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从半空中略过。
有细小的叶子,有残落的花瓣,有细碎的羽毛,不舞动着的尘埃……
没有阳光的夜晚,却有月光盈盈撒了一地,你看见窗台上的那一捧银色了吗?温和的,惊艳的,跳跃的,静止的……和你一样的美丽。
……
家乡的老屋旁,有最美丽的姑娘,旋转着的小风车,流水旁清亮的歌声。
破皮鞋跳起着最优美的舞姿,半旧的裙摆上旋转着一年的美丽。
……
你低头那钱浅浅的一笑,温暖的像是溢满阳光。
……】
一曲拉到后半部分,云澜的精神力慢慢的再次透进葛启聪的身体内,白色和红色终于剥离开来,慢慢的,泾渭分明。
云澜曲调一变,激昂的曲调就迸发了出来。
脑海中再次分成两个场景,一个是景木压制着葛启聪,一个场景是音乐中,那游子心中的归乡……
剩下的精神力,顺着音符扑向葛启聪暴动的血脉,实质化的,荡起一圈圈水色的波纹。
有枯叶被风吹进,绞成一片细小的灰尘。
景木感受着葛启聪反抗的力度,渐渐的放松了压制的力度,最终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将铁棍往一旁一扔。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捡起自己刚刚扔在地上的外套。
扔在了地上的葛启聪身上。
这种情况,被动的恢复人身……
光着身子什么的,的确比较不适合女孩子见到。
☆、67落幕,云母的等待
被隔离在500米以外的人,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蓝轩的手背已经血肉模糊,他撕开衬衫的衣摆,撤下白色的布条,随意的裹住伤口止血。
时间缓缓的流过,除了受伤下去清理伤口的,几个人立在原地,彼此沉默着不出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看着葛家人绝望之中带着微弱希望的眼神,想了想,对着腕间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武叔,我们在花园的左侧,派人带上监控室的光脑过来,我们需要马上调出花园一侧的录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不知生死,他怎么能够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等待?
几个人眼睛一亮,居然忘记了这个!
葛夫人连忙接到:“是的,加快速度,用最快的速度……”
阮暖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声音,她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情绪:“我觉得不用了,他们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顺着阮暖眼神的方向看去。
云澜背着琴盒走在前面,头发有些乱,她的妆面被汗水晕开,看起来有些狼狈。
景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裤脚,被拉开了一道口子,脸上的表情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淡淡的扫了一眼,不等别人说话,景木难得先开了口:“葛少爷还在原地,个人认为,应该早点去找医生,不然澜澜今晚大概就白耗费那么多精神力了。”
云澜听见“澜澜”,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时间,忽略了众人震惊的眼神。
倒是景木,了然的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阻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半个小时后。
云澜坐在贵客休息室之中,低着头,看着杯面数茶叶,对四周的视线恍若未见。
几个贵妇状似无意的坐在云澜身边,看着表情淡然的她,几次都没有找到机会搭讪。
刚刚葛启聪被抬到楼上的时候,虽然是从较为偏僻的侧门进来,但是依旧有不少人看见了。
而且,同她一起过来的阮暖阮乐医,在经过客厅不远处的门前时,看着她半天,终于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带着自己的学生步履有些落寞的走了。
这边,葛家主葛少谷对云澜的态度,大大的超出了至亲的小辈。
这一前一后,足够广大观众们脑补了相关的情景。
云澜>阮暖≥七阶乐医,从而越过阮暖救了葛启聪……
看着云澜即使画着妆,也掩饰不住年轻的面容。
晚宴的客人瞬间就激动了!
就是傻子都看得出,对方的前途除了光明之外还是光明。
趁现在云澜还没有达到“高高在上”的地位之前,能拉拢得一丝半缕的关系,不仅对家族之后的发展有益,更可能为自已或者至亲,拿到暴动时的一张保命符。
所以看着云澜进了休息室,市里面有头有脸的贵妇也顾不得矜持,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的性子这么的清冷,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为了不给云澜留下差的印象,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也没有敢上前去硬搭讪。
这时,“吱呀-”休息室内间门被打开。
景木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从内间走了出来。
没有平时深色衣服的束缚,穿着白色西服的景木显得没有那么严肃的多,若是忽略他的表情和眼神的话,单单看外表气质,站出去,绝对会吸引一群小姐贵妇。
他的视线之中自动忽略了周围像是装饰的女人们,视线看向云澜说:“事情办完了,你是继续等结束,还是现在就走?”
