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09时14分
非洲·坦桑尼亚地区
先来说说历史。
吉翁军预估独立战争并无法依照当初盘算的短期决战来终结,为了确保持续战争所必要的地下资源,而将无数的侵攻部队降落到地球上。那是历史上空前的大降落作战。
天空被吉翁的降落用舟艇所掩盖,面临突来之敌袭的居民们,争先恐后的寻求逃生之道。联邦军也拼命的尝试着抵抗,但是联邦当时的地面兵力和宇宙战力相比,是难掩其贫弱的,对于由天而降的钢铁的恶魔——MS的侵攻,他们是无法抵挡的。
——如果没有在“鲁姆战役”败退的话,就可以在轨道上迎击降落部队了。
被推崇为大战时期最具功劳者的雷比尔将军,据说在接到各地传来吉翁侵攻的报告时,曾经这么说过。
在大战爆发后不久的SIDE5会战,俗称为“鲁姆战役”的一次舰队战当中,联邦军最贵重的宇宙舰队丧失了半数以上。
就这样的,也未受到多大的抵抗,吉翁军持续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的降落作战。在北美、中亚、东欧、以及中非,成功地进驻了许多的侵攻军。
但是本土遭到蹂躏的联邦军并未就此作罢,凭仗着其国力而重建了战力,终于在11月7日,在欧洲发动了一次大反攻作战“敖得萨”。在这场战役中,欧洲的吉翁军败退了,而以此为契机,吉翁地上驻留军也急遽地开始崩溃了。
在北美洲、在非洲,为了将栖居在地球上的吉翁军赶回宇宙,联邦军是在宇宙世纪0079年的12月上旬,开始展开扫讨作战。而直到终战之前的这一个月之间,虽然从轨道上来的补给逐渐断绝了,但是勇敢的吉翁兵士们仍然继续地战斗,从不怀疑自军的胜利。
而他们的战斗,至今也仍在继续着。
宇宙世纪0080年1月1日,地球联邦政府与吉翁共和国政府之间,缔结了终战协定。但是,这个充满欺瞒的协定,在宇宙中产生了以迪拉兹舰队为首的独立舰队,而在地球上,则促成了无数的地下组织的结成。
特别是在非洲,由于原本联邦军的据点这里就很少,因此就变成了许多的地下组织在横行的恶魔的巢穴。甚至于整个村落全都是残党军的例子也并不稀奇。
而在此地,位在于可以仰望乞力马扎罗山的平原里的金巴莱多基地,也是顽强地持续着抵抗行动的残党军巢穴之一。
金巴莱多,这原本并不是基地的名字,而是出产雷射通信所使用的钻石的一处地下矿脉,
但是,将山岳垂直地挖掘而构成的地下矿山,是处很适合藏身的场所,非洲的残党军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将此地做为根据地了。
耗费三年的时日所改建的坑道内,已经有点地下要塞的模样了。而特别引人注目的部分,大概就是有着各种机型的MS并列,构成基地之主干的大地洞吧。
而这个大地洞,现在正被不绝于耳的欢呼声所笼罩着,数重的回音相叠、震动着在场的人们的胸膛,那是欢呼的鼓动。
那份鼓动,也震动了表现着吉翁军人的自豪而雄立着的卡托的胸膛。
“欢迎来到金巴莱多,卡托少校。”
迎接着从搭乘用升降台上走下来的卡托的,是一位夹杂着白发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似乎和军人不太相称的温和眼神,但是卡托看见了隐藏在那眼眸深处的不屈的斗志,看到了还一直在微微地燃烧的,吉翁军人的魂魄。
“感谢您对此次请求支援的回应,东非方面第3突击机动师团司令,诺渊·比特少将。”
“该加一个‘原’字吧,少校。现在我所接管的,不过只是几架MS和百余名的官兵而已。”
“能够一直维持下来,可以看得出完全是靠着阁下的才干。”
卡托并不是会说奉承话的人,这是他发自真心所说的话,而比特也了解这一点,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傲气的回应着:“哪里,这也多亏以前迪拉兹阁下所做的支助,即使对只有微不足道的战力的独立部队,也是如此的关照啊。”
说着,两人紧紧地握了手。
从手掌中的感触,卡托看出了这个男子和自己一样,也是MS驾驶员。
“非常抱歉,阁下,要请您尽快……”
“我了解。”
突然,背后响起了钝重的金属声,卡托回过头去,他看见2号机脚部被固定住,像在滑行似的往地洞内移动,它是被整备用的移动式台座所运送着。
“HLV已经做好准备了,之后就只有等候时机的到来了。”
“阁下……”
“我一定会把你和钢弹送到宇宙去的,一定啊。”
同日·11时20分
非洲·坦桑尼亚地区
从望远镜中所看到的狭窄视界之中所映照的景色,只有起伏激烈的黄土色大地,和分布各处的灌木而已。此外所能看到的,只有偶尔穿越了视界的野兽群,以及耸立在前方的乞力马扎罗山而已。
妮娜放下了望远镜,叹了一口气。
到达非洲之后已经过了八天,还是完全未掌握到2号机的行踪,在焦躁的第一舰桥里布满了紧张的丝线,包藏着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绷断的那种脆弱与危险。
而首先切断了这紧张的丝线的,是发出实在令人想发火的声响的舰内警报。
“怎么了?事故吗?”
