:“我叫什么都跟你没什么关系。谁能有你汪大秘书聪明,‘文革’中是‘卫东青’,一当官就名震宇宙,现在,又这么积极的到资本主义国家观察阶级斗争新动向……”

他讪讪地笑着:“取笑了,取笑了,中国搞改革开放,谁都要适应世界潮流么,我们要走向世界,就得懂市场经济……”说着,就递过一张名片来:“无几,我现在是带一个代表团到这里考察访问的,嗯,与我一起的都是各地市的地厅级干部,我们一来就受到了这里华侨的热烈欢迎,嘿,大家出了国门么,就要相互关照,说不定也要请……嗯,请无几你,哎,对对,请你吴曼小姐多多帮忙哪……”

他的这套虚伪之词使我像吃了苍蝇似的厌恶透顶。我一瞥他那名片,果然摇身一变换了头衔——不光是欧菲特,而是好几个花里胡哨洋名的公司顾问!

我说:“我有什么本事能帮你的忙?我自己还担心别又教满世界乱窜的狗咬一口呢!”

“……吴曼小姐可真会说笑,嘿嘿,当然了,谁叫我们是老朋友嘛……”谁知他一点不着恼,照旧恬不知耻地咧嘴笑着。“哎,吴曼,你知不知道周立的近况?他最近怎么样啊?”

我心头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

但我立刻稳住了心劲。是的,不能,千万不能在心气上输给了他。“周立是艺术家,磊落心地,光明做人,当然活得挺自在。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小辫子落在你手里了?”

“哟,看来,你还真不知道他的……”他把一张喷着酒气的嘴巴凑到我跟前,压着声音说:“你是不晓得吧,你走了第二年,对,那年出了不少事,对周立他们这样的人是很不利的,虽然不至于……你知道的,他本来在政治上就不过硬,偏偏又在那年秋天辞职一去不回头,而且在艺术上也总是走得有点偏……这些事,我也是看着为他着急就是帮不上……”

我一听就糊涂了:“走了第二年出的那些事”是什么事?1988年夏末我就离开了电视台,第二年?那时我正在云南,发愤而没完没了的学习外语,工作学习都忙疯了,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周立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后来一段时间不是也曾与我联络过吗,怎么不见说起呢?

  我正愣愣地想着,他们那边的桌子又有人走过来了,于是,我便冷冷地说:

“你们原来是下乡队友,现在各不相干了,你还那么惦记他做什么?你走你的阳关道,可别拆人家的独木桥!”

汪鸣宇又装作没有听懂我的话似的,照旧卖弄又装傻地打哈哈:“哎呀,说哪里话,说哪里话,我对所有的同志都很好的,我们代表团的这些同志虽然去过世界上很多国家,但到法国是第一次,你们大家说对不对?嗳,先生们女士们,我今天真是不胜荣幸,有幸在这儿碰上了老朋友,我的这个朋友吴曼小姐现在是法国通,我们在这里不是还有许多事要做么,我刚才是想请她能不能给个面子,给我们当当向导,到巴黎的各处走走,再介绍一些华侨朋友,或者,嗯,哪怕必要时帮我们过过语言关,怎么样?我想这个忙,吴曼小姐是可以帮的嘛!吴曼你说吧,什么条件都可以,哎,我们就住在这个饭店……喏,这是我们的房间电话……如果你能赏光,明天晚上我正式请你……”

我恶心透了。说:“对不起,本人在哪里都是打工挣钱,你是要请我去当翻译?没问题,照章付费!不管请我赴宴、办事,哼,本来,照规矩付费就可以,可是,因为是你这个高级顾问出面,”我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崩着说:“汪鸣宇,我没有别的条件,就一个,把青铜剑还给我!”

他一听,骤然变颜失色,打着哈哈对一起过来的那几个人说:“你们看,到底是老朋友,又说笑话了……”

我再也不想与他多说什么,就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在等我的客人吃饭,请你们自便……”正在这时,殷太太在外边大声招呼道:“吴小姐,你请的《ELLE》客人来了……”

我立刻把门呼地大开,道:“老板娘,这里有点异味,请给我换个包间……”

晚上回来,我再度失眠了。

那天晚上,我虽然应付过去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但那是用很庸俗的而且也很虚荣的办法遮掩的,虽然我在殷太太的帮助下演了这场戏,但是,说实在,我并没有因此而有胜利的喜悦,我还很看不起我自己,我并没有赢了他!

我非常不安,汪鸣宇说起周立的情况,使我越发疑虑重重,忐忑不安。

我更痛恨的是自己,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更高明的办法打败这个混蛋!我为自己没有更有力的手段揭穿这个伪君子而大生自己的气。

是的,我太难过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我为什么总躲不开他?说实在,只要一看见这个汪鸣宇,我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这世道是怎么的啦?为什么总是教这样的家伙如此得意?你看他,摇身一变又成了来往商界的重要人士,还打着改革开放的金字招牌!

我相信,这个混蛋一遇上机会肯定还要算计别人的,他肯定还会招摇撞骗,而且,遇上那些戴着盲镜专喜欢下级溜须拍马的上级,他依然可以大肆谗媚奉迎,用他所擅长的种种能事博取领导欢心继续在政治和经济上大捞好处!

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向有关方面揭穿这个家伙的真面目,可是,我和他的那些个理能上得台面吗?而且,我现在是离国无家的海外打工仔,没有“单位”更没有领导可以依靠,我已经没有了与他“斗争”的可能!

