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的介绍上来看,现在的锡安国家公园属于国家资源,整个公园范围内禁止一切狩猎和採集行为,不过锡安因为一直都是印第安原住民的生息地,所以这项规定对于印第安人却是网开一面。我这才想起来怪不得昨天在收费站的那个老管理员问我是不是印第安人,我当时要说是大概就不用交那十块美元了,哪有到自己土地上还要缴门票的道理。
从公园管理处出来,我又到附近的商店精确地按照每天三餐,一共三天的量补充了半打干面包圈和几袋方便面。按照我的计算等我走到东入口时这些食物应该刚好全部吃完。我不想多留些应急备份的原因一是我估计二十多公里的山路三天绝对足够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仰头看着我将独自攀登的高高山峰,再对照着地图上如密密皱褶般反复蜿蜒徊曲的路径图,不用问也知道那山路定是异常的坡高路窄,根据以往翻山越岭的经验,走这样的山路是非常消耗体力的,这时候随身物品当然是越精简越好,倘若不然,到时候多出的每一克重量都会象座山似的给人以压迫感。
诸事完毕,我也不急着赶路,终于可以象个普通观光客似的悠闲地坐上公路上来回穿梭的免费观光巴士,沿着高峡谷底流淌不息的维珍河,惬意地浏览起两旁的赤红山壁和身边的树林湍流。
锡安峡谷中为了保护自然环境,大多数路段都禁止私家车通行,开车来的游客都必须把车停在公园的入口处再搭乘公园里的观光巴士才能进入峡谷。我坐的巴士上其他游客都是自己开车来的,基本上都是空着手,一副悠游休闲的打扮。所以当背着大包,拄着登山拐杖的我上车时自然引来了全车人的注目。有人回头频频看我,有人干脆直接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反正也无所谓,大着嗓门告诉他们,我从旧金山来,正准备徒步翻越锡安,一路到纽约去,车上的众人听了给我以一阵掌声的致意。
在车上我遇到两个白人女孩子,一个高挑腼腆,另一个则丰满开朗。刚开始我还以为她们是美国人,但看到她俩都戴着一模一样的牛仔帽,就暗自想到:美国女孩子大概才不肯这样呢。结果一问,果然那两个女孩子来自德国,瘦的那个女孩子是个警察,而胖的那个好象是个公务员,她俩是朋友,趁假期一起到美西来旅游。两个德国女孩子的英语不是很好,所以我们都是一边比划一边聊着各自的游历,倒也很是有趣。
一路坐巴士到公路的尽头,本来还算宽阔的谷地在这里骤然收缩变窄,我们下车沿着一条小道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了锡安最著名的景点之一“‘狭’谷(The Narrow)”。千万年来,奔腾川流的维珍河水劈开山岩在高原间凿出一条即深又窄的“狭”谷。这条长约二十五公里的“狭”谷,平均深度六百米,底部最窄处只有半米多宽,站在“狭”谷中的维珍河中向上望去,正是不折不扣的一线天。如果逢枯水期,踏着齐小腿的维珍河水中穿行于“狭”谷而上是到锡安的必游项目,但无奈这时正值一年中的春季化雪期,维珍河水暴涨,“狭”谷被公园管理处暂时关闭,我们只能站在“狭”谷的入口处拍照留念。
回到公路,重新上了巴士,等返回到哭岩我就和众人告别,中途下了车,顺着路边的小道开始了向锡安谷地东侧绝壁之巅的攀登。
高不见顶的山峰几近九十度垂直于地面,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狭小的小路就以密集的之字形来回开凿在红色的山崖上。我背着包,双手拄着登山手杖,弓背弯腰向着绝壁之顶一步一步登去。
一路在陡峭的山路上埋头直上,到后来越走越感到背上背包的沉重,汗水早已打湿了帽子和T恤衫,甚至连紧绷前胸的登山包宽厚的背带也被汗水完全浸透,两条腿酸胀异常,呼吸也越来越粗。但此时却不敢懈怠,有时实在太累了也只是停下来站在山道上歇口气,喝两口水而已。翻越这样陡峭的山路,稍微松口气只会越歇越累。
山势逐渐升高,刚开始时还能偶尔在山道上遇到个把只做短途登山的游客,到后来路径上就完全是人踪绝迹只剩下了我一人。
在太阳西沉时我终于攀到了绝壁之顶,驻足俯瞰了一眼脚下峭壁上密密蜿蜒曲回的山道,和眼前沐浴在下午太阳明亮光辉中雄丽的锡安峡谷,我就回过头背着包,一头走进了山壁后面一条又深又窄的暗谷。
翻过绝壁后,山路不再象刚开始那么陡峭,但依然是升升降降,崎岖难行。一直走到大约六点钟的时候,我必须找地方宿营 了。根据公园管理处的要求,凡是在野外宿营都必须远离山路,选择在路人的视野以外设置营地。可是这狭窄的山路一直都在深峡山脊上穿行,路边咫尺不是山岩就是深壑,连一小块平地都找不到。
就这样一路寻觅,直到晚上七点钟我才在穿越一处石壁大斜坡时,发现斜坡上的两颗松树间勉强有方还算平的空地,于是决定在此宿营。可是等到搭设帐篷时又是一番折腾,我的单人帐篷四头需要钉入土中固定,可这是处石坡,地上几乎没有松土,我费了大半天劲,把两根帐篷钉都敲弯了才勉强把帐篷固定好。
睡觉前,我把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帽子都搭在旁边的松树枝上,然后才钻进帐篷。