云澜感受到周围女人投过来的视线,叹了口气说:“现在就走。”原本还想跟葛老爷子道个别再回去,看现在这场景,还没等葛老爷子从葛启聪那过来,自己就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了。
“好。”景木应声,看着云澜站起来,因为精神力虚脱后遗症,脚底不断的打晃着,几次都没有站稳,干脆俯下身子,将云澜打横抱了起来。
“喂--”
景木底下头看向云澜,说:“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你也可以当做,这是你的【男友】在宣告主权。”
云澜刚想反驳。
景木接着陈述:“如果你不想今天回去后,有十个八个小家族上门来提亲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呆着别动的好。”
云澜一愣……
果真,没有再动一下。
葛家,卧室。
在得知葛启聪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就连伤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时候,葛夫人擦掉了眼中额泪水,下一秒,又恢复了葛家端庄优雅的夫人。
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宴会还没有散场的时候,即使再不愿意,她也不能不出席。
叮嘱了看护人员一番话后,她重新洗漱打扮好,再猜扬起端庄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到了宴会之中。
看到葛夫人走来,几位等候多时的贵妇立刻围了上来……
开头自然是对葛启聪的一轮真挚的问候,还没等葛夫人一个个客套的回应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直接切入了正题说:“刚刚那位,背着琴盒的小姐,压制住了启聪的暴动吗?”
当初,葛夫人为了寻找好的乐医,也曾经求上门过。
葛夫人点头,想到那时,到现在都有些后怕,这事情阮暖乐医也清楚,根本瞒不住,索性实话实说:“是的,当时情况有些凶险,若不是她的话……”
“我看她葛老爷子那么熟稔,是哪个世家小姐?”
葛夫人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微笑:“是老爷子世交的孙女。”
“世交啊--”最后一个字拖的长长的。一般世交家的小辈,门当户对且青梅竹马,配成对的概率非常高,但是,云澜来的时候,是带着正牌男友来的,这就有些微妙了。
接话的人似是和葛夫人相熟,有些遗憾的感慨:“若是她没有男友,我倒是想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试试看,这样的天赋小姐……葛家嫂子,你也捂得太紧了,若是早些透露出来,怎么还能便宜外人呢?即使抛开她的家世不论,单单看她本人现在的乐阶,娶回家,足以荫庇三代人了。”
葛夫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过气去!
要知道,云澜当初,可是连乐感都没有!
若是她早知道,短短时隔半年,那个小家子气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女孩子就成为现在的摸样,还能便宜你们?
撕毁婚约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书面资料,但是,定下婚约的时候,同样没有任何书面资料。
双方长辈口头约定,又被她口头的撕毁……
现在,云澜连“正牌男友”都带过来了,她还能怎么办?
二楼,书房。
葛老爷子看着面自己的儿子,嘲讽的笑道:“怎么,现在我想恢复婚约你赶来阻止了?当初你媳妇和你儿子撕毁婚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阻止。”
葛少谷没有将父亲的嘲讽放在心上,继续说:“作为前任的葛家掌舵人,父亲您会允许我娶一个平民妻子吗?所以,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没有任何底子的平民。”
见葛老爷子冷哼一声扭开头不做声,他知道葛老爷子听进去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有些惋惜的说:“我倒是没有想过,短短半年,云澜的天赋如此的……当初若是随您的意愿,说不定是我们家的一件幸事,但是--”他话锋一转,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您有没有想过,那个云澜的男朋友景木,是什么身份?”
“我早和你们说过,她的孙女,怎么可能差的去?”
这个“她”,他停了几十年。也没有计较其中的曲折,他话锋一转,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您有没有想过,那个云澜的男朋友景木,是什么身份?”
