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23 20:43:10 字数:4617
外面又下雨了,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落叶上,让那种日浮躁的心沉寂了下来。双手交叠于小腹,心下一阵黯然。
自上次别院事件后,他便派人紧守着心澜苑,我到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我。我真的成了笼中的金丝雀,想要离开却不能。
如今更是有了这个孩子的牵绊,我的自由似乎越来越远。
“在想什么?”一件衣服罩到身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我无力的低下头,对于他的体贴受之有愧。虽说已经过去四个月的时间了,可是我依然无法让自己坦然面对他。
“他还乖吗?”宽大的手附上我的,耳边的声音温柔而亲昵。
我好似被烫了般迅速抽出自己的手,理好表情抬头羞涩的点头,“他许是心疼我这两个多月来受的苦头,进来安生了许多。”
虽然不知前路如何,我无法让自己忽视这个孩子的存在。每每想起他,心里总有一块是柔软的。
胤祥将脸窝在我的颈间,细细嗅着,最后轻轻的笑了,“好安心的香,办差的这些日子,爷每天都握着你的那个带体香的肚兜才能睡着,爷是真的离不开你了。”
一句看似表白的情话,让我的心微微触动。看来,我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竟然会因为他的这句甜蜜情话而感到温暖知足。
可是我知道,紫禁城注定不是我想要的家,我必须离开。
“最近湾湾常来吗?”胤祥将我拉到榻上坐好,徐徐开口,眼中满是内疚,“或许爷是有些自私的圈禁了你的自由。还好湾湾时常来逗你一乐。”
看着他那动摇的表情,我是想开口求他放我离开的,但是脱口却变了,“爷今天在这里休吧。”
闻言,胤祥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看来梅妆说的是对的,他真的爱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邀请,竟然让他激动若斯,我实在是辜负他许多。
想起前些天梅妆送来梅子时,说的话,心里不由一酸。
那天我包扎好伤口之后他就离开到了梅妆的睇尘居。他在梅妆睡下后独自起身,只披着斗篷就悄无声息地出了睇尘居。梅妆因着噩梦惊醒,才猛的发现身边的人竟然不知去向。
心急之下,拿着伞就迅速寻了出来。因着夜间落了雪,梅妆很快就找到了胤祥——他正如青松一般直直的挺立在心澜苑的门口。由于站的久了,身上落了一层雪。而他却好似未觉,只是望着我的房间久久出神。
梅妆心酸的将伞遮到他的头上,陪他直站到天微明。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但是你该知道爷受了风寒,病了半月的事情。”梅妆边说边拭泪,“刚回到睇尘居那如山的身体就垮倒在我的怀里。”
我记得当时我只是微微触动,我可没有忘记是谁让我在心澜苑整整四个多月。
可是当听到梅妆的表白,我的心真的承受不住的痛了起来。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真傻!”是啊,谁听到这样的话不心酸呢?
“我一直希望找到一个我爱并爱我的人终此一生。当老天通过十公主把我们牵到一起,你知道我有多么感恩?所以即使孩子一次次的离我而去,甚至我终身不能生育我都不曾后悔过。”
“只是老天还是不肯让我的一生完满。爷的心竟然给了你。我不能恨,可是我又忍不住嫉妒;我不能怨,可是当看到爷躺在床上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止的喊着你的名字时,我还是忍不住怨你,怨你不知道珍惜。你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其他福晋都奢求不来……”
梅妆告诉我,胤祥怕过了病气给我,整整在睇尘居休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是她最幸福的日子,只有胤祥和她,烹雪饮茶,红袖添香。
可是,她还告诉我,他病好后直奔的就是心澜苑。
我还记得那晚,我正在对镜卸妆,他就一把推开门直奔我而来,不顾我的意愿极尽缠绵。也是那一晚,才有了这个孩子。
可是,第二天,他就奉了皇差直下河南,直到今日才回来。
那一封封的家书我从未回过,只是让梅妆她们帮着转达我的叮咛。本以为他会就此不再丹书给我,却不想他仍旧每日一封的鸿雁传书。
今天,他才回府,竟然又来了心澜苑。而外间的桌子上全是他带回的特产跟补身药材。我没想到只是留宿竟会让他这么开心,心里自愧不止。
“爷想听曲吗?”我眨眨干涩的眼睛,笑着帮他倒了杯茶。
果然,他露出难得明媚的笑,眼中光华闪烁,好似坠落的羽毛惊扰了清澈的湖面,轻荡荡的搅动着柔柔的波光。
看着这样的胤祥我忽的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我初初爱上的是他,那我们一定算的是天作之合了。可是,‘若’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人对事或物的某种无能为力,就像我一样,只希望能让他感到幸福。而这,也是梅妆的期望。
“爷才从河南归来,不知对嵩山的印象如何?”我状似无意的问道,“那里的牧羊曲与蒙古可不同呢。”
胤祥眉轻挑,了然的笑道,“西儿这是要给爷唱嵩山的牧羊曲?那爷就洗耳恭听了!”
