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家一个丫头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又何不顺着路子走下去呢,他托着下巴说:“如果你证明出来,这琴就借你了。”
云澜挑眉,有些惊讶:“借?”
“不然,你认为我是缺钱还是缺信用点?如果你会弹奏的话,我倒不如做个人情借给你,毕竟能用那样乐器进行音战,这把琴的收藏价值说不定会翻几倍也说不定,不是么?”
他确定不是商人么?
云澜觉得和这种人谈买卖,简直就是自找苦吃,只是人家就是只借给你不卖给你,你还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她把乐器送到乐器行,看看能不能仿制出一把来。
想到这,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那么,我们还是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要怎么证明?”
最后,敲定云澜在三天后去凌云城内一家乐器行试音,如果乐器店老板证实她确确实实会小提琴的话,留下个人信息和借单,就可以现场带走了。
这一结果,云澜倒是很满意,感觉一块心病去了大半。
不说她能接触的市面貌似没有其他小提琴了,即使有,对方愿意卖么?即使愿意卖,对方开的价码自己能接受或者有能力么?
所以,这样的局面……倒是比意料中好上太多。
为了吸取上次的教训,云澜在私人视野里连忙就发送了添加好友的邀请,敛羽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半晌,这才慢条斯理的轻轻一点。用花花公子的口气说:“放心,我跑不了……”
跑泥煤啊!
小提琴有了着落,这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云澜是被玉晓按得门铃声惊醒的。
急促尖锐的要和投胎似的,云澜连忙起床,一打开门,看见对方从门外蹿了进来,娃娃脸笑的一脸灿烂。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云澜凌乱的披着长发,昨天因为晚睡,她还没有怎么睡醒,说话难得的有些慵懒和迷糊。
玉晓似是非常的兴奋,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又蹿到云澜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开始前后摇动。
“怎么样,好不好看。”摇。
“好不好看”继续遥。
……
这剧烈的摇晃倒是让云澜彻底醒了过来,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阻止了对方的迫害,茫然的问“什么好不好看?”
对方连忙又退后几步,继续转了几个圈,一脸期盼的问:“我今天这一身好不好看?”
视线从上到下,掠过一遍。
大红色的头饰,大红色的裙子,大红色的皮鞋,大红色的包。
云澜一脸黑线,问:“这是要去结婚吗?”
没想到这样调侃式的一问,向来厚脸皮的玉晓脸色刷一下红了,期期艾艾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那扭捏的神情动作……是恋爱了吧?
想起自由之日的颂舞习俗,云澜突然恍然大悟:“是昨天的颂舞认识的?”
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玉晓扬起了嘴角,她点点头:“所以今天他约我一起出去。”
约会啊。
苦恼着哪套衣服是不是适合约会,想起自己喜欢的人会脸红,原本大大咧咧的人突然也小女生一面出来……貌似,才是符合这个年纪的心态。哪像她,就好像几十岁一样……
“嗯,不错,很漂亮。”她装模作样的又仔细看了一番,话锋一转:“只是可以更漂亮一些,要不,我给你打扮吧?”
这是云澜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碰到化妆品,也是第一次用她的眼光和世家女孩必学的知识挑选搭配衣服,看着玉晓从大红的颜色一点点的蜕变出她原本的纯净,看着她半是忐忑半是快乐的出了门。
云澜突然觉得,既然已经重新要开始新的生命,她的心态是不是也要年轻一些呢?
她看着玉晓满柜子的衣服,再想起自己柜子里少的可怜的衣服,或许,第一步她该把自己的衣柜一点点充满才是。
又是整整一整天,云澜除了去上了两节课之外,依旧耗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感情的,纯机械式的练习。
也不知道是几遍之后,云澜感觉自己就是半睡着也可以将曲子机械弹完了,这才在手的抗议下不得不停了下来。
必毕竟不是她前世那副习惯了这么高强度练习的身体,这么几天下来,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在练习的时候都一直避免自己感情的充斥,想象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抓取自己手下的音符,但是效果并不是多好。
其实,那次在学校的音沐厅内,云澜都觉得自己是瞎猫碰死老鼠,她这个连精神力都没有概念的人,居然也成功“正常”的音沐一次了。
呼,精神力,对于她这个天外来客来说,玄妙的就像是古代的内功真气一样,一点都没有头绪,笑,貌似那样传说级的神功都有内视什么的,可以看见内力的流动什么的。
想到这,云澜突然顿了一下,等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记忆回到被绑去给景木的那一夜,那时候她明明记得似乎看到了什么?是脑海里雾状的东西?还是脑海里倒映出的不同的两个场景?