一路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块“平”地实际是一座山峰的一整面大斜坡的比较平缓的部分而已,虽然平缓,但依然有些坡度,而且离帐篷不远的大斜坡底端就是个悬崖,我不想晚上睡熟了只因为翻个身子就一路滚到悬崖下去,所以帐篷是按照头朝坡顶脚朝坡底的方位搭的。但是躺在帐篷里,身子仍然会慢慢地往帐篷底端滑下去,所以我睡一会儿就又得起来重新爬回帐篷顶端去,整个晚上就这样周而复始,不胜其烦。
这一夜不断滑下爬上睡的实在是辛劳不堪,再加上硬石硌身,等到早上起来全身酸痛不已,钻出帐篷活动了半天筋骨才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
刚开始的一段路是在巨大倾斜的岩石山坡间穿行,脚下高高低低都是光滑的石壁。这里少有人行,石壁上也根本看不出山路的踪迹,身处山谷中,四面都是高耸的山峰,走着走着,一下子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而去。倾斜的岩壁上隐藏着不少底部积了雨水的石缝和悬崖,如一不小心走错路,失足跌入这些石缝悬崖中,在这不见人迹的群山深处那可真就天地不应,呜呼哀哉了。
我踌躇了一会儿,在山岩上仔细辨别着道路的痕迹。很快我就发现不远处光滑石壁上用数块碎石重叠垒起来的一个小石柱,“ Trail Mark(指路石)”!我心中一喜,马上顺着那个小石柱往下寻去,果然在相隔不远的一道岩坎上又找到了立在上面的另外一个同样的小石柱。在美国野外徒步旅行时,这种由其他旅行者用几块石头一个顶一个垒起来的石柱就是最简单的路标,当找不到路时,只要沿着这些指路石一个接一个走下去就行了。
我背着沉重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撑着登山拐杖,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避开岩壁上的坑坎阻碍,追寻着岩壁上的指路石,穿过山谷,向着更高之处,锡安的最高群峰处攀行而去。
今天的山路状况比之昨天的还要糟糕。不少坡段陡直崎岖不说,所谓的山路也是坑坎密布,乱石遍地,时刻得防备着不要踩空滑落的同时,尖锐的碎石块隔着登山靴厚厚的靴底把脚底挤压的生疼。
天空烈日当头,身上的衣服一遍遍被汗水打的透湿,就没有干过。登山包的厚背带也被汗水浸的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直到表面泛起了一层白色的汗碱。
一路跋涉,再加上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在山路上感到体力丧失的很快,只好重新调整行进速度,把脚步放慢,保持体力。同时我随身携带的饮水也剩下不多,我心中没有数还有多久才能抵达那个地图上的斯戴维山泉,所以虽然喉咙焦渴似火,我依然惜水如金,只在停步休息时才拿出水罐呡上一口。
走到约中午十一点,山路逐渐开始变得平坦,两旁的地势也开阔了起来,路旁的平地上密密的都是齐腰高的茅草,四周除了一些长满茂密树林的山坡后面就没有更高的山峰了,看来我已经把锡安峡谷甩在了身后,接近了锡安之顶。
这时小径上迎面遇到了四五个也背着大登山包的游客。互相打完招呼,得知他们和我走的是相反路线,正准备下到锡安峡谷去。我连忙向他们询问起这里离那处山泉还有多远,领头的那个白人男子告诉我需要再走二,三十分钟,我听了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那就没多远了,这才放心的抽出水罐一口气喝了个够,然后鼓足精神,全力向前走去。
终于,在山路右侧的草丛间出现了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逆着溪流而上,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位于小山坡上,一片松树林边的斯戴维山泉。
在一块标着斯戴维泉的标志牌下,两根钢管与地面平行着被插入山坡上的岩石中,清澈的泉水从并排相接的这两根钢管中涓涓注出。
抵达了预定目的地,顿时如释重负。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扔,就着泉眼足足喝了个饱。然后才拿出毛巾,放在溪水里浸透,把全身几乎脱个精光,从头到脚好好擦洗了一番。清洌沁凉的山泉一扫重重跋涉的辛劳和疲惫。洗漱完,我赤膊找了块泉水边的石头坐下,扒去脚上沉重的登山靴,把酸胀发红的双脚泡入潺潺泉水中。冰凉的山泉刺激的双脚有如千万根针扎一样又痛又麻,但双脚的疲劳也同时在这阵阵难耐的痛麻中慢慢得到释解消散。
独自坐在这山顶树林间的泉水边,燥热的身心逐渐冷却下来,才开始好好打量起四周来。
泉眼一侧邻近山路,另一侧是个山坡,山坡上密密的长满了一大片笔直高大的松林,这些松树虽然茂盛却不阴森,阳光透过松树高高的树冠斑斑驳驳地洒在铺满松针的林间地面上,看上去是个宿营的好地方。
