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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光照进床幔

作者:虫仙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岳依依摸着那吊坠,低头看了半天,吊坠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她心里一边骂着空间将她抛弃,一边极力不去想胸口还有朵不请自来的花,一边观察着那张超大的屋床。

“晚上我睡里面,你睡外面。这床真大,果然睡十个人也松松快快。”说着,她已经脱鞋爬上床。爬的动作大了些,后背的伤又被牵扯到,痛得她一吸溜。

他瞥了她一眼,“那些皮肉伤还痛?”

“你试试?”她没好气地说,说着又开始往床里爬着。

“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爬上我的床这么迫不及待……我可是正常男人。”他好意提醒,因为他让她一后背的伤,多少还是内疚。

她从床里拿着枕头,被子,直言不讳道:“你连张月如都不起心,能对我起什么心?”

“我不喜欢她那个样子的,也许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他又好意提醒。

“少来,男人只有得不到大胸女人的时候才会酸溜溜讲着,我喜欢脖颈好看的,我喜欢小腿漂亮的。”

“……这个范畴不包括我吧。”

她在床里背对他翻着白眼,“这个范畴是正常男人的范畴。”

“你是在骂我不正常?!”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吧。”她看见他那张冰块脸有些挂不住,“行行行,你特别正常,是我不正常,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起什么心,而且你今天没喝酒,没泡澡,也不会误当我是谁。我今天要求睡在一起,主要是不想睡张月如的房间,明天你连我尸骨都找不到,这点我对张月如、容启轩两人非常有信心。”

他脸色缓和一些,“如果他俩想害你,恐怕你躲在我的床上也不一定有用。”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不浪费口水解释上一世为妙。于是她略组织了下语言道:“因为我让一个特别爱脸面的人祼奔,一个万人迷喝了一水库的醋,他们一定想杀我而后快。”

“好吧。”他表面算是信了,仍是盯着那床屋踌躇不前。

“你是想睡地板?”她问。

他突然笑了一下,好像在笑自己瞎操心。他在床边的盆架边找到两只暖瓶,给自己倒水擦洗了一番,从她的包里翻出毛巾,丢进盆里拧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来不客气地擦了擦脸,“厕所在哪里?半夜我有想法,你要陪我去。”

她的这句话让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你觉得张月如会大半夜不睡,等在茅厕里专门等你?”

她特别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可是我总觉得这宅子里有比张月如更可怕的东西呢?”

“这世上只有人心最可怕,外面非常冷,实在有想法就尿在刚才你藏在床底下的茶壶里。”

她还想为自己争取点福利,他吹熄了大蜡烛,把床幔放了下来。当一切黑下来,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弥漫一床屋时,她确实有些后悔了,心脏在胸膛里乱跳。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知道她看不见,没人看得见,他偷偷笑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床都快被你笑颤散架了,可是我不明白有什么那么可乐,让一张冰块脸可以枯木逢春呢?”

“因为,我发现,你其实挺害怕我的,特别是现在。”

“你笑是因为你很满意,满意我终于对你产生了恐惧?”她准备爬起来睡地板去,他果然极不正常!

还没爬到床的边上,被思颐按了回去,“是我不对,我不笑了,我们睡觉吧。”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因为他那句“我们睡觉吧”,连墙角的蜘蛛听了去都觉得尴尬。这时两人彼此看见了对方的脸,因为圆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那白净的光透过窗纱,透过床幔,照射到两人的脸上。

他的眼睛惊讶地凝视着她,月光照进他的眼底,那瞳仁像一汪琥珀色的泉,他又一次亲了过来。这一次,她及时捧住他的脸,“我不是她,我知道这样的月光,我眉眼的某处又让你想起她,可是我不是。我们睡觉好不好,只是睡觉,闭上眼睛,月光那么亮,也许你在梦里能见到她。”

果然他闭上了眼睛,将脸依偎在她脖颈里像个孩子,过了很久,久到月亮已经钻出钻进云层好几圈,久到她也快睡着了,他突然开始讲起芍药。

“她的本名叫阳子,芍药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这么叫她。我是在别院里出生的,芍药是别院边上花农的女儿。听说她母亲是他父亲买来的,智障却非常美,所以才把芍药生得那么不识人间烟火。我没有母亲,父亲从来不来看我一眼,虽然她的母亲是买来的,脑子不太好用,我还是特别羡慕她是父母双全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游戏。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早晚也会是夫妻。她很聪明,上学时总是第一,家里虽然是种花的花农,对花草却没有多少兴致,她喜欢剪剪缝缝,我后来对面料、纤维的喜好最初都是源于她。她那双手巧极了,做什么像什么,她用娟布做出来的假花假草比真花真草还真,做出来的小猫或小狗也活灵活现。”

