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记得她背着这把琴走过的这些年,它见证着她的欢笑,她的眼泪,她的成长……
她用裹缠着纱布的十指略过琴身,却慢慢笑了起来,说:“呐,对不起……你再也不能陪我了。”
云澜看着苏烟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哭的很伤心。
为了寻找和自己契合的乐器,这个世界的乐医有时候一辈子都在寻找,但是一旦寻找到了……很多都是一辈子的事情。
苏烟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光剑,抽出剑,激光啪啪的发出电流的声音。
她依旧瞪大眼睛看着琴身,像是要将它的摸样刻在脑海里。
突然,她交织着挥动着手,“刷刷刷--”几剑之后,将光剑收回剑鞘。
“砰!”
琴身跳跃了几下,碎成几段。
苏烟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双手死死握着垂在身侧,有鲜血从纱布中透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落安暗叹了一句,却不得不继续程序,开口:“音战之殇,琴毁曲散。请胜者宣布你想得到的战果--”
这是除了音战之外,最动人心弦的时刻。
一句话,决定着一个人的前程乐医路。
云澜淡淡看着侧过脸去的苏烟,脑海中浮现出苏晨的话,顿了一下,她这才说:“凭我和对面苏小姐的‘感情’,自然不可能就此这样的结束。”
“封手的时间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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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音战一直拒绝媒体的转播,但是在科技如此先进的世界,观众录制的视频,其品质已经直逼正规的电台。
云澜还没有回到学校的时候,视频的传播速度就像光速一样,以音战场地为中心,超整个凌云扩散。
所以,当云澜和玉晓赶到学校的时候,华天校园内一切看着似乎都没有变化,但是一切又似乎全部发生了变化。
首先最深的感触是,一路上,居然有人开始朝她们两打招呼,记得第一个路过的女孩看着云澜半天,最后扬起一个笑朝云澜说:“云学妹玉学妹,你好。”
惹得玉晓在对方走后,还频频回头,嘴里不住的嘟囔说:“真是诡异……她该不是脑子坏了吧?”
之后,被无数人认出,又被无数人点头微笑着打招呼……玉晓这才从惊吓到麻木,到最后,既然还摆摆手说,回对方说:“嗯,你好。”
即使回到宿舍,也没有摆脱莫名其妙的状况。
上门的人呈现一拨拨的状态,通常是第一拨还没走,第二拨人已经通过宿管要求上来见面了。
速度最快的第一拨人,是音沐所总部的行政人员,她们整理了云澜在学校银色音沐厅和音战时的视频,要求购买这两首曲子的所有权,并附上作曲顾问的邀请……
对对方的邀请直接无视,云澜一再强调这曲子不是她写的,只是老师送的,好不容易,才半买半送的把对方送出去 。
第二拨人,是华天军校的老师,重点的几个是想过来收徒的,类似于关门弟子之类的,也有几个教授是冲着云澜小提琴而来。
云澜直言说自己有老师就给婉拒了,本来几个老师看着云澜拉的一手小提琴,以及音战曲中冒出的“音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认同这话的。
名师出高徒。
放哪都是一样。
于是话题到了后来,都是围绕着小提琴转,云澜不得不亲自拉了半首,这才艰难的将这批人送走。
第三拨人……
……
云澜能拒绝的都态度强硬的拒绝,但是实在不好拒绝的,也勉强打起精神去应付。
倒是军部,成了最后一个赶到的。
女生宿舍,自然不会允许一切男性生物的进入。
云澜难得大方一次,请苏晨去了学校餐厅的咖啡厅。
苏晨开门见山,递给云澜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这是苏阳给的,他说,一年正好可以给苏烟磨磨性子,他还让我转告你,谢谢你手下留情。”
云澜倒没有再拒绝,大大方方的接过了。
其实后来想想,苏晨的想法其实很理智,与其为了出一口气而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以此为条件获得相应的利益来的实际些。
凭苏烟家的背景,自然会拿得起相应的报酬。
当然,这一切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苏晨一时激动说出的那冰山一角……
她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云涛和云母可不能被她连累了。
话说回来,云涛貌似消失了有够长一段时间了……
第三卷:风起,立地成杀
☆、60云涛,生死未卜
云涛的事情,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除了两人面对面摊开了谈,其他的事情,做的多了,反而会破坏两人之间的感情。
云澜的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思绪就重新回到眼前。
厚厚的信封想来分量也轻不到哪去,云澜没有想过当场拆开,将信封放到一边,转开话题问:“景木怎么样了?”
