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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文玲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对我一再追问的是否去过山东,是否去过青岛,井上光一——井上诚一,一再摇头。

我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那根一直被我揣着的小布条:模糊的“博多井上诚一”几个字,这会儿在我看来,就如钢勾铁划,字字分明!

但是,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的井上光一拿着布条看了又看,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见过这物件,他不知道。

失望使我又一次全身冰凉。但,这能怨谁呢?是谁教我总是在某个环节上粗枝大叶,阴差阳错呢?

但是,井上光一也没有使我完全失望。最后,他又说他在中学读书时,有个半途来插班的同学叫东正一郎,他知道东正一郎后来天南海北,去过许多地方,好像也去过中国的北方和南方。但是,东正一郎是滋贺县人。据说,东正一郎后来崇仰佛教,常去比睿山听经。而比睿山,则是日本最大的寺庙所在地。

最最要紧的是,他估计东正一郎还活着!

这么说,如果我真要查找另一个真正的井上诚一的下落,还得先去滋贺县的比睿山寻找东正一郎?

如此这般说到这儿,我再也无由问下去了。井上光一见我要走,想了半天,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说这是有年放假时,来此间游玩的东正一郎与井上光一,还有他们几个同学在此间的一座小山上的合影。

合影中的人头,一个个都小得看不出眼眉,我盯着看不出眼眉的东正一郎和井上光一,拼命地看,盯得眼珠都酸了。

井上光一又指着照片说,背后的那座小山,就是此间的向上寺山,远近闻名,是国家级文物。

向上寺山?好名字!我很相信某种“兆头”——就在这一刻,我下了决心:到滋贺县去,找比睿山的东正一郎去!

告辞井上光一的住宅出来,迎头就望见了不远处果然有座山——向上寺山。趁丁双山与井上光一在反复地“哈依哈依”的当儿,我对丁说:你再坐一会儿,我上山上走一走!

小小的向上寺山真不愧是国家级文物。拾级而上,处处让人觉出人迹罕见的野趣。橘红色的三重塔,在夕阳中更有难言之美。在半山上,就可眺见波涛连天的大海。往更高处走,只见一座古老的亭子:“松涛阁”——行家的魏碑体,遒劲有力。

在日本,处处能看到原汁原味的中国文字。中国文化在日本的确源远流长!正是午后,这个依山靠海的小村庄,看不见一个行人,也看不见一辆行车,宁静得就像世外桃源,和在喧哗的东京地铁中所见的一切,简直是两个世界。外边发生的一切,好像压根传不到这个海角小岛上来。

而这儿,却离原子弹爆炸点广岛非常非常近。

我默默地打量山中的一条条蜿蜒的小道,惆怅地呼唤:外婆,我的外婆,那个小布条上写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是哪个井上诚一?是你弄错了还是他们弄错了?外婆,我的外婆,你到底与这个井上诚一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曾在哪里生活过呢?

我在山上的“松涛阁”坐着,泪水汹涌……

我和丁双山再次告了别。

我一人回到尾道,在旅店向雇员要钥匙时,突然发现了在留言牌上有中国人的名字:周立。两个字隐隐约约的,还没有完全擦去。

我喜出望外,忙问那个稍稍会说一两句中国话的雇员:这个“周立”先生在这儿住?

雇员哈依哈依了好几句才说:这个中国来的周立先生,刚刚结了账离开,现在不知是吃饭去了还是径直去了火车站。

头天,我就知道这个小旅馆离新干线火车站很近,坐汽车去只要五分钟,于是,我将行李一丢,就像追赶一个久违的亲人一样,不顾一切地往火车站赶。

坐车只要五分钟,可我差不多跑了一个小时。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与周立的那次邂逅……

那时,周立大概是刚从美院毕业吧?他在南浔实习作画,那天恰好遇见我从家里走出来,在门口的一条小船上玩耍……不经意间,他将我画入了镜头。

开始我并没有发觉,当我发觉时,他的画(速写)差不多已经快完成了。

其实,这本来是小事一桩,没什么要紧的。可那会儿,我尽管只是个高中生,却也是多么骄傲,我发觉后,岂止是责备?要不是我奶奶正好叫我,我这顿抢白真的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收起画纸,很惊慌地一直向我连连道歉,我又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进了家,当时,我那骄傲的样子真是……

哦,不想了,不想这件事了。我这个人,有时真是不识好歹!