该不会,那就是所谓的精神力和精神感知吧……
云澜觉得自己应该隐隐抓住了什么,也顾不得抱着的风琴还没有放下,慢慢的闭上眼睛。
将自己的听觉一点点的关闭,将自己的触觉一点点的关闭……一点点的,沉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脑海里,雾状体稀薄着,但是却那么明显的存在着。
云澜试着将这些延伸到脑海之外,刚开始她就像是这个脑海世界的旁观者一样,无论她如何努力,雾状体依旧散漫的移动着,没有任何规律,像散放的羊群,爱去哪去哪。
云澜有点好笑,自己的多疑了,说不定这和所谓的精神力根本不是同属性的东西。
就在她刚要放弃的时候,她想要控制的那一撮雾状体慢慢的,旋转着向上升起,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刷的冲出了云澜所能“感知”的这个脑海世界。
紧接着,一小段画面传了进来。
小巧的客厅里,沙发上的抱枕斜放在一头,临近的茶几上,茶杯里热气还没有消散,袅袅的升起来。墙角的垃圾袋被细细的打包好,那是她准备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下去的……
那是?
她熟悉的宿舍!
云澜突然猛的睁开了眼睛。
☆、49世界,初窥门径
有的世界你不知道大门的话,你永远都想象不到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摸样。
但是一旦你一旦进去之后,也不过就四个字而已,原来如此。
精神力一直蛰伏在脑海之中,在原有主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自由散漫的在脑海里打转。偶尔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之下突然的蹿出几回,云澜明明看见了,但是却一直都视而不见。
关于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到底有没有人可以内视她的确不清楚。
但是之前她翻找光脑的资料和能接触的主流教材来看,并没有介绍到这样一种情况,顶多什么“精神力感知的特征”“精神力对音符契合度的反馈”这样似是而非的,玄而又玄的东西。
不然,她也不会瞎折腾这么久。
她现在好奇的是,这是这身体本尊的变异?还是自己穿越后的变异?
随之而来的问题貌似越来越多,很多在她现阶段根本无法去理解和解释。
但是,有一件事情倒是很容易证实。
云澜将怀抱着的风琴放下,走到厨房,拿着一只铁质的长柄勺子放在自己的面前。
闭上眼,将脑海中的雾状的精神力一点点的驱赶出来,慢慢的附着在勺子上,心里默念着。
弯曲!
纹丝不动。
弯曲!
继续纹丝不动。
……
好吧,什么精神系的特异功能,什么各种物体的操纵,果然是电影用来骗人的。
云澜随手在一旁拿起一只筷子,就好比如果是电影的女主人公的话,她应该一个意念驱使,这支筷子就会从中间“啪”的折断了,而她的话……
“啪!”筷子从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掉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落了着。
她拿着仅剩下的半截,半晌无语。
如果,这种能力是用来战斗的话,凭这样的战斗力……
有和没有,有区别么?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在经过无数鲜血洗礼之后,云澜回想起这段来才发现,她的乐杀之路的最开头,仅仅是一只断成两截的筷子。
精神力初窥门径后,云澜的练习似乎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原本练习曲子是练习曲子的熟练程度和音准节奏的把握,单纯的,一遍遍机械式的重复,但即使如此,她依旧会不自觉的将感情带入其中。
现在,她一点点的驱逐者她的精神力,将精神力去“捕捉”和“感受”音乐,力求和它们融合成一体。
这样的练习,效果十分的显著,照这样的的效果来看,云澜即使走着乐医的“正规”路线,也能堂堂正正的进行音沐,堂堂正正的,接受音战。
只是这样一来,精神力的消耗就凸显了出来,云澜为此不得不练习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一天折腾下来,脸色有不免些难看。
所以,云澜没有等到玉晓约会回来就早早去睡觉了,次日起床揉着隐隐作疼的脑子起来,考虑到第二天要去乐器行去证明自己会拉小提琴,云澜这终于难得的放了自己一天假。
虽说是自己给自己放假,但是该上的课程还是要去上。云澜拿着书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走廊处被几个女生远远围观的某“校园王子”,扭头就往回走。
柏毅飞什么的,以后要早早的都这样让开才是。
如果上课前在必经之路上遇到柏毅飞是偶然,那么下课的时候在门口看到对方,那就是必然了。
云澜不禁扶额,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这位大少又想怎样?