“景木,不就是景家……”顿了几秒钟,葛老爷子这才转过头,迟疑道:“澜澜现在在凌云上学,那么景家该不会是那个【景家】吧?”
葛少谷苦笑着说:“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景家只有继承人才能取两字的名字,非嫡系的通通都是三字的姓名,而且,我刚刚从凌云城的朋友那打听到,景家这一代的继承人的名字正是叫景木,六年前进军部,现在不过24岁,就已经是堂堂一团之长了……”
葛老爷子愣了半天,开口说:“我在前厅见到景木的时候,就知道他比启聪那个混小子强上不少,绝对亏不了云澜,倒是没有想过他把咱家继承人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他说着说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澜澜即使做不成我的孙媳妇,但是她还是我老头子半个孙女,但是,和你们半毛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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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葛家,云澜坐在车上,抱着膝盖昏昏欲睡。
景木从后视镜中看到云澜放在膝盖上的脑袋,慢慢的将车内的灯光调暗,将打开着的两扇玻璃门也关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就在景木以为云澜已经睡着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的声音。
“今天谢谢你。”
“还有,今天我很高兴有你陪着我去。”
回到家的时候,云家的灯光还是透亮的。
云澜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后,这才从车上走了下来。
景木在自动的导航仪器上按了几下,出来后一关上门,车子就自动的掉头回去,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去找停靠的地方。
云澜原本以为,这只是云母给自己留的灯,但是一推开门,就看见云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关闭着的电视显示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妈,您身体还需要修养呢,怎么还没睡?”
云母侧过头,上下打量着云澜一眼,正打算说什么,看着紧跟着进来的景木,顿住了,眼神复杂,苍白的脸色上不断闪过迟疑。
景木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微微欠了欠身说:“伯母你们好好聊,我正打算去房间处理一些文件。”说着,就要向一侧走去
云母摆摆手,说:“罢了,既然是澜澜带来的……我也就不忌讳这些了,而且,澜澜的阅历不多,恐怕一些东西还需要你说。”
云澜和景木,两人目光相对,又相互错开……
都带着一些疑惑。
停顿了很久,云母这才像是组织好词汇,说:“葛启聪,怎么样了?”
“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云澜想了想回答。
“也就是说,那些彩绘彻底压制到了今天吗?”
“照理说不只压制到今天的,是乐医进行的解禁,您不知道,那彩绘……”云澜找了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说到一半,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阿妈,你怎么会知道的?”
云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云澜和景木脑海中抛出一个惊雷。
“因为,那是我亲手绘制上去的。”
☆、68云母,血图腾传人
在云澜的眼里,云母是那种与世无争,宁愿做着苦活累活,也不远苦着孩子的,最底层最普通也是最伟大的母亲。
尽管云母看起来,并没有前世母亲那样优雅,那样有学识,那样高的所谓修养。
云澜却觉得,仅仅几个月,云澜弥补了她二十多年来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但是现在,短短的一句话,就将云澜对自己母亲的印象彻底的推翻。
葛启聪的事情,她是看过来的,能生生的把暴丨乱压制住这么长时间的彩绘图腾……能普通到哪去?
那么,绘制那些彩绘图腾的母亲呢?
又隐藏着怎样一个身份?
