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7 17:02:31 字数:4210
英华殿就似那断情的刀,当我第一步迈进这高高的门槛,我就决定不再谈爱。回头看看沐浴在夕照中有些虚无的十三阿哥,心里蓦地一疼,但还是在彩儿的陪同下踏进殿门。
“西儿……”十三阿哥的声音在不远处,却只似微风拂过,再也留不下痕迹。
为了避免十四阿哥前来纠缠,我特意让彩儿给他送了一封绝情信。可是他似乎依旧很执着,每天都来让彩儿传话要求一见。
“西格格,十四爷在正门等您等了一个时辰了,您看奴才如何回?”彩儿第三次向我请示,只因那被我一个时辰内回绝过两次的他仍旧在正门外静等。
心里划过一丝矛盾,但是我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遂冷了语气,“你且去回说,得蒙十四爷青眼有加,羽西自是铭感五内;奈何东风恶,欢情薄,相见争如不见。”
“这……”彩儿明显有些犯难,纠结着一双眉毛,最后艰难地应道“奴婢遵命。”
待得彩儿回来,我开口问道“十四爷可走了?”
“格格,十四爷走之前曾说,会给主子一个交代。”彩儿自然明白此刻十四阿哥越执着,对我俩越不好,所以也不多说什么。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要抄写经书了。在此期间无论何人,勿扰。”我努力地眨掉眼中翻腾的泪珠,吩咐道。
时间飞逝,眼见着那几株椴树枝叶益发繁盛,斑驳的太阳光将灰暗的心照得一片静好。窸窣菩提叶响和着南风与耳边飘来的廊檐的铃铛声,悄悄浸淫着我的心神。放眼处,袅袅青烟飘出殿门,萦于鼻端,规律的木鱼声、唱经声让人心下烦恼飘远。
“彩儿,也许我的抉择是对的。”
彩儿不解地看着我,现在偷窃的事情已经大白天下,我却固执地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享受到了难得的平静。”我深吸一口气,舒舒懒腰。在这里我也会偶尔下厨,还会自己洗衣缝纫,这里真的很平静。
十四阿哥应该还有几日就大婚了,我的胸口虽然还会有着闷闷的痛楚,可也渐渐地淡然。
晚上无风,我看着彩儿端来的糕点食指大动,听说这是太后赏给额娘,额娘舍不得用,专门让太监给送来的。
“格格,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彩儿忍不住打趣。
我忍不住白她一眼,在她羡慕的眼光中将莹绿色的糕点掰成两半,然后在她受宠若惊的目光中塞了一半到她的嘴里。
眼看着她感动得眼泪就要掉下来,我赶忙破坏气氛,“我只是让你试试有没有毒而已,怎么还激动成这个样子?”
她先是一愣,随后泪水蒙蒙,故意夸张的咀嚼了几下,点评道“细濡甜腻,生津开胃。”
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的往嘴里送,果然一股沁脾的清凉满布全身,舌尖翻滚间,甜香入喉,果然是软滑可口。
于是一时贪食,连着用了好几块只看得彩儿瞠目结舌!
我本是颇为满足的拍着肚子向彩儿炫耀着自己的口福,可是下腹却一阵阵的坠疼!浑身冷汗淋漓,脸却如火烧。难道我中毒了?
“彩儿……”我忍着痛朝彩儿招手,彩儿见到我的样子吓坏了,赶忙问道“怎么了?”
“小腹疼痛难忍,坠疼不止!”我说话间就感到全身的热量全都向下腹涌去,直到腿间感到了一股黏腻。
“帮我叫太医……”我在她将我扶到床上后,赶忙催促着,心里无端的害怕。
痛满天满地,痛彻心扉,让我忍不住在床铺上翻滚着,而这翻滚间,却见越来越多的红将褥子一点点染遍。
就在我觉得自己的血液快要流尽的时候,十三阿哥拽着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太医破门而入,而太医一见我的情况,立刻皱起眉头,赶忙帮我施针止血。
彩儿气喘吁吁的进门时,我的眼前已经有无数的圆在转,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太医不在了,身上也换上了舒爽的衣服,只是小腹还是轻微坠痛。挣扎着要坐起,却被一只手给摁住。
诧异的看向细长洁净手指的主人,不由有些吃惊,“十三爷?你怎么还在?”