席那普斯皱起了眉头.询问了坐在后方的左舷操作员西蒙。
“不是的,是在右舷MS甲板,那个……”
和妮娜一样,在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的巴宁格,战战兢兢地询问:“西蒙军曹,难道是,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是指从大前天的夜里就不断地引起纠纷的蒙夏他们。
三天前,宏和蒙夏终于从禁闭室被释放了。而后宏接到了以核心战斗机搜索敌基地的命令,而蒙夏则接到了待机命令,各有任务。但是如同是要补回在禁闭室失去的那一星期似的,蒙夏在内舰到处乱来。那旁若无人的举动,特别是引起了舰内的女性船员的恶评,也就是说,就是那种“内容”的恶行。
“就是那个‘难道是’,好像是和整备班起了纠纷了。”
西蒙敲打了手边的控制面板上的键盘之后,侧面的小型显像幕里,鲜明地播映出了MS甲板的状况。
“你干什么,大块头姊姊!”
“你们这些家伙,要我说几次才明白,不准再对我的部下出手!”
“嘿,我说蒙夏,这位大姊说,希望你也摸摸她的屁股啊。”
“谁要啊!”
“罗嗦死了,大块头的女人!”
“你说什么?”
在显像幕里,蒙夏、贝特他们二人,正和摩拉打起架来。席那普斯一直沉默地注视着那影像,而巴宁格对他的沉默反倒觉得惶恐,他故意地大声喊叫并且向通往外侧通道的门走去:“那些混蛋东西!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想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越是身经百战的驾驶员,在非战斗时就越会尽情去狂欢,因为不知道自己何时将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这已经是玩得太过火了。对着正要离开舰桥去训诫他们的巴宁格,席那普斯丝毫不掩饰焦躁的说了:“上尉,那些无赖们的管理应该已经是交代给你了,若是再有纠纷发生可就很为难了。既使不是如此,本舰的统御管理原本就说不上是万全的了。”
“我明白。驾驶员的教育,我会负责执行。”
席那普斯的话,像是刺在背上的锐利的箭。敬礼之后,巴宁格匆忙地离开此地。
——这些混蛋,我也一样想要大声叫喊的啊。
他在心中咒骂着。
“真是的,MS驾驶员就是那样啊,老以为自己是主角。”
西蒙的一句话成为了开端。
“真是麻烦啊,在这种忙都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引起这种骚动。”
“MS驾驶员都是那个样子的吗?”
航法士哈里达、右舷操作员史考特相继地发了牢骚,一股不像是在作战行动中的军舰所该有的气氛在漂荡着,这些琐碎的会话使席那普斯更加心烦。而更不巧的是,随着显示收到通信的电子声响起,通信士摩利斯以带着不满的声音做了报告:“舰长,又是贾布罗来的。真是的,今天这已经是第五次的催促了,可真是烦人啊。要如何……”
他无法再说下去了,因为冷静的席那普斯所未曾有过的包藏怒气的声音慑住了他:“这里是军舰,而此地是舰桥,总不能使用电话答录机吧!”
“对,对不起。”
四周突然变得静悄俏的,只有冷却着非洲热气的空调声在响着。席那普斯在隔了一次呼吸之后,对摩利斯下达指令:“抱歉,帮我接过来吧。”
“了解。”
站在窗边的妮娜,面对这令人难以容身的气氛.不由得地转过身去。她仰望着窗外,面对着那近乎异样蔚蓝清彻的天空,拿起了望远镜。而后她将一丝希望寄托在所窥见的视野中,寻觅着2号机的机影。
军方上层已经达成了如果在夺回上有所困难,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将它破坏的结论。做为新时代的MS之先驱而诞生的两架钢弹,其中一架却要凄惨地被破坏,光是想像就令她背脊发冷。
但是妮娜对2号机所搭载的核弹的威力,是十分地明白的,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它被用在无辜的人们身上,这一点她也了解,但是身为一个技术人员,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能在不损坏的情况下将2号机夺还。
——是什么时候开始错乱的呢?是从和那个人、和那个亚那贝尔·卡托相遇的时候开始的吗?
