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特林顿基地” 第01章 “特林顿基地”
致使人类总人口的半数死去的战乱的时代,至今已经过了三年的岁月。
从战祸中稍微又重新站起来的人们,在宇宙、在地球、开始了惨祸的复建工作。自己所破坏的伤痕,又再以自己的手修复。这是在人类的历史中,重复过无数次的运作。
而地球联邦政府,首先为了吉翁残党军频繁发生的抵抗,而急于重整军备。
在地球、在宇宙、对接收的旧吉翁军的兵器进行评价测试,采取当中的优点,进行新型机的开发。另外,在激战中所失去的宇宙舰队,也进行重整。那种形势,仿佛是要把地球圈所有的空间,都用船舰填埋起来一般。
其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要对栖居在各地的吉翁残党军、对居住在宇宙的所有人们,施以无言的压力——就只是为了如此而已。他们一直把“抑制性战力”这个名词,当做神的启示般来信奉。他们完全没有从吉翁公国的崛起学到任何教训,没有学到有些事物光靠武力是无法镇压的。
正如预料,吉翁残党军的叛乱并未绝迹。
让宇宙居民获得独立自治权。
被高揭这份大义的残党军的地下活动搞得发火而又莫可奈何的联邦政府,在一半原因是为自己洗脱恶名的前提之下,开始着手于援助宇宙难民的事业。
那就是殖民地再生计划。
把以往的SIDE编号重新编列,也是其布局之一。而再生计划是要修复在前次大战中损毁的殖民地,或是完全地重建,再优先配置到战争难民较多的SIDE去。
因为殖民地的修复与移送这些大规模的作业,使得失业者的人数也减少了,而被移送的殖民地,也成为了难民们的新家,这的确是百利无—害的构想,但是其根源却是地球优先主义,这就让宇宙居民们无法接受了。事实上再生的大多数的殖民地,都是到处有缺陷的不良殖民地。
对宇宙居民而言,殖民地是母亲般的大地,如果这个大地是到处坑坑洞洞的荒废杂乱,不满的情绪会沸腾起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现在已没有宇宙世纪刚开始的时候的热烈气息,只有疲惫与倦怠,充满着宇宙。不过以军需产业一跃而起的月球的亚那海姆社,可说是唯一的例外中的例外吧。
果如其然的,这样的土壤,结果使得宇宙中得以培育起大规模的残党军。
迪拉兹舰队。
那便是从一年战争最大的战场阿·巴瓦·库脱离的,那位迪拉兹上校所率的舰队。
他们在战后潜伏在地下。和分散在各地的公国残党军彼此取得密切的联络,一心等待着时机成熟,而终于,时机成熟了。
这个故事,也就是他们的“星尘作战”的记录。
宇宙世纪0083年10月13日
10时30分
澳大利亚·悉尼海域东南400公里地点
天空一望无际的苍蓝,海洋也像是与之相映照的苍蓝。如果没有漂浮的云,就几乎让人分不出两者的交接线,两者浑然地溶合在一起。
在这样苍蓝的世界里,一艘纯白的船在航行。
那是很奇妙的船。
从左右两舷向前方延伸,如同手腕般的部位。大幅向外张开的翅膀,完全无视于流体力学的整体造形。而其中最奇妙的,大概就是这艘船是无声地在空中航行的这一点吧。
这个谜,可以由船体侧面的文字来解开:U·N·T SPACY(地球联邦宇宙军)。
这艘纯白的船.是降落到地球来的宇宙舰。飞马级第7号舰,编号MSC-07,强袭登陆舰“亚尔比翁”——这就是这艘舰的正式称呼。
其所属的是第3地球轨道舰队。话虽如此,它现在仍在处女航的途中,尚未正式编入舰队的任一部门。
在这亚尔比翁的船体中央,几乎垂直地耸立的构造物的顶点上面,有着可以说是舰艇的头脑的第一舰桥。
“真不可思议……”
站在舰桥的妮娜,语带感叹地脱口而出。当然,她并不是在对着和仪表板大眼瞪小眼的操作员或是正以读书为乐的操舵士说话,她是为了布满眼前的一片蔚蓝的景色而感叹。在陶醉地凝视着这绀碧世界的她的背后,传出了安详而低沉的声音:
“辛苦了。”
听到声音,妮娜回过头来。发出声音的人.是个和老绅士这个形容很贴切的一位迈入老年的男人。的确.他的头发已经显现出年龄而近乎纯白了,但是在粗大的眉毛下方的眼眸,却洋溢着比一旁的年轻人更旺盛的活力。而从粗壮的肩膀上面的阶级章.可以知道这男人的阶级是上校。
他是这艘船的舰长,叶帕·席那普斯上校。
“各自继续原来的动作。”
席那普斯看到大家想要起身敬礼,因此先行制止了。
“帕沙洛夫上尉,没有异常吧?”