泉水旁还有一块显然是刚树立没多久的临时性木牌,上面贴着一张“山狮(mountain lion)”的照片,旁边写着最近在这处泉眼附近发现山狮出没,请所有游客注意防范,避免危险的警示。
在美国西部野外,具有攻击性的猛兽不是很多,但山狮却是个例外。山狮长得有如豹子,主要出没在美国西南部的山脉丛林中,个头长有两米多,生性凶猛,攻击力极强,在美国,每年行人在野外被山狮攻击致死的事件时有耳闻。
不过我这时倒不是很害怕,心里甚至隐隐渴望能遇到一只,我还从来没有在野外见过真正的山狮,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因为这里有水源,我决定在山泉附近的松林里宿营两晚,明天白天按地图上的路线到周围的山顶走走,后天早上再走到公园东入口去。
在松林深处的斜坡上,我在几颗松树间找到了一处平坦的地面,这块平地背靠小山坡,不远处面对的是个断崖,透过树木的间隙,能远远眺望到远处的群峰森林,还有蜿蜒而来的山路,是个绝佳的宿营地。
在松林里搭好帐篷,再在山泉旁洗完衣服晾在帐篷边的树枝上,在正午灼人的阳光中才觉得真是有些累了,于是换上干爽的衣服,钻入帐篷中打算好好睡个午觉,盘算着一路翻山越岭过来,体力消耗不小,明天又要一整天在野地里游荡,今天就哪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好好修整一下再说。
因为是晴朗白天,我就没有给帐篷装上防水外罩,只是支上了纱帐。躺在帐篷里面,清风穿纱帐的网眼从身边而过,太阳在林间滤下的光斑洒在顶蓬上不断变换着形状,头顶随风轻摇的枝叶间,浅浅如纱的碎云掩映着蓝天漂过,天地间此时仿佛只剩下了我自己,而我身处其间也很快就忘记了一切,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在晨光波动的林间醒来,吃完早饭,就开始准备一天的行程。因为今晚还要在此留宿,帐篷就不收了,登山包等其它杂物都留在这个山林深处隐秘的营地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搅的。随身只带了一个腰包,里面塞着照相机,两块干面包圈和一瓶水。
临走前,我把背包里所有的食物都翻出来,用两层塑料袋包住,牢牢扎好,挂在与帐篷隔着一段距离的一棵松树伸出的枝干上。动物们的嗅觉都很敏锐,这样万一有什么动物遁着食物气味而来也不会把我的帐篷背包弄乱了。
出了林子,上了山路,我朝着“猎鹿山(Deertrap Mt.)”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路旁的红色山壁上清晰地镌现着一道道由流水经过千万年冲刷刻蚀出来的纹路。锡安峡谷位于科罗拉多高原的边缘,邻接莫哈维沙漠和“大盆地(Great Basin)”,巨大的落差使得发源于这里的维珍河成为了北美洲最湍急的河流之一。再加上这一带最主要的地质岩层就是赤红耀眼,但又细腻脆弱的“纳瓦合砂岩(Navajo Sandstone)”,奔涌的维珍河及其无数支流在这块本来是平坦高原的一隅,用了一千三百万年的时间耕犁出无数条深谷巨壑,高山平峡,才造就了今天的锡安。
我寻着掩藏在茂密茅草中的小路在山野里独自行进,翻坡越岭,在不停歇地走完一个多小时后,当翻过一处山岩陡峭的高坡,面前突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平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视线的了。这里就是猎鹿山,锡安峡谷的东缘。
迈步进入这片群峰之巅的平野,边上没有高峰,因为我已在群峰之上,四下平坦广阔。这里本是茂密的森林,但多年前的一场猛烈山火将高山之上的这片森林完全摧毁,只留下漫山遍野枝叶全无,早已死去的光秃树干。从这片死亡地带穿行而过,身旁这一株株白如枯骨的树干让人实在无法将它们和许多年前那片翠绿森林联系在一起。
但是越过这片死亡,生命又重新到来。光秃树干间的空地上劫后重生的繁密灌木丛已经高至我的胸口,偶尔可见几株已长到两人多高的三叶杨,枝叶虽然稀疏稚嫩但更显勃勃生机,当然更多更醒目的还是盛开在沙壤上的遍地野花。
穿过这片火烧林,我来到山顶平野的尽头,万丈绝壁的边缘。
整个壮阔的锡安峡谷就横亘在我的脚下。昨日在入口处还需极力抬头仰望的巍峨群峰这时却在我的脚下,谷底深处的维珍河与公路象细带弯曲回绕,公路上的汽车如小虫般来回蠕动。
远眺而去,维珍河水千百万年在这片广袤高原上开辟出的座座高峰和条条峡谷就纵横在我眼前。越过那些深峡,遥遥相对的另一方是沿着锡安峡谷连绵不绝的雄伟峭壁。在这些峭壁的顶端,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平台状山岩,那些都是因峰顶外围岩石风化脱落后形成,远远望去,宛如雅典神庙,而在锡安,这些君临整个峡谷之上的峰顶石台正是被人们称作“圣殿(Temple)”。
沿着绝壁之缘,漫行在高高山顶,阳光炽烈,峡谷青翠,白云低垂,脚边依依青草,密密黄花,布满了山坡野地,踏行在草丛花野间,如履织锦,我得到的公园手册上说,现在这个时候是一年中锡安野花盛开的最高峰。