那天,白色的衬衫染了半边的血渍,怎么看怎么刺眼……
苏晨倒是没有想过云澜会问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脸沉了一下,不点头不摇头,更加不解释,只是简单的说:“老大不让说。”
点到为止,那种感觉,像极了因为重伤不愈而欲言又止的状态。
苏晨看着云澜变了变的脸色,心里暗笑。
不是有人说苦肉计是久经不衰的爱情手段么?
老大,我能做到的都做了,剩下的得看你自己的了……
云澜毫不知情,对景木的伤抱有愧疚:“这件事情虽然与你们军部内部脱不了干系,但是终究是因为我而起,我对景木愿意参加我的音战这件事情,表示感谢。”
苏晨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这个,你和我说没有用。”意思是说,这话,你得和正主说。
云澜想了想也对,对方从侧面来说,帮了自己不少忙,当面感谢是最起码的礼貌,于是说:“等这两天的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去看望景木的。”
“孟然去执行任务去了,到时候给我通讯,我来接你。”
自己的“司机”又去任务了?
云澜眉毛皱了皱,他们团好像一直就不安稳,“好,我明白了。”
两人之间的话题本来就不多,谈完了正事,就准备离开了,苏晨非常自觉的将账单给签了,给云澜又省了一笔。
两人进去的时候是一前一后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却是同时出来的。
不可否认,苏晨的皮相相当不错,温润儒雅中夹杂着,脸上扬着的笑意带着挥之不去的温暖,即使身着军装,也透出一股子书卷气质。而云澜此时一身白色军式制服,秀丽温婉中有着丝丝英气。
两人并肩走着,看起来极其赏心悦目。
从咖啡厅里经过的时候,不少人侧过头看云澜他们,对云澜这个校园的“名人”投以了他们热切的关注视线。
角落里,一张桌子上。
“那个……不是你的小情人么?怎么音战刚结束就琵琶别抱了?”男生用肘部撞了撞旁边的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看着可比你强啊……你看看他的年纪再看军衔……,青年才俊啊,一看就把你比下去了。话说,她挺有本事啊,一个比一个强,前一个格斗就赢了你,这个……”
柏毅飞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开咖啡厅,侧头看着好友:“喝着咖啡还不能堵上你的嘴么?”
***************
苏烟因封手的原因休学,音战的事件才彻底告一段落。
云澜在学校的境遇也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同样会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同样会被N多人围观,但是很明显,那种眼神变了,态度也变了。
走在路上不仅有同届的人停下来和她打招呼,隐隐透着尊重的感觉,甚至有些学姐在看见她居然都会微微欠身,表示礼遇。
真是活见鬼了。
云澜有些不解,战胜苏烟这件事情不错,但是华天是天才丛生的地方,这种事情顶多引来注目而已,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效应才对。
玉晓看着云澜半天,扔给云澜一本书《论音纹之始末》 。
回到宿舍看完,云澜才知道,原来音纹所意味着什么。
大乐医突破圣乐医的门槛……
不是每一个乐医都能成为大乐医,也不是每一个大乐医都能成为圣乐医。可以说,乐阶越往后越难升,绝大部分人被一道又一道门槛所阻拦,终生停滞在一个阶段,寸步难进。
而云澜,纵使她所发出的音纹只是一个意外,纵使她现在只有乐医的水平。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连音纹都感悟出来了,要么云澜扮猪吃虎,已经达到了圣乐医的水平。要么可以说明,云澜有那个资质成为圣乐医。
一个现在的圣乐医,一个未来的圣乐医。
无论是哪个。
怎么看,都要给予够足够的尊重才是。
云澜将书合上,说到音纹……
难道是她外放的精神力?她记得她当时把一只筷子给生生折断了,那时候,精神力是肉眼可见的么?