被叫到名字的大块头的操舵土,眼睛没有离开手上的口袋书就点了点头。如果是在战斗的时候,这是要受到惩罚的行为,不过现在是平常的时期,席那普斯也并未想要责怪他。
“抱歉,我擅自进来了。”
在被别人说到之前,妮娜先对席那普斯说了。虽然是因为业务上的需要而上到军舰上,但她终究是民间人士,擅自进入舰桥总是不应该的。
“没有关系的。因为这一次的航行,你也可说是主角啊。”
很容易就能判断得出,席那普斯的话是出自真心的。妮娜以那纤细得像会折断的手,抚弄那散放着白金光辉的头发,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哪里,我只是希望将敝公司所开发的机体,以更完全的状态来交给你们而已。”
“不过,从南美的贾布罗到这里,一直都是海洋吧。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一点也不会。就算同样是天空和海洋,依地点和时间的不同,颜色也会变得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呢。大自然真是不可思议啊。”
“哦?”
“还有波浪。遍布在海面的波浪,就像是美丽的花纹一样呢,舰长。”
如同诗人,或是思春期的少女所说的话语,不过听到这里,席那普斯才终于注意到。
“帕普顿小姐。说到这个,你下到地球来是……”
“这是第一次。因为我从出生、成长、以至于工作地点都在月球,所以我最多也只知道殖民地的风景而已。”
“原来是如此啊。没什么,那倒的确是怎么看也看不腻吧。”
在总人口半数以上都定居在月球及殖民地的现在,不曾下到地球来的人有相当多的数目。在月球出生的妮娜·帕普顿,也是这样的宇宙居民之一。称呼住在地球的人为地球居民,住在殖民地的人为宇宙居民,这在现在已经很普遍化了。而在字宙居民之中,像妮娜这种住在月球的人则特别被称为月球人。
虽然只是用来表示居住地的名词,但近年来一些人们不经意地,把宇宙居民、月球人当做差别化的称呼来使用的情况也很多。这些也是形成上一次大战的很大的因素之一。
“啊。”
“嗯?”
循着妮娜恍惚的视线看去,席那普斯所看到的,是展现在遥远前方的陆地。
“那是澳洲大陆吧?舰长。”
“不……”
代替一时不禁语塞的舰长,正在专心看着口袋书的大块头操舵士,帕沙洛夫上尉回答了:“这里也是啊。”
“这里?可是这里是在海面上……”
“刚才就经过了昔日的悉尼啊。”
侧眼看着疑惑的妮娜,席那普斯把话接下去:“现在所看到的海面,在四年前还是有着陆地的地方,不过现在是六百公尺深的海底了。这是不列颠作战——吉翁的殖民地坠落作战的伤痕。”
“这里是……这里就是太空殖民地坠落的地点吗?”
之前欢喜的表情消失了,妮娜改以充满恐惧的表情重新望向窗外。
“最大直径五百公里,地上最大的坑洞,是由六万Mt级的冲击所造成的。”
“悉尼竟然在海底了……”
“要说是战争的代价,这伤痕未免也太大了,而且殖民地坠落已将近四年了,在地球全域的天候、气候异变都还未止息。”
“竟然会是这么严重……”
“你试着想想看,从天空掉下来一个相当规模的岛屿啊。许多目击到这殖民地坠落的人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好像是天空塌下来一样。”
“天空塌下来……”
呆然地,妮娜再次回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在刚才看来还那么美的海浪的波动、太空的宽阔,如今都只不过是在激起她的不安的,无意义的空间的连结而已。
同日·同时刻
澳大利亚·布利斯班南方180公里处
那里是林立着巨大的墓碑的荒野,
古代巴比伦的神殿、胡夫王的坟墓、象征科学文明的超高层大楼。这些人类至今所构筑的任何建筑物都仍遥不可及的巨大的墓碑,正被荒野的寒风吹袭着。
那么,那就不是人类所建造的东西吗?