我真恨透了自己!我太无能了!

说一千道一万,首先要使自己强大起来。我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想了许久,脑袋都想疼了。殷太太和我自己顺口提到的派立克公司和《ELLE》,无形中提醒了我自己。是的,我不能长此陷在一个餐馆里,我真正应该寻找的是像派立克公司那样的舞台,我要真正成为这样大公司的一个成员,或者,真正成为《ELLE》的封面人物。

哦,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ELLE》是法国的一个著名品牌,一份时装杂志,而喜欢名牌爱慕时尚的女子,没有不知道它的。

想到这里,我心胸顿开。是的,法国是艺术家的故乡,这里的招聘广告无处不有,机会随时存在,既然有幸在这里生活,我应当通过有效的途径,实现自己的梦想。要是有朝一日,我能重拾本行,应聘然后打进某个媒体,登上《ELLE》杂志的封面,就像巩俐上过的那样,那不就是最大的成功么?

当然,上《ELLE》杂志的封面并非容易,在中国,目前也只有巩俐有这样的荣幸,当然,以后还会有张俐王俐或李俐,但是,短时间内不会有,至少目前还没有。

当然,我不是说我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与巩俐这样的大牌明星相提并论的机遇和地位,但是,机遇是可以寻找的,地位也是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得来的。

尽管二十世纪都快过完了,可当今世界,为什么还是男人们横行无忌的天下呢?多少优秀的女子即便才华盖世,也是男人们的陪衬和点缀,女人还是无法与男人真正相抗衡。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是上帝的初愿,女人与男人并肩立世,那是上辈子女人的空想,茫茫,尽管你空怀滔天大志,可你现在有什么?你还想与巩俐比呢!茫茫,你怎么还是这样虚荣浮浅没有见地?巩俐是谁,你是谁?每个人的成功都有她的特殊背景。如果你找不到一个展现才华的平台,即使教你上封面,又怎样?上不上封面不是主要的事!关键是一个平台,一个平台!

我想着想着,又一次心乱如麻。是的,上不上封面并非是我的终极目标,在我,这只是追求自己人生目的一种过程,一个手段,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到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那个平台!以后,再以自己真实的成功,从精神上向这些欺压过我的坏蛋挑战!

是的,无论如何,我要尽快改变自己的处境,殷老板他们对我再好,“留香居”只是我暂时的栖身之所。我要尽一切可能,打进那些有名的大公司,我要创立自己的事业,为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努力!

“吴曼,是找你的!”殷老板对我我。

我的电话?有人给我打电话?是周立吧?一定是的,除了他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这儿的电话……

我拿起电话,手都发抖了,冲口就喊:

“周立,是你吗?”

“呀呀,我说廖无几你真是,痴情可比朱丽叶!你真教我感动……不过你得想开一些,天下的好男人可不只是周立……”

该死,还是汪鸣宇!他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就在饭店打工?看来,他看穿我那天是在演戏了?看来……我狠狠地摔下了电话。

回身一看,殷老板和太太正一齐瞪着我。

我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向他们说了声:对不起。

电话再次尖厉地响了起来。

我立即判断出:肯定还是汪鸣宇,他就是这么无耻的,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我愣了一下,再次抓起了听筒——就在这一刹那,我立即有了主意。是的,不管汪鸣宇跟我说什么,我都要听了再说。如果连这一点心理的功夫都没有,还能成什么大事呢?

我决定先发制人。

“汪鸣宇,你听着,你少来干扰我,你也别再想动你那些花花肠子,这里可不是你的天下,你要再搞鬼的话……”

“……”对方先是没作声,可紧接着就咕哝了一句法语——意思是: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接着就放下了电话。

我愣了——又是我搞错了!原来,对方可能是来订饭局的。

于是,带着深深的歉愧,我向殷老板夫妇第二次说了“对不起!”

别看殷老板言语不多,但他很会看人,也深知我的心思。

殷老板见我接连几天精神恍惚无精打采,就说:“吴曼,我看出来了,你有心事,跟我说实话吧,你想不想挪个地方?如果你不想在我们这个店继续待下去,我可以帮你挪地方。你要不要到卢昂去?你知道的,振西在那儿开了家中国餐馆,生意虽然比不上这儿红火,但是也差不多。他在那边也缺帮手,我会跟振西说让你可以拿更高一点的工资,振西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卢昂离巴黎很近,当然,你若是在那边不舒服,想回来马上就可以回来……”

卢昂?是呀,我不是去过么?简直就像巴黎近郊,和这儿没多少差别。那儿熟人会少一些。而且,去殷振西那儿?是的,他当然不会亏待我的。

  应当说,这是个极好的主意。我知道殷振西为人和他哥哥一样诚朴。但是,我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殷家弟兄?我欠他们的情,真是够多够多的了。不过,我若是再在“留香居”待下去,就有可能继续碰到我不愿碰到的人,还会发生上几天这样的事。因为,到这儿来吃饭的中国客人实在太多了。

“谢谢你,殷老板,你让我再想想……”我非常矛盾,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过了几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柯可打来的。

“您好!吴曼,是您吧?真的是您?我那天就往这里打过电话,可是一拿起来就被人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弄得我莫名其妙。我听着那人的声音有点像您,可又不相信是您,因为我想您不会这样凶……”

什么?那天竟是他来电话?可我……我连连向他道歉,却没有勇气承认那天那个很凶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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