有些遗憾的是,因为音战精神力受损的缘故,近段时间都不可能拿来实验。
她刚起身准备去图书馆找一下相关的资料,通讯器突然响了。
【勿念。】
一条陌生的没有署名的简讯,没头没尾,云澜第一反应就是别人发错了,伸手将简讯删除了。
删除成功的字样刚刚蹦起来,通讯器又突然响了起来。
【下来,我在学校门口,有事。】
云澜看着后面署名的“景木”,对前面一条的内容莫名其妙,对后面的内容有些疑惑,这才三天,伤病员不好好待在医院做什么?
但是依着景木的那种性子,说有事,肯定是有事了,也没有多想,换上军靴,往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门口,熟悉的飞行器停在熟悉的路口。云澜走上前,刚到车前,后门自动开了。
云澜侧身看了车内一眼,看到熟悉的背影后,这才弯身钻了进去。
自始至终,景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任何反应,车厢内沉默了3分钟后,气氛压抑的有些厉害。
“你的伤怎么样了?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去看你,但是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云澜有率先打破了沉寂,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景木一直是冷漠严肃的,但是云澜却很难看见现在这样的情况。说了半天,景木也没有搭话,云澜只得进入今天的正题:“话说,不是说找我有事情吗?”
“情报部门,失去了你哥哥的消息。”
云澜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还没有把这句话从脑子里彻底消化,什么叫失去了消息?不自觉的,就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从接收你成为我们团专属音沐师同时,我同时延续了对你哥哥消息的收集情况,虽然有时候情报模糊不明,但是至少能确保你哥哥安全。一周前,你哥哥因为一次火拼之后,情报人员彻底的失去了对他的监控,据情报上显示,你哥哥在失踪前曾经受到重伤,生死不明。”景木的声音像是最精准的读报机器,连语速都没有半点变化。
原来--
【勿念。】是云涛传来的吗?
既然云涛用的是陌生的通讯器,应该就是发现了情报人员……
既然云涛能在情报人员眼皮底下受到重伤,景木派人过去绝对不是保护云涛的,那么就剩下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景木希望通过限制住云涛从而牵制住自己。
第二种就是,景木的目标原本就是云涛……这也就是为什么,景木在之前一再强调,关于云涛一些信息是不能透露的。
云澜低下头,长发从耳边滑下,遮住了眼睛。
她眼神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景木看着反光镜,云澜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以为对方正在难过,他的人生之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景木听到了身后声音响起。
“谢谢你今天的告知,我该回去了。”
说完,云澜打开车门,侧身钻了出去,将门不重不轻的关上,转身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
驾驶座上,男子看着后视镜中的身影越走越远,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抱着肩头的伤口,慢慢的将头靠在了一旁的玻璃窗上,眼中都是血丝。
之后的日子里,至少在外人的眼里,云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上课,回宿舍,去超市采购食品,去军部进行音沐。
而且,因为越来越临近期末,云澜因为两个月音战的准备浪费太多时间,加上底子原本就不好,功课拉下太多。
她开始像所有华天的不用功学习的学生一样,减少练琴训练的时间,开始拉着玉晓,没日没夜开始的泡图书馆的生活。
该笑的笑,不该笑的时候一直如同之前一样喜欢板着个脸,正常的如同以前一样。
苏晨这段时间接送云澜去军部音沐,看着她没有异样的举动,看着她没有变化的神情,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云澜因为音战音纹的事件,在整个凌云都出了名。
每天遇到的各类拉拢,各类赞美,各类靠近,绝对少不了哪去……
她这样的年龄,却一直波澜不惊,无悲无喜,该怎么生活学习就怎么生活学校,还可以用不符合年龄的淡泊来解释。
只是……
如果加上自己哥哥生死不明情况的话,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话。