倒也不是。那曾经是可称为人类的第二故乡的太空殖民地的一部分。
在三年前终结的吉翁公国独立战争。那场战争,因为从开战到终战的期间将近是—年,因此在现在被称为—年战争。
虽然吉翁公国高呼着宇宙居民的独立而起义,但是要向将地球全域置于管理之下的地球联邦政府挑战,未免是太过弱小了。毕竟吉翁不过只是漂浮在月球轨道上的七个殖民地群之中的一个而已。
但是向大象—般的联邦挑战的蚂蚁——吉翁公国,运用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战略,要将战争导向胜利。
让天空坠落到大地上。也就是殖民地坠落作战。
直径6.4公里,全长40公里的圆筒构造的太空殖民地,毫无疑问的是史上最大的人工建筑物。它的大小只看数值或许难以充分理解,打个比方,如果把殖民地像高层建筑物一样在地上矗起,那么它的顶端可以轻易地到达平流层。就连地球上最高的山岳珠穆朗玛峰,高度也不过只有殖民地的五分之一以下而已。
吉翁公国就是要把这样的物体坠落到地上。在地球历(西历)末期,曾是世界霸者的大英帝国,失去了各地的殖民地而势力开始减弱。吉翁就引用这个故事,将殖民地坠落计划命名为不列颠作战。在开战的同时,立刻实行。
在新兵器MS的猛攻,以及核子兵器的无限制投入,使得联邦军的守备舰队崩溃。吉翁公国让一座殖民地“伊菲修岛”进入往地球坠落的轨道。
目标是位在于南美的地球联邦军本部贾布罗。让利用天然的地下空洞所构筑的这个大要塞溃灭,来挫低联邦的士气就是其目的。但是,其企图却是功败垂成。的确,殖民地是坠落到地球了。但是在坠落途中,因为承受不了冲入大气层的冲击力而在印度洋上空解体了。前半部分坠落在澳大利亚的悉尼,而碎散的其他各部分,则散落在太平洋海岸全域,成为一场震撼大地的地狱豪雨。
事后所留下的,是方才亚尔比翁所经过的地上最大的坑洞,还有全地球规模的异常气象,以及超过五亿人的尸体。
散落的殖民地残骸,给与许多地区大规模的损害,特别是在澳洲大陆降下了许多的碎片。
散布在荒野上的墓碑群。这些也只是那种惨祸的一小部分而已。是啊,那的确是个墓碑,五亿的人们的……还有在一年战争中逝去的、总计五十五亿以上的人们的墓碑。
有几个亡灵的身影,穿越了那墓碑。
吉翁的MS,MS-06F2萨克。那是不列颠作战的主力兵器,可说是吉翁公国之象征的机动兵器。
这个06型有一架……二架……三架,似乎在追寻什么似的,穿梭在巨大的墓碑之间。那个样子,就如同是在澳大利亚的大地上奔驰的狩猎民族的勇上们。只不过它们手上所拿的不是回旋镖,而是口径120mm的大型来福枪。
躲在岩石背后的一架06F2,捕捉到了猎物。那是一架在空中奔驰的橙色的机体。联邦军的主力MS·RGM-79GM。就是06F2它们所追寻的猎物。
“从左边吗?”
06F2起身想要瞄准,但是被捕捉到的GM却掠过低空转而上升,那股机动性就连战斗机但会相形见绌。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那并不是普通的GM.而是强化了推进器及脚部的高出力GM。
——这是什么机动性啊、
在06F2的驾驶员咋舌的刹那,GM手持的来福枪怒吼了,在手中猛烈地震动,同时向06F2放出超音速的枪弹。
掠过附近的岩石,枪弹的利刃划过了棕红的大地。千钧一发,06F2缩了颈子,躲过了这阵猛攻。
“真是的,我们的机动性太低下啊。和加装了推进器的GM比,根本没得拼啊。”
“这可不只是机体的问题啊,浦木少尉。”
GM的驾驶员.送来了带着揶揄的通信。
“可恶!”
被叫到名字的浦木少尉——06F2的驾驶员,浦木宏少尉不甘心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咬牙切齿地,将来福枪以连射模式一阵乱射。但,原来就是盲目的射击,是不可能命中的,只是无意义地划破了什么也没有的空间而已,
——你能跟得上吗?——像是在如此挑逗似的,GM轻盈地奔过虚空。
“差距太大了。”
虽然如此,他仍然将机体的推进器全开,和GM一样地跳起。但是对方像是切断了重力的锁链一般,自由地在天空奔驰,而相对的,自己却只能划出抛物线的轨道,力量的不足是历然可见的。不过原本说来,MS在地上的机动力本来就是这种程度的了。
“听得到吗?浦木、吉斯,采取第3阵形,—鼓作气的逼得他没路走!”