“难道,芍药姑娘和你母亲深衣背后的芍药花之间有故事?”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关联。我母亲我没有见过,她又怎么会见过芍药?只听老狄说过,母亲长得虽美,却总是郁郁寡欢。而那件深衣,是我从父亲那边拿到的,我父亲应该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拿到母亲这件深衣,因为我母亲的死不可能如我父亲所说那般是因为生我难产,试问难产而亡会没有墓,没有遗物,连张照片都没有吗?这些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老狄说那阵子,他忙着在医院照顾才出生的我,父亲处理的母亲后事,等老狄抱着我回到别院,关于母亲的一切都人间蒸发一般。”

“所以,你不相信你父亲的说辞。如果是我,确实也无法相信。你父亲为什么要对你隐瞒你母亲的事呢?真是说不通。”

“可是,母亲、芍药都离我而去了……很多时候我想念得狠了,会觉得这两个人只是我的幻觉,压根都不曾存在过……”他的声音渐低。

她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长睫在月光的照射下阴影拉得好长,两道浓眉那样浓烈,浓到看不到眉下的皮肤,她伸手舒展着他微皱的眉头,舒展着,不一会也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一个团聚的梦,她只知道她做了一个异样的梦,她这边床沉了下去,向后移走,越移越远,越来越冷,她伸手想盖上些被子,只抓到一条围巾。哪怕是一条围巾也是好的,她围在脖子上,可是仍是冷。

周围黑极了,难道月亮又顽皮钻进云层不出来了?她笑自己怎么可能做这样的梦,伸手去摸思颐,只触碰到空空的木板,全是灰,摸了半天,是间很小的房间,小到只够容下她一个人,或是形容成一个箱子更确切些。

作者有话要说:  

☆、会死机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了张月如,应该是张月如没错,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头发,面容苍白,身形清瘦单薄,与日后的丰满体态大相径庭。老狄领着她进了一所宅院,她身上穿着很简陋的灰色粗布夹棉长褂,脚上的一只鞋被顶破了,露出来的大脚趾冻得通红,手指手背也生着冻疮,还好脖子上围着一条有些退色的红围巾。天应该是蛮冷的,她的小鼻头冻得红红的,可是她看起来是那么高兴。她没见过那么气派的宅院,大门上还有牌楼,她也没见过羽毛可以有如此多颜色的鸟,还有那口胖肚敞口的水缸里结满如此火红的莲蒂,这么冷天,哪还有花?哪还有鸟?她觉得自己进了童话世界。

老狄弯着腰,低着头,在跟一个男孩子讲话,好像那个男孩子是老师,老狄是做错事的学生。原来张月如家是老狄母家一门远房亲戚,孩子生得多,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带不走那么多孩子,看老狄这里能不能给苦命女娃寻个营生。岳依依这才发现男孩子是十六岁的思颐,为什么第一眼没认出来,因为跟如今并不多像,原来他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会笑的。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让他会笑的原因,门廊处走过来另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也是十三四岁光景,长发束成马尾,淡蓝色的棉袄外套,白色的长筒袜,小皮鞋,最重要是她脖子上的羊毛围巾非常白,和她的人一样那么干净,那么舒服。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早逝的芍药姑娘吧。

岳依依有些明白为什么思颐会认错人,这位芍药姑娘确实有一点和她蛮类似的,也有着非常淡的眉眼,不同的是,她脸上的线条非常柔和,处处洋溢着甜美。

两人远远便春风化雨般眼光交汇,直到芍药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有些突然。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摔的,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看清,都以为是天冷打了霜路滑,可是岳依依看见了,那是张月如已经缩回的脚。思颐将芍药抱去一边检查伤势的时候岳依依就在想,张月如从小生长的环境得多恶劣,才能练就这么身毁人不害已的绝活呢。全家上下都围去思颐和芍药身边,她这才有幸好好观察着张月如。

张月如的脸上一点愧疚没有,手里扯着她那条红围巾,眼睛盯着思颐,那表情岳依依太过熟悉,现在张月如看见思颐仍是如此。正在岳依依准备挨近些,张月如因看见思颐满眼的心疼用劲过猛将围巾扯了下来,在围巾离开张月如的一瞬间,她刚才可以看见的一切消失了。

岳依依仍在小箱子里,而手里还是刚才因为太冷围上身的围巾,她此时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她能看见张月如因为她刚才也围着围巾?

这时她觉察出身体下的板子在移动。她觉得自己一定在梦里,不然怎么会产生在黑暗中移动的幻觉。她摸着那围巾,周围太黑,只能凭手感猜测,论质地应该也是条毛线围巾。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她的空间为她开启了。

她当然喜极而泣,也当然欣喜若狂,可是她也明白她这空间有个小毛病就是半点不能给好脸,她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假装恶狠狠道:“把我穿越就算了,专捡我洗澡的时候?那神灯对阿拉丁有意见会把他也光溜溜穿越?你怎么不跟人家神灯学学!”

