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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携恩求报

作者:谊菡 当前章节:52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7

 携恩求报

随着佟氏进入内院后,佟氏接过我怀里睡得正香的琅儿,端详半晌后夸赞道,“这粉妆玉琢的可心儿,若真是老爷的孩子我喜欢都喜欢不过来呢。”

此话一出,逝川不由机灵答道,“她本就是爹爹的女儿,二娘。”

佟氏听后,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上上下下的将逝川打量个过,“真的?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

逝川毫不胆怯的迎视,面不改色的装傻充愣,“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二娘到底想说什么?”

佟氏见撬不开逝川的嘴也并不恼火,只是欣赏的点头,朝我投来淡淡一笑,“这孩子不错。”

“小姐,你在说什么不错啊,这人都赖到家里来了,你也不急?”身边的小丫鬟再次沉不住气了,可这劲儿的拿眼挤兑我。

我也不恼,毕竟逝川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我的意料,真不愧是我跟允祥的儿子。

“我不急,你又急什么?”佟氏对于小丫鬟的表现不由蹙眉,冷声道,“难不成是我过于宽待你都忘了规矩?还不下去!”

佟氏的表现大出我的意外,可是我知道这是她精于世故的表现,正如她一下轿就知道我的来历不一般。

小丫鬟敢怒不敢言的朝着我们斜了一眼后就不情愿的出了门。

“夫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妨。”她将琅儿送到我的怀里,然后拿过帕子将我用螺子黛画的黑色胎记一点点的抹掉,“夫人可是遇到难处,想要我家老爷帮忙解决。”

见她开门见山,我也不好掖着藏着,给逝川使了个眼色,他就将琅儿抱了过去到一边玩了。

“我确实有求于李卫,不知道可在?”我跟她谦让了让,最后坐到椅子上问道。

“我家老爷奉旨亲接九贝勒至此,尚未归来。夫人若有急,何不将名姓报于我知晓,待老爷回府我好进行转告。”听她的话音,是不准备留我在此。怕是她隐约嗅出了我的身份的不寻常,毕竟我出现的时机如此微妙。

“实不相瞒,我乃怡亲王昔日侧福晋庄亲王义女李羽西。”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能再瞒下去,索性直言,“我此次从马兰峪来,正是想寻机再见允祥。”

她听闻我自报家门之后,眉头陡然聚到一起,异常关心的接着问道,“不知侧福晋这次来究竟所为何事?我想不应只是再见十三爷吧。”

“夫人果然心细如尘,但我想当着李卫的面亲自言明。”我知道这个佟氏心计颇多,故而不愿再做纠缠。

“可是……”她为难的看我一眼,转似无意地轻叹一声,“老爷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归……”

这话音莫不是要送客?只是我费了这多心思怎么会就此罢手?“那我们就在此叨扰几日,等李卫归来。”

佟氏听到我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我油盐不进。其实我也在心底暗暗脸红,我貌似越来越厚脸皮了。

偷眼觑她,她竟不大好也不应不好,正尴尬的沉默间,门被大力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哪个做死的冒充老子的妻儿?”

我闻声心下大喜,急忙起身正对着几步走来的李卫激动喊道,“你可回来了!”

原本脸色铁青的李卫在听到我的声音后猛地顿住脚步,犹自不信的抬头看向我,语句不大通顺的结巴着,“西格格……侧……十四爷?”

“没错,正是本尊!”被她的滑稽样逗得乐了,不由配合的一般正经的对道。

“你怎么回来了?”佟氏显然没有被我俩的表现感染,柳眉倒竖的瞪着李卫,见我看她,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

李卫没听出佟氏的言外音,呆愣的回到,“不是你让穗儿叫我回来的?”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这同时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跟李卫见面,托词说他迎九阿哥,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押解九阿哥还让堂堂二品大员亲力亲为呢。

话说我是不死该谢谢那叫穗儿的,那穗儿就是佟氏身边的丫头吧,见我欺到她的主子头上,心急的跑去把李卫叫了过来。原本佟氏支开她莫不是就是怕她漏了口风?亏我还自作多情是为了让我们有个私聊空间呢。

果然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佟氏心眼这多?

“李卫!”我见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跟一边的佟氏,显然有些不明状况,只好率先开口,“我来有事相求。”

李卫闻言很是不解,把官帽一摘,辫子一甩,大咧咧的点头,“不知是何事?”