通信进来了。是小队长机发出的。
“了解。”
两架06F2从躲藏之处跳出。一瞬间。这三架看来像是打了个照面,但是又立刻散开了。
宏像是要把喷时口烧掉似地加高着推力。虽然是猛烈地咳嗽着,但06F2的主推进器还是把钝重的机体给推了上去。
——GM呢?
他所针对的机影就在正上方。
它正垂直地在如同墙壁般耸立的殖民地殖骸表面奔驰而上。
“好像火箭一样啊……。而且它的推进力仍然还有余力。”
宏拼命地紧追。像是无限地延伸的壁面上,两架MS继续地在爬升,但是宏的06F2,早已超过了推力的临界点了。
——我就算是使用极限椎力,也只是这样而已。
突然,在前头的GM停止了动作。还来不及思索,它就倒栽身子地降落下来。是以自由落体的方式。
“哇啊?”
要躲过它已是用尽全力了。GM就此反向加速,向地面冲去、在正下方,吉斯的座机正在等候着。
“如何啊!”
捕捉到转为反转上升的GM,他就把火线如利剑般地挥舞。不过只是响起—阵热闹的声音而已,子弹连擦到GM的机会也没有。吉斯立刻跳跃,追赶GM。
“那个GM的强化背包,跟GM不搭配啊。要是装在这06F2上面一定很相配吧。”
一边说着这些活,一边望着GM的后尘。此时僚机来了通信,是刚才的小队长机发出的。
‘吉斯,就这么逼紧他。西方33,我在那里埋伏。’
“是、是、”
通信一切断后.他吐出—句:
“真是的,要跟得上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在发泄似地开枪。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知情了,GM在到达埋伏地点时改变了前进方向。
——得手了!
小队长站在残骸的突出处,发射了来福枪。短膛的枪身在手中猛烈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射出了子弹。但是被放出的火线的前进方向,已经没有GM存在了。
“太快了,根本没办法瞄准!”
由侧面通过小队长机所站着的突出处,GM一口气冲上了残骸的顶端。吉斯追了上去。当他的座机勉强地到达顶端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GM的身影了。
“不会吧?”
在不由得吐出这句话的下个瞬间,他不得不再次喊出同一句话。因为他的脚下突然崩塌了,可怜地,他就这样陷入残骸里了。吉斯用那种陷入无底泥沼的可怜旅行者一般的声音,发出通信:
“宏,我不行了。就交给你了。”
“我会替你报仇。”
“就拜托了。”
吉斯把机体的主摄影机朝左,在那里,宏的06F2和GM正在展开空中战。
两者如飞石一般、在林立的殖民地残骸上跳跃着来交战。
——准星不安定。
在显像幕里上下左右激烈移动的十字准星,一刻也未曾安定下来。就在这当头,GM手持的来福枪从枪口发出光芒。
“直击?”
宏虽然想要上升,却因事出突然而没踩到脚踏板,这倒反而奏了效。CM射出的子弹正好掠过了头部的正上方。如果是人的话,大概头发都要全部给掀掉了。
“被推测到了?”
他回过神来,转而反击。
——对方没子弹了吗?
GM丢下箱型的弹匣,正要从后腰的装甲,取出预备的弹匣来。
——这样的话……!
他立刻瞄准GM,打算要射击。但是在他的眼前,突然有巨大的铁片接近过来。是GM把降落点的脚边的残骸,用力踢飞了过来。那力量非常猛烈,而预料不到的攻击方式更是令宏慌忙。改为半自动操作的06F2的回避模式启动,回避了铁片。
“GM在哪里?”
想要再次瞄准……但已经太迟了。GM已逼近到正面,将枪口朝向宏的机体。
“完蛋了!”