记得还有一次,那是刚进电视台以后吧?我去画院采访一个老画家,进门正好与周立撞个正着。

我们自然都认出了对方,周立脸一红,神情有点尴尬,马上就又冒出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好像上次对我的道歉还不彻底似的。

老画家正好不在,周立就返身领我进了老画家的画室,为我倒茶让座,让我稍等……

我矜持地只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直到那老画家回来……嘿,我也真是,那时,仿佛多与他说一句话就会掉格似的。但我感觉出来,周立是个诚朴的好心肠小伙,心地不错。

后来,好像又在什么场合见过面……可能是艺术界或文联的什么活动吧,我记不清楚了。我记清楚的,就是周立的神情,那种真诚的歉意,一直深深地写在他的眼神里,就为许多年前的那件小事,他一直这么自责,这使我感觉了他的诚恳。

那时,是的,我一直像个被宠坏了的公主,是那样傲慢无礼。所以如今,一听说他在这里,我便像要见一个久别的亲人一样。终究是在异国他乡啊!

在火车来前的五分钟,我终于看见了周立!

多年不见,周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依然那样脸庞清瘦身材挺拔,一身牛仔服,一口雪白的牙齿是他脸相的最生动之处,依然是那种不修边幅而又十分洒脱的学生模样。当然,比起那年在南浔桥头的那个美院大学生周立,他显得沉稳老练多了。

  周立一见是我,当然无比惊喜。那种难以言说的惊喜,我是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的。

时间紧迫,什么都来不及细说了。他匆匆告诉我,作为画院的专业画家,他这次是申请了一个考察机会,自费到此来寻觅雪舟的画踪遗迹的。眼下,他就要从这儿乘新干线回到东京,紧接着就回国。

“小廖,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就你一个人?”

我?我沉了一下心,说:我要寻访一个老辈的亲属,也不知能不能找着,如果不是这次随团出行,根本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出国机会太难得了,所以我要试试。

他非常意外地愣了一会儿。

“……现在还没找到,还要去那个滋贺县和比睿山,我没有想好,是不是该去……”

比睿山?周立一听,马上就说:“那是好地方啊!外来的人,很难有机会到这个佛教圣地的。如果真去比睿山你肯定不后悔,那是很值得一去的地方啊!确实太值得一走了……”

听他的话音,若不是已经定了行程,他也恨不得留下来与我一块到比睿山去。

已经听见火车由远渐近的声音了。

周立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说:“小廖,别害怕,遇事勇敢一点,在日本,条条道路都通新干线,只要坐上新干线就到东京,反正有护照签证,回国一点不成问题的……”

他见我言语支吾神态犹豫,又教凡事不要太紧张。但眼下,最好还是给单位领导写封信续一下假。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日元,说这是他这次旅行剩下的,他说你还要留些日子,肯定用得着。

他真聪明细心!但是,我那该死的自尊心又作怪了。我咬着嘴唇摇摇头,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我想了想,吞吞吐吐地又说:“续假的信我会写的,不过,若是你先回国,如果有可能的话,是否请你先给我们单位的领导打个电话,因为,在这儿打长途电话,太贵了,或者,也请你帮忙先给……省府大院的一位领导……或者,也先给我们台节目组的组长老杨打一个吧,哎,你认识?对对,你先替我向他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打电话?好,没有问题……”他深深望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火车呼啸而来,周立跃身上去,在最后的一刹那,朝我挥了挥手,又做了个OK手势。

这次,我好像才发觉周立不善言词,而且,他的眼神跟许多人不一样,黑而幽深,且有一点怕羞似的善良。他的那种羞色,那种沉思默想不善言语的神情,在当下的许多人眼里,已经不大看得到了。

不知怎的,我也好像在这刹那间,忽然对他有了一种哥哥般的深深依恋,尽管我根本没有哥哥……

从车站走回来时,我回忆着周立的手势,才发现周立不知什么时候还是将那一叠万元大钞塞在我的小背包中了。

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及时雨,就在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

回到旅店后,我累得没有了半点力气。

明天还要远行。不能再写了。

洗了澡,刚换上睡裙,忽听电话铃响——在这儿,谁会给我打电话?

“还没睡吗?有没有精神再出来走走?就在门前,门前的海边……”

周立!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放下电话换上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冒着水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登记过了吗?在哪个房间?你吃过饭了?”

他打断我的连珠炮,笑笑说:“你就别操心了……我,我想想还是不放心,这就又回来了。嗯,这就是新干线的好处,什么时候都畅通无阻……”

哈,周立!

