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云澜不仅不仅毫发无损,还已经测出了C+的乐感天赋,并且被华天军校录取。
云母甚至能想到,云澜之后的日子,将会是何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云澜就是住在这?”
刚刚送走政府的工作人员,窗外突然想起陌生男人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有着一种不可形容倨傲。
云母下意识皱眉,“葛启聪?”
他怎么来了?
☆、6协议,婚约解除
葛启聪,葛家二少,葛氏家族唯一的嫡系继承人,对于云家来说,他或许还要加上“婚约的对象”这样的头衔。
良好的家世,优秀的学业,虽然不时带着少年特有的不驯,但是却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奢靡之气。
优秀中带着桀骜,一如既往的葛启聪
但是,云澜却不是之前的云澜了。
照云澜照如今的路走下去,不说大富大贵,像其他正常女孩子一样,幸福快乐过完一生还是完全可以的。
云母看的比什么都清楚,也就淡了巴结讨好的意思,打开门后,却只是立在那,既不上前迎接,也不招待对方入门。
只是淡淡的说:“葛二少,你屈驾大老远跑来,有何贵干?”
到底是平民,知道没有利益可图,翻脸比翻书还快!
葛启聪心下闪过不屑,但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和这样的人斤斤计,开门见山的说:“您和家母商议好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兑现承诺。”
承诺,自然是指云母答应自行去云家老爷子那退婚。可是这些天,云澜突然受伤,云家乱的像锅粥似的,到底没把这件事想起。
云母看清了葛启聪眼底压制不住的轻视,心下感慨之前自己果然是魔障了,看到周围听到响动出来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不得不放缓脸色,侧身让开门,说:“事关我家阿澜的名声,你们进来谈吧。”
“不用了。”葛启聪拒绝,与其进去听对方的拖字诀,倒不如速战速决已绝后患。爷爷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再晚点日子,恐怕他会被生生捆绑着去结婚。
至于云澜的名声?
那样卑微到泥里的人,有名声这两个字吗?
“我们就在这谈吧。”葛启聪轻轻摆手,他身后,佩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子上前了一步。
“您好,我是葛家的私人律师。”他一派职业作风,将一张合同递了过去,公式化的说:“今天将会监促两家协议的达成。”
意思也就是说,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从小到大,若问葛启聪最讨厌的人,那就莫过于云澜这个名字。
他也知道像自己这样的身份,不可能随着他性子胡来,最正常的就是娶回自己母亲这样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但是大家小姐毕竟是大家小姐,她们虽然像是一个模子里打造出来,但是永远不会像云澜那样,自卑,无能,不会看人眼色,永远一脸讨好的笑……
卑微到尘埃里。
她的存在时他头上的一个笑话,他绝不允许,让这样一个人,再成为葛家头上的一个笑话。
所以,他所想要做的,就是将两人所谓的可笑婚姻扼杀在摇篮里。
“协议?”云母打开合同,有些疑惑,云葛两家的婚事是老一辈口头定下的,照理说没有什么书面上的协议。
到底是年轻气盛,葛启聪眼中的不屑已经愈发明显,口气也愈发不善起来:“就是你们答应退婚的条件,通俗点说……”他冷哼一声:“你觉得卖女儿值得什么条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突兀的响起。
葛启聪头歪偏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错愕,他擦掉嘴角的血渍,正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削瘦的肩膀松松垮垮的挂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睡裙,长发如泼墨似的披了一肩,凌乱的刘海下一张小脸是大病初愈惨白,明明同样是那个发育不良的丫头,一双墨色的双瞳却亮的惊人。
也漂亮的惊人。
“说完了?”少女挑眉似是有些不耐。
“你……”葛启聪你了半天却没有接下去,他很想一巴掌回敬回去,但是他所受的教养和自尊都不允许自己对女人动手。
云澜不理气的发抖的葛启聪,这种人她见多了,所谓的上流社会,多的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更何况这么多人围观,料想他也不可能拉下面子打女人。而且为了不让人知道,他貌似也只带了个律师过来。
没错,她就是看准了他没有打手才下的手!