妮娜在麻痹的脑里,如此地寻思。
“别开玩笑了!刚刚还被上尉狠狠训了一顿,真是没好事啊!”
蒙夏从牌堆中,抽出了和所丢出去的相同张数的牌。是红心3和方块8。
“这是什么烂牌啊,要叫我去上吊吗!”
他就这么把五张牌一丢,开始大发牢骚:“不打了不打了,牌运太差了。”
“那也没办法啊,中尉。”
在劝诫他的亚德尔把牌一摊开,那里有四张老K的脸在并列着,看到这—手牌的蒙夏更是不高兴地叫嚷了起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说要打牌的人,可不就是你吗?”
贝特拿起蒙夏抱着的白兰地酒瓶,很快的喝了一口,火热的液体烧灼着咽喉。蒙夏很快的,从贝特手中抢回瓶子。
左舷MS甲板的小通道上,闲得发慌的蒙夏他们是在玩扑克牌,但这种小玩意,并不能满足蒙夏。
“真是的,可让妮娜小姐彻底的讨厌了……”
“你还是死了心比较好吧,中尉。”
把散乱的扑克牌整理好的亚德尔,是三人之中第一的良识派。而贝特虽然是挺着蒙夏,但是他做事总还是有所思虑,说来诸恶的根源,应该可以说是蒙夏了。
而这个诸恶的根源,正倒在地板上发出可怜的声音:“真是太出丑了,虽然是偶然,竟然会输给了那个小子啊。”
“那是靠钢弹的性能啊,别在意了。”
“不,我不甘心的是,没能在妮娜小姐面前出风头啊!”
看着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一样的在扭动手脚的蒙夏,亚德尔和贝特都觉得伤脑筋。但是心里又想着,虽然是这样的家伙,总还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也不能不理他啊。
“抱歉,可以借过一下吗?”
一个男子低头看着在地上扭动的蒙夏,小心翼翼地问了。那是个脸色非常苍白,枯瘦的男子,手上抱着厚厚的一叠列印纸。
“要过去就过去啊。”
蒙夏在地板上上躺成“大”字形,明显地是在刁难。“就来打打架消磨一下时间吧”这样的意图非常明显。
“那么就……”
丝毫不介意的,那男子就跳过蒙夏的头,转过了通道了。
“什么啊,那个像骷髅似的家伙?”
“好像是亚那海姆的派遣技师啊。不过,跟着来的只有妮娜小姐和那个男的,其他的都留在基地了。我记得好像是叫做欧比尔吧。”
“嗯。亚那海姆的啊……”
“怎么了啊?蒙夏。”
“是亚那海姆的人,也就是说知道很多妮娜小姐的事,是吧?”
对蒙夏的话,亚德尔若无其事地回答了:“那倒是,因为在相同的开发小组嘛。”
“好啊!把那家伙抓起来,好好逼问有关妮娜小姐的事。这是个好办法吧?”
“中尉?”
“这就是所谓的知己知彼,百姓蜂起吧。……我很博学吧?嗯?”
“应该是百战磨练吧?”
“不,是百战不息才对啊。”
但是根本不听贝特和亚德尔的订正,蒙夏就宛如脱兔的冲过去追欧比尔了。那股气势,把亚德尔整理好的牌又弄得散落一地。
“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
“别理他别理他,这就像病情在发作一样啊。”
“是吗?”