旅馆门前就是海滨。黑黝黝的夜色中,灯光闪烁得像点点渔火。

我们坐在台阶的石级上,我的感觉非常自在,真像与一个亲哥哥坐在一起。

白白的台阶石级一级级下伸,消失在黑黝黝的海水里。

“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的?”我说,忘了他刚才对我说的“新干线”的好处……

“我,我根本没到终点,在,在第二站就折了回来。我,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比睿山,而且,你又不会日语……”口齿不伶俐的周立,一与我说话,总还是有点木讷的样子,头发乱乱的他,神情却不放松。我觉得他紧张的样子更有点好笑,他怎么见我还是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呢?还是以前那件事么?

“那有什么关系?这几天我不都是一个人闯的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大胆,一关一关,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似的……”我大大咧咧地说,越发不由自主地夸大着我的能耐和得意,“我就是想一个人闯一闯,嗯,我是想体会体会那些个漂流,那些个什么千里寻亲,对了对了,你知道吧,许多电影、小说都这样写过的……”

“小说是小说,生活,可不,不是小说……小廖,我明天陪你去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些。”周立的那口整齐好看的白牙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中,亮出一抹短短而好看的雪线。

“真的?周立,你要是和我一道去,我太高兴了……”

“我,我就是为这回来的。哎,你冷吧,你穿得太少了,我总是很粗心,小……嗯,茫茫,要不要回去再……”

“不,不少,没关系,我一点不冷……哎,周立,你叫我茫茫?你怎么知道我这小名?”

“那回在南浔,我听你奶奶在门口这么喊你,你应了一声,扭头就回去了……”

“好哇,你还真的跟踪过我呢!你记得这么清!”

“那次,是,是我不对,茫茫,我不该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

“别说了,别说了,还提那件事做什么?我早忘了。那时,是,是我太无礼,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

“不,哪里会呢!茫茫,你说的要找的前辈亲戚,是不是你的至亲?是什么人?你把线索说得清楚一点,我们找起来也容易一些……”

我一愣。尽管我在心底已经非常信任他,但我不知道要不要与他从头说起?叙说母亲和老外婆模糊而又费解的往事,在我是这样艰难……

我想了想,支吾地说:“是,是与我外婆有关的,我也是找找试试,并,并不那么重要……我,我父亲和奶奶都不知道我这回来日本,还有这个打算,你以后也别告诉什么人。嗯,要不是有个在省府当领导的朋友很热心,要不是他的鼓励,我就不会有这个机会,嗯,是他让我最好不要放弃,努力找找看……”

“省府领导?”

于是,我说了W君的办公部门和名字。

“你,你刚才就说了什么省府领导,原来就是指……他?”

夜暗中看不清,但我已感觉出来:在瞬间,周立神情大变。

“哦,你下午说过,叫我也可以向省府的一位领导……代请假,也是指他?”周立转过脸来,定定看着我。

我不明就里,颇为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即便夜色浓浓掩盖,我也觉出了他骤变的眼神,原先刚见到我的那种和我一样喜出望外的热情,好像也在瞬间消失了。

我略略沉思一下,我想,我现在不好将我和W的关系说得更明白,就说:“是的,他不是我们单位的,但是,我们这次出来,他也算是个领导吧?”

“领导?”周立好像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想象得出来,他的脸色依然十分难看。

周立又沉默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我说他答,我发觉了我那会儿好像是在没话找话,而他,却分明地心不在焉。

我只好说:“不早了,周立,你来来去去的,太辛苦了,休息吧!”

“好吧!”他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来……

握手?我愣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周立的手真大!画家的手这么大,手掌和每个指节都这么有力!他真像我的哥哥!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就像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胸怀,有一种可托付的依赖……当然,这只是我刹那的感觉。我立刻想起明天有他同行,可以事事依凭他,心里顿时释然了。

我们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我刚起床梳洗,就见一只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

我捡起打开一看:周立的!

他了草地写着:

“对不起,茫茫,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吧!路上小心。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会替你给他们带口信的。祝你顺利!”

塞在这小条子似的信封里的,还有两张万元大钞和一些零星的日元。

  我明白:那是他身边剩下的仅有家当。

但是,周立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忽儿来又忽儿走呢?