GM的来福枪在宏的眼前发出巨响,直击,机体传来钝重的冲击,但是没有爆炸,取而代之的,是进涌出红色的鲜血来。
只是机械之身的MS会流血吗?并非如此。他们所使用的枪弹,是装填了红色微发光性涂料的演习用着色弹。
“失算了吧,浦木。MS的能力可不只是发射枪炮而已啊。”
“了解……了。”
没有遗恨。只是觉得轻易就被对手假装弹药用尽的演技所引诱的自己,实在很不中用。
他们的这些战斗的状况,有人正冷静、沉默地注视着。
在距离战斗区域数公里的地点,在视野很好的台地上待机的一辆大型车辆。那是装载着各种探查器材的资料收集用车辆。
在它的内部,挤满了许多的监控仪器和显像幕,看来就像是电视转播车。
“上尉,关于高出力GM,追加背包的推力还有相当的余力,我想再多采取些资料。”
操作员回过头来请求指示。
“是吗……”
被叫唤到的男子,在内侧的座席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同时看着复数的显像慕。
阶级是上尉,岁数大约是四十出头吧。浅黑色的皮肤和锐利的目光,可以看出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另外随便套在身上的驾驶员外套,显示出他是MS驾驶员。
绍斯·巴宁格上尉。
他是联邦军澳大利亚方面特林顿基地的MS试验中队队长。
“好。高出力GM,将追加喷射器的推力全开,来继续进行模拟战斗。还有,浦木的机体还能维持吗?”
“推进燃料剩余量约30%。没问题。”
“好吧。本来应该视为被击破的,让他重回战场。还有,吉斯,听得到吗?”
他使用耳机型的对讲器,询问动弹不得的吉斯。很快地答复过来的。是很凄惨的声音:
“啊,是。请您快设法吧,上尉。”
“你就那样静静地待着吧。等预定的行程告一段落之后。再去救助你。”
“了解……了。”
“你要有所觉悟啊。如果是被对手击破那还有话说,因为自己状况确认的失误而搞出纰漏。这个过失可就大了。”
“……是。”
嘴角略略一歪,巴宁格切断了线路 然后再次注视着显像幕,在切换成高出力GM之视点的监视显像幕内,插映出了宏再次被击破的画画。今天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真是的……队上这些可爱的菜鸟们,都还不成气候啊。
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之后,巴宁格把放在一旁的钢制马克杯,静静地拿到嘴边。
同日·15时00分
“来了,少校。是飞马级的。”
“哦,照预定时间吗?以身为联邦军的舰长而言,倒似乎是个中规中矩的人。话说回来,这倒是一艘相当好的船啊。”
“因为是才‘进宙’没多久的,亮晶晶的新品啊。要不要顺便把它也弄到手啊?少校。”
“那倒也很有趣。好了,……和U-801连络。”
“了解……。接通了,线路转接过去。”
“‘巴尔鱼’呼叫‘海之牙’。目标视认,现在开始‘星尘’的第一阶段。重复—次,开始‘星尘’的第—阶段,以后的联络按照时刻表。完毕。” 这是在某处所进行的秘密的会话。这一连串会话的意义,以及说话的人是谁,都还不分明。但是有某件重大的事正要发生,只有这一点是明白的。
“星尘”开始行动了。
同日·15时15分
澳大利亚·特林顿基地
联邦军特林顿基地,只是在一年战争之前所存在的地方军基地的其中之一而已。但是在大战之后,利用因为殖民地坠落的冲击所产生的广大无人地带,而被赋与了担当新型MS之评价试验基地的任务。
的确,飞散的殖民地残骸,在模拟战中正好可做为障碍物,而延伸数百公里的无人地带,更可以让属于重要机密的新锐MS避过他人的耳目。特林顿基地所担负的,就是和旧世纪的空军试验基地相同的角色。
巨大的影子投落在这特林顿基地的建筑物上,亚尔比翁缓缓地由南方进场了。白色的船体洋溢着午后的阳光,发着低沉的声响而前进。
运输机用的广大的停机坪,被选来做为接舷地点 就像汽车倒车入库—样,亚尔比翁以微速逆向行进。有了基地建筑物做为比较物,那全长超过三百公尺的巨体可就更加显得庞大了。如同是浮在空巾的巨大要塞。
在稀奇地仰望着那雄伟的舰影的基地人员当中,也包含了刚才在荒野进行模拟战斗的那群测试驾驶员。
“很了不得的船嘛,看来贾布罗可也花上了不少钱啊。不过倒是希望他们也多拨点钱到我们这边来啊。”
语带牢骚的男子是刚才在车辆里对驾驶员们下达指示的巴宁格上尉。
“那个也要参加下个月在金米岛举行的舰艇校阅吧?话说回来,可真是大啊。”
在巴宁格旁边的,是以高出力GM玩弄宏他们的亚连中尉,修剪得短短的头发,象征着他的认真、正经。而在他旁边的,是和亚连相对照的,以头巾随便地绑住黑色长发的男子,他是卡克斯少尉。是驾驶06F2,带领宏和吉斯的那位驾驶员。在训练时虽然是担任小队长的角色,但在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宏他们的学长而已。
而……
“那不是飞马级的吗?6号舰、不,是7号舰吧,对了,弹射器是收纳式的,所以是7号舰吧。”
呼吸杂乱地奔跑过来的年轻人,他就是浦木宏少尉。
整理得很有清洁感的黑色短发,总似乎是洋溢着一股孩子气,而虽然到了这年纪却还洋溢着童稚气息的脸庞,更加的强调出那种气氛。
“没有错。似乎就是有过连络的强袭登陆舰亚尔比翁吧。”
“如果那就是飞马级的话……那么舰载机也就是钢弹型的MS吧!”