课上,所有的人注意力已经从老师身上转移到自己和门外的那位,有的胆大的还窃窃私语,那声音真心小的只有自己听到,老师一点没有听到。
想必能控制到这样的音量,也是一个长时间才能锻炼出来的技术活。
索性装作没有看见,在对方没开口前,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两人相距不过十厘米,然后擦肩而过。
不是没有看见对方脸上的那抹愧疚,左不过是知道了什么,同情心一上来就想解释上次的事情。
但是,对云澜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套一句老话说就是“我们熟么?”
这个年纪的世家男孩子,尤其是一看就是被保护着长大的男孩子,还没有他们父辈魄力和手段的百分之一。
等到他自己真正进入他们身份所适合的那个圈子内部,圆滑世故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完全抛弃掉这些“无谓”的感情。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她父亲,云氏集团的董事长云天,就是个中楚翘,貌似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差不到哪去就是了。
刚回到宿舍还没有把书本放下,云澜就听到了通讯器的提示音。
【叮咚——】
云澜看着上面跃动着的是【哥哥】两个字符,心里有什么正在慢慢落下,但是一些火气也慢慢的升了起来。
澜板着脸,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的说:“你好,我是云澜,请问你是?”
【澜澜是我。】云涛似是愣了一下,通讯器不是有显示么?
“你我认识吗?”
【……】云涛听到这话笑出了声,还以为怎么了,感情还生气了,这倒是真的少见。他换了一个姿势坐好,细碎的石子咕噜噜的滚到万丈悬崖之下。老虎的眼光越来越差了,这个休息点,选的实在不怎么样。【怎么了?又有人惹咱家澜澜不高兴了?】
“话说,你不是失踪了么?谁是你家的啊……”云澜装作这个女孩特有的口吻随意借着,注意到对方那边的风似乎很大,隐隐带着尖锐的风啸声。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的,自家老哥都敢不认了,亏我在学校拉练的半死不活时候,还抽空给你通讯。】这句话刚刚说完,云涛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野中,他身边不远原本坐着的同伴,似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的站了起来,脸上出现了狂喜,不住的朝周围人打着手势,并用口型说:“目标出现!”
云涛立刻小声的扔下一句【被教官发现了,我迟几天有空再联系你。】然后啪的一声切断了通讯。
随后他顿了一下,他从背上取出I-089式轻型冲锋枪,迅速的将备用枪支的子弹一一装满。
这边,云澜听着一阵忙音,站着半晌,一动不动。
******
无论是为了小提琴的事情,还是自己老哥云涛的事情,云澜的思绪都繁杂而没有头绪。
一夜无眠。
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脸色苍白如金纸,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明晃晃的挂在眼睛下面,加上没有血色的嘴唇。云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种看恐怖片的错觉。
毕竟是要去乐器行这样的地方,云澜还是觉得即使自己穿着打扮不正式,好歹也不要吓着对方才是。
所以从玉晓那借来化妆品,微微画了一个淡妆,将头发扎成马尾辫,一下子就显的成熟了许多。
像前世的公交车类似,公交轨车的特点之一就是速度慢,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从而使自己迟到,云澜准备“打的”——付费的飞行器达到目的地。
没想到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看见了孟然的飞行器,好吧,有小提琴的事情压着,她现在真心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和他们掺和。
如同昨天对柏毅飞一样对待这辆飞行器,她视而不见的走了过去,然后擦肩而过。
看着对方踏上出租飞行器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坐在驾驶位置的苏晨这才开口到:“老大,你已经看清楚了吧,那位姑奶奶真的是皮外伤。”
所以拜托老大你能不能把5队的训练度调小一点,这样三倍的训练量下去,迟早会出人命的。
好吧,就算就算5队是咎由自取好了。
但是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啊,拜托养病的你赶快去养病吧,别昨天刚成功手术,今天就跑下来蹦跶,即使现在医术再发达,即使老大你恢复力再强……也得悠着点吧。
这一系列的吐槽还堵在自己的肚子里,后视镜里,他的上司仍旧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闭嘴。”