“静静安”教我难静

我在一个叫“静静安”旅馆住下,补记许多天没能记下的事。

这里的寺院多得不得了,而这也是万松寺的和尚们开设的旅馆。我选择它,就因为这个名字有趣,还吃素斋,和日本所有的旅馆一样,它很整洁。

按说,在这里我应该心里稍稍宁静一些。我千方百计打听东正一郎的下落,虽然目前还无有结果,但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丁双山为我写的那封日文“介绍信”还真有用处。

前两天我先找到的是比睿山的延历寺。那些守门和尚真不错,他们中也有略通中文的,一时找不到我所说的人,他们就为不厌其烦地一找再找,在为我翻了无数簿册和捐款的人名后,终于找到了东正一郎的名字。

原来,这个东正一郎,前些年果然不断来到此地,他常来比睿山听经,还给延历寺不止一次地捐献。簿册上有他的捐款记录,但他们对他的下落,不得而知。

和尚后来又告诉我:高野山的寺庙,有许多半路出家的人。如果你要找的人,果然是当了和尚的,肯定在高野山。

高野山在哪里?他们说从京都去,并不远。而且,京都也有很多很大的寺院,如清水寺、建仁寺等等,只要多方打听,肯定有结果。

我想,东正一郎家在滋贺,但又无详址。如果找不到,就是白白走了回头路。这样的话,还不如下山后径奔高野山,就凭这里和尚们办事的认真态度,我想到那里也不至于落空。

这一来,我又高兴起来,因为京都恰好与我下山要路过之处相吻合。这样,不管能不能从东正一郎嘴里听说我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是非去京都不可了。

有人千里寻母,吃尽千辛万苦还差点命丧黄泉,而我仅十余天的辛苦奔波,就得出这样一个基本且比较有盼头的结果,你应该满意了,茫茫!

在旅舍本来可以安心睡一觉,天却有点凉,在这间榻榻米中,我躺躺起起,横坐竖坐,怎么也不对劲,而且总觉寒意袭人。日本寺庙旅馆的设备也很现代化,我知道这屋子中间的大方几下面,就有用来取暖的火炉插头。但我却懒得去弄。

睡不着,就发呆,东想西想,一任思绪像外面的风声喧哗。

现在,我才明白了这个旅馆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名字有时候就是反其实况而别有祈求的。就像中国人,太疼爱孩子却取名叫“狗剩、狗娃”一样——

“静静安”一点也不静。

当然是我自己心里难得静。静不下来,干脆掏出本子记见闻。

和尚们太客气,一路都有人送我这个不速之客好多资料和书,于是,每天晚上光翻资料、收拾行李,就忙得满头大汗。

我又想起W君。当初若不是记着他的叮嘱,我真不想记写这一切,虽然记得并不周全。因为,他说过,记好日记,以后写电视剧是非常有用。

这话没有错。记得很多人都讲过,我的老师司马一楠更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当作劝诫我们事事勤勉的座右铭。所以我想,哪怕我现在记下来的都是片鳞只爪,以后也会有用。现在,翻翻前几天记的一切,特别是这些寺院的来历、建筑,还真有点意思。

不是吗,我在不知不觉间记录了与日本文化有点相关的东西。以后若是都这样勤奋下去,我真还可以当作家了。

“那有什么?作家有什么特别?谁都可以的,你也可以,茫茫,我看你完全可以!”

我又想起老G说这话时的神态。他眯着眼睛弹着手指中的烟灰说这些话时,你真感到他作为一个大作家的亲切可爱。当然,那是因为他刚抱过我,吻过我,和我酣畅淋漓地做了爱,这时候他总更得要表露自己的潇洒。

在日本,看见不少书店或日本朋友家里有他的作品,到处有他的痕迹,我真是又高兴又佩服又有说不出的滋味。真该死,我为什么还要想起他?!现在回想了我们交往的一切过程时,我更证实了:老G不敢真正拥有我,就是为他的声名所累,他太看重自己的影响、太看重现在已有的一切了。

这些天,我也时时想着W,我不知他的“离婚进行曲”的序曲是否迈出了第一步?如果他获得了提升以后,他真的会因为我离婚么?我无法想象他的家庭生活状况,他说过他当时与他老婆之所以结合,就是因为他老婆的父亲是他们插队时的公社书记。他不能不讨好他,不能不曲意奉承。也正是因为这位岳父,他才早早从知青行列中撤离,顺利地转农为工,直至为政为官……他说他的老婆,为人十分泼辣,是当时很红的行为做事都所谓“风风火火”的一个大队团支书,他说他也是被他老婆“设计”才中了圈套的,他与她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爱情,当初只是权宜之计,后来更只是出于利益的考虑。

W对我说,一结婚,他就后悔了。与这个没一点女人味的黄脸老婆日夜相处,他一点性欲都没有。怪不得后来他被借调去城里工作后,再也不肯回家。后来,只是因为害怕舆论,害怕影响自己的形象,他才熬着、忍着,一直忍到现在。而现在表面上,逢年过节,他还不能不回家,不得不时常表示一点做丈夫做女婿的意思……他说,后来,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几年,在很有限的不得不与老婆过性生活时,他都忍着不射精,他怕她怀孕……他们果然到现在没有孩子!这就为他今后“离婚”创造了一个最有力的条件。

我总在想,W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这样做?说来说去,他也是为自己的职位、前途所累吧?在爱情人格上,他比老G强还是弱?