在为之愕然的亚德尔和贝特的背后.响起了高亢的金属声。一看过去,是宏所搭乘的核心战斗机,现在滑进了飞行甲板而正要勾住着舰制止索。
他是从侦察任务中归来了。
在有如玻璃鸟笼的核心战斗机驾驶舱内,宏慎重地将操纵杆倾斜。
“相对速度,确认同步。导引感应器,捕捉。”
“捕捉到了。就保持这样子。”
从驾驶舱盖的挡风罩骨架上所展开的照后镜望过去,看到导航人员正在跳舞。当然那并不是一般的舞蹈,而足正传达确认进入的操作信号。
宏就这样缩小油门,慎重地,保持着高度。
核心战斗机的着舰,和一般的航空母舰传统作业不同.而是以非常奇异的力法来进行的。通常的舰载机都是由航空母舰的后方进入,而就这样降落在飞行甲板。但是那是浮在海上的航空母舰的情况。至于将大气向后推而在空中航行的亚尔比翁,则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
舰载机的核心战斗机,要绕到亚尔比翁的前方而减速,最后要降到比母舰还低的速度,然后就这样,由亚尔比翁所开启的前方格纳库吞入,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想像—下沙鱼在游泳的当中张开大嘴,把小鱼吞进去的情况,沙鱼就是亚尔比翁,小鱼就是核心战斗机。
但是,为什么会采用这种极端不自然的着舰方式呢?那是有理由的。
可说是一团高风阻结构的亚尔比翁在大气中飞行时,其后方会卷起激烈的乱流,这是因为它原本就是宇宙舰,注重机能性更甚于气体力学而造成的结果,但是如此一来,在大气圈内对核心战斗机的运用会有障碍,因而就采取前面所提到的着舰方式,做为解决的对策。
而在亚尔比翁之前的飞马级舰,是采取在前方突出的MS甲板下方放下着舰钩,以此来钩住核心战斗机的,这种极端危险的方式。
不过不管用哪种方式,要在空中飞行的舰艇上着舰,都肯定是件很危险的事。就连浮在海上的航空母舰上的着舰,也都困扰着许多的飞行员们将近一个世纪之久了。而着舰时所失去的机体比战斗时失去的还多,这个事实,不管在海上母舰或是宇宙母舰也都是一样的。
“相对速度,继续保持……”
宏一边自言自语的进行着舰作业。机体已经进到可视光导引光束的诱导路线上,航向没有问题。
——镇定点,昨天两次不是都成功了吗,今天也会顺利的,今天也……。
“高度低了一些,把机首抬高上来。”
“了解。”
对导航员的声音敏感地反应,宏微微拉动操纵杆。他可以感觉到高度拉高上来了。
“就这样子。就这样子,过来。”
“呃!”
照后镜中的亚尔比翁已经看不见其轮廓了,只有由后方逼近而来的进入口映照在视界中。到了这时候就已经无法重来了,只有相信着成功而去进行了。
“好!”
在导航员叫喊的同时,机体起了一阵冲击,着地了。在宏的左右的风景,从天空的蓝色变成了金属色,已经进入亚尔比翁的甲板内了,安心感充满了宏的全身。
——成功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第二次的冲击袭击了宏。
“怎么了?”
不是很大的冲击,但是看到作业员一窝蜂的跑出来,宏明白是发生了某种问题了。
核心战斗机就这么减速,在飞行甲板上静止了。宏同时进行打开驾驶舱盖和脱下头盔的步骤,很快地从机体上跳下来:“不要紧吧?”
像是在巡视着机体的摩拉回答了:
“不要紧,只是轻微的擦撞。”
“是吗……”
宏把着舰的紧张和对于冲击的不安,这两方面的安心感,混合在一口气里吐了出来。
“我也说过好几次了,预备的核心战斗机只有一架,所以要慎重啊。那么,正如通信中说的,这一次也还是没能发现什么吗?”
嗯。
宏的表情黯然了。而询问他的摩拉,也是一样的。
同日·11时50分
巴宁格以拐杖敲打着地板,不开心的在亚尔比翁的通道上走着。他不想待在舰桥,主要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就算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席那普斯舰长也焦躁起来了,大概是在为贾布罗的高文中将担忧吧。
再怎么说,非洲的原野太广阔了,不是只靠一艘亚尔比翁就能搜索得完的。虽然也派遣了搜索机、哨戒艇,但那也是只有隶属高文将军派系之直属部队的机体而已,终究还是不够的。
——贾布罗的高官们,如果能为现场的状况多着想一些,也就好了啊。
拿起望远镜,巴宁格从通道的窗口俯视外面的景色。那并不是有着想要探寻的明确意志所做出的行动,而是有一半已经习惯化的行为。
“上尉!事情不好了!”
巴宁格认出了大声喊叫而跑过来的男子,那是蒙夏。
“怎么了,你这家伙又惹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是在开玩笑吧?”
对着巴宁格吐着急促的呼吸,蒙夏摆出了笑脸,而闻到他的吐气的巴宁格,又皱起眉头了:“好臭,你又大白天的给我喝酒了吧!”
“等一下,你看这个。”
“呃?”