山谷清澈的风夹杂着正午透明的阳光,拂过重重山峦,阵阵迎面吹来。
越过葱郁的峡谷,远处峭壁上的圣殿如神话中的城堡沉默孤寂地肃立在群峰之巅,映置在犹他深邃蔚蓝的天空,神秘庄严。群山在耀眼闪亮的空气中层层远去,直到溶入极目难尽处如黛的天界。
在浩瀚的天地之间,在这片壮阔的景色面前,我屏住气息,没有语言,也不再需要思想。
旷野中,高岗上,独自徜徉,四周的旷野里没有一个人,甚至看不到一只野兔或者土拨鼠的身影。柔软的青草消去了脚步的声响,万籁无声,天地肃穆,只有山风偶尔吹过发出的若丝回声。
山路在草丛中默默地向前延伸着,越过一处处山坡,溪流,树林,花丛,不知伸向何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能够来到这里,存在于这所有的一切之中,于是心中开始充满喜悦,这喜悦超越了路途一切的艰辛,甚至超越了路途本身,或者正是我的这条长路所期望通向的地方。
不觉间在旷野中游荡了一整天,日暮时我踏上了归途。
山林间依然寂静,除了天空中急飞而过的鸟儿间或传来的几声鸣叫。悄然走在屈折起伏的小径上,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怅然,这样一个平静美丽的地方却不能驻留更久一点。
快走回到斯戴维泉附近时,突然看到路旁突兀地横着一具成年野鹿的尸骸。这只野鹿看来死去尚未多久,尸体上还没有开始长出蛆虫,只是四肢残缺不全,身上的肉被吃的所剩无几,只留下狰狞白骨。毫无疑问,这只野鹿是到山泉来饮水时,不幸成为埋伏在山泉边上的某只山狮的受害者的。我绕过这只野鹿没有多做停留,不想去打扰它最后的安宁。
在山路上走了一整天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可刚到戴维斯泉却赫然看到一个身穿公园管理员制服,腰插手枪的高大白人男子正弯腰在水管边给他的水瓶装泉水,他身旁放着一个硕大的多功能登山包。
我上前打了声招呼,那个人才觉察到了我,他站直身,我们俩站在山泉边聊了会儿。这个管理员叫汤姆,正一个人在执行野外徒步巡逻任务,他下面就要去我白天到过的猎鹿山,晚上预定在那里露宿。
汤姆让我出示入山通行证,我从腰包里翻出来递给他,他核实了一下然后还给我说:“出发前我已经在电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这个时候到这一带野外来旅行的人并不多。”
我心里一动,马上问到:“汤姆,刚好我还在想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晚,可我的通行证明天就过期了,你能给我延长一下吗?”
汤姆和气地答复到:“好的。”说完他就从背包的外层口袋里抽出一台对讲机和公园管理处联络上,报上我的名字,一会儿就在对讲机上就帮我把延长手续办好了。
临离去时,汤姆问我白天在山野里是否还遇到过别的游客。我告诉他,一整天我谁也没遇到过,就我一个人。
汤姆听了舒了口气说:“真是个平静的地方,这是为什么我喜欢这里的原因。”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还想多在这里待会儿的原因。”
回到林间营地,天色尚早,于是又在营地周围的松林间悠闲地游荡了一会儿。无意中,我在一个山坡下发现了一处隐秘的瀑布。深山里流出的一条溪流在那山坡上遇到一处约两米高的石崖,于是形成了这个小瀑布,清澈的溪水贴着石崖倾泻而下,又在石崖底聚成一泓十米见方的小潭。这处瀑布藏于山坡之下,四周树丛灌木围绕,不走到跟前还真是很难发现。
发现这处小瀑布让我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回帐篷取来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踩着山坡上茂密的杂草小心翼翼地下到瀑布底,在水潭边脱光衣服,赤着脚慢慢走入水潭。
水潭的泉水有些冷,但不深,蹲下去刚好淹过全身。来到瀑布底下,从天而降的湍急水流毫无遮掩地击打着我的全身,冰凉沁骨,刺激酣畅。
在瀑布下痛痛快快洗完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又上到瀑布顶,在贴着岩石涓涓流过的溪流里将换下的衣服洗净拧干,然后摊开晾在边上的灌木丛上。
一切做完,终于能坐下来舒一口气了,自从离开拉斯维加斯后,还没有这样好好洗过澡。双腿叉开斜靠在石岩上,溪水在身旁的岩石表面浅浅流过,夕阳西下,清凉的山风轻触着裸露在外的干爽皮肤,落日金色的余辉透过林间树梢温暖的将我全身笼罩,低低的天空中不时划过一群群归巢的飞鸟,在小山谷中留下一阵喧嚣,我安静地坐在山岩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去,直到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间淡淡地弥漫开一股淡紫色的暮霭。