屏幕上半天什么字符都没有,空间虽然放她进来,可是仍不想理她?她看了看周围,还是那么多书,还是那么多灰,不太亮的灯一字排到好远好远。

等她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上有了好些字,“是这样的,你是我现在的主人,我有过好几任主人,上一任只有去世了,我才会接受下一任主人的指令,可是那天,很奇怪,我在和你讲话的时候同时感知到前一任主人的信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所以我就卡住了,如果我是电脑的话,就是死机了。我努力了好多天,直到我的创造者来对我进行重启,我才又能感知到你,可是有过一次还会再有第二次,我的前任主人的任何信息如果又和你一起出现,我可能还是会死机的。”

“你的前任主人已经死了,是芍药姑娘还是思颐的母亲?就是那个连衣服名字都忘了问的人吗?”

“TA第一次进来做第一件衣服时忘了问衣服名字,比你还夸张。不过其它的,我都不会说,包括你百年之后,再一任主人进来,关于你的名字我也不会说的。”

“那你能告诉我,前任主人第一件制作的衣服是什么样的衣服吗?”

“你真是为难我……”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讲话呢,拜托。”

“少来,我活了好多年,你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不过也可以讲两句别的,TA和你非常不一样,TA想赋予那些衣服生命,我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赋予那些布偶和衣服一些简单的意识形态。比如一只绒布狗,她缝得跟真小狗一样,我帮她让那只小布狗看见她会摇尾巴。”

“你有帮着TA为绣出来的绢花,具备真花的香气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种能力我哪里会有?”

“那么你看看我胸口这朵人皮芍药花,本来在那件深衣的背后,可是自从我穿过后,它便奇怪地跑到我的胸口了。”

“这个,这个,恕我无能为力,你胸口这种朵花的质地可不是绢布或是什么料子,那可是人的皮肤呢,对皮肤追根溯源这种忙我可帮不上。”

“……”

“不过,我知道你脖子上的围巾是怎么回事。”

她一听才想起来脖子上还围着那条围巾,这一低头可不打紧,眼球差点没瞪出来,空间有灯光,她看清脖子上这条围巾和刚才看见的影像里张月如围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看起来更旧了。她后背冒着冷汗,手忙脚乱将那条围巾扯下来。

屏幕上显示着:“这条围巾的主人曾经掉进过一个很黑很小的地方,留下了这条围巾,连同她的一部分记忆,围巾不同于衣服,能保存的记忆不会太多,只能是佩戴者最深刻的记忆。”

她听到这里心里想着张月如也掉下来过?她刚才呆过的那个小箱子?会移动的小箱子?

“你胸口的这朵人皮芍药花,与它在深衣上时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其实我的主人,你现在是不是拥有了和我一样的本领?可以通过触碰衣服,穿上衣服,看见佩戴者或是穿戴者经历过的事。”

“是啊,天啊!原来如此,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能在穿越当天看见这所别院,因为我当时穿着深衣,看见了思颐母亲看见的别院。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能看见张月如第一次来别院,因为我围上了原本属于她的围巾。”

“我不得不说,这朵花的缔造者不比我的创造者差,在某些设置上还更高明些,我倒不是不帮你,而是告诉你,你因为你胸口这朵花,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我不想要这朵花,我有你就够了。”

“谢谢抬爱。不过我随时会死机。”

她听到这里又想着,深衣是思颐母亲的,可是证明不了花就是思颐母亲绣上去的。同时她又想着,张月如也被装进过那口小箱子?那么下面要发生什么事,张月如也经历过喽,张月如活到现在,她岳依依接下来也不会死喽?

在她左思右想之时,帮不上忙的空间已经将她重新放了出来,重新回到小箱子,这一次她非常明显地感知到箱板是在移动的。她闻到一股泥土味道,难道下雨了?那么她并不在宅子里?习惯黑暗后,原来箱子是有缝隙的,透过缝隙她向外张望着,终于在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看见的搬运箱子的人。

确切地说,应该不是人,是一些非常小的布偶。看不出来有几个,只能隐约看见它们白色的细胳膊腿在有节奏地前行,这时她听见一些鼓点,原来传说是真的,操控蛇用笛韵,操控傀儡用鼓点。

这么说来,刚才空间不是主动放她出来,是因为这个会做布偶的前主人,空间又死机了。她咬着下唇无比懊恼,在空间又一次死机前最应该问的难道不是谁创造了空间吗,这个谁不来重启空间,她如何能再一次寻求帮助呢,不过,空间说她因为拥有了胸口这朵花已经具备了空间那样的能力,她想着如果她能活着回去,可以尝试穿上那件深衣再试一次,也许能解开思颐母亲去世的谜团。