男人呵男人,归根到底,他们一点都不比女人强大,他们常常比女人更软弱可怜。

现在,在地高天远的万松寺静静安,我一会儿想起G,又一会儿想着W,这两个男人一是为我所爱,二是为我所怜惜。虽然G已经放弃了我,但我敢说,只要有朝一日见了他,他一定仍然想诱惑我,而我也可能会摆脱不了他的诱惑,一切过去的事都会重演,一切……

但这是虚想,G怎么还会想起我呢?现在,说不定他又不知与多少个“可爱”的女孩、“诗一样的女子”亲亲热热诗意盎然热情万丈了!见他的鬼去吧!

而W呢,W应不应该算我爱的男人?他都和我有过那样对外人断断难以启齿的亲热动作了,应该是吧?如果也算的话,那我爱……啊,如果将司马一楠老师也算上的话,W应该是我喜欢上的第三个男子了,“事不过三”,W应该成为终结,应该成为我终生相托的男子汉!哈哈,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就算也认可“爱”了W,那么,茫茫,你与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没有,还没有啊!如果将或多或少有过纠葛的都算上,那,周立算不算?

周立要算的话,周立是……第几个?见鬼,我怎么把周立也算上了?周立只能算哥哥式的人物!一位好心而仗义的哥哥!就凭他那天去而复回的行动,我真觉得他这个地道的南方人,倒像北方的男子汉,有点像《水浒》里的山东好汉!

但周立为什么在我提到W时又突然变了模样?总不会也是出于男子汉之间的嫉妒吧?我从来也没有听W提过周立,他们又不熟悉。不会吧?哎,大概因为W是在政府机关,而周立和我一样,大概对官员,对官场的人有种本能的疏离感。

W,唉,你要是不在这种“要紧”的部门工作就好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在“要紧”部门工作,他怎能帮得上我?就像这次……

对于W,我想,也许真如他所说,我是欠着他的。不知怎的,我对他,现在有种越来越深的欠债感。我也奇怪,我怎么偏偏欠着他呢?简直是鬼使神差,我怎么一次次遇上的,都是已婚男人?我在想,如果今晚他们几个都鬼使神差的出现在这里,而事实上只允许我见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么,我会选择谁?我想……应当是W。这并非说他比G更值得我献身,而是因为他比G可怜。我相信他对女人的饥渴感是真实的,我再次想起那回他在我房间里那种因冲动而又惶乱又急火火的样子,事实上没有成功,但我看到了他在我面前的真实,一个可怜男人的真实。

  所以,我想,一个不掩盖自己真实的男人是诚实的,以后我应该投桃报李,也许真应当和W在一起。我要补偿他过去失去的一切,也报答他现在为我做的一切。

信手写来,想入非非,这里的寺神,不,应该说这里到现在还在诵经的老和尚,不知他们可有心灵感应?

太孤寂了,所以才会……啊,也不知周立到家了没有?他会把我的口信带到吗?他会的,我相信他的诚实。虽然我们才正式见了这么几次,几次加起来也没多少时间,直觉却告诉我:周立是个好人,是个可以信赖的好大哥。

明明有点困倦,却怎么也难以入睡。

我的眼前总晃现着刚离开的海拔八百米的比睿山、还有那儿的景致。大概因为方丈告诉我:我国著名大画家傅抱石之女傅溪瑶正在为他们作巨幅壁画《比睿山图》,傅溪瑶真是继承父亲事业的好画家,得其真传,她的画一定很大气,比睿山会将此画引为国宝。

绘画对文化的交流和传播常常更直接,画家画家,周立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画家。我衷心祝愿您,周立!

我突然又想起在比睿山寺院那间方丈室壁上,还看到过笔畅墨饱的四个字:一念三千。

我觉得这句话意思很好,很符合我寻根的心情。我想,不是吗?为了我的外婆,为了这一“念”,我付出了很多代价,从精神到物质。不是吗,不惜花掉三千元、孤身独行三千里……真是一念三千,实际还不止这三千……

但后来一问方丈,他却说:这句话是寺院学问长的一句名言,也是天台山大师的禅学思想,这“一念三千”乃是:思考万事以求和平的基础。

这一问,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半瓶子醋乱晃荡了,以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洋相!