第二天,我没有去太远的地方,除了在离斯戴维泉不远的山林里做了一些短暂的散步,就是带了本路上消遣的简装书,穿过一片密林,登上附近一座树木稀疏的高岗。在坡顶处,找了棵树冠茂盛的松树,坐在它树阴下,斜靠在草地上一页一页地翻起书来。
半躺在高高的山坡上,身下的青草发出淡淡的清香,周围繁密的野花也传来磬人的芬芳。偶尔放下书,双手枕在脑后,看远方骄阳下群峰葱笼,天空中浮云变幻,浮生若此,在这纯明的静寂与平和中,暗自生起不愿归去的感叹。
因为我只带够了刚好三天的食物,现在延长了一天,食物就显然不足了。我只得把预定最后一天的食物重新安排了一下。我现在一共还剩一条巧克力棒,一小块熏制奶酪,两根小香肠和两个干面包圈。明天还要负重远行一大段距离,先确保留下了一根香肠做早餐,一个半干面包圈和奶酪路上吃。今天的早餐已经节省不吃了,一整天只有中午吃的那条巧克力棒,充饥虽然说不上,但热量勉强保证。晚餐就只能在那半个干面包圈和一根香肠上打主意。可是我饥肠辘辘,光这半个面包圈和一根细细的香肠当然是杯水车薪,想了下于是有了办法。拿出汽油炉,架上装满山泉的铝锅,然后用刀把那根细细的香肠尽量薄的切成一片一片下到锅里,香肠片在锅中随着渐开的泉水上下翻滚,不一会儿,滚开的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层油花。
这样一锅滚滚的热汤当然要比孤单的一根香肠强上许多,唯一遗憾的是我的植物学知识过于匮乏,要不然在这遍地杂草的山坡林间,若能再采摘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加入锅内,那一切就真得可以说是非常圆满了。
汤熬好后,就着热汤,我细细慢慢地啃起手中的半个面包圈来,我如此虔诚对待这仅有的半个面包圈,不敢浪费它的半粒渣子。态度决定一切,虽然只是一根香肠半个面包圈,但我依然是本着吃大餐的心态对待处理它们,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回报,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和着一锅热汤下去,我居然好像有些饱了。
在斯戴维泉旁的松林营地驻留修整两天后,又到了离去的时候。
一大早起来,拆帐篷,收拾背包,按照惯例将营地清理一遍,把垃圾收进塑料袋拴在登山包外面的搭扣上,带到有垃圾桶的地方再扔掉。
八点钟的时候走出树林,上了山路,向着锡安公园的东入口走去。
路途总共大约有十公里,本来估计要花四个小时,结果没想到从斯戴维泉开始一路都是下坡,山路的状况也比从锡安峡谷上来的那段好上不少,所以走的非常轻松。
沿途的景色一如既往的美丽如画,时不时令人不得不驻足欣赏。就这样走走停停,我也只用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公园的东入口,上了公路。
与我想像的大为不同,锡安公园的东入口除了横在路上的一个收费站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村镇,没有加油站,没有商铺,比起来时的南入口实在是荒凉了许多。
在收费站边上的公路旁站好开始搭车。我下面的目的地是锡安东面约两百公里外,也是美国西部风景名胜地鲍威尔湖畔的小城“佩吉(Page)”。
我站的位置对于搭便车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公路在我面对的前方划出一个弧度,没多远就拐到一个山坡的后面,这使得从西边过来的司机看到我时已经太近,没有太多能从容决定是否停车载我的时间,这对于搭车客来说是个大忌。但是我也毫无选择,山里的公路都很狭窄,路旁几乎都没有什么紧急停车带,来往的车辆又开的飞快,我所选择的收费站边上的这个地点是附近唯一过往车辆会减速,且路旁有位置停车的地方。
与繁华的南入口不同,这边公路上过往车辆很少,而且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愿意停车的样子。一个来收费站换班的公园管理员路过我身旁时大声对我说:“你要在这里搭车?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小心搞不好要等上一两天了。”
我听了倒是没被他给吓住,而是冲着路上向我而来车辆把手伸得更直更醒目,努力地要搭上车。因为如果那个管理员所说属实的话,那我就更得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南犹他刺眼的烈日下站了几十分钟,当我准备换个姿势让筋骨松弛一下时,一辆加利福尼亚车牌的墨绿色福特探索者(Ford Exploer)大型SUV猛地一拐停在了我前面。
“哈!等到了!”我心中一声欢呼,生怕司机反悔,抄起地上的背包,斜扛在肩上迎着那越野车就跑了上去。
车上下来一个瘦高的中年白人女子,满头金发,戴着付墨镜。我忙和她打招呼,连声致谢,可是这个女人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人径直打开后门,面无表情地说到:“我还得先看看能不能给你和你的包腾出地方再说。”