宏很喜悦地、眼中闪着光芒地喊着。那就像是在圣诞节之前,窥探着玩具店橱窗的小孩的眼神一般。
“的确没错,这倒是有可能啊。”
巴宁格也赞同宏的话。
说到飞马级,它是可以称为联邦宇宙军之象征的高性能舰。而可以搭载两个MS小队的飞马级上面,搭载现役高性能的MS已经成为惯例了。这是基于军舰潜行深入敌阵,而对敌中枢部进行强袭的战术思想。
而说到能让联邦军夸耀的高性能MS,也就只有被歌颂为大战中之奇迹的名机,RX-78钢弹而已了。
“钢弹型。上尉,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是为了做评价测试而到这个基地来的吗?”
“这么说来,测试驾驶员也就是会从我们当中挑选出来是吗?”
卡克斯、亚连,都是单纯的测试驾驶员。如果宏所说的事情是事实的话,那么在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将成为钢弹型MS的测试驾驶员。这个事实,使他们雀跃了起来。说到这钢弹型,在驾驶员之间可说是近乎传说般的存在,会令他们雀跃也是理所当然的。
巴宁格也十分了解他们的心情,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有不希望他们过度抱持期待的判断,而先行打断了话题:
“你们先等等,我先去调查清楚,好好期待明天早止的作战会报吧。今天就在此解散,辛苦各位了。”
巴宁格、亚连、卡克斯三人,互相敬礼、回礼。而宏顾不得他们,就只是一直沉醉地眺望着降落下来的亚尔比翁。
“那个白白大大的东西是什么啊?”
“呃?”
从后面出现的,是宏的伙伴吉斯。细心梳整的余发被汗水弄乱了,银框的眼镜也从鼻粱上滑落下来:
“是联邦军的强袭登陆舰亚尔比翁啊。”
“亚尔……嘿。”
似乎很无趣地嘟哝了一下,他就开始用敞开的衣襟在胸口煽凉了。他大概是不像宏及其他驾驶员那样地有兴趣吧。
“你的伏地挺身呢?”
“做完了啊,整整一百次啊、真是的,那也不能怪我的嘛。谁会知道踩到的那个地方,结构已经损坏了啊。”
“可是06F2的平衡器和缓冲器都弄坏了吧?对于MS,得要更加细心地使用才行。”
“要抱持着爱情,就像在抱女人的时候一样,是吗?”
“吉斯!”
“开玩笑的,表情别那么可怕啊。你就是开不起这方面的玩笑……”
“不是在说这个.你看啊,它降落下来了啊。”
“嘿?”
上空的亚尔比翁.在周围响起低沉的振动声而降落下来。也许是因为那巨体所卷起的乱流吧,一阵微风抚过宏他们的脸颊。
“好厉害啊,那样的巨体却像魔法一样地浮在空中。你说是吧,吉斯。”
“魔法?你啊,这是联邦军人所该说的话吗?的确在目前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大概只有飞马级的而已啊,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所有的宇宙舰艇都会安装米诺夫斯基飞航系统的吧……”
“决定了!”
“决定了?”
话还没说完,宏已经跳上了停在一旁的吉普车了。
“等一下啊,宏。”
等不及吉斯坐好,宏就急着开动了吉普车。吉斯在座椅上大大地向后倒栽。
“好痛,在模拟战时扭到的脖子……。要干什么啊,宏。想要靠近一点,去看一下魔法的秘密吗?”
“那是飞马级的,里面搭载着钢弹型MS的可能性相当高啊。”
“那么,该不会又要偷溜进去吧?”
“你不想看吗?”
“真是,和你在一起。每次都能遇到一些有趣的意外啊,从军官学校时期以来就一直没变。”
“可是当时也就让你看到了要废弃处理的吉翁军MA了,不是吗?”