我回之一笑,然后起身站到脚踏上,深深地望着他,缓缓开口,“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漫山飘/漫山飘。莫道女儿娇/无瑕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腰身壮/胆气豪/常练武/勤操劳/耕田放牧打豺狼/风雨一肩挑一肩挑/风雨一肩挑一肩挑/一肩挑。”
“确是好曲,只是爷希望西儿让爷替西儿分担,不要风雨一肩担。”胤祥语重心长的说道,眼中的真诚让我的心再度动摇。可是就在这时,小顺子猛的推门而进,脸上带着分紧张的扑腾跪倒地上,禀到,“爷,兆佳福晋要生了!”
“那还不去请稳婆!”胤祥有些恼了,而小顺子则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大事竟然会招了胤祥的不耐烦。
我不好意思的拉拉胤祥的手,希望他能够高兴,毕竟府上要添丁了。
胤祥瞪了小顺子一眼,随后站起身,“敏儿又不是第一次生产,而且爷又进不得产房,你且去照看着。爷随后就来!”
可是小顺子却一脸为难的不肯移身,这让胤祥没好气的催促道,“还有什么,快说!”
“那个……回爷,乌苏福晋受了惊。”他显然只是阐述了结果,这两者必然有什么联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怕胤祥更加不耐烦,赶忙接口问道。
“湾湾小姐被管家抓起来了。”小顺子一语一顿的说道。
胤祥跟我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最后匆匆赶往兆佳福晋处。
我们才到兆佳氏的房门外,就见嬷嬷们步履匆匆的将一盆盆染血的布跟水端出门外。
浓烈的血腥味让我反胃欲呕,脸色苍白的后退几步后,才发现淳娟就在旁边抚着一脸苍白的乌苏氏,梅妆跟石佳氏、瓜尔佳氏正细细安慰着她。
我们一到,众人的眼光第一时间转了过来,乌苏氏一发‘虚弱‘的靠到石佳氏的身上,嘴唇微微颤抖,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头发蓬蓬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湾湾厮杀了一阵,而且惨败。
说道湾湾,我赶忙环顾四周,见管家不在,就知道湾湾现在的处境不妙。"湾湾被带到哪里了?"
小顺子为难的用眼角扫扫刑室方向,我立刻转身就要去阻止,却被胤祥给拦了下来。
"湾湾会受苦的!"我不解的看着胤祥拉住我的手,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冷静。
他却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马粪残渍,淡淡说道,"她就是受罚也不为过。是爷往日太纵容她了,才导致今日这般放肆!"
我还是不太明白。却见乌苏氏呜哇的破声大哭,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妆儿!"胤祥唤过梅妆,朝着兆佳氏的房门看看,关切的问道,"敏儿可伤到?"
梅妆疲惫的摇摇头,反倒伸手指指乌苏氏,"倒是向晚姐姐受了折腾,心里不舒服的紧。"
梅妆的言外之意是想胤祥好生安抚于乌苏氏,没想到胤祥只是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反问道,"即使受了惊吓,为何不延医?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该散都散了吧。"
任是我也不得不同情地看着乌苏氏,谁想得到他会这么冷情?安慰一句又不会损失什么。
倒是瓜尔佳氏机灵的解释道,"爷是气你不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子是自己的,爷再心疼又能替你几分?"
"瓜尔佳姐姐说的极是,姐姐还是回去休息休息。莫让爷在为嫡福晋担忧的时候分心。"石佳氏这话也说得极为乖巧,让梅妆跟我不由的舒口气。
乌苏氏可怜兮兮的看了眼胤祥,最后不甘心的在石佳氏跟瓜尔佳氏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时,胤祥才揽过我的腰,扶着我坐到门口的铺了厚厚皮毛的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问一个稳婆,"敏儿怎么样?"