“我们母子离了马兰峪,唯恐十四爷追至,急需一安身之处。”我的话说完,李卫毫不犹豫的点头,朝着佟氏说道,“去给侧福晋安排一处厢房。”

佟氏闻言,一个劲的朝李卫使眼色,李卫不解,最后不耐烦地甩手,“快去。”

“是。那几位随我来。”佟氏唯恐我与李卫再言及其他就要拉我们离开。可是我的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善罢甘休?何况我的忆儿还在梳月的手上——梳月虽与我有些交情,但在面临九阿哥的事上终究做了取舍,留忆儿作人质。

“我还有话要私下里跟李卫说,夫人先带逝川去,我随后就来。”

眼见佟氏不情愿的笑着领走了逝川,我的心才稍稍安泰。在看着李卫,我只得鼓足勇气,“李卫,古语常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今日便是携恩求报而来。”

李卫被我的异常凝重的表情弄得一怔,原本平挺熨帖的眉毛也拧了弯,询问的看向我,“福晋的意思?”

“当今皇上虽然勤政,毕竟残暴酷利了些。再加上他的疑心之重,允祥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累死,赐死!我要救允祥。”我开诚布公,虽然李卫人粗,但是大义面前一向毫不含糊。

“可是我能帮到你吗?”李卫也正襟危坐,显然他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我认真地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李卫随即笑了,不以为然的转起自己的顶戴,“这有何难?”

他的轻松并没有感染我,我语重心长的说,“这恰是最难的。因为……”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黑亮的眼珠一瞬不动,“你担心十四爷或是皇上对之不利?”

若是真如他所说,我绝不会担心,可是那个炸弹是梳月!我的忆儿还在她的手中,所以我只能让李卫帮忙达成她的所求——见九阿哥最后一面。

昨天我跟她彻夜长谈,只因为要她明白九阿哥不能被劫,因为他的儿女妻妾尽在雍正手中,以九阿哥的脾气定不会苟且偷生。为今可行的便是见其最后一面,相忘于江湖。而她答应了。这样我才将孩子交给她。

“我的另一个女儿在别人手中,她要我来求你在九爷到此之后,安排一见。如此才会放了我的孩子。”我紧张的看着李卫,深怕他说一不字!

李卫皱着眉头,面色不好的看着我,问道,“只是一面?”

我点头。

“那好,老子就应了她,谅她不敢在我的地盘造次!”李卫字字说得铿锵有力,可又有些咬牙切齿。

“我再多问一句,皇上是不是准备赐死九阿哥了?”

李卫深深地看我一眼后,点头。

果然,一切都是定数。只是允祥,我能不能救你?

九阿哥与这一年的五月十五日抵拘禁地。当被押入四面加砌高墙,重兵把守的囚室时,他便会明白自此再无自由之理。

而梳月以同一时间带着忆儿到府衙,想要面见九阿哥。

“九爷今时不同往日,难为你一片痴心,老子便应了。只是你若想着劫囚……呵呵,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子早已命人将其严加监视,任是只鸟儿雀也飞不出去。”李卫对于梳月的勇气还是颇为欣赏的,只是政治立场不同,让他不得不忠于职守。

梳月听后,脸色并无多大慌张,倒是朝着我俩深深一拜,“二位大恩,梳月今生无以为报。”

李卫最是见不得人家对他顶礼膜拜,不由脸一绷,不耐烦的挥手,“快去吧。”

梳月朝着李卫感恩戴德的叩了一头后,起身随着官差而去。

可是久久不见其归来,李卫不由有些不耐烦的磨叨开了,“女人家就是麻烦,这说个话还有没有完了?”

我逗逗怀里的忆儿,心里也开始犯着嘀咕,莫不是她舍不得走了吧?

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不一会就见那官差来报,一脸的慌张,“大……大人,不好了,那女人赖在那里说什么不走了!我们拉她,她反而拔刀相向,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听完官差的话,我就见李卫脸上一白,鼻翼间的呼气粗重而浓厚,搭在桌上的手更是急不可耐的攥成了拳头。

“走,瞧瞧去!”他直接跳下椅子,那步子因为气愤而变得更加有力,恨不得将地上踩出一个坑来!