我越过她的肩往车里一瞧,好家伙!整个越野车里面被帐篷睡袋,冷藏柜储物箱,以及其它各种野营杂物塞了个满满当当。这个高个子女人把最上层的大包小袋往里挤了挤,让我勉强能够把我的登山包贴着车顶塞进去。她又把后座上堆到天花板的杂物往内侧用力推了推,给我腾出个凑合能坐半个屁股的空间,然后对我说:“上车吧。”
我用力把登山包塞进车里,再努力把自己也塞进车里,最后奋力把车门关上,这时才看到前排助手席上还坐着一个白人女子。这个女人一头黑发,比开车的高个子女人要娇小不少,也年轻一些,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她回头礼貌的对我笑了一下。
车上了路,高个子女人才问我要去哪里,当我告诉她我去佩吉时,她听了就说:“那我搭不了你多远。我们要去北边的布莱斯谷(Bryce Canon),你去的是东边,只能送你到下面一个交叉口了。”
我听了依然很快活地说:“没问题,搭一程是一程,我已经很感谢你们愿意停下来载我啦。”
接着我们互相做起自我介绍起来。高个子女人叫“卡拉(Carla)”,坐在助手席上的黑发女子叫“伊丽莎白(Elizabeth)”,“不过你叫我‘莉兹(Liz, 注:伊丽莎白的昵称)’好了。”她友好地对我说到。
卡拉和莉兹是朋友,都来自南加州的圣地亚哥(San Diego),她俩这是利用假期结伴来犹他旅行。
我问起她俩的职业,卡拉说:“我是个外科医生。”,然后指着助手席上的莉兹说:“莉兹是公司管理顾问。”
接着她们问起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大致简单地介绍了下我自己的情况,一路上的遭遇,还有接下来的行程。正开车听我聊着的卡拉突然问到:“那你干嘛不去布莱斯谷?如果你是个旅行者的话就不应该错过那里。”
“布莱斯谷?”我听了一愣,“那是什么地方?”西部一带大大小小各种风景名胜密集,不少地方我去过,不少地方我听过,不过更有不少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
“布莱斯谷在北边的高原上,离这七八十英里,那里的景色只能用超出想像的神奇来形容。”至于布莱斯谷到底是如何超出想像的神奇,卡拉却没有说,象是故意在卖着关子。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到:“反正我一路上也没有具体的安排和方向,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我也去布莱斯谷好了。”
卡拉一听我听取了她的建议,“嘢!”的欢呼一声。就这样,刚才还本来要去东边鲍威尔湖的我,现在却跟着两个刚认识没半小时,还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美国女人去了北边我同样一无所知的布莱斯谷。
我们的福特探索者很快出了锡安公园的范围,从9号公路转上北去的89号公路。
89号公路一路都是在丘陵中蜿蜒穿梭,路旁有一条流水充沛的河流如影相随。丘陵上树木茂盛,丘陵间则是一大块一大块富饶的草场和农田。我们的越野车飞驰在公路上,每隔一会儿就能看到被抛在路旁的野鹿的死尸。这些野鹿都是被过往车辆给撞死的。美国许多地方法律都规定,公路上撞死野鹿虽然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必须立刻报告警察,等待警察来处理。不过大多数司机都懒得自找麻烦,路上撞死了野鹿只是下车把死鹿往路边一扔就溜之大吉了。一路上我们在89号公路旁目睹了如此之多被车撞死的野鹿尸体,这从一个方面也显示了这片土地的富庶。
眼前的这片地域到处都可以看到牧场和农庄,与完全是自然景色的锡安截然不同,这是一块得到人类充分开垦的地方。卡拉指着两旁说到:“这些都是摩门,我们现在到摩门教的地盘了。”
途中当我们在路边稍作停留,在一家商店购物时,感觉得出摩门店主对我们这些外来人礼貌的冷淡。
犹他本来就是摩门教的天下。摩门教全名“末日耶稣基督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它衍生自基督教(虽然其它基督教派一向都对摩门教采取敌视态度,极力撇清与摩门教的任何关系), 在十九世纪早期由“小约瑟夫史密斯(Joseph Smith, Jr.)”创立。这个小约瑟夫史密斯自称某天突然遇到天使下凡,指引他找到几块埋在地下,记录着上帝指示的金板,于是他就成了上帝在世间的代言人。
摩门教义是新旧约和小约瑟夫史密斯根据据说上帝的金板内容翻译的大杂烩,整个内容要比传统基督教复杂了不少,但也更有趣和充满想象力。比如;摩门教圣典说伊甸园其实就是密苏里州的某处乡下。公元前600年,以色列亡国后上帝把一支犹太部落从耶路撒冷送到美洲大陆来避难,而这些白种犹太人居然就是现在黄种印第安人的祖先。