蒙夏对巴宁格出示了手上的一张纸,那是标示着复杂的数值及图形的列印纸。巴宁格有着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的知识。
“这东西,不就是本舰性能诸元的一部分吗?而且还仔细地加了注释。这是在哪里拿到的?蒙夏。这种东西,可不是轻易就能印出来的,机密等级是3,不,差不多是4吧……”
面对巴宁格的剑幕.蒙夏畏缩地说了:“等一下啊,这是亚那海姆那个脸色苍白的家伙,叫做什么来着……”
“欧比尔,尼克·欧比尔。”
“对、对,就是那个欧比尔啊。是在他正要从情报检索终端机上列印出来的时候,被我偶然地发现的啊。不过当我出现的时候,他就好像很刻意的走掉了啊。”
蒙夏指着巴宁格拿在手上的列印纸:“还很糊涂的,掉下了其中的一张,就走掉了。”
“嗯……”
巴宁格已经没有在听蒙夏的话了。他闭上眼睛,手叉在胸前地沉思着。过了不久,他询问了蒙夏:“这件事情,你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啊,对了,如果告诉妮娜小姐的话,她会不会很高兴呢?上尉!”
“混蛋!跟我一起到舰桥去!”
“啊?”
仍没发觉事情的重大性的蒙夏,被拖着带到舰桥去了。
另一方面,身为“天使斑虾”的尼克·欧比尔,也还未发现到,自己的身分已经被发觉了。
同日·12时30分
金巴莱多基地
“为了吉翁的复兴。”
“祈求‘星尘’的成功。”
举起斟得满满的香槟,二人互相干杯了。清澈的声音响起。卡托向对面的比特少将行了个礼,将杯中的液体喝干了。
“是62年份的吧,夏陶·圣佛律尔。”
“了不起。已经是最后一瓶了,但是能让兵士们所景仰的少校喝下,香槟也算是一偿宿愿了吧。”
“要这么说的话,阁下更是武人的典范。三年来,还能让这个基地维持下去。”
卡托环视了一下。这里是设置在金巴莱多矿山内部深处的居住区的边缘,比特的私人房间。
就算是客气地说也说不上是宽敞的房间,但是精美而素净的日用家俱,可以看得出比特的品味之佳。在壁上将吉翁国旗与军旗互相交叠的挂着,在旁边安置了基连·查比的肖像画。而在另一面墙上,则贴了显示他的战历的几张照片。
白雪覆盖的欧洲森林、撒哈拉的砂尘、地中海的阳光。有一张是和部下们在一起,另外一张是在爱机06S的肩上,而还有一张,是抱着在某处捡到的小狗。
那可以说是比特身为军人以来的足迹。一个男人的生涯,被鲜艳地烙印在相片纸上。
“我失去了许多的部下,MS也只剩下十架左右,弹药和补充零件也快要用尽了。”
比特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说着:“以这座基地来说,也只是把原本就有的钻石矿山遗迹修建而已,在建造上并没有花多少工夫。”
“可是多亏了阁下,才能够将钢弹2号机运往宇宙。”
“那是在降落作战时残存的HLV,虽然是老旧了些,但是定期检查是不曾松懈过,你就好好地运用‘她’吧,这可能是在非洲所残留的最后一架了吧。之后的事,就全托付你了。”
为了战斗、不,为了无从战斗而只是潜伏的日子已经精疲力尽的一位军人就在眼前。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只能等死而已。卡托在比特的身影中,看到了一只已经无法飞行而痛苦挣扎的老迈的鸟。
“阁下,真是对不起。受到您如此尽力的协助,却不能将‘星尘’的全貌告诉您……”
咬紧着牙,卡托向比特致歉。
“所谓的作战就是如此。接着在发射HLV之前的这短暂的时间,就只要悄悄地掩声掩息,不要被联邦发觉就行了,就如同鼹鼠一样啊。”
“阁下……”
比特没有回应,他打开附近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铺着天鹅绒的小箱.然后以守望着幼儿的祖父一般温和的眼神,看着里面的东西。
在小箱之中,如同将非洲的天空封存起来似的,绽放着深湛的苍蓝色泽的小石子,被收藏着。
蓝钻。
那是在这座矿山挖掘到的。虽然很高价,但是因为折射率的关系,反而无法使用在原本的雷射通信上,而被送到比特的手中。
比特是位谨守立场的聪明人物,他并未把这钻石当做私人财物,而始终是视为基地的资产来管理。
他把那颗苍蓝的石子在手上把玩了一了,而后转向了卡托:
“一切都是为了‘星尘’作战,而且也为了新的吉翁。”
同日·同时刻
强袭登陆舰亚尔比翁
亚尔比翁的舰内响着警报。
这次并不是因为蒙夏他们无聊的争风吃醋。在通道中响起的枪弹声,就证明了此事。
避过枪弹,颤颤倒倒地跑着的男子,追赶他的,是腋下夹着小型机枪的警备兵。如同在追捕猎物的猎人,警备兵把男子赶进了通路的深处。
就像是在猎狐狸,但是在逃窜的并不是狐狸,而是亚那海姆的尼克·欧比尔,又叫做“天使斑虾”。
“通告全舰警备兵,亚那海姆的整备技师欧比尔,正在左舷甲板区域逃逸当中,请尽快将之发现、并加以拘捕,视状况需要可将之射杀,重复一魔,视状况需要可将之射杀。”
可将之射杀。
听到这句话,欧比尔像在发狂似地寻找着出口。但是这里如同浮在空中的牢狱,并没有出口。
“可恶、可恶!”