然后,世界又一次安静了。
这边云澜却毫不知情,对被她“抛弃”在一旁的孟然没有任何负罪感。
没有事先联系,自然没有什么放鸽子之说,再说了,即使事先联系了,她最近这段时间还真不想见到和那个部队有关的任何人或事。
出租的飞行器速度很快,原本1个多小时的公交轨车车程,飞行器直达不过用了20分钟左右。
到达商议的那架乐器行的时候,云澜比约定时间提前了近两个小时,她看着眼前装修布置高档的乐器行,考虑了半晌,最后还是抵制不住对小提琴的想念,直接的踏了进去。
或许是上午刚刚开门的原因,偌大的乐器行里,除了营业员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
正在做打扫工作的工作人员看着她,露出抱歉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们这才刚刚开门,还在做最后部分的清理工作,您先看着,若是有什么需求和问题可以找我们的专业导购。”
云澜解释来意:“我大概和店主约好的,能否帮我带个话,就说和塔亚琴有关的人来了。”
工作人员看着她的穿着打扮迟疑了一下,但是看着她举手投足的气质,最终还是点点头:“我让同事带你去会客间等,如果店主愿意的话,他自会来见你的。”
云澜道了声谢后,就跟着另外的一个工作人员去了会客间。
二楼的店主私人房间里。
“所以说,我等下要做的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张天盛讶异的挑着眉,将烟掐灭在烟灰缸中,疑惑的问:“话说子良,我知道你对乐器有爱好,但是一个虚拟世界的人也用得着你费那么大劲亲自过来?更何况,对方说不定就是信口开河,今天连来都不会来,你还真当真了……”
“她会过来的,我担保。而且,我有预感,这个人将会非常有意思……”左子良明显是兴致头上。
张天盛了解左子良的脾气,只要是兴趣上来了,没有什么对错值不值得的,他的逻辑一向都是开心就好。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什么事?”
“外面有人说和您越好了,是关于塔亚琴的人。”
左子良似笑非笑,说:“你看,这不是来了么。”
☆、50证明,异世塔亚琴
与一般乐器行店主或儒雅或内敛的气质不同,眼前的这位,银色的西装外套之下,穿着一件丝毫不搭调的花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未系,挂着大喇喇的笑容。
肆意到,近乎张扬。
想起了作风不输眼前这位半分的,天网代号敛羽那位“王者”,云澜不得不感慨,物以类聚这个词是形容的多么传神。
当然,现在并不是用来感慨的时候,云澜看着对方,决定开门见山:“您好,我是云澜。抱歉打扰了,我这次的来意,想必[敛羽]有说过。”
对方似是想到什么,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云澜一遍,颇有感慨的接了一句:”来意他倒是和我说了,倒是没有想到你长相如此之普通。”那小子周围围着的哪个不是身材出挑相貌出众的。
云澜皱眉,对对这句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感到很莫名其妙。
“算了,长的普通也不是你的错。”张天盛看似很大度的说了一句后,倒是也没有多在云澜的长相上打转,“证明你会不会演奏塔亚琴很容易,你只要在我面前的拉奏上一曲,就可以留下借单,将琴带走了。”
云澜点点头,来这之前她曾假设过很多场景。
但是现在除了演奏之外,可以没有丝毫其他的要求,这一点还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的激动说:“那就拜托了。”
张天盛不可置否的点头,他打开通讯器,对着通讯器那头的人说【可以了,将琴拿过来吧。】说完他用手托着下巴盯着某处发呆,一个小丫头,他连打听八卦的心思都没有。
沉默的两个人,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因此沉默了,云澜突然觉得时间卡在了这一刻,怎么都不能推移上前,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端起前面的茶杯,喝了几口。
从小到大,小提琴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呢,就像是她的第三只手……
无论去什么地方她都带着她的琴盒,小提琴的质感,小提琴的颜色,小提琴的重量……她习惯了,适应了,但是也慢慢的忽略了。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她和它在玻璃两端相当对而立,那一刻,云澜才突然明白过来,小提琴在她的生命里所占的位置到底有多重。
或许,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小提琴手,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
但是,她并不觉得孤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云澜认为时间都要陷入永久的静止的时候,背后终于传来了【咚咚】扣门声。
张天盛抬眼若有所思的看了门外一眼,这才说:“进来!”