稳婆在这样下雨的天里竟然还会满头大汗,看来里面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果然她细细开口,"回十三爷,由于孩子胎位不正,福晋恐怕还要受一段时间的罪。"
"那可有生命危险?"胤祥手紧紧地捏住门框,不放心的接着问道。
稳婆摇摇头,最后说道,"十三爷放心,可保孩子无虞。"
好似近来太平的时日不长。我不由暗暗捏着一把汗,小心的求助梅妆,“姐姐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梅妆很是无奈的苦笑着指向不远处的马粪,在兆佳氏不时传来的痛呼声中讲述出了来龙去脉。
刚才湾湾离去,正好遇上了归来的十三阿哥,为了避开他,湾湾走了从来不走的通着兆佳氏天心苑和乌苏氏晚照阁的路。
所谓冤家路窄,如果她跟乌苏氏的不对付算得上的话,那她真的验证了这句话的重要性。只不过依着湾湾的性子,相约不如巧遇,‘礼尚往来’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上次在梅园的百般刁难早已让湾湾看她不顺眼,于是湾湾鬼灵精怪的绕到了马圈,捡了几个新鲜的马粪,直接丢雪球一样的招呼到了乌苏氏的身上头上。
恼凶成怒的乌苏氏在看到身上的污渍,闻到不时从头上钻到鼻孔的恶臭更加疯狂,完全顾不得以往的淑女形象,抛下怀中的猫咪原地尖叫出声。
湾湾则趁机溜到了不远处的兆佳福晋所在的天心苑准备暂避风头。
回过神的乌苏氏在淳娟的提醒下,怒气冲冲的直奔天心苑。
当时正在喝茶的兆佳氏看到湾湾钻到桌底下躲起来,好笑的慢慢撑着桌子想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想什么。却被砰地一声推门而入的乌苏氏惊道,一个不慎绊倒在地。
痛苦的阵痛让兆佳氏本能的呼救,湾湾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而乌苏氏则看着地上的兆佳氏一脸苍白的护着肚子,鲜血印染裙子,惊得昏了过去!
胆大的湾湾不似淳娟众人一发慌了手脚,赶忙朝着门外的粗使丫头呼救,及时找来稳婆。
就在刚才,乌苏氏才让淳娟将管家请来把湾湾这个罪魁祸首擒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爷不肯轻饶湾湾,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我似是明白了般的感叹道。
若是这让兆佳氏的娘家人知道了,湾湾所受的苦绝对不止这些。哪怕有四阿哥做后盾,湾湾怕是也难逃刑罚。
“难得你变得通畅呢!”梅妆不由有些怅然若失,眼睛看着胤祥,朝我淡淡补充,“你总算学会替爷着想了,爷该是很高兴吧。”
是吗?我自己表示深深的怀疑。可是,我只是猜的。
胤祥忽然回头看向我的肚子,里面带着深深的担忧,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梅妆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朝着胤祥笑靥如花,不无安慰的说道,“爷在担心西儿妹妹的孩子?”
梅妆的话让我本能的护住小腹,不安的看向胤祥身后的产房——难道我也会遭遇什么吗?为何我会这么不安?
梅妆走近胤祥,丝毫不受兆佳氏的吼功影响。“爷本就配给西儿一些暗卫,还在担心什么?”
胤祥笑着握住梅妆的手,一脸满足,“知我者,妆儿。”
“为什么?”梅妆看了我一眼,不无担心。
胤祥闭眼微笑道,“敏儿这次是意外,来日方长,爷不想类似的意外发生到西儿身上。”
“爷会怎么做?”梅妆问出了我的心声。我也很想知道如何护自己的孩子周全。
“西儿觉得呢?”胤祥把问题转给我,眼中带着一份认真。
“我,不知道……”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求助的看着他。
只见胤祥笑得满是心计,“为了西儿,爷自此一段时间与之同寝同食,监督她的每一份菜谱,不让我的孩子受到伤害。”
只是我们千防万防,终是漏算了天时。
就在这时,兆佳氏的房门打开,一个稳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交到胤祥的怀里,那尖利的嗓门通知着我们他的到来。
“恭喜爷,再得麟儿!”梅妆微微俯身贺喜到,可是眼底的那丝落寞却是让胤祥准确的捕捉道。
“敏儿可好?”
稳婆连连点头,“得蒙天佑,福晋无有大碍。”
放了心的胤祥他将手中的孩子送到梅妆手上,然后朝着门槛迈进,我也赶忙起身跟上。可他却在迈进去之后,转身看着依旧阴沉的下雨的天空,命令道,“今日起,这个孩子就由富察侧福晋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