还想当作家呢,什么学问都没有,就会想当然,茫茫你真可笑!

关于比睿山,还应该补记一笔的是:在山上用午餐时,曾从窗外远远望见一座积雪的山,和尚说那是另一座山,叫比良山。山下还有一个湖,叫琵琶湖,此湖是滋贺一景。可见远离尘嚣的地方,都是好所在。

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连日奔波,忙得我什么都忘了。

记得刚进电视台时,我曾多么羡慕“正大综艺”的两个主持人,她们走南闯北,风光无限,真正的走遍世界,是多少人的崇拜对象。可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省台,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天地,也没有这样的幸运的。这次如果不是这样的机遇,这种好事绝对轮不到我头上。

不是吗,进台开始工作时,我只不过比较努力,取得了台领导的一点信任,可我已经意识到了背后无数嫉妒的箭镞,后来它越来越多地集合在我的头上,时不时的欲发欲射。有时,许多事真叫人莫名其妙,叫人无可奈何,我真不知道关于我的那么多的闲话,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这些事不想便罢,一想就教人憋气:我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谁?伤害过谁呢?他们干吗要这么损我?我从来也没有对谁有什么妨碍,为什么会时不时遭人嫉恨和暗算?

记得有一回,我的顶头上司、我们演播室主任老杨,曾经“语重心长”地找我“随便聊聊”,我记得他是这样开头的:“小廖,今天我只是同你随便聊聊,你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缺点,你知道,我们大家都觉得你很不错,当然,工作是相当不错的,只是,有时候别太、太那个了,要注意一下群众舆论,要很好地面对别人的意见……

我一听就糊涂了:他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呢?我一点也不明白。还有,什么叫群众舆论?我又不是领导,怎么“面对别人的意见”?就我而言,难道不也是群众么?如果我是群众,那么谁又是“别人”?

我便说,老杨,你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你说得明白一点,我好改正嘛!

我这么问他,从心底说是认真的,因为我真的不明白,所以就这么直直白白地问他。

谁知他一听就有点恼火,不,应该说有点恼羞成怒了,他瞪了我一眼,说:哎呀呀,你这人……接着咳了两声,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我愣了,望着他拂手而去的背影,怔了半天也不明白。

我真的很不明白,真的。原来,以为一进电视台,实现了理想,我好好工作,就天下太平了,谁知满不是那回事。就在老杨和我随便地“聊聊“后不久,我的年度考评出来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成绩竟还不如刚刚进台时!“良好”很少,大多数是“一般”!真把我鼻子都气歪了。

而那几个什么本事也没有、平时一见他就百般讨好献媚的人呢,却个个都是“优秀”和“良好”!

现在,天下的怪事就是多。就说那个徐芳吧,长相平常,口齿、语音,才艺,一切都很一般,而且,既不是考进来更不是广专或语言学院毕业硬碰硬分配来的。可她俨然是来者不凡,既不见习也免了一切“预演”,一进门,台里就安排她与我同在一个节目组,老杨还总说是台里特别指定的,现在和我等于是A、B角。我看每次老杨给她布置任务,都特别客气,那样子,那神态,好像是他向徐芳汇报工作!怎么用得着这样呢?我当然听人说过小徐是有来头的,看她姐姐徐芬那些天待人接物的口吻,我也知道真的是有来头,且来头不小。

台里的节目换来换去的,这种节目组,今后也不是我能长呆的地方,电视台现在成了金银窝,什么人都抢着往里挤。特别是主持人这一档,简直成了最热门。以后我还是换个部门吧!如果可能,我以后干干采编策划不出头露面可能更适合些,这样的平台可能更有助于实现我的许多想法。反正这回我好歹出来了,有这个看世界的机会了,不管怎么说是大幸,说到底也是W君帮助我得了这个大幸。如此说来,我不也是靠了他这个“暗中相助”的后台么?