“那是‘血图腾’。”看着云澜震惊的眼神,云母眉间轻轻蹙起,看着似是有些疲惫,说:“是从你奶奶那继承下来的,你奶奶只有你父亲一个孩子,对‘血图腾’的绘制没有丝毫的天分,为了不让这门技术在她手中失传,我嫁过来的时候,就交到了我的手上……”
景木提出疑惑:“那为什么,十几年来,外面都没有再听过‘血图腾’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以为,‘金色乐医’死后,这门技艺失传了……”
似是想起什么,景木的瞳孔猛的一收缩,喃喃自语说:“该不会云澜她是……”
“倒是没有想到,你连这段都知道。”云母面露惊讶,深深看了景木一眼。
景木表情没有波动,手却无意识的握成拳状:“当年,我父亲濒临暴动的时候,曾经举全家之力寻找‘血色图腾’的继承人……后来,不等乐医制定出有效的压制方法,我父亲就已经过世了。那时候,主要大城市我们都地毯式的扫过了,只是没料想您却隐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怪不得,当初查云澜的身份的时候,除了家里三口人,其他的资料一点显示都没有。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城市一样。
“从澜澜的父亲死后,我除了在澜澜哥身上画下稳定的‘血图腾’之外,没有给其他人动过手……如果不是我们欠葛老爷子太多,‘血图腾’应该不会再在我手上现世的。”
云母说着勾起了嘴角,一改平时的摸样,半是冷笑半是嘲讽的说:“你问为什么?呵!什么‘金色乐医’什么‘血图腾’……老一辈的事情,波及到我这一代也就够了,那么多血债,我不想再拉上下一代!”
“阿妈……”云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看着云母的表情,眼睛有些泛酸。
“我本以为,只要我不问世事,不去做任何有关以前的事情,你和你哥就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只是……”云母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挫败,“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你哥学校发通知,说是你哥想要继续休学的话,必需补起相关的手续……”
云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云母看向云澜,目光似是要看进她的心里“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我想,你大概连你哥到处忙些什么都不知道吧?”
云澜沉默,默认了这些事情。
倒是景木开了口,斟酌着一个母亲能够接受的词汇,说:“云涛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行踪,但是他现在……”
云母苦笑着说:“进了第二军区。”
景木心下一震,瞬间看向云母,两人视线相交,景木看到了其中的笃定。
“那孩子从小和他父亲感情很好,直到他父亲死后,他一直在询问他父亲死的真相……只是,升入高中之后,他就没有再没有表露出类似的情绪了。直到高三结束的时候,我看着他填的所有志愿都是凌云的时候,才突然察觉过来,他一直没有忘记过。”
这短短的谈话,一个接着一个的重雷炸响,“金色乐医”“血图腾”“父亲之死”“隐姓埋名”……
云澜原本就和这个世界有些脱节,这下更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即使再没有常识,云澜也知道,云家似乎很不简单。
等等——
云澜睁大眼睛。
为什么,查询父亲的死,云涛要进第二军区?难道父亲的死和第二军区有关系!
“阿妈,哥哥他……”
“云澜你给我听着,云涛的事情,你不要再去管!”
两个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希望一个为了另一个去涉险!
“可是……”
“你给我记住了,没什么可是的!”云母的话有些斩钉截铁,说完,云母没有理会云澜,终于下定了决心,像是彻底摊开牌一样,转过头看向景木。
“景团长?”
景木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说:“伯母客气了,叫我景木就好。”
“之前,我在家里无意中听见,你通讯时处理军务所下的命令。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要不是刚刚是葛家老爷子给我的通讯,我还不知道,我们家澜澜的‘男朋友’居然有这样的来头。”
这句话听在耳里,景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说:“这似乎和我身份没有什么关系……”
云母似乎不想多听,摆摆手说:“有没有关系我不想知道。我说这么多,并不是闲着无聊说说故事秘闻给你听的。我知道你身份不一样,你能对澜澜这样,无论是因为她是‘金色乐医’的后人这样的天赋,还是因为真心喜欢……我都希望,你能护住她。”
最后一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云澜这一点,毋庸置疑。”景木脸色沉静如水,“伯母,你是不是有些惊弓之鸟了?即使没有我的保护,凭云澜的能力,她也能生活的很好……”
云母扶着沙发的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比他年龄要来的成熟的年轻男人说,带着浓浓的疲惫说:“你不懂,这天,就要变了……”
云母似乎老了好几岁,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房间,云澜看着她落寞的仿佛在哭泣着的影子,久久伫立在原地。
“天色不早了,洗漱完就休息吧。”良久,景木揉了揉云澜的头发。很多时候,云澜的表现一直让他忘了她真实的年龄,只有到这种时候,才会表现出这样年龄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云澜点点头,自己这么一身,也的确该好好收拾下再去睡觉。
然后,好好想想,云家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睡觉之前,云澜对着云涛发了一个简讯:“我现在才知道,你进了第二军区,而且,我是从阿妈那知道的。哥,你要一切安好。”
等了几个小时,就在云澜放弃等待准备睡觉的时候。
【叮咚——】
【不用担心,这件事等我回去,会和阿妈细谈。还有,澜澜,一些事你不需要知道……祝你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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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三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围坐在桌子旁吃早饭,自从云澜承当了厨娘这一职位之后,家里食材的消耗量明显的上升。
景木昨天的座驾一出来,照理说,应该没有借口留在这了。
但是云澜并没有揭破这一层,景木也乐得当做不知道。
加上云母的默认,景木正大光明的住进了云家……只是,他的团怎么办?