我探头看向窗外,天已发白,该是上朝时辰了,他怎么还在这里?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神色疲惫,一身的劲装说明昨夜他在值夜。所以才及时带了太医来,不然我恐怕不疼死就是血过多而死了。
“怎么不说话?”他的沉默让我有些担心。
“你有了身孕?”他疑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更是闪烁着犹不敢相信。
呵呵,他在跟我开玩笑?下体出血就是怀有身孕造成的?我正想反问,可是我猛地想起一件事,顿时汗流浃背。
“怎么不说话?”他肯定看到了我的嘲讽与怀疑,更加没错过我此刻的手足无措,大手用力的捏著我的手腕,咄咄逼人。
我故作轻松的笑笑,不以为然的挑挑眉,却见他的眼底渐渐染上霜色。
“是十四弟的?”他语气里有着难以想象的冷漠与怒气。
“你发烧了?大早上就逗我,一点也不好笑!”我被他气得不行,抬起右手抚上他的额头,果然温度不低。
“病了就去请御医,我可不会看病。”我翻身躺回床上,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担忧,虽然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十三阿哥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出了房间。
当十三阿哥踏出门后,我的心情蓦地一沉,又反涌出难言的酸涩。看来我在皇宫的平静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知道我这怀孕的谣言还会怎样传播开去。我下意识的抚上小腹,自嘲一笑,当我是蚯蚓呢,同体繁殖?
“彩儿,我要出宫。”尽管偷盗事件有人顶缸不了了之,我却忘了自己还在她的地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逼我跟十四阿哥断的一干二净?甚至制造我怀孕的谣言,让十三阿哥都信以为真?
“格格。”彩儿有些不舍的看着我,也许她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傻瓜,我无奈的摇头。再这么住下去,也许丢的就是命。这次幸好是十三阿哥,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被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即使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说我斩断与十四阿哥的纠缠是一个每每想起都会痛彻心扉,但是我明白我不能枉死在德妃手上。
“即刻想办法通知阿玛额娘,我必须出宫。”我坚定的看向彩儿,让她明白我是认真的,不容置疑的。
第二天出宫门坐上马车,心里却是无法安静。也许是因为后天十四阿哥就要迎娶新福晋完颜婉君,心里不舒服吧。
我掀帘回望那高高城墙,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格格到了。”小太监掀帘提醒,我懒懒的睁开眼往外望去,不由心下一凛“这是哪儿?”
“是爷的私宅!”一道熟悉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诧异的看向阴沉莫测的十四阿哥。
他这是要做什么?我疑惑的对上他的双眸却在那隐隐怒火之外看到了喷薄的疯狂,我本能的躲开他的搀扶拒绝下车,声色俱厉的说道,“送我回王府。”
他固执的不肯收回双手,脸上挂着危险的温柔,眼中是冰冷的怒意,“许久不见生疏至此,是爷之过!不过,西儿你是自己下车还是爷来抱你?”
我固执的收回自己的手,迟疑的看向彩儿,“为什么这么做?”
彩儿的脸色立刻变得很是难看,眼中闪动着对我的愧疚,“对不起,格格。奴婢……”
“莫怪她,爷以她的父兄相要挟,她才就范。之于你,她还是忠心不二。”十四阿哥不管我的反抗,探进身子将我抱出马车,随后给彩儿使个眼色,彩儿就跟着马车离开了。
“你很伤心?”十四阿哥将我放到桌边,很是不满的捏住我的下巴,眼底满是冰霜。
“被身边人出卖,我应该开心吗?”我抬头反问。
十四阿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颇为愤怒的以手擂桌,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爷只是想要与你相守。”
相守,他在说什么笑话?难道他以为他亲爱的额娘会认可我?而且他就要迎娶另一个完颜福晋了,还跟我提相守?