云澜从云母那拿过所谓的协议,随意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列着一堆房产,大学,金钱,甚至连男人都包括的协议……
啧啧,真是下够了血本!
她“唰唰”几下将协议撕个粉碎,随意的扔进一旁垃圾桶,目光寻找了半天,最终伸出手对律师说:“请给我纸笔。”
接过律师从包中翻出的白纸和笔,云澜不忘道谢:“谢谢!”
然后将纸张贴在墙上,刷刷的写下几行字,继而利落的将它拍在葛启聪的身上,淡笑着说:“说完了的话,你可以滚了!”
趁着葛启聪还没有反应过来,云澜拉着云母进门,然后重重地甩上大门。
“碰!”一声巨响。
标准的闭门羹!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了半晌,这才在围观人的指指点点中走出小巷,迅速上车走人。
车行了十分钟左右,律师打扮的人看着依旧发呆的好友,顺手抢了他手上的纸张。
原本一脸公式化脸慢慢展开,他的肩膀慢慢抖动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叉了气,他边咳边笑,说:“你家老爷子定的小媳妇甚是有性格啊!”
摇晃的车厢中,只见纸条上的字迹清秀玲珑,却又不失干净利落。
【葛启聪优点不突出,缺点甚是明显,实非云澜之良配,故婚约废除,特此为证。——云澜。】
这边葛启聪如愿以偿却五味杂陈,那边云澜也有些后悔。
事实上,当她推掉葛家的大笔钱的时候,就后悔了。 看着通知书信封内所附缴费单子上那一串惊心动魄的零,云澜甚至想,是不是现在回过头,还能追上那笔钱?
“分手费”神马的,那是正当收入……
☆、7应聘,音沐师
这个世界和前世相差无几,高考之后,紧接着的是漫长的暑假。
云涛因为勤工俭学没有回家,每天一条的短信和客厅上挂着的全家福,成了云澜对自己哥哥所剩不多的了解。
为了凑足云澜的学费,云母每天起早贪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工作,每当云澜要求同行的时候都会被驳回,而且态度极其强硬,以至于反对多次均无效。
所以,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背着云母,偷偷跑出去找工作。
每当云母出门没多久,云澜也背着背包出门,在街头晃荡了很久,除了临时工外,找了很多用人单位不是要求学历,就是要求几年以上的工作经验。
而且就是临时工,也似乎不是那么容易。
若论琴棋书画甚至厨艺,云澜自认为还有些心得,但是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带孩子……
屡屡应聘,而后屡屡碰壁,三番几次后,就是再乐观,云澜也不禁有些沮丧。
坐在中介公司的角落里,云澜在通讯器上翻找着下一家中介的路线,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谈话。
“都三天了,还没有人应聘吗?”男人似是有些焦急。
“音沐所的待遇你也不是不清楚,没水平的你们不想要,有水平的根本不愿意去你们那。”女人耐心解释。
男人苦笑:“上次暴动后,音沐所的几位音沐师受了重伤,就再也不愿意来音沐所了,现在所里音沐师都成稀缺产品了。”
“去政府过了么?”
“找政府有什么用,政府除了拿出高额补贴之外,实质上的事情一点也没做,说乐侍乐医不归他们他们管辖。”
“也是,音司局独立于政府,那试试音司局?”
“怎么没去,可人家一句所有的乐医月侍都是自由身,就把我堵的找不到南北。”男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那么多人天天排着长队候在音沐所大门前,眼巴巴的等着,我看着就觉得心酸。”
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是单身一个人的,失去母亲却还没有结婚的青年,失去妻子却不愿再娶的男人,没有娶上妻子的单身汉,无子女的孤寡老人……还有那些临时出差的,旅游的,工作的,考试的……
为了能让这样的人也能正常的获得音沐,政府成立了半公益性的音沐所,只要公民花极低的价钱价钱,就能获得日常必需的音沐。
普通女人无论等级的高低,针对一家一个到几个的兽人,每日的小音沐还是不难完成的。
但是一旦要给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上百个人做音沐的话,最起码得4阶以上的乐侍。
而6阶已经是能压制暴动的乐医了……
云澜虽然不清楚音沐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职业,但是,和“乐医”“乐侍”两个字眼稍稍一联想,云澜也能明白个几分。
云澜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微笑暗地里却踹踹不安的向两人走去。
“您好,请问你们招人么?”