是不是就太不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景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一反面开始利用手中的资源去调查云涛的具体去向,一方面在云澜来军部进行音沐的时候安排最好的心理医生随行。
只是,两者最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云涛至今生死未卜,了无音讯。
而云澜的戒心出乎意料的高,和心理医生的聊天滴水不漏,无论心理医生如何诱导引导,云澜都像是一个团成一团着的刺猬,外表看着是圆润的球状,但是走近一看。
满身都是刺。
☆、61归家,景木的相送
云澜填满最后一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漏下的后,将笔套旋上,收拾文具放进包里。
看着会写的都写了,不会写的也写了,她背起包起身站起来,将卷子交到讲台之上。
然后走出考场,舒了一口气,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个多月的疯狂复习,该做的努力她都做了,无论成绩如何,好歹不会看到空白的卷子到考试结束了。
宿舍里的东西已经在昨夜就整理好,要带回家的行李要比来的时候多的多,除了自己的一些衣物之外,还有给阿妈和云涛带的一些东西。
云澜头戴着鸭舌帽,背后背着一小提琴,左手拎着旅行箱,右手提着大的旅行包。
要不是军校近半年的训练,凭云澜以前的小身板,估计都拎不起来,但即使如此,她也觉得相当吃力,第一次觉得星球引力那么的明显。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到什么,将行李放在门口。回到房间,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景木送的那只盒子,走到旅行箱的位置,将盒子塞进箱子衣服之内。
玉晓被分配的考试时间和云澜不一样,昨天下午就结束考试,收拾着东西回家了。
云澜从女生宿舍往外走,看到不少女生大包小包的往下拎,公寓楼层外面一堆等候的亲朋好友,密密麻麻的人,有相熟的还三五成群的聊起了天。
如果云涛在的话,凭他那性格肯定早已经在外面了……
也是,前几天收到云涛【安好。】的简讯已经足够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云澜从楼梯上下来,将玲着的大包放在旅行箱的拉杆之上,拖着就想往人群里挤出去。
“云小姐?”
云澜抬头一看,是穿着便装的孟然,有些惊讶:“你回来了啊,任务完成了么?”
孟然平时就是那种话不是很多的人,这次的气质似乎更加的沉稳了,敛住气势,和一群人扎堆在一起,诈眼看去,也怪不得云澜一时都没认出来。
“任务?……啊,对……是任务完成了……”孟然人高马大,又是职业出生,非常顺手的接过云澜的行李,轻松的提了起来。“今天我来送接您。”
接着和云澜边走边说:“我前两天刚刚归队,听说您音战赢了,虽然迟了那么久,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谢谢?
不是该说恭喜吗……
云澜有些疑惑的看向孟然,但是孟然像是什么也没说过似的,目不斜视,后云澜半步,亦步亦趋的走着。
说话吞吞吐吐也就算了,现在还这么莫名其妙,孟然这一趟任务回来,貌似经历不少才是。
云澜没有再问下去,孟然也跟着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一路,走到校门口。
放眼望去,空地上挤满了各式飞行器和陆地车,孟然单手将旅行箱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大包,率先走在前面。云澜跟在后面,两人绕了不小的一圈,这才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那熟悉的座驾。
孟然将东西放入后备箱中,绕过来替云澜打开门,待云澜进去后,将门一关,自己却再也没有任何举动,就站在原地。
云澜刚刚适应了飞行器内较暗的光线,看着依旧外面站着的孟然还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前面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我送你。”
云澜猛的转头看向前方--
景木?
作为堂堂一团之长,来兼职司机的角色,这是不是太清闲了一些?
云澜看着窗外,婉拒道:“其实,孟然送我就好。”
回答她的是启动的声音,重心在一瞬间微微失衡,然后窗外就是一片天空……
景木驾驶的飞行器要比孟然和苏晨都快,周围的景物因为高速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飞行器比前两人驾驶的还要稳定,若不是云澜无意间看着窗外景物发呆,根本发现不了此时速度如此的变态了。
等到出了凌云城,云澜才明白过来,问道:“这是要去哪?”