云澜的视线瞬间便投到了门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一手抱着琴盒,一手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云澜似是顿了一下,但是马上就继续走来。
黑色烤漆的盒身因为其主人良好包养,折射出出一层暖暖的光泽。
云澜的视线随着对方而移动,直到对方走到两人相对之间的玻璃桌子前,那种浸入血液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看着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起来,云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的颤抖。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云澜移开目光,将杯子放下,状似落落大方的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思绪已经泛空了。
张天盛看了一眼云澜,原本觉得这个女生年龄不大,但是举手投足间都很沉稳,倒是真没有想到,一旦看到琴,会情绪外漏到这样的地步……
“无妨。”张天盛摆摆手,转头对刚进来的人说:
“把盒子打开吧。”
话刚落下,盖子被熟练的打开了。
琴身优雅的弧度,枫木材质的细致纹路,漆面清亮的透感,整把小提琴厚重的历史感……一一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如同落地窗前所见的那样,是一把做工精湛的枫木材质的小提琴。更让她惊喜的是,除了必备额琴弓之外,琴盒的内,还有配套的松香 、机械节拍器和备用的琴弦。
一整套,完整的小提琴。
她倾下身子,将琴弓拿出来,手指熟悉的在调节地方扭转,将原本松着的弓调半紧,接着拿出松香,轻车熟路的开始上松香。
一旁的张天盛没有并没有阻止云澜的举动,反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云澜,见云澜上好松香侧过头询问自己,他说:“既然敛羽能放着让你测试,只要不损害琴本身,你随意就好。”
云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小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手握着小提琴头,反转过来,靠在自己侧颈部。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做的张天盛惊咦出声。
话说,这琴不是该和吉他二胡一样琴头朝上拿么?
但是这个姿势摆起来,配上塔亚琴,为什么看起来就好像它原本就应该这样的呢?
云澜拿起弓,拉了几个音,熟练的将音调好,她抬眼看向一直在旁观的店主,感受着自己的掌心冒出的汗水,她顿了一下,说:“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其实刚刚云澜那些步骤做完,尤其是试音之后,张天盛心底的惊讶已经越聚越多,别看一些简单的步骤,身为琴行老板的他比一些人更明白,越是细节的地方,越需要时间养成。
到现在,即使对方不演奏,他也相信对方这个小女生,很可能真的是现在华 国所他所知到的唯一的塔亚琴师了。
大概……这件收藏品的价值将会提升个十几倍吧?
也对,左子良,那小子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张天盛点点头:“随时都可以。”
第一个音还没有起来,云澜只是站在那里,将弓搭在琴弦之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眼中的情绪波动一点点的消散,直到最后静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永远都想不到,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在瞬间转变成这样,从低调的端庄瞬间变成高调的优雅。
就好像,这个世界,就只有一琴一人而已。
弓拉动,第一个音像是从指间跳跃出来,宛如最灵动的精灵蹿出草丛。
分弓,连弓,跳弓,顿弓……
云澜熟练的运弓,华丽灵活的音符从她的双手之间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
但是也仅此而已。
音准准确,节奏准确,手法严谨……
云澜驱逐着脑海里的精神力去捕捉自己琴下的音符,没有带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的细节处理。
完完全全的,这个世界教科书式的演奏。
云澜即使内心激动,却也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无论什么原因,她的能力在自己没有自保情况下,根本见不得光,更何况,越是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越是明白。
自己所拥有的与这个世界不同的能力。
很可能,会颠覆一套完整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再军部受气,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压住了,军部是一刻好大树,即使不能躲雨,乘凉还是可以的不是么?