那人一愣,先是高兴,但是看清云澜的尚还稚嫩的脸,又有些纠结了。
这么小,能顶事么?
当然,事无绝对,也保不住有些天才在暑假实践练手,虽然……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云澜并不出色的外貌,虽然这位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所谓天才那种傲气。
呼……,华都准备调过来的音沐师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交接,再耗下去,音沐所都快被那些暴躁的兽人们给拆了,只要有丁点可能,他都该去试试不是么?
男人满脸的络腮胡挡住了他的很多表情,但是云澜从他眼神中还是很容易看出不信任。云澜苦笑,别说其他人,身处这个异界,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你的乐阶是?”
摇头,这个她还没有测试。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只要是女性公民,对自己的乐阶应该都是了如指掌吧,她这是这是不愿说么?也对,有些人很忌讳这些,他只好接着问:“你有相关工作经验吗?”
继续摇头。
“那你自备乐器了吗?”
继续摇头。
标准的一问三没,男人有些头疼,这货就是来耍他的吧!连乐器都没有的人,乐阶能高到哪去?怪不得连乐阶都不敢透露……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好了!”
他可没那个宁城时间陪这样的丫头瞎耗,即使对方说出花来,也要把对方早早打发了!
少女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这个算不算?”
一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递了上前,上面“华天军校录取通知书”九个烫金的大字闪闪发亮。
华天军校只有乐医系招收女生,且门槛卡在乐感天赋A阶,乐阶5阶以上……
男人无语望天,她果然除了耍他还是耍他吧……
****************
古人曾不止一次告诉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
云澜凭着华天军校这棵大树,顺利的拿下了音沐师这份工作,就连心底那一点点的愧疚也在看到音沐所的报酬后,烟消云散了。
十分钟100信用点!
不是一周,不是一天,是十分钟100信用点,要知道云母在工厂加班一天才200信用点!那么一个小时就是200,如果算上休息时间,一天按6小时全工作时间算的话,那就是3600一天,那么一个月就是108000信用点,这还是基础,听说还有提成。
三个月下来,她四年的学杂费包括生活费就都要着落了……
其实不得不说,是云澜想多了。
音沐师进行小音沐的过程,就是将精神力搭配音乐,从而压制兽人暴虐的兽人血脉。越高阶的音沐,精神力所耗费的就越狠,一般的音沐师,每次最多进行30分钟就要休息两三个小时回复精神力,一天按三次半个小时算的话,大概也就一天1000信用点不到,一个月就是30000信用点,这还是最高时长算。
大部分音沐师都有自己的家庭,自然会留一些的时间给家人,所以大部分音沐师都是上午20分钟,下午20分钟,一个月算起来12000信用点,虽然是高薪,但是相对于4阶5阶的乐侍的地位,也并不是特别的高。
当然,此时云澜还不清楚这些。
第一天上班,云澜穿着一件朴素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是洗的发白的蓝色牛仔。
音沐所负责接待她的工作人员知道她没有自己的乐器,非常热情的带着云澜到了音沐所的乐库——那里通常摆放接受一些乐医捐赠的二手乐器。
推开门,没有想象中尘埃腐朽的味道。靠着墙摆着三个2米高左右大架子,没有一丝灰尘浸染。
风琴,竖琴,吉他,鼓,古琴,筝……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虽然大部分的乐器因为长时间使用,颜色磨损的有些厉害,但是颜色清亮干净,保养的出乎意料的好。
云澜抚摸着那些乐器,很多关于前世的生活点滴浮现,她一边心下感慨,一边又有些遗憾。
是的。
没有小提琴……
☆、8初试,音沐师演奏
礼堂大小的音沐厅内,高高吊起的水晶灯泛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围绕在中间略高的台子周围,几百个座位呈环状排列。
十几个打扮年龄尽不相同的人零散的坐在期间,他们表情肃穆的宛如虔诚的教徒,越发显得厅内空旷而冷清。
云澜抱着风琴走上台,目光扫过去,很容易看出他们脸上表露出的失望,但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发出丁点声响。