作者有话要说:  

☆、芍药的秘密

  雨下得大了起来,岳依依很庆幸思颐送她的那件浅蓝色开衫是一件永远不会脏的开衫,在雨天里它显然还是件雨衣。不过就算是件羊绒雨衣也不妨碍她冻得上下牙关直打架,头发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一点点吞食着她脖子下面的热气。因为一直半坐在箱子里,下身伸不直,手指还有些可怜的知觉,脚和腿已经麻木很久了。

她发现她牙齿打架的声音有些大,抬着她的那些布偶的步伐也跟着有了变化,布偶们因为雨声听不太真切远处的鼓点,可是对岳依依牙齿的打架声倒是近在耳畔,它们停顿了片刻,在原地打起圈来。可是牙齿打架这种事并不受人大脑控制,她捂着嘴只求别把她转晕吐一箱子。

远处的操控者似乎感觉到布偶的不听话,加大了鼓点声音,也加快了节奏。箱子又开始前行,她猛地打了个喷嚏,好家伙那些布偶彻底受了惊,有的往前,有的往后,箱子被重重撂倒在地,她也跟着结实撞在箱子上,头上肿了个大包。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雨的声音,沙沙——她知道那些小家伙不可能都跑光了,只是受了惊吓躲了起来。远处那人也急了,鼓点不停催促,可是没有一个小家伙敢重新出来抬箱子。

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最终不是□控布偶人找到,就是冻死在这里。感觉离别院很远了,这会子就算是思颐发现她不见了,断不会找到她,难道会有人相信她是被这些小布偶抬走的?她觉得自己上一世已经可怜到头了,原来重生是让到了头的事还有个番外!想到这里,她觉得唯有靠自己,那些小布偶们能抬走她,就能放了她,可是放了她会是什么鼓点呢?

她试着在箱子上用指关节敲打着,换了好几种节奏,外面仍是雨声沙沙。就在她准备放弃之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她不经意的抬眼,从箱子缝隙里看见了外面,只一眼,闪电的时间不长,可是那一眼她看见了太多东西:那应该是块田地,种的不是庄稼,是一些秋冬的菊花,菊花的花盏个个硕大肥厚,然后她看见了菊花长茎下的小家伙们,长耳朵、红眼睛、三瓣嘴,它们是六只小白兔,没有走远,正在黑暗中默默观察着她。

闪电过后,重新回归黑暗,她发现她并不害怕看见那六只兔子,虽然没有哪种兔子是直立行走的,红眼睛还是泪眼婆娑的。

又一道闪电,她看见一只最小的,胆子却最大的打开了箱子的门,想都没想冲进她的怀抱,其它五只看见第一只这样做了,也跟着一起冲了进来,将她撞倒冲了个满怀,接下来才让她惊讶,这些小家伙们喉咙管里发着浑浊的声音:羊……羊……纸……

好像思颐说过,芍药姑娘本名阳子,这些小兔子们大概也认错人了,一道闪电的功夫将她认成了阳子,天太黑被认成阳子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她哪里忍心拒绝这些小布偶呢,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兔子,空间感知到了前主人的存在又死机了,不过远处那些鼓点会是阳子敲击出来的吗?岳依依曾经是个很窝囊的女人,那是曾经,这一世她是从冥王殿里爬出来的,她还真不相信死人会在阳间击鼓。

“小兔子们,你们有名字吗?”她问。

兔子们一起摇头。

她指指最小那只兔子,“远处那个敲鼓点的人是谁?”

小兔子回答道:“狐狸姑娘。”

岳依依想难道是另一只布偶?

“是谁教你们说话的?”

六只兔子异口同声道:“就是你。”

“我是谁?”

“阳子姑娘。”

她想了想接着问道:“那么,狐狸姑娘是谁?”

“就是我。”

随着这身后的这句回答,所有的兔子们都吓得抖起来。

岳依依从箱子里探出头,看见了张月如。张月如的衬衣扣子果真已经掉落,浑圆的胸脯已经露出三分之一。她手里举着一只火把,腰上别着一只玩具小鼓,站在下着雨的荒原上,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力道。

又一道闪电,划亮整个荒原,远处的别院只剩下一个剪影,一声闷雷又震下一头的大雨点子。岳依依将小兔子们摆在身后,她不想张月如再来为难它们。

“白小六!过来!”张月如喊道。

她在喊谁?岳依依看着最小那只兔子不情不愿地向举着火把的张月如蹭过去。它叫白小六?可是她才问过它们,不是没有名字吗?

张月如破口骂道:“一群小骗子,跟所有人都喜欢的阳子一样全是骗子,表面伪善,内心龌龊,两面三刀的说谎者。”

岳依依终于把僵硬的腿伸直了,将头上的雨水抹了抹,把那条旧围巾又多围了一圈。“还记得这条围巾吗?”她问道。

“一条破围巾,随便你怎么样!”