张天盛首先感慨着琴声的华丽和云澜娴熟的技巧,到后来慢慢的收敛了脸上大喇喇的笑意,他应该早点猜到的……
对方是乐医,如此年轻,天赋极好的乐医。
等云澜结束演奏后,张天盛没有说任何废话,迅速的写了借单给云澜。
将云澜送走后,他回到原来的会客室。
张天盛将西装一把脱下,扔在沙发上,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口,说:“一个天赋极好的塔亚琴乐器,也不知道是佩服你运气好,还是眼光毒辣了。话说……你现在的表情怎么这么遗憾?”
他的对面,原本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已经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的说:“我倒是没有想过居然是她”对这个在街上被他调戏的女生,他印象还是深刻的。
“只是,虽然对方这个年龄达到这样的程度不容易,但也不少没有……只是我刚才怎么听着感觉着奇怪呢,就好像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银色的瞳孔中,一抹疑惑转瞬即逝。
*********************
云澜从这家琴行出来,转身就往里街走去。
走了约莫15分钟,在一家定制乐器的店面停下,上面的招牌有些中国古代店面的照片,纯木质,黑色的字体龙飞凤舞。
【定琴】
在来之前,她曾经打听过,【定琴】这家店不仅接受正规乐器的定制,也接受乐器制作师的创意设计的乐器,和一些特殊乐器的仿造。
和老板交涉了一番,老板通过专业的仪器,将小提琴的数据全部扫了进去,除却了外表构造这些表层的东西,还有类似于琴弦,弓,琴身,漆面的材质构成,有的细致到甚至细致到分子的数据。
不是不相信高科技,只是关于小提琴,云澜依旧觉得不放心,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小提琴的制作知识全部写了下来交给老板。
老板一边收下,一边开玩笑的说,这是在怀疑他们店的技术,看着老板那闲适的身躯,惹得云澜的心情都不由慢慢轻松起来。
在签好单子后,云澜在留下足够的定金后这才离开,带着琴坐公交轨车回学校去。
现在,曲子解决了,练习方法解决了,就连小提琴也解决了,那么按照音战的规则……
额,她貌似忘了提这个世界音战的规则。
所谓的音战,自然是要表现压制暴动的能力。
只是暴动的兽人呢?可不是你什么时候音,什么时候就有的,即使有,你也不能确保是同时是两个吧?
所以,音战的规则是。
双方各找一个兽人,由药力催发其血脉同等等级暴动,由双方的乐医分别进行压制,若两者都能压制住自己的兽人,则由兽人进行最后的决战。
这个世界,在同等等级的暴动下,本身就是谁的战斗力系数高,谁的暴动难度就较为难以压制。兽人决斗这一项,就确保了,乐医在音战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找战斗力系数低的人进行音战,从而产生不公平。
至于药物,她曾经去查阅过。
这个世界的血脉,一直是被乐医压制着的,一次一次,死死堵住。
为了避免兽人最后火山式的反应的大规模发生,有关部门就研制出这样的催化药物,通常是让兽人进入密闭的密室之中,服下药物后,发挥它血脉的兽性。
除了失去意识会不同程度自残之外,药效到了就会自动恢复,并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关于自残,这也是此药物被列为特殊药物的原因,除了真正需要,一般是不建议在没有乐医的地方使用的。
音战自然就没有自残这类说法了,能参加音战的乐医,即使不能完整压制,拖到药效失去还是相当容易的。
这样的规则,搭档的选择就尤为重要了。
首先,她要相信自己。其次,他身手得不弱,不弱音战如果到最后的对决,摆明了输。最后,也不能太强,太强了,她能不能正大光明压制住还是个问号。
所以,见到这个规则的第一眼,云澜就想到了自己的哥哥--云涛。
剩下的,就等云涛的消息了。
☆、51再遇,天网十八
云澜一直认为,有些事情即使不说开,双方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了。虽然她不奢望她和军部的约定至此撕毁,但是请能不能这么早就在她面前晃悠?