“送你,繁城。”
果然,对方所说的送不是送到车站,而是送自己回家……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现在送我去车站,我自己回去就好。”云澜有些头疼,凌云和繁城直飞的话,路程虽然缩短了整整大半。但是一想到和前面这位移动冰山相处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她就有一种扭头就走的冲动,当然,前提是可以的话。
“顺路。”
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将云澜“不用麻烦”的借口堵的死死的。
云澜嘴角抽了抽……
果然,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么?
两个人的空间,沉默一直充斥着,云澜先是摆弄了一会通讯器,再玩了一会益智游戏,最后实在无聊了,就拿出琴盒里放着的刚来这世界时默写的乐谱,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复习。
慢慢的眼皮越来越重,云澜意识越来越模糊,手一松,乐谱从手中滑落到座位之上,头一歪,睡着了。
长发盖着大半张脸,露出的嘴角少了平时无意识的冷笑和面具式的微笑,难得的……
柔和。
景木看着后视镜,伸手向速度控制的地方,慢慢的减缓了速度。
终于连震动都没有了,他这才慢慢舒了一口气,将系到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个,放松了僵硬了几个小时的身体,眼神慢慢柔和了。
这一段时间,云澜整体都泡在了书本上,且音沐一切照常,根本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加上昨天晚上整理行李,收拾厨房家具……也是半宿没有睡觉。
所以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深。
等到她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她眼神有些朦胧,她揉了揉眼睛说:“几点钟了?”
“现在吃晚饭还不晚。”景木回答。
意思是天黑还不久,云澜点点头,正打算继续睡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侧过头去。
面包店的老板已经挂上了特价的招牌,水果店的老板早早的关了店门,破旧的广告牌依旧没有修理出来,路旁的几棵树虽然长歪了倒是生机勃勃……
飞行器已经停在了自己熟悉的路口前面的停车场,云澜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怎么不叫醒我?”云澜一边将歌谱收入琴盒一边之中说。
“刚到。”景木说着,打开车门从驾驶座里走出去,绕到飞行器尾部,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
云澜从后门紧接着走了出来,走到景木身旁,接过行李:“谢谢你,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还是先办你的事吧。”
景木点点头,说:“我等下就走。”
“那么一路小心。”标准的客套话,云澜笑了笑,转身拉着旅行箱熟悉的朝家的方向走去,大概是想早点见到母亲,脚步比平时有些快。
看着云澜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路口,景木这才回到车上,半躺在座椅之上,将所有能源全部关闭,座椅靠背向后放下45度,整个人躺了上去。
能源已经告竭了,平民区没有飞行器能源增加点,要能源的话,得白天去市中心一点的地方。
他慢慢闭上眼睛,暂时休息一下子再做打算。
但是不到5分钟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玻璃窗上传来“扣扣”的声音。
景木睁开眼睛,云澜正站在面前,外面细微的灯光下,云澜的表情被渲染和睡着时一样的柔和。
他愣了一下,这才将玻璃窗降下,云澜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看到你飞行器的指示灯都灭了……我是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可以住我家。”
“好。”景木听见自己说。
平民区不是贫民区,街道虽然狭小虽然也有些破旧,但是一般的整洁干净还是有的,橘黄色的路灯下,房子大多低矮却温馨,不像凌云那里的摩天大楼,冷硬尖锐的像是能刺破行人的皮肤。
两人一路走过去,云澜就不断的接到街坊邻居的打招呼,大概是因为她上的是华天军校,之前常见的同情已经没有了,取之而代的是赞赏和羡慕……
大多数家长,都希望自家孩子能上个好学校。
当然,“未来的军医”这个名头也站绝大部分。
来来去去不过就是那么几句话,说的最多的三句话就是:“我打你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这是你男朋友啊,真是一表人才。”
前面一句,云澜知道这是客套话,当不得真,
后面一句,解释了几遍后,大妈们一脸心照不宣的“我明白的”表情,让云澜有些无力。
云澜丝毫不怀疑,等到明天,自己被退婚之后迅速找到男朋友的消息,将会在整个街道扩散。
快走到家门的时候,云澜这才摆脱了一群大妈们,终于和一直极其有绅士风度的景木说:“别介意,我们家周围的大妈们一向这样。”
“我没有介意。”
云澜打量了对方几眼,帅气的脸,衣架子的身材难得穿着风衣,身长如玉配上气度……怪不得大妈们不住的说一表人才了。云澜松了一口气:“不介意就好,嗯,我家到了。”
云澜拿出钥匙,想了想,自己回来为了不让母亲操劳,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归期,这样突然的回到家,还是不要将阿妈吓到的好。
她伸出手按下门铃,几遍之后,门内响起询问声。
“谁啊?”