“你是不是挺不喜欢阳子的?”

张月如冷笑道:“其实你跟阳子确实有那么几分像,不过就算你们都一样瘦,眉眼都一样淡,你也比她差远了。你一定还不知道思颐为什么会带你回来,因为你脖子上的那块吊坠,和阳子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那吊坠让这些小布偶有了生命,快把那吊坠摘来给我,我饶你不死。”

她终于摸到了答案的边,原来阳子就是空间的前主人。之前她也猜到几分,现在是坐实了。她从脖子里摘下那吊坠丢给张月如,没有怨言,表情从容。“吊坠可以给你,我就是想知道当初你被阳子抓来,发生了什么事?”

张月如在专心看手里的吊坠,眼睛里的情感相当复杂,有满足,有伤憷,还有一丝厌恶。“关你屁事!谁说阳子抓过我,看在你识趣,又趁我心情好马上给老娘消失,不准再回别院,也不要再接触思颐,不然,哼哼……”说着毫无征兆地把火把往白小六身上一拍,小兔子瞬间起火,发出好痛苦的嚎叫。“不马上滚,你就和白小六一样烧成灰烬!”岳依依眼急手快,从地上抓起一些土给它盖了过去,从泥土里再次把白小六捞出来时已经变成黑灰相间的杂毛兔,而张月如已经头都不回地向别院走去。

她抱起另外五只吓得发抖的小兔子,站起来追着张月如,“这里是阳子她们家的花圃对不对?阳子她父母呢?当年你住进别院做工,阳子发现你喜欢思颐,将你抓过来——”岳依依想着措辞,“教训你,反而让你发现了她的秘密是不是?”

张月如拿着火把在前面走着,没有理她。

“阳子是不是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你不讲出来,思颐不是永远都蒙在鼓里。”

张月如的身影停了下来,又朝她走了回来。她倒是不怕的,可是她怀里的那几只兔子吓得有三只尿了。

张月如挨着岳依依非常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你怎么不问问这六只杂毛,是谁一针一线缝的它们?还有你刚才用的那个破词——教训,请你收回去,阳子的表面是天使,内心却住着魔鬼,教训?哼,她的手段恐怕换作是你已经死了。”

岳依依问怀里的六只兔子,“是谁一针一线缝的你们?”六只兔子羞愧地低下头,浑浊地念道:“狐狸姑娘。”

岳依依盯着张月如的大胸,心情无比纠结:“都说胸大无脑,原来在你身上不灵验,你还有一双巧手啊?景仰!”

张月如对岳依依的赞扬无动于衷,接着讲道:“所有的布偶全是我缝的,可是阳子用她的吊坠给了这些布偶生命。会缝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缝出来跟真的一样有什么了不起,能让这些布偶给她心甘情愿当奴隶才是本事。思颐是个傻子,这些布偶也全是傻子,世上所有人全都喜欢阳子,楚楚可怜,聪明伶俐……那么我呢!”

“可是容启轩喜欢你。”

“小排骨,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别院里这两个男人全部喜欢你,因为你也是和阳子一样,表面柔弱,发育不良,却内心阴毒!我留你一条狗命还不快逃,再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杀我早杀了,就让那这六只兔子杀我,现场留不下任何你的痕迹。可是你不会杀我,你没有表面那么狠心,而阳子也没有表面那么柔弱。我本是学生,容启轩的学妹,是思颐雇来实习的,放心我喜欢女人,我对男人没兴趣。”岳依依想着撒个小谎吧,不然要出人命喽。再说也不算什么谎,她确实喜欢看张月如的胸脯胜过喜欢男人。

张月如看着岳依依曲线普通的胸脯,“思颐没跟你讲过阳子是怎么死的吧,刚才你还问出阳子父母哪去了的问题,看来你对阳子她们一家一无所知。”

“他没有讲过,我也没兴趣,我不是来实习拓跋思颐的私生活的,我是来实习高科技衣服纤维的。就算拓跋思颐是你讲的那样看中的是我的吊坠,他也已经给我的学校请了假,没有给我身上放一分钱,所以我一会还是要回别院,我没地方能去。”

“那可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留下,你离开,我希望如此。”

“实话讲吧,那吊坠是我母亲给我的,没有你讲的那么神奇,你想要我便送给你。而你离开,我留下,这是拓跋思颐计划好的事,我一点也不觉得违背他的计划有什么好结果,要不要看看我交的学费?”岳依依把衣服打开,转过身给张月如看了眼可怕的后背伤,穿戴好转过身,她在张月如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情,她相信她这次下的赌注是对的,她见过思颐丢甩张月如时的狠劲,再心狠麻木的女人,也有多出男人好几倍的同情心,就看你能不能找对出口将这些同情心释放出来。