“上午好,我是7号音沐厅的音沐师,云澜。”虽然穿的不是礼服,但云澜还是优雅的欠了欠身体,一如她之前所有的演奏会。她微微一笑,“希望能够和大家一同度过一段愉悦的时光。”
话音刚落,琴音响起。
当你闭上眼,空间和时间开始颠覆。
扑面而来的春风带着青草特有的甜香,冰雪开始融化,小溪欢畅的流淌。
暖暖的阳光一层层的铺散在林子里,你沐浴在春光之中,有暖风拂过,鸟儿在枝头欢乐的鸣唱,森林的树木低声的呢喃。
花香一阵阵弥漫,有动物探出脑袋。
鸟儿相互追逐打闹,带着春的生机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百花盛开。
维瓦尔地,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是云澜最喜欢的曲目之一。
云澜在这演奏了第一部分“春”,虽然风琴的音质并没有小提琴的细腻,虽然云澜的风琴演奏水准一般,但是其中所包含的感情,还是那么清晰的传达到了人们心底。
仿佛,那些苦苦压制着的烦躁,都随着春风,慢慢的消散了。
是的,在场的这些人,他们或许贫穷,或许碌碌无为,或许并没有对音乐的所谓鉴赏能力。
但是。
他们给了乐者最大的尊重——经久不息的掌声。
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云澜第一次真心的笑了,从下颔到眼角,所有僵硬着的线条都一点点的的柔化,并不出色的五官慢慢展开,笑意深深的沁入眼底。
就好像是,在黑暗的世界中突然又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了。
她并没有注意的是,坐在门旁旁听的两人趁着别人不注意,慢慢的离开了音沐厅。
两人并肩在走廊上走着,左边的男人四五十岁,微微有些发福,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却留着异常显眼的络腮胡。
右边的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皮肤黝黑,留着一个寸头,方正的脸庞上,一道伤痕从眼角滑到颧骨,他挺直着背,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你从哪里拐来的这样的音沐师?”
赵丰摸着自己的络腮胡,有些心不在焉:“中介所淘来的……”
屁!如果这样的音沐师在中介所都能淘到,他今天一回去,就叫他手下那群兔崽子天天去中介所逮人!罗阳心里冷哼一声,他可是一丁点都不信这个说辞。
赵丰感觉到快被眼神穿透了,这才转头看向自己老友,挑眉:“你也感觉到了?”
“你以为谁的脑子都被钱塞满啊?等等……”罗阳有些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也’?你难道也是刚刚才感觉出来?”
赵丰苦笑:“我如果早就感觉到,她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的话,今天应该把她死死藏起来!”潜台词就是,谁不知道尼玛就是一锄头啊,逮谁挖谁……“喂喂喂,事先说好,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给你的,你可别暗地里挖墙脚!”
“暗地?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军部作风,向来是明抢的!”
“……”尼玛这个军痞敢不敢不这么不要脸,敢不敢啊敢不敢……
罗阳此时心情甚好,丝毫没把老友的脸色放在心上。
长期以来,乐医乐侍的音沐只能压制兽人体内的兽性的血脉,从而来抑制兽人的暴动。
但是压制着的兽性如同活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可能,尤其是身在血腥前线的军部,能引发爆动的条件太多了,对决,战斗,甚至于一次演习都极有可能。
军人一旦暴动,受到威胁的可不止一个人。
为此,军部一直都在找能解决的方法,比如药剂之流的……但是收效甚微。
可是,罗阳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这样的音沐师,她的曲子好听倒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她的曲子似乎不是压制血脉暴躁,而是消散甚至消解身体的暴动。
就好比把活火山的岩浆剔除了了,总有一天会变成死火山的。
虽然,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只能靠数量弥补质量的缺失。
但是架不住对方年轻啊……
再等个几年呢?
不难想象,未来这个小姑娘会在乐医界掀起多大的风波。现在?
现在,自然是能压下这个消息多久就多久了,他可不想连到口的鸭子都飞了!