【老大,团里一切事物安好,赌注的彩头我已经收回了了,该上缴的上缴,该分的分,上头为此默许了你[修养假期]的延长,繁城的确是一个适合修养的地方。几个队长将一些事情“主动”承担了过去,以后除非是我们几个不能解决的大事,不然不会打扰您的。您好好的追……嗯,好好的修养,最后,替我们哥几个向云小姐问安。】
景木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话,有苏晨这个全能保姆在,[适时修养]一段日子,也不碍事。
早上拉硬拖着云澜去晨跑,做饭的时候替云澜切切菜打打下手,偶尔兴致来了,景木看着拖把抹布,也会尝试着上手。
晚上陪云母去医院检查,顺手会买几样小零食。
然后一家三个人,对着家里的电视,看的津津有味。
空闲的时候,景木一边处理着文件,一边看着云澜补功课。
景木从云母那得知知道,云澜自从从生死门出来之后,不仅性格有些变化,连记忆也失去了很多,所以云澜的很多功课常识甚至要从小学开始补起。
与玉晓那种功课半吊子的学生不同,景木当年的成绩一直处于年级首位,对一些基础知识可所谓手到拈来,还讲述的深入浅出,结合云澜的底子适时的引申,将云澜原本定下的进度目标,生生提前了几倍。
几天来,日子过的波澜不惊,平淡而充足。
景木似乎比云澜更加享受这样的生活,就连云澜去超市买菜,也一同跟了去,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云澜清晰的看见了他眼中的兴致勃勃。
云澜完全明白这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们这样的人,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前世,景云的那套公寓里,云澜也是沉迷于这样的氛围之中,平平淡淡,做饭买菜打扫卫生看8点档……
温暖而温馨。
但是没过几天,这样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自己的信息,还是有人无意中打探到了自家的位置……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来。
送礼的,提亲的,攀交情的,旁敲侧击的,甚至还有上门来请求压制暴动的……云家门口的座驾一辆比一辆豪华,进门的人们妆容打扮一个比一个得体。
平民区,突然出现了大批富人扎堆的情况。
原本和云家感情不错的几家邻居,在几天内都疏远了开来,云母即使关上门,外面也有人干脆坐在车厢里,相互对耗……
几天后,餐桌之上,景木想了想,还是提议说——
“搬家吧。”
平民区没有安保,没有阻拦的设施,天天被堵在门口也不是一回事。
云澜的事情暂且不论是谁放的风,造成了生活上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云澜的天赋摆在那里,虽然不至于有人会触这个眉头上面得罪,但是不担保有人暴动后,家人狗急跳墙……
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云母看了看云澜,点点头:“好,我们搬家。”
☆、69自问,没有答案的答案
房子最终确定在一处军区家属的专属小区,守卫森严,环境优雅。
不用想,也知道,是景木在其中出的力气有多大。
云澜找到景木,私底下说要和景木谈好价钱,价格高的话可以从给她的报酬之中抽取。
这段时间,景木帮助她很多,她不能白白的让景木这么破费。
景木那时刚好在看书,将书页慢慢翻了一页,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只是暂时借住你们的 ,这房子我将来还要留着结婚用,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你那些报酬还是自己存下来的好,我也不缺你那几个租金。”
最后一句话,倒是真话。
景木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家境又不一般,自然不会缺这几个钱。
云澜完全放下心来,盘算着这样也好,以后的话,她在哪里工作,就可以将云母接到哪里。
完全没有想到过,景木家在凌云城,为什么要在繁城准备婚房?