心肺像是要破裂似的,欧比尔在逃避着警备兵。不过他的脑里灵光一闪,他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是间谍啊。”
席那普斯坐在舰长座椅上,注视着列印纸。在他的旁边是巴宁格,还有蒙夏。
“在抢夺2号机的时候,卡托能轻易地潜入基地也是……”
“嗯,一定是有欧比尔在带路吧。不过话说回来,迪拉兹舰队看来是有相当的组织力啊。”
“但是,如果顺利的话……”
妮娜垂头丧气地,走近了正在谈着这些话的席那苦斯和巴宁格。然后她低着头,喃喃地说了:“真对不起,舰长。亚那海姆的人员之中,做出、做出了这种事……”
之后她已经泣不成声了。发觉到她的眼里现在还含着泪水,席那普斯以温和的口气对妮娜说了:“不,也多亏如此,才能知道吉翁残党军的基地。妮娜小姐你不必在意。”
“妮娜小姐,我贝尔纳德·蒙夏,为你找出了间谍了,请你别忘记啊。”
即使在舰长面前,蒙夏也不改平常的态度。巴宁格用拐杖的前端,狠狠地戳了他的脚。
“舰长,左舷甲板的起飞舱门桩开启了,是从甲板内的管制所启动的。”
左舷操作员西蒙做了报告,席那普斯暗自高兴,这正如预定。
“好,就这样把他赶出去。依照预先的筹划,核心战斗机是可以飞行的状态吧?”
“是的。”
舰桥的全体人员,都把眼睛朝向正面显像幕。可以看到焦急的欧比尔,正拼命地要潜入核心战斗机的驾驶舱。那是监视摄影机所拍到的影像。
“核心战斗机,起动用电源接续,引擎发动。”
“该说是很了不起吧,手法利落啊。”
显像幕里的核心战斗机的引擎点火了,喷射气流从后部的向量喷射口喷出,那气势徐徐地逐渐加强。
“核心战斗机,离舰了。”
在西蒙发声的同时,核心战斗机如同被鞭打的赛马似的冲出了飞行甲板。从正面,舰桥的窗口,可以看到逐渐飞远的机影。
“好,顺利地把他赶出去了。对空机枪、扫射,但是可别打中啊。”
对着飞远的核心战斗机,几道绿色的闪光射出了,那是亚尔比翁的对空雷射机枪。经由兴复合感测器连动的射击管制系统来控制,是百发百中的光束子弹。
然而绿色的闪光根本没有擦到远去的核心战机。如果是实战的话,舰长应该已经在大声督促了,但是这次是故意不打中的,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席那普斯转向了右舷操作员史考特: “别追丢了啊,这样就能找出残党军的根据地了。”
“了解!”
史考特手边的雷达显示幕,投影出发光的光点。这微弱的光点,是现在的亚尔比翁所能依赖的唯一线索了。
同日·13时10分
金巴莱多基地
在地洞之中,一发炮弹垂直地耸立。
炮弹上接系着无数的管线、线路,从那接续部冒出了白浊的蒸气。仔细一看,炮弹的侧面有道四角形的门,穿过那扇门,1架白色的MS正要被搬运进去。
是GP02A。
这就可以充分理解到这颗炮弹有多么巨大了。
Heavy lift Launch Vehice。HLV,大气圈脱离艇。是沉睡在金巴莱多基地的地下深处的,一年战争的遗儿。
那架HLV被灌进了推进燃料,在相隔三年之后,进行着射向宇宙的准备。
“这样子来看,倒是很壮观啊。”
卡托坦率地吐出了感想。要乘坐那个上到宇宙,想到这件事,就令他按捺不往。似乎是察觉了他的心情,比特像是在教诲似地说了:“再过不久,准备就完成了,只要再忍耐一下啊。一小时后的发射,将会是这座基地最大的战果吧。”
“是。”
但是在此时,一个兵士带着紧张的消息跑进来了:“暗号名称‘天使斑虾’传来电讯:‘逃离亚尔比翁,请求保护’,以上。”
“亚那海姆的欧比尔发出的吗?失手了吗?那个家伙。”
卡托苦涩地喃喃说着。就只剩一个小时了,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在心中咒骂着欧比尔的无能。原本欧比尔就不是吉翁军人,因此对于“星尘”的成否,兴致也并不浓厚。虽是如此,但是在这紧要关头……
另一方面,比特在一瞬的思索之后,立刻转过身来面向着那个兵士。剩下来的方法,只有一个了:“就算这么放着不管,由飞行航道也会被判断出地点。好吧,让可以出动的MS出动吧。”
“啊?”