云澜手一顿……
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62母亲,一切安好
云家自然没有搬迁,不然云澜这一路走来,遇到那么多的街坊邻居,不可能没有人提到。
所以现在是,在她的家有一个陌生的人?
这感觉……
的确有些不好。
云澜皱着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了几遍门铃。
门终于被打开,站在云澜面前的中年男子,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银边眼镜,西裤上平整的像是刚刚熨烫完整一样。
怎么看,怎么和自己家有些格格不入。
“云澜小姐?您回来了。”对方显然认识云澜,目光从云澜身上转移到了景木身上。“这位先生是?”
但是抱歉,云澜不认识他。或者说,现在的云澜不认识他。
云澜没有打算在门口探讨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点点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借过下。”说完拿着行李绕过对方,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装修已经焕然一新,无论是电器还是家具,虽然只是普通家庭的布置,但是和云澜走之前的家徒四壁相比,已经好上太多。
看来景木并没有食言。
“阿妈--”云澜唤了一声,没有人答应。
将行李放在客厅的椅子上,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厨房。景木留在客厅之中,找了把椅子坐下。
云澜没有在厨房找到熟悉的身影,又快步的走向云母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正在床边给云母检查着什么,云母似是睡着了,脸色说不上好看,但是也不是很难看。
看着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大碍。
医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过头从药箱中找出注射液,顺着云母的手慢慢的推了进去。
云澜慢慢的退到门外,等医生出来后,将门掩上,两人走到远处的走道上。
“我母亲怎么样了?”
“一直长期的劳作,体力一直透支的厉害,突然的空闲下来,一直被压制的各类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和几个月前相比,现在已经好上很多了,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大概修养个一两年,大概就没什么事情了。”医生将云澜想知道的总结的说了一下,说完他打量了一眼云澜:“澜澜现在看起来,不仅气色不错,身体也强健了许多。”
听到云母没什么事情,云澜提起的心慢慢的落下,听到后面一句,这才回想起,对方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主治医生。
不过,因为她刚醒来的时候一直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自我意识和云澜本尊的意识重叠,等她彻底醒来时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见过这位医生也不过才两三次。
时隔半年,一时间倒是没有看出来。
她记得,当时,这医生是葛家老爷子请来的。
那么外面那位,大概是葛老爷子的助理管家之类的了。
“替我谢谢葛爷爷。”云澜的道谢很真诚,如果按照云母的性子,绝对不会去医院按时检查治疗。
“份内的事情,再说作为私人医生,这事是老爷子吩咐的,你应该感谢的是老爷子才是。”他笑了笑,“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们也该走了。等下我把药单和注意事项都写给你,你稍微注意一下。”
云澜将所有该注意的事项都记住之后,她将两位送到门口,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上车前突然转过身。
缓缓的说:“老爷子很想你,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婚约的事情……是夫人少爷背着老爷子做的,为此受到了不小的惩罚。他年龄大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而且知道你是未来的乐医,以后的归宿也不会差到哪去之后,也不打算强求这段婚姻了。”
他顿了一下,有些感慨的:“但是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个小辈,天天念叨着你,过两天就是老爷子的生日,你去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我会的。”
这是句实话,没有任何敷衍。无条件帮助了自家这么长时间,即使是婚约,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都是偏向于自家一方的。上门说声谢谢,这是份内的事情。
送走两人,云澜走回客厅。
景木正站在墙壁的一侧,对着云澜家庭的成员的照片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你小时候?”景木指着一张扎着俩羊角辫的哭的稀里哗啦的照片问道,表情意外的没有板起来。
“大概是吧。”云澜随口答道,打开冰箱,看到满满的一冰箱的食物,不用说也知道是葛家来人的时候顺便塞满的。
她从冰箱侧面的挂钩上拿下围裙,利索的穿上,弯下腰挑选着食物:“饿了么,我去做饭……话说,你喜欢吃什么?”