搬家听起来麻烦,其实真正做起来很简单。
因为云母并不打算将老房子卖掉,而且景木的房子里,家具俱全,这样一来老房子的大件就不用搬走了。
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连搬家公司都不用找,景木开着飞行器,将东西装好,直接送到目的地。
新家的规模很大,上下两层打通。六室两厅,有专门的书房,厨房,练习室……云家三口人住下绰绰有余。
云澜习惯了乔迁之喜这一习俗。
搬入新家的第一天,云澜就去超市购买了相应的食材,调料,厨房用具,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饭来庆祝。
虽然限于条件和个人能力所限,不能做一桌满汉全席出来,但是三荤三素两个凉菜外加一盅排骨汤,对于三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丰盛了。
对于深受这个世界的饮食文化的人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丰富可以形容的。
云母之前起早贪黑的工作,云澜一个人在家时,就属于自己动手才能吃到的主,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几年下来,云澜的手艺会这么好。
云母猜的不错,云澜的手艺就是练出来的,只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云澜刚刚把饭菜摆上桌,还特地摆上超市里带了一瓶这个世界人喜欢的果酒。
景木刚刚拿起筷子,尝了不过几口,味道还停留在舌尖之上没有下去,通讯器就响。
“我是景木,好的,你说……”
不知道景木听到了什么,从云澜的角度看过去,景木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将筷子放了下来,站了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风衣,回答:“安稳住他,你们继续原地待命,我马上就到。”
说着就走进他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去拿什么东西。
云澜愣了一下,才明白应该出了什么事情。
她紧接着站了起来,走到厨房拿出一个大号的饭盒,迅速的装大半盒了饭,然后走到客厅里,将几样菜都拨了一些下去,然后盖紧,找了一个小袋子,连同干净的筷子一起装了起来。
刚刚装好,景木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从云澜的角度看过去云澜,景木已经换上了军装,腰间的配着明晃晃的枪,右手拿着一只大的档案袋。
“临时有任务,我得马上就走,东西我先放在这,等有空回来取……”景木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眼中闪过遗憾遗憾。
但是时间紧急容不得他耽误,就连说话都是边走边说,说完已经走到大门前了。
云澜反应过来:“等等。”她走上前去,将袋子递上前去,说,“把这个带上吧,飞行器可以自动驾驶,你趁空把饭吃了,别白白浪费我忙活了这么半天。”
景木看着云澜依旧不带着情绪的脸,眼睛的弧度微微的下弯,他顿了两秒,说:“好。”
景木出门后,客厅里出现了沉默。
这么紧急着被叫出去,是出来什么事情了……
而且,景木的身体不是还没有彻底好吗?作为一团之长,不决策于千里之外,去参与任务做什么?
看着云澜数着米粒吃饭,有一筷没一筷的夹着菜,看样子,自己都不知道吃了什么。
“你好像很担心?”云母夹了一口糖醋排骨,咬了一小口,状似无意的说。
云澜从思绪里出来,将云母的话重新在脑海里转了一群,才明白云母说什么,她迅速的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的端起碗,说:“有一点,说起来,他也帮过我不少。”
“这样啊……”云母若有所思的说,最后却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个世界的寒潮也终于席卷而来。
天气越来越冷,出门的时候,外面常常是被大雪覆盖,云澜穿着自动调温的衣服,但还是下意识的裹着大大的围巾,将大半张脸都裹了起来。
景木和云涛一样,也失去了消息。
其实也说不上失去,细数起来,云澜和景木的联系本就不多。因为就火车上那次初识,她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冷漠,缺乏感情,杀伐果断的人形兵器。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印象慢慢改观了呢?