************
第一天工作,云澜一共拿了1000的信用点,其中额外的500信用点,赵大叔说是有个极其猥琐的坏蛋“打赏”的,音沐者的打赏也算是音沐师重要的收入之一。。
云澜一直不能理解,是有多恨,赵大叔说话的表情才能扭曲成那种诡异的角度啊。
而且,云澜也查到华天军校设有分期付款和贫困助学机制,细算起来,学费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为了避免云母操心,云澜特地等云母等到半夜,把一切都细细摊开来。
音沐师云母是知道的,在平民看来,不仅高薪,也是身份的象征。
这些天,她每天18个小时的轮轴工作,但即使这样,云母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承担那昂贵的学费。
她一边拼命一边绝望,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太没用,云澜和云涛也不会跟着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而现在,云澜说,她自己能够挣到学费了。
云母一下子放下了心,几日来所有的疲惫这才涌上来,她陷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但是眼神却是亮亮的,显得很开心,她似是无意识的重复着:“好……好……”
云澜看着好像老了几岁的母亲,心就像被到了一杯柠檬汁,酸的发疼。
这就是她这辈子的母亲。
一辈子的母亲。
☆、9暑假,音沐师生活
云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几曲演奏之后,人气会如同刷了数据的各大榜单一样,蹭蹭的往上蹿。
所以,当她再一次推开音沐厅的大门,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坐满的清一色的男人时,第一想法就是走错了门。
后退两步,关门。
她抬头,上上下下将“7号音沐厅”这这个字打量了半天,确定是自己没有走错,这才将肩膀一跨,无奈的摇摇头。
这才第二天,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到底是自己的工作,云澜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不得不进去,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的推开了门。
当百来个年龄相仿,连坐姿都像是复制粘贴的男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的时候,云澜很容易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的背挺的太直,面上的神色太过刚毅,连眼神都无意识带着锐利……强势的气场与周围布置的温暖的场地相对比,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云澜低头,敛住自己的神色。看样子,他们的职业相当特殊,不是匪就是军呐……
云澜抱着风琴,被气场所影响,走上台后,表情像是僵在了脸上,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在云澜打算是不是直接走人逃跑的时候,突然听到台下有人喊--
“鼓掌!”
掌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整齐的仿佛是同一个人。
云澜第一次收到这样被当做命令执行的掌声,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严明的纪律,看来是军人了。
只是,军人不是有专门的乐医负责么?怎么跑她这里来了?
云澜深知有些东西不该她知道,就意味着自己最好不要去探寻。她放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照例行了个礼,也不废话,手中用力,第一个音符就缓缓倾泻开来……
年轻的军官目光投向台上的音沐师,少女穿着一条半褪色的蓝色连衣裙,墨色的长发被丝带束在脑后,她闭着眼,白皙脸上的表情随着音乐的深入愈发恬静。
明明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小姑娘,却有那样沁人心脾的乐声。
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洗涤了一遍,那些死亡所留下的暗影,那些被压制着却蠢蠢欲动的暴虐,那些令人厌恶的肮脏……
慢慢的,一点点的在消散。
一点点的被驱逐。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满场寂静。
所有人自发站了起来,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正规的军礼!
无声中,少女呆愣半晌。
*************
暑假两个月,匆匆一晃已经到了末尾。
7号音沐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批人,陌生的人还没有混到脸熟,就已经换另一批人继续陌生着。
而且一批人比一批人浮躁,一批人比一批人呆着时间长。
到第四批的时候,他们眼中的杀气已经停留在了眼底,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暴虐,就好像是刚刚从战场上杀回来一般,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极为的骇人。
第一次音沐时,甚至因为他们各自的杀气,差点引爆暴动事件,还好他们自己对这情况处理起来很熟练,几个人合作将人直接敲晕,一阵镇定剂下去,待人稍稍稳定后,将人送回修养。
对于云澜来说,说不怕是是假的,她至今还记得考场上,那个因为被暴动的兽人袭击,而倒在血泊上的那个女监考官,奄奄一息的,绝望而哀戚。
可惜,她真正的缺钱。
音沐师这么优渥的报酬,她根本不可能找到第二家,也根本不可能在换工作后,还能将学费凑足。
凭云家现在的条件,她除了妥协之外,无路可走。
每一天都重复着,家——音沐所——家,亮点一线,云澜这个原本不常拿乐器的手,也慢慢的磨出薄茧。
终于,第四批人也要走了,云澜只是在窗户上看着他们和赵大叔道别,看着这些渐渐熟悉的陌生脸孔,一个个淡出她的视野。
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
云澜缓缓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掩在眼底。
终于,快要开学了。
云澜从赵丰的办公室辞行后,除了音沐所慢慢往回走,一辆银色的飞行器从半空中降下,机械门被缓缓打开,半躺在座位上,眼角带着疤痕的将军冲着她笑了笑。
“有空喝一杯咖啡么?”