“那和MS又不一样.看了也没什么有趣的。体积太大了.连形状都分不清楚嘛。话说回来,那真的是MA吗?也有人说不是呢。”
“这次可就是如假包换的MS了啊。”
吉斯装出一副在哭泣的样子,把手搭在宏的肩上:“宏,我可真是羡慕你啊!”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像这种没有什么女人的偏僻基地,就已经足以让你满足了啊。”
“注意啊,前面有个凸起哦。”
“呃?”
在和跑道连接部位的高低落差处,吉普车猛然地跳了起来。当然那并不是多大的冲击,但对吉斯而言,却如同是地狱的苦刑一样。
“好痛!脖子快要断了……。你是故意的吧?”
“啊?”
宏的目光停留在从亚尔比翁下来的一位年纪刚迈入老年的男子身上。那位老年男子坐在反方向的吉普车里,向基地的本部大搂驶去。动作镇定沉稳。宏认定这个男子一定是相当有地位的人。
“阶级似乎是上校,会是这艘船舰的舰长吗?”
“天晓得啊。”
的确,那正是亚尔比翁的舰长叶帕·席那普斯本人,但是此时的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将会在那个人的手下工作、当然,他也意料不到自己将会搭乘亚尔比翁的这件事。
目光敏锐的宏,找到了开启着的搬运用入口。开启的舱门直接成为一个斜台,使吉普车可以很容易地进入,彷佛就是在叫宏进去似的。
“走了,吉斯。”
“嘿嘿。”
在近处看亚尔比翁,果真是很大。一般的海上舰艇所无从比较的大玩意,就这么镇座在地上。越是靠近它,它看来就只像是一面巨大的白色墙壁了。
宏降低了速度,把吉普车开进那白色的墙壁里。他们从南半球的阳光下突然转为阴暗,宽阔的MS甲板内是非常阴暗的。
“宏,最好是在这里下车啊。总不能开吉普车在甲板内移动吧?”
“……”
“宏?”
宏完全没有在听吉斯说话。只是呆然地,呆然地一直注视着那一个点。
吉斯循着宏的视线看去,然后眼前就看到两根白色的柱子矗立着。因为眼睛还没适应阴暗的光量,所以只能看到这样。但是在经过不到数秒之后,他就判别出那是MS的脚部了。
——是白色的MS?
在某种期待与兴奋的驱使下,他由下往上,缓缓地抬起头来。
白色细长的脚部,刻在腰部的联邦军军徽,红色的腹部,有着进气口兼推进装置的凹槽之蓝色胸部,然后……
“好痛!”
就到此为止了。吉斯为颈部突然袭来的疼痛而哀叫。而代替了无法再抬起头的他,在旁边发出感叹声的宏,呆然地低声说着:“钢弹,没有错。那个具有特征的脸型,是钢弹啊!”
“嗯?你看啊,宏!”
“什么啊?”
“你看啊,宏,右边!”
“到底是什么啊!”
回应着大呼小叫的吉斯,不得已地移动视线的宏,在那边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和眼前的钢弹并列着的另一架钢弹,被安置在MS甲板后方。
“还有一架钢弹!”
和跟前的瘦长的机体不同的,右边的机体整体上有着相当厚重的轮廓。并且在两肩上,还安装着似乎是可动式的大型的追加推进器。因为这个推进器,使得宏有了“披着披风的钢弹”这样的印象。
但是它的脸仍还是钢弹型的脸型。虽然机体的形状不同,但右边这架机体也是钢弹。
“有两架钢弹啊!”
似乎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宏像在翻滚似地下了吉普车:“好棒啊,竟然有两架钢弹并列在一起,就算在记录片中也未曾见过呢。”
然后也不在意周围的整备人员的目光,他就先贴近到眼前那架钢弹的脚下:“你看啊,吉斯。这边的是核心战斗机内藏型的。”
“核心战斗机?哦,就是那种比较高级一点的逃生装置是吧?”
“它也被采用做为制式战斗机的啊。而且有搭载核心战斗机的话,也就是说它装备了相当高价位的电脑系统啊,因为那就是为了回收电脑而设计的系统啊。”
一边说明着,宏从钢弹的脚下抬头仰望。陶醉的表情不只布满在他脸上,也洋溢在全身上下。
“你再那么注视,可会让你看穿个洞来啊,宏。”
“缓冲器竟然留有这么深的空档。这样的话,可以十分充足地承受从高度落下时的冲击力啊。”
“喂,你啊……”
“真是漂亮极了,看不出装甲板的接缝,多么精密的组合啊。况且也不可能是一体成型的吧。”
看着无视于叫唤,而不断发出“好棒,漂亮极了”的宏,吉斯叹了口气:“你啊,那应该是追求女孩子的时候所用的赞美吧。”
但是这么说着而转过头去的吉斯,浮现出和看钢弹看得出神的宏相同的表情。他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一位金发的女性。
“你看啊,吉斯。那边的钢弹,装甲板的厚度可非比寻常啊,真了不得。”
“嗯,的确非比寻常啊……”
“抱歉。请问你们是基地的人吗?”