景木愣了一下,这个世界自动做饭的机器多的去了,自己动手的或者说是自己会做饭的人,已经少了又少了。
“如果没意见的话,就随意吃点。”她知道军人的饭量一直超出常人,挑食的也不多。
景木看着有点苛刻,但是对物质要求似乎也高不到哪去,她几次看到他营养胶营养液的混日子。
还没等景木回答,云澜已经拿着食材走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后,一阵锅碗瓢盆的叮当作响,没过多久,浓郁的香味就溢了出来。
景木做回到椅子上,第一次,对某些事物有了期待的感觉。
爆炒肉丝,青椒炒蛋,酸辣土豆丝,一荤两素加一份清汤,因为考虑到景木的食量,做的都是大份的。
很家常的菜式,云澜自己都饿了一天了,也没有心思去招呼景木,自己盛好饭,就埋头吃了起来。
景木看着桌上的菜,不是机器做出的色香味一样不沾边的那种,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肉丝,缓缓的放进口中……
接着是风残云卷式的扫荡。
云澜看着盘子中的菜被景木人为分成两个均匀的部分,其中的一部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云澜看着对方,动作优雅的和自己这种训练了近二十年的人有的一拼。
速度和形象并重的典型正面教材。
她随意的在碗里夹了一些菜,将剩下的推到景木面前,说:“你继续——”这个世界的人,对美食的抵抗力貌似都很低,玉晓是,面前这位也是……
可惜了,云涛那次没有吃上她做的饭。
吃完饭,将一些东西收拾完。
云澜将一直炖着的白粥保温着,准备等云母醒来吃。
接着景木来的云涛的房间里,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棉絮和被套被单,迅速的铺好床,然后对景木说:“我哥的衣服在衣柜里,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就一下,早点休息。”
看着一切似乎都安置好之后,云澜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转头便看见了云母站在门口,扶在门框之上,冲着她微笑:“刚刚还在梦里梦到你,没想到,人已经到家了。”
云澜展开笑容:“阿妈,我回来了。”
这一夜,母女俩睡在一个床上,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云澜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仿佛,只要有身边这个人,哪里都会有她的家一样。
所有的忧虑烦恼阴谋妥协……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云澜醒过来的时候,云母因为药物的原因睡的有些沉。
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打开梦走了出去,洗漱完毕走向客厅,她在客厅外的走道上愣了一下。。
客厅上,一件风衣正搭在椅背之上,椅子下面是景木的靴子,其他空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任何变化。
果不其然,她向景木房间方向看去看去,房门大开着,视线再往外转,大门也虚掩着。
一大早跑哪去了?
毕竟云澜对景木也不是熟悉,自然就没有去干涉人家行动的想法。而且这块治安很好,左右出不了什么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
景木的身手,能让他出事的,繁城有这个人吗?