看来天下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也不例外,不能说别人,我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墓园中的百度石

今天的行程是到日本以来最险的——车子在异常弯曲的山道盘旋,近三个半小时才到目的。

到了高野山后,我按指点,找到了此间的一个“空海研究会”——还真是个很像样的机构。据说,它老早就和我们福建省的一个空海研究会有联络呢!引路的小和尚二话不说,就给我找来了一个叫清原的负责人。

清原听了我的来意,马上就很客气地说他已接到过延历寺的电话,虽然一时还难以答复我的问询,但他已经让研究所的人,从所内存档的有关资料中寻找这个叫东正一郎的人的下落。他让我今天最好在此住下,至迟到明天,查询的事情一定会有眉目。我看这个研究所很像国内的学术研究机构,对我这个素昧平生的外国人,能够如此认真对待,真令人感激。

到底是高僧空海的发祥地,高野山光有名的大寺院就有五十三所,若是加上小寺院,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成了著名的旅游点。到下午,我发现朝拜空海灵园的信徒成群结队,简直无以数计,就和我们浙东普陀山一样闹猛。

中午出寺院后,在一家叫“高野山日本料理”的店午餐。虽然只有酒盅那么大的三小碟菜加一小碗汤,却要一千五百日元,吃得我好心疼。一想这是在海拔一千米的高野山上,这当然是一顿不“高”也“高”的高级午餐了。

这店内有一款题联颇有意思:“旦萦四德晚崇三宝”。这句话可以看作是一条人生格言。“四德”可以推想,在中国,中国女人从小都被告诫要“三从四德”,这“四德”也许是与我们那个四德含义一样?在男人来说,则是勤俭节约也都可以算是“德”的内容。还有,“晚崇三宝”这三宝,又是指什么呢?是焚香?诵经?做晚课?

研究所和金刚峰寺相连,从研究所的“后门”出去,就可以捷足先登地去看金刚峰寺。不想我一进去,倒先进了这个寺的厨房。这厨房的建筑,都由非常粗大的梁木构架,而一块标着“高野山灵木”,直径就有2.87米,那树呢,是57米高!高野山遍地都是这种极高大的杉木,真够威风的。日本人真精明,他们对原始林木和资源的保护一向注重。

金刚峰寺走廊的梁木也很特别:形似眉弓,且有云纹;寺区以墙上的壁画区分,标着:什么“梅之间”“柳之间”,各个画着牡丹、樱、睡莲、枫等等。僧房有多幅大型壁画,画的就是僧人空海寻佛得道的故事。还有像连环画似的从空海“难波(即现在的奈良)解缆”起到“大唐之都长安”、最后到达明州港(今浙江宁波)的经过;第八室是最后一室,则是黑、白二狗给空海引路的画面。

  这个寺院,最漂亮的是天皇住过的和室房,庄严气派,四壁虽然什么画也没有,但那些推门的门环、壁纸却异常考究。还有一张大匾,上书:“弘法利坐”——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佛教的学问玄机太深了,我这个俗人真是弄不懂!

这里的灵宝馆实际就是展览馆。最多的是弘法大师空海的佛像,什么南无大师,遍照金刚、普贤延命菩萨;药师如来;金刚王菩萨;降三世明王等……太多了,多得让人惊讶。

但这儿又一款题联引起了我的很大兴趣:“与天相伴无穷极”。

这题款真是非常有深意。到这天旷地高的高野山,真的很可以教人联想“与天相伴”,人生得了这一“无穷极”的乐趣,还要什么呢?那意思就是在这儿出家算了!

我突然想起来:走了这么一大圈,竟没有碰到一个尼姑。日本是否是光有和尚没有尼姑的?我想,不会的,一定有。要不,干脆我留在这高野山当尼姑算了,如果他们真收我!

这样一想,我又自嘲起来:不是吗,我这人“凡心”这么重,做事这么“野”,还想着要出家为尼!和尚们若是得知,肯定要笑掉大牙!

下午,我随着一批进山的信徒,去看空海的灵园。先进大殿,到日本这么长时间,在别处进门都是要脱鞋的,唯有这个大殿破例地允许穿鞋。

大殿堂皇庄严,黑柱金字,长幡飘飘,香火通明。

最令我惊异的,是殿内檐下的琉璃长明灯——据说共有2.5万盏。十分壮观。这长明灯当然是信徒捐赠为逝者祈祝的。据说也不是什么人想捐都能捐,事先还有对捐者善心德行的考查。

空海的墓园,在后边的草顶房似的庵内。墓门紧闭,与堂皇的大殿相反,这座草顶的小庵如此简朴,很合高僧空海的生前宗旨。因为信徒们都坚信空海未死,所以庵门前一直摆着给他的供奉——从吃的素点到穿的法衣。

看着这些很令人感动。这“不死”,当然是相信死者的精神永生。以前,我对什么佛寺僧人没有一点意识,经过这些日子游走,方始初识,渐渐觉得宗教对人的心理影响的确强大,也始知这位与中国有着密切关系的日本高僧空海,的确是了不起的人物。

也许,就这一点点虔敬感动了“大佛”吧?这天,我也有了一个意外而奇妙的发现——

从空海灵园出来,我一直独自一人。此时,日色将暮,为高耸云天的古杉吸引,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走了好久,走着走着,光顾得看这几抱粗的杉木,不想竟从一条小径走入了一处非常大的灵园。

我不知它的名目,但想,既是高野山,又在空海灵园附近,应该就叫高野山灵园吧?