云澜问自己……
没有答案。
除了陪云母去医院复查这样必要的出门,云澜大部分躲在家里。
有了隔音的练习室,云澜开始恢复搁置了几天的小提琴练习。
不知道是心里不安还是心里烦躁,云澜不仅不能投入,思绪还常常散开,等回过神来,一段曲子已经拉的不成曲调。
这样的状态,自然不再适合练习。
云澜终于停下拉琴,准备做些事情,让自己调整过来,她找来干净的布,边擦拭着琴声边想着。
首先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金色乐医”。
其实,从那天谈话起,云澜就在暗地里打探“金色乐医”的事情。
奇怪的是,无论是光脑的信息库,还是现实世界公开的档案资料馆,都找不出丝毫的描述。
就好像,“金色乐医”这一词,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澜问过景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也试着在云母面前提起过几次,但是每一次,云母都会沉默以对,眼中流露出浓郁的哀伤。
几次下来,云澜知道,那是云母世界里的一个“禁词”。
不能触碰。
云澜的奶奶、父亲、哥哥、母亲……
包括她自己,每个人都封尘着秘密,似乎相互独立,却又相互缠绕,一圈又一圈,紧紧包裹着过去不为人知的一段历史。
云母希望她不去提及,云涛希望她不去触碰,就连景木,也对那一段三缄其口……是因为,显而易见的危险吗?
云澜无意识的擦着琴,每一次想到这些,她都觉得深深的无力感。正把琴放入琴盒,通讯器突然响了。
“我是云澜。”
【云小姐,外面有两个人说要上门拜访,自称是葛家的人。需要我们拦下吗?】是保卫处的人。
云澜想了想,说:“不需要了,让他进来吧,麻烦你们了。”
她料想过葛家迟早会找上门来,倒是没有想过,是葛启聪自己来。
云澜端着茶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葛启聪一眼,说:“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脸色正常,行动正常,大概是因为经历过生死的原因,除了眼神更加成熟坚毅一些,其他地方,隐隐有着脱胎换骨的感觉。
最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恢复的不错。
她记得景木那一次暴动,多少时间了,还住在医院里,直到她音战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完全痊愈。
而这位,暴丨乱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过来……
是因为上次景木的伤,还有其他的因素吗?
葛启聪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一时间没有回答。
倒是坐在葛启聪身边的蓝雨,用肘部撞了撞葛启聪,然后很有风度的站起来,结果茶杯,展开一个笑容说:“如您所见的,他恢复的很好,葛爷爷让我们给您带话,希望您能多去看看他。”
“您”这个词,是对高阶乐医的尊称,比如孟然就喜欢用这个词来称呼云澜。
云澜一直听不习惯这个词,所以通常都下意识的过滤掉。
“这才你们来?”
“是过来感谢……”蓝轩刚刚开口,便被葛启聪打断了。
“这次来,我只想说一句话,即使时间重来,我也不会改变当初的做法,你救我一命的恩情,只要我能还,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将话抛下之后,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继续说:“抱歉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说着,拖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蓝轩向门口走去。
云澜愣住半晌,最后独自的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茶沫,自言自语的说:“看了,心境上还需要继续磨练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之后的某一天,葛启聪为了这个诺言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小区门口,飞行器内。
蓝轩坐在驾驶位置上,有些头疼的摸摸额头:“如果是一般的小姑娘,你这一句抛下,估计都会被吓的不轻。”
“她是一般的小姑娘么?”葛启聪反唇回道。
“说的倒是,她这个年龄……有这个天赋,别说繁城,大概连整个华国都数的过来吧,难得还如此的淡然。”其实都能说淡漠了,蓝轩想着,回过头问:“都是兄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看着她现在的气度摸样性情……你真的如刚才所说的,不后悔吗?”