咖啡厅,包间。
云澜无意识的搅动着汤匙,虽然早就猜到会有人来过来找她,但是她没想到,对方的军衔会那么高。
“和我这种老头子在一块,你觉得不自在吗?”罗阳看着脸都快要皱成包子的云澜,打趣道。
“没……没有……”云澜停下正在搅动的手,忙回答,心里却不住的腹诽,她怎么可能会自在。
“说实话,我应该谢谢你。”罗阳看着这段时间自己亲卫队不断下降的暴动数据,不由的有些感慨,这小姑娘怎么不早出生几年呢?
云澜哪敢受下感谢,连忙推辞:“哪里,我已经获得我应得的报酬了……您的谢是从何说起?”
“谢也好不谢也罢,我心里清楚,我不是那些讨人厌烦的政客,有话就直说了”
看,正题来了……
云澜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说:“您说。”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的乐感是暑假前不久才觉醒的。但是,你现在应该也能感觉到你能力的不同吧?”罗阳反问道。
云澜点点头,三个月,足够她看出来一些问题了。
罗阳接着说:“这样的能力对你而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不能保护自己获得相应的地位时,我希望你还是不要表露的好。”
“为什么?”
“你只有一个,但需要这样的能力的部门和组织却不计其数,小一点动作也不过就是争夺一下,但是如果是大动作呢?分配不均的后果……”
她会被拿来直接炮灰么?
云澜抬起头,目光从咖啡杯上移到罗阳脸上,只是……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不是应该用强硬的手段留人么?而且说这些,不怕自己吓跑了么?
罗阳眼角上挑,这小姑娘有意思,思维相当清晰啊,他露出一个标准老军痞的笑容:“当然是因为,你迟早是我们的人。”
云澜耸耸肩,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如果你用强硬手段的话,那是一定的。”
“不用强硬,你会自己找上我们的。”
“拭目以待。”
“自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战意十足。
☆、10开学,车程风波(一)
云家生活条件着实算不上太好,相对的,云澜可以带走的行李也少的可怜。
除了军校通知书内明文规定要携带的光脑之外,云澜几乎没有添置什么东西,留下生活费和必备的开支,她把多余的钱都留给了云母,而且,拒绝了云母要送校的要求。
那么远的路程,一来一去,对身体的要求不小,云母的身体本身就不是很好,用不着为了她去折腾。
“阿妈,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果有事不能解决,可以去音沐所找赵大叔,钱别不舍得花,我在凌云城也能兼职音沐师BALABALA……”
别的孩子上学,总是被母亲从头到脚事无巨细的念叨一遍,但是云澜却反了过来,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没开口,就被念叨了一番。云母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离别的心酸还没涌上,就被欣慰冲散。
“没有你这个丫头,我还清净些呢。”云母言不由衷的说,她上前将云澜的衣领整理整齐,这才接着说:“你哥会在车站接你,到了给我通讯,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但是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
云澜乖乖点头。
云母将行李递给云澜,露出一个温馨的笑意,眼角的鱼尾纹刻上深深时光的印迹:“无论什么事情,有阿妈在。”
当年还是那个牙牙学语的娃娃,现在已经要背上行囊独自远行了,云母看着云澜的身影消失在上车的人群中,缓缓抬头。
晴空万里,一望无云。
孩子他爸,孩子们都长大了呢。
******************************
轨车上的空间很大,不像中国永远都像春运的火车那样,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挤不进去。