这灵园大极了,可称得世界之最。墓非常多,好像全日本的亡人都在此集中——从古代到现代,大大小小的名人,根据级别,根据地位,都在这里建了墓地和墓园,大的能有几间房子那么大,一块块一条条墓碑,无以数计,就像周遭的树木一样茂密。

天色已晚,这里又一点阳光都漏不进来,黑沉沉绿森森的,真有点阴气袭人。走着走着,我就有点心怯,一边加快步子,一边不时斜一眼那些墓碑上的人名。什么德川、大宫、大江……我一惊,这不是日本早年的什么“幕府”那些皇亲贵族么?看看那些墓园的规模和所用的碑石,可以断定就是他们。

当然也有“小门小户”的,小小的占地面积,一块小小石碑,一个简单的人名……

突然,一个名字映入了我的眼中——井上诚一!

井上诚一!井上诚一!

小小的石条上,除了这个人名,还注着的两个字就是:博多。

这一惊,我激动得浑身冰凉。我停下脚步,七拐八弯的跨越过去,注视着这块在万碑丛中的小小墓碑,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是的,墓碑上只有六个字:井上诚一博多。

我不知道呆了多久,暮色渐浓,眼前的这六个黑字却越来越深,黑森森的凉意浸透了全身,我直打哆嗦。

我终于清醒过来:我这是不是太盲目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这样多,虽然,也注着博多,我怎么断定这个井上诚一就是我要找的井上诚一?而且就是与我外婆有关的井上诚一?而且,他到底与外婆“有关”到什么程度?连历史学者江上右夫都一时难以解决的难题,难道我就能凭这一时偶遇解决了?我真有这么大的运气么?

我心头乱跳,突然面对这块井上诚一的墓碑,我不能不激动,但又深恐自己太盲目了。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问也无处问。我提醒自己:遇事要冷静!还是要等研究所的人告诉我一个结果以后,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想,我才转身出来,路边的不远处有块石头,我坐着想了好大一会儿。一低头,发现这块石头的侧处刻着三个字:“百度石”。

“百度石”?这名字太令人值得思考了。是不是果然有神灵在“百度”我?如果是这样,我更要勇往直前,义无反顾。我现在所作的寻找,所做的一切努力,也许有神灵昭示。

我继而又想:这“百度石”是否是什么神石?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我想,我是不是误坐在神石上了?如果亵渎了神明,是要遭报应的。我赶快站起,心中惴惴,一路心乱如麻。

天黑得很深了,我才回到住宿地。

万松寺这个寺名总令我想起杭州的万松岭。天下寺名也是一大抄!

这也是和尚们开设的“招待所”。也是地道的和式铺,又是素食。和式铺和素食我都能适应,最令我难受的是时时脱鞋,要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走,连我带的布鞋也不能穿,真别扭死了。

万松寺在深山老岭中,一夜松声如涛。本来,伴着松声入睡,是多有诗意的一件事,可我还是辗转难安。回想这几天来的一连串事,特别是黄昏在灵园所见,更使千头万绪的事齐集心头。我祈求佛祖保佑,请他庇佑我的一切努力不会是白白的,徒劳的。我想,明天一定会有意外的好消息在等着我。明天!

我在主持节目常用这样的开头语: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年轻的朋友,祝福你!

于是,我便对自己念念有词: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年轻的茫茫,祝福你!明天将有好消息等着你……

我不知道这是几月几日。以后,恐怕更无法以准确的日子来记叙“日本之行”了。

万万没想到,我会在下山的途中翻了车!倒霉的我,当时就昏迷过去了。

总算大难未死!等这一切都过去、等到我能够回想前些天的大致情况时,我已忘了时序,也不知道现在记下的事是否确切?

也许应该先记下在医院醒来的第一感觉?或者,应先记下我是怎么鬼使神差地上了这趟本不该上的车的?

我不断想起在灵园的那天傍晚。是的,真不应该一屁股坐在那块“百度石”上,我一定触犯了某个鬼魂,不,我一定是触犯了那个神灵了,所以受到这么大的惩罚!

照理说不应该迷信。但正是那天偶遇百度石的经历,才使我第二天就遭遇了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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