良久,就在蓝轩以为葛启聪不会回答,刚刚开动飞行器的时候。
车身震动的声音中,葛启聪的声音几乎微不可见。
“我不知道。”
☆、70无题,精神力强大前奏
在军部的“安排”下,云母开了一个百货店,不大,但是事情很轻松,云母是那种闲不住的人,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不顾云澜的阻拦,要求去开店门。
数九寒天,云澜自然不可能答应,但是又拗不过云母,只得早上将云母送到店里,晚上去将云母接回来。
白天的时候,云澜就独自一人在家里做功课,练琴,背乐谱……
寒假不过短短一个月,眨眼间,就要快开学了。
云涛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出现,云母表面上不显,但是云澜还是暗地里听过云母叹息的声音。
有些事情,云澜站在外围,即使倾尽全力,也无能为力。
这之间,云澜音战时的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到繁城这边。为此,在上门被婉拒的情况下,云澜收到的邀请帖如同雪花般的传来。
云澜手拿着一张音司局的请帖,看着上面落款的花式签名,摇了摇头,随意的丢在一边。
如果她没有进入军校,没有和军部签订协议的话,音司局这个和政权几乎并驾齐驱的组织,或许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隐约看见那么多模糊的过去,她自己都感觉到,想要摆脱军部……谈何容易。
这天,云澜刚好送完云母从店里出来,通讯器就响了,她看着上面跳跃着的[苏晨]两个字,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不知道听到什么,她皱着眉,说:“什么,音沐?”
云澜匆匆的回了一趟家里,把琴和相关的一些东西带上,刚下楼,苏晨的飞行器已经等候在小区门口。
站在车前抽烟的苏晨,一反之前儒雅的摸样,颓废的差些让云澜认不出来。
他的军装不知所踪,上身白色衬衫皱巴巴的耷拉在身上,外面罩着一件不知道从顺来的藏青色的袄子,下身穿着一条脏兮兮的军裤。
再向下,原本漆黑发亮的皮靴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污泥。
看见云澜走来,苏晨食指朝拇指一弹,他手上的烟蒂划成一条弧线飞入一旁的垃圾箱里。
他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一些笑意,声音却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小姑奶奶,你再不出来,我都要冻成冰条了。”
云澜理这个还有心思开玩笑的男人,轻车熟路的打开后面钻了进去,等飞行器启动之后,这才开口问起来:“你这是刚从拉尔菲逃难过来?”
拉尔菲,华国周边最穷的一个国家。
“我还宁愿从那里逃难回来,好歹能睡个好觉,哪像这一趟课折腾的我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云澜还记得前段时间,景木也是被紧急的叫走,难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事情还没有解决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保密条例。”景木先是严肃的扔下一句,后面语气立马温和的解释道:“我们的工作性质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们也只知道一部分。”
云澜理解的点点头,她一个名义上的军部乐医,自然没有什么理由去探寻什么。
两个人从指定的停车场下来,步行到音沐所,一路来美女配“野兽”的强烈对比,惹得路旁人频频回头。
“你形象毁尽了。”云澜一半同情一半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
苏晨抬头疑惑的看了云澜一眼,说:“我身上出现过‘形象’这个词吗?……”
“……”
两人到达音沐所的时候,赵叔正在大厅里和一名乐医说些什么,一把络腮胡茂盛的只看见眼睛。
云澜依旧记得,是这个人给了她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音乐的机会,还让她凑足了学费。
她上前打了一声招呼,“赵叔。”
“诶--是澜澜啊,你怎么来了……”说完他扫了一眼两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说呢,苏晨这小子干吗拒绝我这里的音沐师,原来是有你出马啊。”
“当初还要谢谢你。”而且,她的秘密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泄露。
“说到这个,我应该反过来感谢你,你不知道,你当初来我们这当过音沐师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很多乐侍低阶乐医都想来这做事……”
云澜正想说什么,好没有张开嘴,下一秒,云澜的手直接被拽了过去,苏晨边拉着云澜边说,“赵叔,要寒暄的话等会我陪您聊一天一夜,这会,这人要先带走,兄弟们那边现在正紧要关头。”
赵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你们快点,快点。”
只不过拉了几步,苏晨脸色一白,连忙的放开云澜的手,领着云澜在前面走了几步,但还是硬着回过头说:“刚刚是我无意冒犯,千万别和老大提起……”
云澜无语,即使部队的纪律再严明,景木也不会计较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吧。她低头看着被苏晨抓着的手腕上,黑色一个手印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