我顾不得多想,赶忙抱着孩子跟上,就见一件厚重的囚室外,一列官差将门口团团围住,丝毫不敢贸然举动。

李卫踹了一脚那挡路的官差,怒气腾腾的进了屋子,而屋里梳月正拔刀站在九阿哥的身边。

这时我才看到九阿哥的处境比我想象中还要悲惨许多——时值酷暑,墙高房小,胤禟铁锁在身,手足拘禁,一张俊逸的脸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嫣红。什么笔、墨、床、帐、书、字、便冰,汤盏均无,这让自幼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得住?

难怪梳月不肯走了,就连我都不禁生出不忍。

可是李卫似是习以为常,并不关注这些,只是直直的锁着梳月,暴躁的问道,“你还想怎么样?你反了不成?”

梳月眼眶猩红的看着一边意识混沌的九阿哥,心疼的掉下眼泪,反口质问,“再怎么样,九爷还是天家贵胄,哪里轮得着你们这般作践?”

“什么作践?老子这是奉旨行事!”李卫不以为然的看着九阿哥,虽然眼中闪过不忍,可却强生生压下,他知道他是臣就该谨守臣的本分!他哪里看不出这是雍正在想方设法的揉搓往日与他为敌的兄弟啊。

我不禁想,若是允祥见了九阿哥今日下场,他的心情会怎样?可会寒心?易地而处,他可后悔生在皇家?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他往日一心辅佐雍正,只为保全府上一干人,可今日他可会后悔?我想他如果知有今天,定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了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离开,要我离开,除非我死!”梳月泪水滚落,那浓浓的哀戚与绝望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就在这个时候,九阿哥忽然笑了,意识迷蒙的他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月儿,我梦见你了呢……”

轻飘飘的话语重重的落在每个人心上,我不由鼻酸的偏过了头。而梳月则猛然松开了手上的刀,扑腾跪地,泪如雨下的看着李卫,“李大人,我求你,我……求你,求你……让我陪他最后一程!”

我不认的看着地上的梳月,此刻的她那一身傲骨折尽,只剩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深入骨髓的无助,她在害怕,她在颤抖,无从宣泄的恐惧让她只能以额触地,一下一下砸出绝望的哀求。

凌乱的头发沾染上地上的尘土,洁白的额头绽出一朵鲜艳的梅花,那浓艳的红色一滴滴的在她的身下滴聚,最后融成一滩苦涩的红,绝望的红,撕心裂肺的红。

“你……”李卫被这中转变给惊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像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取舍一般。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泪流满面的看着梳月麻木的叩头动作,紧压在心中的话终究是说了出来。

这世间有什么比爱情最让人无法捉摸?有什么比爱情更让人神伤?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争为谁春?

“求你……求你……”梳月的声音随着力气的消耗变得虚弱,可是她还在坚持,坚持着最后的一份希望。

“你别磕了!”李卫猛地转过身子,迅速的用袖子擦过眼角,声如洪钟般吼道,“老子答应你!”

“梳月……你做到了!”我赶忙伸手去掺梳月,却在她不可置信的看过我时问道,“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我怎么听到他说答应留我照顾九爷呢?……你告诉我!我听没听错?”

梳月那激动的神情让我的心底得到一丝慰藉,我赶忙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坚定的点头,“梳月,你做到了!”

她犹自不信的朝着铁门外的官差投去询问的眼光,而那些被梳月震动的人们均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她苍白一笑,一把扑倒九阿哥的身边,握住他的手,欣喜地说道,“九爷,你听到了吗?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了,梳月来陪你好不好?”

得不到回答,我跟李卫不由一惊,李卫赶忙派人请郎中过来看望。梳月担忧的站在一边,当听到郎中说吃几剂药就会好的时候,她不由放松的朝我投来感激一笑,直接倒在我的肩头,昏了过去。

索性郎中就在身边,不然我都怀疑九阿哥好过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为她拼命的女人了。

“来人,再给这里添一张床,一床被子。”李卫眉头紧锁的看着被并排放在稻草上的两人,厉声吩咐。

在一群人搬着一张床进来后,大家将他们安顿好就纷纷离开了。听李卫说,当天晚上,九阿哥跟梳月就全部清醒了过来。

多余的话他没说,我也没问,但是我还是挂心的请求他让我不是去看看他们,直到他们不得不死。

李卫答应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在三个月后就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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