两个座位相对,中间横着一张透明的桌子,座位底下开着一个格子,可以用来放行李。
云澜半蹲下去,想把将行李箱塞进去,但是拉杆卡在了箱子上方一截,怎么也塞不进去。云澜试了几遍也没有成功,正准备站起来看能不能借助体重将拉杆塞进去。
只听,“卡啦”一声。拉杆轻松而干脆的的塞了进去。
云澜下意识看去,箱子上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修长而骨节分明,只是肤色有种异样的苍白。
“谢谢!”云澜反应过来时有人帮她,一边道谢一边将箱子塞进去。
“不客气。”淡淡的语气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然后脚步声响起,走向邻桌。
云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邻桌的方向看去,年轻的男子似是不经意的坐在椅子上,帽檐被压的很低,露出侧脸近乎完美的弧度。
云澜想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勉强只算得上是清秀的外貌,半是嫉妒半是感慨,上帝造人的时候果然是偏了心的。
紧接着上来的是一对情侣,站在云澜座位边上似是有些为难,他们细声的交谈半晌,最后女生一个劲的推男生,嘴里小声的催促:“你去阿。”
然后,男生就走到云澜的面前,对上云澜墨色的清冷双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和女朋友没有买到连座的车票,能麻烦你和我们换下吗?”说完,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
那种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心爱人的眼神……
云澜身体内部某处柔软像是被猛然掀出伤疤,鲜血淋漓的钝痛着。
【“没买到连座的飞机票……”好不容易见一面,她到底有些遗憾。
“没事,我就坐你前面。”儒雅的男子不在意的揉揉她头发,宠溺的笑笑:“走吧,飞机要起飞了。”】
其实那时,她想要的不过只是男子的一句话,我去换。
仅此而已。
看着云澜瞬间苍白的脸色,男生有些惴惴不安,他迟疑着但还是开了口:“会很不方便吗?”
云澜从思绪中回来,垂下眼帘,敛住眼中的思绪,说:“没有不方便,只是我的行李……”
男生喜出望外,连忙说:“谢谢你,那个,你的行李我会负责给你搬过去的。”
然后就是搬行李,换座位。
有了刚刚那一幕,纵使对桌换成了那个刚刚帮助过她的年轻男子,她也没心思再多看一眼,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窗外的风景在高速下拖成一片残影。
刚开始,车厢里还有交谈声充斥着,时间一长,交谈声越来越淡,一部分人进了随身携带的光脑,一部分人则是带着消音耳机睡着了,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云澜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和车轨轻微而有节奏的的摩擦声,也渐渐进入梦里。
醒来时,大部分人依旧在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只是睡觉的似乎睡的更深了,还隐约传来鼾声。
而她的对桌,那个压低帽檐的男子,也同样如同之前一样,低着头,只是露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等等,他好像在颤抖!
云澜这才发现对方帽檐底下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露出的那一截下巴更是惨白的骇人!
总之,不是很对劲就是了。
过了几分钟,看到对方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云澜不得不询问道:“这位先生,需要我的帮忙吗?”去乘务员那要求找医生之类的她还是能做到的。
半晌没有人回答,就在云澜对方没有听到,准备再重复一次的时候。
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男人半是嘶哑半晌抗拒的声音带着强硬:“不必!”