摩门教义还认为死去的人通过生者的代理受洗可以皈依成摩门教徒,只要能弄到这些死者的名字。于是摩门教徒有义务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所有他们能搞到手的死者名单,从中国的家谱,到苏联劳改营的死亡者名单,然后送回到位于犹他州府盐湖城的摩门教总部为这些死者受洗。所以虽然是来自地球遥远的另一侧,可我的祖先(或者他们的名字)早就被洗成了摩门教徒也说不定,不过就算如此,我也顶多感到有些好笑而已,而不会觉得被冒犯,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象我这样友善。当犹太社团发现摩门教会一直都在按照二战犹太人大屠杀死难者名单把那些犹太受害者受洗成摩门教徒后立刻抓了狂,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直到最后以摩门教会同意停止按照大屠杀死难者名单为死者做代理受洗才算收了场。
当然摩门教最让世人诟病的还要算是多妻制,这其实倒是个误解。早期的摩门教曾经悄悄地实行过多妻制。后来摩门教的中兴之主“杨伯翰(Brigham Young)”率领在东部各州难以立足的摩门教徒大举迁移到当时还是美国新边疆,尚未开发的犹他。很快摩门教徒就在犹他占据了主导地位,杨伯翰也身兼摩门教会总裁和犹他领地(当时犹他尚未建州)的行政首长,集政教大权一身。于是作为犹他之王的杨伯翰开始公然宣扬多妻制,并且身体力行的一口气娶了五十六个老婆。当时的美国政府对此的反应简单干脆,直接派军队到犹他,把杨伯翰赶下行政首长的宝座,并且勒令摩门教取消多妻制。摩门教会虽然也奋力抗争过,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向政府妥协,于1890年宣布放弃多妻制,时至今日,一妻制已经是摩门教会唯一认可的婚姻状态,而重婚者则将受到驱逐出教会的严厉惩罚。
摩门教义里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有不少,比如认为黑人是天生受到上帝诅咒的种族,就算做个好黑人升入天堂也只能在里面当个仆人。黑人一直不能在摩门教会里担任职务,这种歧视性的规定一直到1978年才被取消。
不过摩门教义也不是一无是处,象在对待动物的方面就比基督教其它教派要强上许多。摩门教认为动物也是有灵魂的,可以和人类一样升入天堂,而在一般基督教派的基本教义则不承认这点,认为动物没有灵魂,不能进入上帝的天堂。
摩门教的这些教义在世俗社会的眼中当然就显得相当怪异,这使得摩门教从一诞生开始就和世间格格不入,最终被放逐到了荒凉偏僻的犹他。但必须承认摩门教义里崇尚劳动,重视家庭,吃苦耐劳的内容也使得摩门教徒没有在巨大的世俗压力下屈服,并在非常恶劣的条件下在荒凉的犹他扎根下来,将这块最初的不毛之地开垦成为他们自己的“流满奶与蜜的圣地。” 时至今日摩门教在美国社会中已经建立了稳固的地位和不小的影响力,拥有众多信徒(号称一千万),庞大的产业,不少摩门教徒也在各行各业里成绩斐然,比如艾森豪尔威尔总统时期的农业部长,世界著名的连锁旅馆“Marriot”的老板就都是摩门教徒。
两位女士一路上说个不停。卡拉和莉兹是两个个性截然相反的女人。在民风保守的中部密苏里出生长大的卡拉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自信严谨,言谈间给人有点自己的权威不容置疑的感觉,不过这倒和她的医生职业比较吻合。莉兹的老家在东部新泽西,是个大都市里长大的女人,随和圆融的外表下掩藏着机智。每当莉兹说起什么时,卡拉总是不屑地给与批驳,而轮到卡拉又以权威的口吻谈论某件事情时,莉兹总先是显得恭顺地听着,然后抓住卡拉言语中的纰漏轻一句重一句地挑刺,惹得卡拉勃然大怒,然后再猛烈反击。就这样,她们俩一路上象两个小女孩一样地互相斗嘴抬杠,没完没了。
正当卡拉和莉兹又在为点事情在互相抬杠时,路上一辆小车突然猛烈加速从后面超过我们,那辆车的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印着“Kerry 2004”的贴纸,这显然是个2004年总统大选时民主党候选人柯瑞的支持者。卡拉马上不屑一顾地冲着在我们前面绝尘而去的那辆车大叫到:“哈哈!你们输了!” 原来卡拉是个布什总统的支持者,这在民主党大本营的加州可算是个异类。虽然我对布什没什么好感,但我一向不和周围的人谈论彼此的政治立场,并且觉得因为政治观点相异而和自己身边的人反目是非常可笑的事,所以即使是在布什反对者遍地的旧金山,我的好朋友中依然有坚定的布什支持者。
卡拉和莉兹在斗嘴的间隙,也零零碎碎告诉了一些她俩的事情。她俩都住在圣地亚哥风景优美的北郊,都是单身,不过卡拉有两儿两女四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卡拉和莉兹是好朋友,她俩是在参加同一家瑜珈俱乐部时认识的。她俩都喜欢摄影,一起去摄影班上课,现在这就是利用假期到犹他来采风。
她俩拥有许多共同的背景,代表美国职业妇女中独特的一群;高学历,高收入,独身(当然很多象她们这样的女人也宁愿独身。),没有什么家庭负担,平时下了班就忙着各种品调优雅的活动,休假时则不是参加旅行团,而是自己独自出来到各处去旅行。