云澜淘米煮了一窝白粥,煎了几个荷包蛋,想了想炒了一盘小菜,将昨天的剩饭用半盘小菜抄了个饭。
刚将白粥端出去,便看到景木推门进来。
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运动衫,大小倒是很合适,只是那种学生的风格……生生的把景木的年龄拉低了N岁。
他额前还滴着汗水,在清晨这样的温度,嘴里冒出丝丝白气,看到云澜顿了一下,墨色眼睛慢慢的温润起来,然后说:“早。”
原来是晨练去了。
华天军校其实也有这个传统,军校生晨练强度听说不小,只不过对乐医系规定不严,云澜……一般是选择性的忽略了。
“早。”
云澜奇怪自己居然有这么平和和景木相处的一天,摇摇头,留了云母一份在厨房,从厨房端出剩下的,看到景木刚刚从浴室洗把脸出来。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步伐,却少了平时的淡漠,也少了平时的尖锐。
云澜将视线从景木身上移开,将碗筷摆好,淡淡的说:“吃饭吧。”
两人默不作声吃饭,这样沉默状态,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现在,云澜倒也没有了前面的逃避和尴尬的心态,没有了外表那些冷硬尖锐的气场……真正相处起来,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你今天回去?”快吃完早饭,云澜抬头,状似随意的问道。
“飞行器坏了。”景木的话有些微微的停顿,不仔细听,完全不会察觉,“要等修好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那么你的事情,办完了吗?”话一说出口,云澜就察觉自己话问多了,军部的事情,原本就不是自己应该打听的。
“嗯,我早上出去的时候和他们联系了一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他们会将文件传到我私人光脑上。只是会不会麻烦你们……”标准的陈述句。
“哦。”中国人一向客套惯了,云澜收拾这碗筷随口接到:“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先住着。等飞行器修理完毕,到时候再说吧。”
云涛会不会回来还是个问号。即使回来,不是还有打地铺什么的么……
景木微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谢谢。”
“我工资都是你发的,还有我家里还是承托你照顾的……说谢谢的话,应该我反过来说才是。”云澜说完,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景木看了一眼通讯器上苏晨发过来的简讯。
【恋爱之追女守则第七条,近水楼台先得月,打进敌人内部,远比在外围做无用功的好。首先,打进对方家庭朋友圈子……】
他再次扫了一遍,回简讯道:
【昨天,我让你查的葛家,有多少消息了?】
几分钟后,源源不断的信息传了过来。
景木靠在椅背之上,这才将一口浊气彻底吐了出来。
苏晨最近表现不错,是不是应该给他提高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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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看着云母吃完饭吃完药睡下之后,云澜从房间转出来。
看见景木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一台光脑,手下指尖飞速的跳跃着,看样子像是在处理文件。
注意的云澜出来,景木停止敲击,眼神看向桌子,目光闪了闪说:“刚刚有人送来请帖,说是给你的,我代收了。”
“给我的?”云澜看向桌子装裱精美的请帖,脑子思路滞后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们家所认识的,能有资格发这种烫金的请帖的,貌似也只有葛家,“哦,谢谢。”
从桌上拿起请帖一看,果然是葛家老爷子发来的,邀请云澜去参加生日晚会。
云澜将请帖随手放在了一旁沙发旁的茶几抽屉里,她等下大概要去租一件礼服,配套的还有首饰,包,鞋子……
“是葛家?”景木看向云澜,目光闪了闪,问。
“是葛家。”按景木那性子,倒不至于私自打开请帖,他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的资料。云澜毫不怀疑,景木知道云澜本尊的事情,绝对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葛家……”景木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着词句,“据我的消息,葛家少爷,似乎濒临暴动的边缘,为此葛家老爷子生日聚会,邀请了繁城出名的乐医。当然,葛家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能力。”
“葛启聪?”云澜回忆起那个退婚追到自己家门口的青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脸都不怎么记得起来。
“是这个名字。”景木点头,和云澜直视,“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明天晚上,需要你动手怎么办?”
☆、63葛家,宴会开场
紫色的礼裙,缀着珠宝的首饰,高高挽起的长发,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精致的妆容搭配着得体的皮草大衣。
云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过去那光彩夺目精致繁华的,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日子。
大概是考虑到云澜的家境,早上,葛家就派人送来了礼服和首饰,款式华丽而夺目,一看就是”仔细”挑选了的。
--这种款式,一般做足功课的女孩子没有相应的气质的话,都撑不出来这件衣服,更别说自小成长在平民区的云澜本尊。
眼光很好,既体面又能让丑小鸭认识认识自己本身的差距,葛夫人还认为自己有威胁能力么?
也亏了她了,儿子都濒临暴动的边缘了,还有心思操心这些。
云澜将最后的耳环戴上,从房间走了出去。
景木坐在客厅之中,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的很整齐,挺直着背,从云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立体的五官线条,以及依旧绷紧的下颔。
生生的将西装穿出了军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