“这么说此吊坠非彼吊坠?”张月如问。

“我不知道什么阳子的吊坠。”岳依依老实回答。

接下来的路两人并肩前行,张月如异常地沉默,岳依依想张嘴也不知道从何讲起。

快到别院时,张月如突然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特别累,想睡上一大觉,这一觉最好睡到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岳依依没有吱声,她觉得张月如这话里透着悲凉,还有股子不吉利。

作者有话要说:  

☆、张月如的秘密

  容启轩被思颐叫醒大概是后半夜,头昏沉沉的。他一翻身,张月如并没有睡在他身边,那半边床冰凉彻骨。他回过身来想跟思颐说点什么,思颐已经转身走了。

容启轩看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璀璨夺目,那还是他老妈瞒着他家老头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时间只有四点多一点。

说实话他没听清刚才思颐叫醒他时说了什么,只听见谁不见了。他昏沉地坐在床边上,从他被送进看守所时他便一直昏昏沉沉,直到被思颐捞出来,直到在思颐家的别院里又看见岳依依,那个害他祼奔的女流氓。他想恨她的,被那么多人围观时,他非常想自杀,之所以没自杀就是想把她千刀万剐来着,可是再看见她时,他发现他除了继续没出息,根本恨不出任何毛线。

他有些清醒了,虽然只有四点多,他记起来刚才思颐说是岳依依不见了。

他简单地穿上衣服出门寻思颐,外面在下雨,他懒得回去再拿伞具,边走边想,傻子才看不出来他的女神张月如是在痴恋拓跋思颐,这么个能冻死人的雨夜,岳依依和张月如一同失踪,岳依依应该要倒霉了。按理他琢磨到这里应该高兴啊,应该谢谢张月如在打击报复情敌时,顺便帮着他也报仇雪恨,可是他一点也不高兴,相反还有些担心。他反过来替岳依依开脱着,不是他去接走人家母亲,人家能害他祼奔吗,始作俑者还是他,是他先不仁,人家才不义的。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思颐已经站在那里,想上去问思颐为什么站在这里吹冷风,要不要打个手电什么的,才发现思颐的眼睛远远看着门外面,他也顺着思颐的目光看出去,然后下巴掉在地上。

那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个女人,突然相见恨晚,深更半夜不睡出门聊天?顺便抓了六只野兔?

没待她们走近,思颐已经先一步进屋,容启轩看着思颐去了柴房那边,烧起水来,想来岳依依那么瘦弱淋了雨确实容易生病,没有比洗个热水澡更窝心的关怀了,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想跟路过他眼前的岳依依说两句,可是张月如投过来的那一眼刀让他临时改了主意,他改口对张月如说,“宝贝,冷不冷?淋了雨我给你煮碗姜汤吧。”

张月如轻轻一冷哼,“我没有那么娇贵,收拾一下行李,一会上了飞机睡一觉,等我到了美国再洗澡喝姜汤。”

岳依依听到她这样说,回过头看着她,“改主意了?”

“嗯。”她嗯着,眼睛却在看思颐。

岳依依打了个大喷嚏,也看见了正在烧洗澡水的思颐,扭头对张月如说:“那走以前一起洗个合欢澡呗。”

张月如妩媚地一笑,“想和老娘一起洗?你胆儿挺大啊。”

“我没什么不敢的,怕你不敢。”

“洗就洗,来啊!”

“我能帮你搓背吗?”

“揉胸也行。”

两人笑得天花乱坠进了浴室。空留下两个男人傻站在门口,仍是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摸不着头脑。

别院的木质澡盆很大,同时坐进去五六个人也可以。椭圆形的澡盆这边坐着岳依依,那边坐着张月如。

张月如先开腔,“谢谢你啊,让我沾你的光洗上思颐烧的洗澡水。”

“这有什么,我那一后背的伤交足了学费,这只是找我的零头。”她说得蛮不在乎。

“那些皮肉伤泡在水里没关系吗?”难得,她张月如会讲出带点温度的话。

“那得看和谁泡在一起。”岳依依盯着张月如的胸脯。

张月如的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男人我是见多了,看见我发春的女人,你倒是头一个,不过……”张月如也盯着岳依依的胸脯,“你的胸虽然不大,可也够用了,可惜了你这女人身子里住着个男人。”

岳依依笑着说:“你前一刻还执意要留下,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想走?”