云澜不是那种特别爱管闲事的人,既然对方自己都认为没事了,她还坚持对方有事的话,那就是没事找事,成了多管闲事了。
遂打开通讯器,准备给云母发条简讯,有什么在脑海里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奇怪,这个男子身上的情况她似乎在哪见到过。
正想着,车厢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温馨提示,音沐师将于5分钟后到达,请各位做好准备!】
【叮咚!温馨提示,音沐师将于5分钟后到达,请各位做好准备!】
……
☆、11开学,车程风波(二)
长途轨车上,为了防止车程上发生兽人暴动,通常都配备有随行的音沐师做日常的音沐,以车厢为单位,进行巡回的音沐。
说句实话,虽然现在她也勉强算得上是一名音沐师,但来这个世界都快半年了,云澜根本没有听到过其他人的演奏--即使在音沐所,大部分的音沐师也是独来独往的。
所以当音沐师打开门走进车厢的时候,云澜第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去。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微胖的身体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连衣裙,她面容安静祥和,手捧着一把类似于马头琴的乐器。她单手提着裙摆,优雅的行了个礼,说:“我是A4轨车2号沐音师”
所有的男人都站起来微弯身体,表示回礼。
除了,云澜对面这位。
还好两人坐的位子并不显眼,加上云澜对面那位虽然有精致的面部线条,但脸色实在太差了,即使注意到他没站起来这点的人,大部分都以为对方身体不适而已。
当弓和玄相互摩擦,古朴而清澈的琴声缓缓在车厢里流淌。
指法老练,节奏分明,所有的音符都是一气呵成,显得相当的熟练,不可否认,这名音沐师的手法相当的娴熟。
只是……
云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一般来说,乐者弹奏曲子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带有自己的感情,表现在乐曲上更多的是细微节奏的变化,以及细节的处理。
但是,怎么说呢,这位音沐师说是演奏曲子,倒不如说是奏曲子,宛如精密机器人,一点一滴的弹奏出来,离“演”字差了一大截……
云澜托着下巴,观察着周围的男人,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沉寂在音乐里面,等音沐师演奏完毕离开,多半人的脸色都缓了很多。
就连她对面那位青筋暴起的年轻男子,似乎也缓解不少,就像是……
对了!
就像是暴动的血脉又被重新压制了下去!
“你血脉暴动了?”音沐师做习惯了,她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
年轻的男子将紧握成拳的手微微松开,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立体的五官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丝阴柔,被汗水濡湿的刘海下,一双眸子已经被血色染透!与之前暴动的人不同,他的理智似乎很清醒。
他就那样冷冷的看着云澜,像是无机质的红色琉璃,冷漠透彻。下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角上挑,问:“云澜?”
“啊?”云澜还有些摸不清状况。
“跟我走!”男子站起来,一把拽起云澜,手中的力气大的像是能将云澜的腕骨捏碎。“你最好别叫,相信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叫不出来。”
云澜生生打了一个冷颤,直觉告诉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将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咽了下去,有些不情愿的被男子半抱着拖了出去,从其他人的角度看,身姿提拔的男子将秀气的女友搂在怀里,呵护备至。
一直拖出门外,转了一道门,拖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云澜是真的害怕了,这拖到卫生间到底是要干什么!云澜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挣扎起来,“够了!你想干什么?再不放手我开始喊人了!”
男子的看着有些消瘦,但是力气却大的惊人,他单手将云澜的双手抓住推进卫生间,另一只手“咔嗒”一声,干净利索的栓上卫生间的门拴。
云澜一脚就踹了上去,趁着男子闪身的瞬间,拔腿就想跑。
但是男子瞬间编抓住云澜的手腕,将她两只手腕交叉固定在云澜头上方的墙上,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从挣扎到绝望。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考量,卫生间的隔音工作做的极其出色
过了几分钟,云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长发凌乱的散在肩头,目光狠狠的盯着眼前的表情已经没什么变化的男子。
“闹够了?”
那语气,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家贪玩闹腾的小狗一样,一半呵斥一半无奈。
云澜差点没有被气的呕出一口血,尼玛到底是哪个神经病院逃出来的,尼玛的主治医生太不负责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澜看着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杀死剁成十七八块的意思,喘了口气,这瞪着他才问出口。
“唱歌。”
“哈?”云澜完全没理解。
“如你看到的,我血脉暴动了……”男人头上的冷汗依旧在不停的落下,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词句,这才继续说明,“我虽然能继续压制,但到了凌云城,也不一定能马上找到高阶的乐医。”
你暴动了就拿我出气?她碍着谁了!云澜气急反笑,嗤道:“那与我何干!”
云澜话音刚落,男子眼睛里的血色刹那间浓郁了一层,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在暴动中,根本激不得。果然,下一秒,压制着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似乎真的要将她的手捏碎。
“嘶~”云澜倒抽一口凉气,墨色的瞳仁直视着男子,看着他骇人的脸色和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眼神,不得不妥协,“好,我给你音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我是音沐师,但是前提说好,今天的事情你一个字不许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