她冷冷看了一眼苏晨,不咸不淡的说:“孟然呢?”
苏晨早就预料到自己不受待见,对这态度没有什么表示,仍旧挂着笑容说:“孟然去执行任务去了,今天我来接你。”
云澜见过那夜,眼前的男子冷着的表情,一脚就将下属给踹飞了,也见过他在医院赔笑附和被医生骂的狗血淋头。
两种完全极端的性格,相互杂糅,却又同样的令人信服,这种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云澜侧过头,没有说话,她背着小提琴,避开苏晨状似绅士替云澜打开的侧门,从飞行器的尾部绕过,从另一边自己打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苏晨叹了口气,好吧,这位姑奶奶气还没消呢。
一路上,苏晨试图几次搭话,得来的都是一片沉默,说到后来,只有两人的空间里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军部,云澜戴上面具,只是单纯跟着苏晨走着,不说话,不答话
。
音沐厅里,一群军部精英军装笔挺,站姿飒爽,从前面看过去,一排人整齐重叠的像是一个人一样。
她随意扫了一眼,很好……没有碍眼的人出现。
谁说女人记仇来着?
这句话说的太正确了。从那夜后,她就憋着一口气,对方不仅连个脸没有露,居然连个事后道歉都没有,这是什么态度?
怎么?现在想起自己有用了,才想起放低身段。
此时的云澜并不知道,那时的景木因为意志沉睡,几次走在生死边缘几次,一干人从找医生守候病房,到处理军务给外界制造景木没有出事的错觉,忙的几天没合过眼。
所以,她面无表情的拿起小提琴,像是在前世练习曲子的摸样,准备例行公事的奏拉了一曲。
但是,多年的习惯已经刻骨,只要云澜不刻意的调动精神力,细腻的感情就同音乐一点点的倾泻开来,马尾弓和琴弦摩擦出来的华丽声音,在云澜指尖的不停跃动之中,一点点的渗入其他人的耳膜。
苏晨看着云澜,眼中神色莫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云澜手中这把琴是号称是没有人会演奏的塔亚琴,所以琴本身的价值一降再降,最后从乐医使用的乐器沦落到收藏品的地步。
但是,这把琴她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弹奏,师从何处……没有任何资料显示。
话说,最近,团里的情报部都在吃干饭么?
一曲完毕后,云澜看着音沐室里大部分的陌生脸孔所呈现的震惊的表情,半是自嘲的笑了笑。这种情况都会被音乐主导,她现在可以自信的说,她是一名合格的小提琴手了么?
在如雷的掌声中,云澜没有再看任何人,收拾完琴,她背着琴没有任何停顿的走了出去。
一旁旁听的苏晨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抬起腿,连忙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苏晨似是想起什么,说:“音战的事情,你准备好了么?”
云澜终于抬起眼看了前方驾驶座位上的苏晨,终于开口说:“放心,我不会违背约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能力的。”
知道云澜会错了意,苏晨解释道:“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找寻搭档,而且你认识的人中似乎也没有适合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搭档没有找好的话,可以来找我,团里的人很多人性格是乖张了些,但论起战斗力和意志力,还是不错的。”
“作弊?”
“这不算作弊,你以为苏家能给他家宝贝女儿找什么普通的货色?”他顿了一下,“其实,如果能够没有限制,你赢是肯定的。但是现在,限制住你的能力的话,我觉得有些悬,毕竟音战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所以挑一个好搭档,尽可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能把胜率提高上去。”
说到这,苏晨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说:“你所有档案上,除了天赋C+之外,没有任何关于音阶的记录,你现在的乐阶是多少?还是……根本没有测过?”
云澜抬眼说,表情淡然:“你认为,我去音司局,怎么测比较好呢?”
苏晨顿了一下,这倒是实情。
云澜若毫不掩饰的去测音阶,根本不可能,若是压制住能力去测试,有意义吗?