张月如闭上眼睛,“我累了,以前一直没有发觉我也会累。”

“看在我们有一起泡澡的缘分,不讲一下我胸口这朵花吗?”她突然说。

从岳依依撩开衣服给张月如看后背时,她便发现张月如对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开始她也以为是张月如同情她有一样遭遇的惨痛,可是张月如当时的眼睛里还有别一层东西,是惊恐,这些背伤还不至于吓到张月如,所以她便猜到是她在转身时,被张月如看见了胸口那朵花。

从张月如当时的表情来判断,她认识这朵花。张月如这样的红装武将,突然偃旗息鼓,也只能因为这朵花。

岳依依从坐的地方站起来,逆着水慢慢走到张月如面前,慢慢讲道:“揭皮人的手艺很好,这个人缝、剪、绣的手艺更好,这朵花和你久别重缝,不打个招呼吗?”

张月如彻底松懈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和这朵花……这朵花怎么会跑到你的身上?”

“……恐怕这才是我能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我母亲和思颐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朋友,思颐怀疑他母亲的死另有隐情,找到我母亲假借补绣那朵花之名调查线索,结果在调查过程中,我误穿了那件有花的深衣,深衣上的花莫名跑到了我的胸口。从刚才你的眼神里,我知道你认识这朵花,你知道所有事对不对?”

“我知道你第一眼并不喜欢我,为什么突然又这么相信我,什么都跟我讲?”她向后退了退,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岳依依完全没有看明白。

“一直以来我并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非常讨厌你,看不起你,这些误解是因为你的凄惨人生让你把自己包裹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了解你,直到思颐打你让你跟了容启轩这个傻瓜时被我不小心撞见,直到知道那些栩栩如生的布偶是你一针一线缝的,我才知道误解了你有多深……如果爱一个男人结果这样惨,你为什么不回头。”

“没发现,最后是你这个小排骨真心爱我怜我,真可悲!”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讲讲这朵花吗?”

“先帮我去添些柴,水凉了。”张月如闭着眼睛,唇边有一丝笑,那笑非常美,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劲,看得岳依依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岳依依穿上衣服去添柴,推开门,看见思颐和容奶驴还傻傻站在门口,她摆了摆手让他们俩散了。越是跟张月如走得近了,越是感觉思颐生动起来,可是也离得更遥远了起来。她发现思颐的眼神里难得有了内容,可是她无暇去琢磨,她更关心澡盆里的美丽女人能不能在去美国之前洗个好澡。

绕去了锅炉边上,她发现容奶驴没有跟来,思颐却一直跟在边上,她说:“快了,别急,快接近答案了。”

“深衣的答案吗?”他问。

“应该是所有事的答案吧。”她添着柴问了句她不该问的话,“你为什么那么不待见张月如呢,其实她挺可怜的。”

“她的心地不好,她害死了阳子。”

“哦?如果是这样,凶手应该被绳之以法了吧,怎么你还让她好好活在你的眼前?你自己也不全信你亲眼看见的吧。”

“虽然我没有证据,可是阳子生前最不喜欢她,被一个天使憎恶的人不是魔鬼是什么?”

“如果天使才是魔鬼呢?”

“你什么意思?不准你讲我的阳子坏话!”

“干什么?想冲过来也把我打得头破血流吗?”这时岳依依突然灵光一闪,张月如让她出来添柴时那一笑她突然懂了,她大叫着,“不好!”丢下手里的柴,撒足向浴室狂奔,“拓傻子,如果张月如有事,你妈这条线索便断了,我看你后悔到死吧。”

她奔去浴室门口,容奶驴还在门口向里喊话,想进又不敢进去的样子窝囊相十足,她冲着他就一脚,“你要是敢进去我用斧头劈死你!”

容启轩委屈回头,“月如不理我,没让我进去,我是不敢进去的。”

听到这句话,她顿感到凉意袭来,果然费力推开严丝合缝的浴室门,一地的血,蒸腾的雾汽把血腥味扩增到浴室每个角落,胃里顿感翻江倒海,忍着浓浓的吐意,她摸到浴盆边,张月如睁开迷离的眼。

她知道张月如已经没救了,张月如那只左手只连着点皮肉,全断了,她对自己倒是真狠心,地上有把斧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进浴室的。

“你怎么这么傻?多不值得。”

“这个还你。”染血的吊坠重新回到岳依依的手里,“我真的很累了,先走一步,不要逼我回忆那些事,我宁愿永远忘记。真累啊,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树梨花压海棠

  再次看见容启轩时,岳依依觉得眼花得厉害,非常地不真实。上一世直到她横尸街头,张月如与容启轩是她心里两个最不折不扣的坏蛋,这一世她重生只想着看护好母亲,完成学业,做个自食其力的成功人仕,可是这一世张月如却死了。

如果是她的幸福占用了张月如的那份阳寿,她倒是希望如果可以,她愿意从自己的福荫里拿出来一半,只换得张月如不至于如此死去。如果可以,她也不再逼问张月如关于那朵花,管那朵花是不是要在胸口呆多久,既不痛也不痒,长此以往呆着吧。