吉斯若无其事地看了一下在窄裙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的腿部,一边回答着:“你是……呃……亚那海姆、亚那海姆电子企业的人吗?”
吉斯眼光锐利地注意到在她胸前闪亮的A·E的文字。那是亚那海姆电子企业的公司徽章。
“啊,是的。我是亚那海姆电子企业的系统工程师,妮娜·帕普顿。”
“我……不,本人是测试驾驶员,恰克·吉斯少尉,请多指教。”吉斯刻意地去握住妮娜的手而回答了。
“你是系统工程师啊?那么,就像是这两架钢弹的妈妈一样吧。”
“是啊。”
系统工程师,就是对MS的驱动软体与机体——也就是硬体之间进行整合的特殊技术职。虽然被认为是很朴实的工作,但是如果软体不能有效地发挥机能的话,MS就只是个玩偶而已了。特别是像钢弹这种装有高度的学习电脑的机体,要说是系统工程师的技能在决定机体的性能,也并非言过其实。
对不会爬行,也不会踉跄地步行的MS,全部逐一地教导起。吉斯就是根据这样的情况,而形容妮娜是“妈妈”的。
“你是月球出生的吗?”
“咦?是的。出生和成长都是。”
“果然。月球上的美人可真多啊,黛安娜、雪蕾妮、亚缇米丝,美丽的女神都是月球出身的。”
“女神的故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妮娜的目光,转向了在钢弹脚下徘徊的宏。宏从刚才就像只静不下来的小狗一样,在周围跑来跑去。
“抱歉。喂,宏,浦木宏少尉。”
“啊?”
“这位是亚那海姆的妮娜小姐,好像是钢弹的负责人啊。”
“啊,是吗?请多指教。”只瞥了妮娜一眼,宏又再回去探索钢弹了。
“抱歉,妮娜小姐,他就是脸皮薄啊。对美人没有抵抗力啊。”
“是对美人没有抵抗力吗?还是对MS呢?”
妮娜再次转向了宏,以严厉的口气断然地说了:“现在,GP01、GP02A都在整备中。要参观的话,以后再通知。总之请你们先离开吧。”
“GP01、02。那就是这两架的型式名称吧?在这上面,还是有加上RX-78的编号吧?”
“先别说这些了.请你们离开吧。”
“抱歉,再让我看一下子。”
“还要再看一下子?”
“喂,宏……那个笨蛋!”
不过,像是在打消那逐渐升高的气氛似的,一个不搭调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妮娜,好了吗?”
从固定在GP02A,也就是钢弹2号机肩膀附近的整备台上面,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探出身来对妮娜说话。从那鲜艳的橙色工作服,可以明白那位气色不佳的男子是亚那海姆的整备技师。因为军方的整备人员的工作服是朴素的浅蓝色。
“妮娜,我这边检查OK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到附近散步一下。”
“可以啊,欧比尔。”
“那就抱歉了。”
名叫欧比尔的男子,很快地收拾好手边的工具,就不见踪影了。
“散步啊……。这附近可什么也没有啊。”吉斯以讶异的表情说着。
“哎呀,对我们这些在宇宙生活的人们而言,地球的任何风景都是很稀奇的啊。对了,晚霞,他一定是去看晚霞了。也差不多是黄昏了吧?”
也不知有没有在听着这些话,吉斯像是抓到时机似地,滔滔地说起话来了:“是啊,就是这样啊。在这附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最美的晚霞啊。”
“那又如何?”
“怎么样,要不要现在一起去看?离这里不远啊,开吉普车的话,不到20分钟就到了啊。”
“怎么了啊?妮娜。”
“啊?”
吉斯听到女性的声音而回头,但是在眼前的并不是女性的笑容,而是似乎要把浅蓝色的工作服撑破的巨大的乳房。
吉斯抬起头看,然后瞪大了眼睛。有个比自己大了一圈,不,大了两圈的女性像个门神般地站在那里。晒得浅黑的皮肤和肌肉结实的体格,使那个名叫摩拉的女性看来更加魁梧、高大。
“呃、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