苏晨想了想建议道:“你先压制住能力测试一下,看看和苏家那位有没有差距,差距有是多少,这才好准备其他的……说到这,我都好奇了,你乐感觉醒的时候不是去音司局了么?怎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在沐音所第一天接受云澜测试的人都被军罗将军派人去处理了,别误会,只是警告封口而已。
“调查我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们的资料很详细呢,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又是不咸不淡的一句,云澜不再说话,她依旧记得,那个气势独特的大乐医--落安。
苏晨对这半是嘲讽的话堵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后面的云澜倒是先开口了,说:“我记得要测试音阶应该要报名预约的吧?”
苏晨舒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他说:“老大他……”
从后视镜看见云澜漠不关心的眼神,他心情复杂将话收了回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飞行器的驾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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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云澜拖着玉晓去上了课,第二节课才到一半,玉晓收到一个简讯之后,立刻就尿盾了……
云澜看着玉晓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重色轻友。”
回到宿舍,云澜依旧没有练琴的心思,做了晚饭,独自吃完后,玉晓依旧没有回来。
云澜将玉晓的那份放入冰箱内,走进房间,戴上头盔钻进了天网。
大概是时间较早的原因,天网里的人流很少,尤其是任务公会外的街上,人群密集度不到晚上的十分之一。
云澜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私人屏幕里两条信息突然蹦出来,她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
【十八:在?】
【敛羽:丑丫头,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这两天得到我的琴就失踪了呢,有空没?】
这两个人她很熟吗?
云澜皱着眉,一个都没有回应。坐在路旁一个椅子上,看着人流来来往往发呆。
之前下课的时候,她去拨通云涛的通讯器,依旧是没有任何应答。
和前几天不同,这次是连一条简讯的影子都没有。话说……这次忙的连借口都找不到了么?
云涛能不能参加音战还是次要的,主要云澜被越来越多的不知情的感觉所包裹,她觉得越来越被动。
如果云澜知道云涛在干什么,有什么危险,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好歹也有个底有个心理准备,这样时不时的“失踪”一回,每次一想到云母和云涛的温暖,云澜的浮躁都可以轻易被掀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云澜靠在背后的椅背之上,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最近越来越容易被情绪影响了。
“你看起来似乎不开心?”电子合成的声音,没有半点感情的起伏。
云澜抬头,黑衣男子身影修长,一张脸被最常见款式的灰色面具所包裹,只露出黑色的双瞳,很常见的伪装,但是他即使站在人堆里,气质也非常有辨识度。
--是自由之日那晚被她踩了N脚的搭档,十八。
“没有,只是心情有些浮躁。”对于那天的事情,她还是感激的,便礼貌的回了一句。
十八坐在云澜的身边,将跌落在地上的紫色蝴蝶捡了起来,重新挂在云澜的肩膀之上“有些事情,你浮躁也是要解决,冷静也是要解决。但是往往只有冷静才有利于事情的解决……”
云澜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说是这样说,但是遇见自己异常在意的事情,能有几个人真正可以冷静下来?”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很多不可以,只不过是遇见的事情不够多罢了。”十八说这话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但是云澜却听出来里面所隐藏的沧桑感。
她看着身边的男子撇了撇嘴,说:“我还以为你是来开解我的呢,这样下去,估计要轮到我开解你了。”
十八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云澜,看到她模糊的五官中隐约的笑意,明白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先不说浮躁不浮躁的问题,有些事情本就强求不得的,冷静对待才是真的……这样的道理我也会,只是,郁闷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女生嘛,自然有任性的权利。”
明明还是笑着,他却看出来眼前女孩子的无奈。
如果她真的有任性的权利,就不会在现实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浮躁了。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说:“今天就到这了,在你面对自己的事情之前,我也不得去面对我的保姆去了。”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的光盈盈而起,对方的身影化成光点消失在半空中。
云澜看着空荡荡的长椅一端,哟有些想象不出来。
十八那种人用“面对”这一词来形容的保姆,该恐怖到什么程度?
现实中,“恐怖保姆”苏晨正抱着因强制帮对方下线的头盔,一脸公事公办的神色:“老大,你该吃药了。”
☆、52测试,再遇落安
自从得到小提琴之后,云澜就开始了心无旁骛的训练的日子。
俗话说三天不练手生,更何况她的小提琴搁置了整整半年。
云澜一连几天都没有找到以前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即使别人听不出来,她自己却能感觉出那微微的阻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