可是张月如死了,不会再有如果。倒是有一件事不用如果,岳依依不再想碰那件深衣,什么真相,爱谁谁,人一死真相还有什么意义?她把思颐送她的特殊材料的衣服们也脱下来收了起来,那些不沾水的衣服,却沾上了血,多么奇怪的事!天很冷,不能没穿的,她还是从思颐的换洗衣服里找到先前她穿过的那件旧T重新套在身上。

容启轩给张月如搭的灵堂,办的丧事。老狄来了,警察也来了,甚至连拓跋思颐的父亲拓跋宇昊也来了。一时间乡野别院的沉静被彻底打破,眼前一直有来来回回的人影,死者不安息,生者思烦绪。

思颐在将张月如泡在血水里的遗容尽收眼底后将她捞了出来,擦干身体,简单裹了层浴巾,整个过程只有他,容奶驴和岳依依都被他关了门外面。她手腕上的血已经不流了,手掌只和手腕连着很少的皮肉,他轻轻将它扶正与手臂摆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地主动靠近她,不是盛怒,不是厌恶,只有愧疚。然后便将自己关了起来,任凭谁来敲门都悄无生息,每天摆在门口的饭菜直摆到鸟儿来偷食也没有开过门。老狄愁死了,老东家拓跋宇昊是指望不上的。岳依依就是假装看不见老狄投过来求助的殷切目光,比起一条命来说,他饿几天算得了什么,真晕了直接拉去医院挂瓶水就又活了,可是张月如是真死了,她就是不管,让他可劲绝食去。

这一天晚上的灵堂之上甚是凄冷,白天还有让人烦乱的人来人往,晚上若大的灵堂只剩下拓跋宇昊与老管家。岳依依一直觉得人活着对她好或不好才有意义,人已经没了,守着的是一份什么呢?她发现拓跋宇昊在擦着眼睛,不是在哭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老狄在一边半蹲着烧纸,对老爷如此伤感竟然没啥反应,她看着拓跋宇昊的伟岸的侧影,他对自己儿子跟对空气一样,漠然无视!却对老管家的远房女亲戚这么赏脸,这是为什么?

正当她在这里瞎琢磨,那位老头子已经直勾勾盯上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她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那双苍老却不失神采的眼睛里竟然盛满了浓情,她想她应该没有看错,在她对自己父亲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父亲也曾经如此这般看过母亲。

可是从前世到今生,她和这位老头子认识吗?想破头无半点瓜葛呀。这世上越是想不透的事,越有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可是岳依依一点也不想知道,是她该走的时候了。她把拓跋宇昊晾在那里,回到自己临时的卧室洗洗睡了。

第三天,岳依依找到老狄告别时,容启轩正在一傍默默流泪,她也顾不上再怨恨这个伤心的男人,低声对着老狄说:“思颐的门,非常容易砸,你砸吧,算算日子,拓跋思颐有三日没有吃喝,他已经没有力气吼你,连摆张臭脸都仰不起头。你要还是怕他,就去火葬场帮忙排个号吧。我得走了,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给我机票钱,让我回美国吧。”

“少东家的门我可以砸,你可不能走!”老狄拉着岳依依说,“后面的难题只有你了,砸开了门,可是少东家仍是不会吃半点东西,三天内第二条命不知道火葬场那边能不能打个折,可叹我当了厨娘又当爹把他拉巴大,真是白费力。”边说边用眼睛瞅着她,那心思昭然若揭。

岳依依对老狄这种激将式求助没有什么反应,她淡淡讲着:“要么……你让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寄点钱来也行。”

“你是要给我打电话吗?依依——”熟悉的呼唤让岳依依头皮一麻,这一声柔软到骨头里的轻吹,只能是他,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清秀少年,可是他怎么会来?

她咬着嘴唇死不抬头,“你不是法律援助去了,怎么找到我的?”

“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我就来了,找到拓跋家的别院其实蛮容易的。”

“哦,是吧。那你带我走吧。”她放下所有身段,所有尊严,所有脸面,向他迎去。程翀宁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门口,简单的咖色风衣配着雪白的衣领,他软而褐色的头发稍显潮湿,带着日出前乡野间的雾气。白玉一样的脸,干净的深褐色眼眸安静祥和。

老狄干脆把大门咣当给扣上,拔了钥匙丢井里了,“谁都别想走,少爷活不了,你们谁都别想走。”

岳依依才想说别以为关上大门这种小把戏就能关住她,程翀宁已经先一步按住她的肩头。和颜悦色冲着老管家说:“因为家父的关系我对拓跋家也并不陌生,您老前面带路我们去思颐房间,我当中间人试试看。您不了解依依,你来硬的,只会鸡飞蛋打,这一特点跟你家思颐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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