“我们要反过来利用欧比尔的动向。”
同日·同时刻
强袭登陆舰亚尔比翁
“舰长,欧比尔正在向残党军要求接触。成功了。”
史考特以开朗的表情报告着。
“好,巴宁格止尉,MS队出动。残党军的基地,就在欧比尔机的前进方向,重复一次,敌方基地在欧比尔机的前进方向。”
席那普斯对着舰内通话用的通话器叫喊。几乎没有间隔的,在发进指挥所的巴宁格传回了接获命令的声音:“了解。这下子可以和望远镜说再见了。”
像是听到了他那雀跃的声音似的,亚尔比翁的MS弹射器逐次开启了。
弹射器在平常,为了避免敌人的攻击及漂流物所造成的破损,都收纳在舰身前方的突出部、MS甲板内。但是一旦要出击的时候,在不到数秒之间,就会现出它那全长近乎80公尺的全貌。
亚尔比翁把左右两舷的弹射器都伸展开来了。那形态就如同伸出它那两柄长枪的骑兵。实际上飞马级舰艇正因为那特异的形状,也被旧吉翁军称之为“木马”。
而在相当于这木马的前脚之部位的MS甲板之中,蒙夏和贝特的GM特装型、吉斯和亚德尔的GM加农、以及宏的GP01都在待机位置。而在脚下抬头看着他们的巴宁格,以无线电告知他们的小队的编组:“蒙夏,你负责指挥A小队。”
“了解!”
蒙夏以理所当然的口气接受了。但是下一句话,则使他惊愕。
“亚德尔和贝特就此待机。”
“待机?难、难道是……上尉?”
“在A小队的有,浦木和吉斯,你们两个。蒙夏,带他们两人出去。”
“等、等一下,上尉,这可不是修学旅行啊”
“这是命令!”
“要叫我带两个还有尿骚味的小鬼出去吗?”
蒙夏一边说着,将GM特装型移动到升降机上。在脚下,甲板作业员打出了表示“完成出动准备”的手势。
“尿骚味?”
吉斯在GM加农的驾驶舱内不由得地向后一仰。但是宏则是轻松地回了蒙夏一句话:“中尉,我会带着尿布同行的。”
“呵,这是在说笑话是吗?我会好好的关照你的,小子。”
在这对话当中,蒙夏的GM特装型随着升降机上升,被运到了在上方甲板开启的弹射器上。在左舷这边也一样,宏的1号机逐渐地升上来。
“真是得寸进尺了啊,那个小鬼!”
蒙夏喃喃地说着,瞄了一下原本应该是自己搭乘的白色精悍的机体。
由右舷先出动是惯例。蒙夏的GM特装型背部的推进器出力提高了,排气焰略略散放了出来,油门的出力已到80%以上。
设置在弹射器前方的电子显示板上,数位式的数字在倒数。
4、3、2、1……
“射出!”
弹射器的原本的字义是投石器。虽然动力源从弹簧板的复元力到蒸汽压力,而今演变到电磁诱导,但所做的事还是一样,是把搭在上面的东西,快速、遥远地射出去。
蒙夏所搭乘的GM特装型,受到瞬间最大8G的加速而被射出,那速度如同要把蓝色的广阔天空给穿破一般。
“浦木宏少尉,钢弹1号机,出动!”
1号机站在弹射器上,左腕有专用护盾,右腕则携带了已经完成调整的光束来福枪。
电子显示板在闪动,倒数计时开始了。而在整整五秒之后,悠然站立的1号机化成了一颗白色炮弹。使身体吱吱作响的强烈的G力,让宏感觉到目眩和疼痛。但是在数秒后,那冲击也转变成了爽快的加速感。
掠过脚下的非洲的景观。宏往后方监视显像幕一看,亚尔比翁已经只是飘浮在蓝色之中的一个白点了。
“恰克·吉斯少尉,出动!”