“十四爷不日大婚,羽西怕是无礼可送了。”我故作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心底却惊涛拍岸。
十四阿哥怒极反笑,最后豪爽的起身推窗看向苍穹,不知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平静的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额娘如何反对,爷说了会娶你,便不会就此罢休。”
心中突然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直接望向他的背影,却发现这个背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你究竟想做甚么?”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合门而出,“后天爷会亲自娶你入府。”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既感动又辛酸。他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成全我们的爱情吗?不,他这么做将置完颜氏于何地,至康熙于何地?他疯了吗?
两天后,我睡得朦朦胧胧就听到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传来,想起来却浑身无力,头脑却清醒得很。我被下药了!
我愤怒的看向来人。只见一个一身喜庆的媒婆正笑呵呵地看着我,她身后四个侍女都托着东西。
“姑娘大喜,让我们伺候你梳妆吧,不然可会误了吉时。”喜婆一边说,一边转身示意身后的两个侍女上前“还不快给姑娘梳洗!”
梳洗?我看向她们手中捧着的衣服,随即身子一震,怒喝到“走开,我不梳洗!”
那样明艳的喜服,我做梦都想穿,可是如今我不能,我虽不明白十四阿哥要做什么。可是也隐约预想的了后果,我不能毁了他!
喜婆显然已经知道我会这样说,让那侍女退后一步,近身说道“姑娘,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十四爷说知道委屈了姑娘,事后会补偿姑娘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他疯了!”我向旁边挪动身子,试图躲避她伸来的手,“我要见他!”
喜婆却不再理我,径直将我拖起,让两位侍女帮我装扮。而在整个梳洗过程中,为了不让我叫喊,喜婆将一块帕子塞到了我的嘴里。
当我晃晃悠悠的坐在轿子上被抬往十四阿哥府时,心里无助极了。十四你这么做,真的是疯了吗?我该怎么办?彩儿……泪水一滴滴地递到握着苹果的手中,像是晨起的朝露滚过。
正在我几乎认命的时候,一阵哄散的叫喊声与马蹄声直直逼近,而轿子在一阵摇晃中,终于被撞翻到一旁。我的头狠狠地撞向地面,却在着地的刹那一股力将我抱住,几个翻滚后软软的趴到来人的身上。
盖头已经在翻滚中偏到一侧,我终于得见光明。抬起头看向救我的人,只对上十三阿哥惊异的灼目,似是激动,似是愤怒,或许还有担忧。
他把我抱起,一手拿掉口中的帕子,担心的上下检查一遍才问道“你真的在这里?”
我冲他无力的点点头,示意他没有认错人。
“姑娘你没事吧?”喜婆等人见我无事连忙上前将我从十三阿哥的怀里拉过,捡起盖头就要重装回轿里。却被十三阿哥所阻,紧紧的箍住我的身子,转头看向喜婆“你们是何人?竟敢拐带庄王爷的西格格?”
“这……”喜婆被十三阿哥的气势所威慑,却还是笑脸相迎。“这不是什么西格格,这是十四爷的新福晋……”
“大胆,你可知此人乃是庄王之女?当今十四阿哥今日迎娶的又是侍郎罗察之庶女?可见你所言为虚,还敢诬陷皇亲国戚掩盖拐带皇亲之实!来人,将这婆子拿了送交府衙,好生伺候。”十三阿哥及时阻止了她的口无遮拦,侧头看向随行的四位侍卫。
“不要啊,小人是无辜的,真是受十四爷所托要去换亲的……哎吆……”喜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边挣着侍卫压着的自己的胳膊,一边辩解道“这位爷,这位爷有话好好说,小人也只是受十四爷……”
十三阿哥一眼望向侍卫,那侍卫随即捂上她的嘴,将她拖走,而轿夫也见势溜了,只剩喜婆呜哇的被拖走。
“先随爷回府换身衣服再回王府吧。”十三阿哥松开手,轻声询问。
他的手一离开,我不由一晃,而他及时将我再次抱住“你……”他才似明白过来,“被下了软筋散?”
我点点头“麻烦十三爷了。”顺势靠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