卡拉告诉我,她们这才上路没几天,刚逛完预定第一站的锡安国家公园就遇到了我。
刚好我也喜欢摄影,就和她俩聊起了这个话题。我和她们头头是道的聊了半天,卡拉突然问我用的是什么相机,我就告诉她是佳能的Powershot 520。
佳能的这款相机是其数码相机系列里头的最低档产品之一,其实我本来用的相机性能还可以,功能不少,但是耗电,用得是专用充电电池,而且还重。我一路上走的多是荒郊野外,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让我找到插头充电不说,长途跋涉,背包能轻一点就是一点,而且脖子上挂个高档相机到处晃荡,这明显就是在主动邀请不轨之徒来找我麻烦。所以出发前,我和朋友换了相机,他的这个普及型的Powershot 520对于人在旅途的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体积轻小,插在腰包的口袋里,随用随取。而且用的是普通五号电池,随便在路上哪家加油站或小卖部都可以买到。并且虽然是低档货,但成像质量还行,也算结实,我在黛安娜的牧场时不小心把它摔在了地上,把伸出的镜头给摔弯了没法缩回去,结果我用手硬是把弯了的镜头给掰直,然后就照样伸缩自如,用起来毫无问题。
不过我没有告诉卡拉我为什么选了这个相机,但卡拉听到我用的是如此廉价的相机时,马上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显然她无法相信一个自称喜欢摄影的家伙却会去用这种低档的大路货。我当然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就加上一句:“根据我的经验和观察,其实摄影更重要的还是取景器后面的人,器材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卡拉听了于是又问到:“那你学过摄影吗?比如上过摄影学校或者摄影班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甚至连教摄影的书都没正经看过一本,我就是拿着照相机到处拍,然后看别人怎么拍,再自己比较体会。关于摄影,我都是自己悟出来的。”
身为医生,凡是她喜欢的爱好都必然会去相应的学习班接受专家培训的卡拉听到这里,显然认为坐在她后面的这个流浪汉大概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就转了话题,懒得再和我扯什么摄影了。
越野车一路穿行,我们所在的地势也越来越高,四周本来繁密的灌木林和低矮丘陵被宽广无垠的草原所代替。空中也渐渐聚集起大片大片高原特有的浓密卷积云。坐在车里的我不禁感叹道:“这里的天空真美。”
坐在我前面开车的卡拉听到了我的感慨就接口到:“喔,你是这么觉得?”
“那当然,”我说到,“再蓝的天空如果没有白云的点缀就会显得枯燥,就象大地没有野花一样。白云就是天空的野花。”
听到这,卡拉回头扫了我一眼:“你还挺会说的嘛。”
我嘿嘿一笑:“还好,一般。”
下午,当被塞在各式杂物中,弓腰斜背,只能有半边屁股落在座椅上的我全身都要麻痹时,我们终于抵达了布莱斯谷国家公园。卡拉在入口收费站付完门票,她回头对我说:“我们已经在这预订好了一处宿营地,你可以把你的帐篷搭在我们的边上。”
从汽车进入布莱斯谷公园我就开始纳闷,车子在公园的道路上开了半天,两旁地势平缓,即没有山峰,也看不到峡谷,不知道布莱斯谷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而且周围只有蔓延不绝的松树林,看久了只觉得有些乏味,不知道卡拉所谓的“超出想像的神奇”到底在哪?
我们的车子最后离开大路开进一片大斜坡上的松林里,看路旁的标识牌,这里是公园管理处的野营地。
这是处不小的野营地,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公路,两旁树林里的空地上开辟出了不少宿营地。但因为我们来得有些晚,这些宿营地基本上都有主了,绕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一处空的。卡拉不甘心,跑去找管理这片野营地的管理员。结果我们找到一个胖胖的中年女管理员,她说今天刚好是周末,游客很多,这里好像没空位了,不过上公路往南开一会儿,还有几处野营地,那里肯定会有空位的。可是卡拉坚决不肯妥协,固执地说,她以前来都是在这片野营地宿营,今天也要在这里哪都不去。
那个女管理员态度倒是挺不错,查了一下登记本,然后告诉我们说不定有游客今天提前离开,细心找也许能找到空位。然后她亲自开着公园的巡逻车在前面带路,带着我们在树林里绕来绕去,一处一处慢慢找着。偌大一处营地里我们绕了很久也没结果,有些筋疲力尽的我心里有些暗恼;不明白如果附近就有别的野营地的话,卡拉干嘛一定要在这里宿营。心中只盼着这这种无谓的折腾能够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