吉斯的GM加农也被射出了。
三架MS利用了弹射器所给与的初速,就这样在空中突进。好不容易三机进入了相同的视界之时,地面已经逼近在脚下了。由弹射器所得到的动能正在逐渐消失,在这之后只有着地,靠着一双脚来前进了。
将背部推进器喷射,先往上方高高跳跃之后再着地。确认了两脚踏在热带草原的大地之后,MS就如同马塞族的猎人一样,开始奔驰着寻找猎物了。
在开始动作的时候,机动性较差的GM加农的吉斯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不过,总算还站稳了脚而起跑了。看到这一连串的动作的蒙夏,以惊叹的口气发了牢骚:
“小鬼们,可尽量别来扯我的后腿啊。”
“了解!”
宏、吉斯,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回答了。蒙夏努力地在抑制着想要就此丢下他们两人而逃走的冲动。
在此,来描述一下MS的小队编组。
MS通常是采取三机为一小队的编组。
而四小队,也就是十二机构成一中队,而再由这些中队编组成大队、连队、师团。但是关于中队以上的编成、称呼,在各军、各部队都有所不同,而实际上,MS即使以大队以上的规模来进行作战行动,也无法充分发挥其性能。MS并不是集团战的兵器,而是以少数精锐的编组才能发挥威力的机动兵器。
最早将MS投入战场的吉翁军,的确是有使用MS师团这个称呼,但那终究只是权宜上的说法,实际上几乎都只是以中队规模来采取作战行动。
而就以最小规模的小队来说,侦察小队也有以两机为一组的情况,当然只以一机单独行动也是有的。但终究还是以三机一组做为基准。
而在近年的联邦军里,在这三架一组的单位之中,将中距离支援用MS加入编组之内已经成为惯例。而以蒙夏所率的A小队来说,吉斯的GM加农就担任这个角色。当然这也是有弹性的,三架都以中距离支援型MS来编成,而称呼为支援小队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是只要说到小队,希望以后各位都能以三架一组的编成来思索。
同日·13时30分
金巴莱多基地西方50公里地点
“在哪里啊?还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在核心战斗机的驾驶舱中,欧比尔很神经质地窥探周围的状况。
——会派出MS去迎接,在这之前就在空中待机。
虽然他相信这通电文而将机头转向,但是却迟迟未见到那样的接机者。不管再怎么飞行,都只是荒凉的热带草原追着。
——难道把我丢下不管了吗?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在可能是旧河床的大地上的裂缝中,看到了两架萨克型MS露出身子来。
是砂漠用的D型和泛用型的F型。
“得救了,来迎接的吗?”
欧比尔把核心战斗机的机首放低,然后摇着机翼而接近那两架06型。在这时候,06型手持的机枪枪口,闪动了一下。欧比尔怀疑着自己的眼睛:“我是友军啊,喂?”
来不及闪避,振动就袭来了。
如果是通常的来福弹,要打中飞在空中的航空机可也并不容易,而06型所使用的,是对空攻击用的爆裂弹。从这一点看来,就可以窥知他们一开始就是以欧比尔为目标了。
这是比特所写下的剧本。故意把欧比尔诱导到不同的方向而击坠,然后再对被诱饵引来的亚尔比翁的MS队,反过来加以击溃。
“怎么会!”
终究只是有翅膀的逃生舱,核心战斗机的装甲很脆弱。中了数发的至近弹,引擎就起火了。
欧比尔并不是飞行员,当然无法把陷入失速状态的核心战斗机再拉起来。
他将命运交给上天,启动了弹射座椅。驾驶舱盖被炸药炸飞,接着座椅下方的火箭马达开始启动,再过数秒后,欧比尔和弹射座椅一起飞在空中,并对下方所看得到的06型破口大骂。
“出来啊,可恶的宇宙人!”
打头阵的蒙夏在叫喊,跟在后面的吉斯订正了这句话:“中尉,应该要说是宇宙居民吧?”
“抱歉了,我没什么教养,反正还不是都差不多吗!别多说了,静静地跟着我来。”
看着跑在前方的GM特装型,宏把不应该说出来的想法坦率地说了出来:“中尉,您一向都是这样子指挥的吗?”
“啊啊?浦木,我这个人的长处就是执拗啊,不要只是赢了我一、二次,就得意忘形了。”
“这……。啊,中尉,前方,1点半的方向!”
“什么啊?”
宏确认到了冒着黑烟,倒栽地坠落下来的核心战斗机,还有在下方蠢动的两架06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