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庄严的国旗为被,静静的躺在那里,表情安详,却令人莫名的感到心酸。
“这是被暴动的人重伤后,来不及医治就失去生命的人。爆体的前兆你总学过,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吧,原本他们是让我不要告诉你们的……”云澜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中却慢慢的爬上了讽刺——
“你以为,你多拖一秒就能出现奇迹?你以为,你成全了自己的恻隐之心之后无关大局?你以为,我们都是麻木冷冰冰的机器吗?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外面!”
“他们在用生命守护着你,你将他们置于何地?”
一连串的质问后,云澜似乎并不打算停止:“正是因为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们才更要直面那些必需面对的死亡,想要守护你们想要的,首先你们要学会舍弃那些必须要舍弃的。!”
一群还没有踏出校门,对未来抱有很大的憧憬的学生们呆滞了。
这和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给你们半天的考虑时间,要留的可以继续留下,想走的打给报告后,我可以让你们走,但是我奉劝那些依旧要离开的人,你可以考虑除却乐医的其他职业。”
说完,云澜拂袖而去,留下一行人,寂静无声。
云澜从门里面出来,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侧眼便看到景木倚在走廊之上,半低着头,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投了下来,景木表情隐在帽檐的看不清楚。
看见云澜出来,他直起身体,和云澜并肩一起走。
云澜看着景木不说话,也没有说什么,两人走到楼道的时候,景木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我以为,你对他们的死并没有触动。”
从云澜大一进团开始,她始终没有参与过军部的送葬仪式,他一直认为是云澜性子清冷的原因,但是刚刚云澜的那番话,那异于平常的语气……
“我只是不害怕死亡,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讨厌。”云澜的语气已经从刚刚的激动恢复了平静,像是想到什么,她轻笑了一声,“刚刚那小丫头,和我当年一样,自以为是,胆小弱懦……不下重药,根本蜕变不了。”
若是重回以前,他倒是希望云澜不要这么快蜕变。
云澜跟着他,在一个月之间经历逃亡,求生,杀戮……
心智在短时间内被迫成熟,但是那样留下的后遗症,却经过了整整三年,才勉强才算得上恢复了大半了。
心理虽是是这么想,但是面上,他有些好笑的揉揉云澜的头发:“你的年龄和她们没有差多少,叫什么人家小丫头。”
云澜难得撇撇嘴,不去争辩。
她实际年龄绝对不比景木小就是了。
似是想到什么,景木说:“云涛刚刚到了,现在在会客室……”
“你怎么不早说?”云澜连忙打断景木的话,转过身,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因为步伐看起来很快,看起来竟像是在小跑。
☆、92景木,珍惜。
所谓的会客室,不过只是临时空出来的一间空房,因为陈年破败的原因,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云涛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白开水,低着头翻阅着文件。
刚毅的五官,黝黑的肤色,和云澜几分相似的脸上,那双眼睛中溢满了更多的坚定。
和几年前那个外表看起来还是大男孩的云涛,更像是脱胎换骨。
听到云澜推门而进的动静,云涛抬起头来,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去,对着云澜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来来……给哥哥看看。”嘴上嚷嚷着,云涛的刚毅的脸上洋溢起宠溺的笑容,扶着云澜的肩膀,将云澜推开半步,装模作样的打量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云澜扭开头,有些无奈,刚刚脱胎换骨什么的一定是她的错觉。
云涛可以说完全成长成一个独挡一面的大人了,但是只要是碰上她,就会瞬间变得没有原则起来,嬉笑打闹耍宝……怎么开心怎么来。
“别动!”云涛将云澜的脸板正过来,看着她脸上的倦怠和黑眼圈,慢慢的收敛了笑意“还是睡不好吗?”
云澜倒也不隐瞒,目光瞟了窗外一眼,说:“这种环境下,能睡的好吗?你去街上看看,大家都这样。”
不过为了避免云涛担心,云澜撑起一个笑容,开玩笑到:“我又不是纸做的,吹一下就会破,哥你再瞎操心,担心会比我们家隔壁的五婆更加唠叨。”
“反了,都敢打趣道自己哥哥身上来了……”云涛看着云澜的还有精神开玩笑,心底的担心慢慢的放下了一些,他抬起大手将云澜的头发揉成一团糟,看着云澜无可奈何的皱着脸,开心的笑了起来,“真是的,年龄不大,天天板着个脸做什么。”
云澜盯着云涛,眼睛突然放大,两只手拉着云涛的脸,左右的拉扯,装作咬牙切齿的说:“你年纪倒是不小了,为什么天天欺负你家老妹身上。”
兄妹两人肆无忌惮的嬉闹了一会,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而舒适,两人都挂着笑容,笑意深入眼底。
半掩着的门,阻挡不住这样的快乐和温暖。
门口,景木慢慢低下头,眉稍微微上挑,什么时候,云澜见了他也能够这样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顾忌呢?
“澜澜,说实话,我这次来是希望接你离开这,你们这边的消息我也听到了。你乐阶相对较高,名声在外,我怕有人对你不利……”开过玩笑后,一谈到正事,云涛的脸色就变为了严肃。
云澜将云涛的话在脑海里转了几遍,心下留下了疑虑:“为什么会有人对我产生不利,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次的大规模的暴动……刚开始就有人怀疑是人为的,但是这个时候显然救人比查清楚目的更加重要,所以我想景木也可能不清楚,这场大规模暴动来势汹汹的原因。”
云涛组织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他皱着眉试图表达清楚自己的观点--
“但是,我任务的途中,无意间得到的消息,现在我们所处的区域,暴动发生之前,‘归’的活动迹象十分频繁,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剩下的话,云涛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的好,他将问题抛给了倚在门外的景木,既然他连门都没关,这番话有一半是说给景木听的:“景团长,你大概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音司局还没有给予你们回应吧?”
景木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侧过身推开门,走到云澜的一边椅子上坐下,停了几秒,这才回答:“我没有接到上面的任何消息和音司局的回应,但是,我的人在调查中发现,凌云有几位高阶音沐师,在不同场合遭受到了刺杀,因此死去的有一名8阶的大乐医。”
云澜倒吸一口凉气,刺杀乐医这种事,在乐医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就连真正的战争,也不会有人会触碰这样的底线。
是的,这是乐医界也是人民间的底线!
云澜所接触的视角很有限,之前她虽然对这样的集体暴动有疑虑,但是很难看的这么全面,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既然景木你们掌握了这样的资料,为什么还要调用军校乐医系的女生过来!”
“你别急,那个大乐医似乎是因为误伤,才重伤致死,从资料上看,其他的乐医基本上都是手部受伤。他们的目的很明显,这是在减少乐医的支援的概率。”景木看着云澜的脸色,补充到。
“联系这个时间段,不难看出,刺杀乐医的目的也是这场暴动……很容易从中推断,这场音沐时人为的,其中,‘归’的嫌疑最大。”
云涛朝着景木点点头,他所掌握的消息基本上和景木所说的没有什么差别。
“说了这么多,我不是来危言耸听的。”云涛坐直了身体,直视着云澜,“澜澜,严格意义上说,你算不上军部的军乐医,来去自由。做为哥哥,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之中,我已经向上头请了假,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头。”
景木沉默了,他只是看着云澜不说话,云涛说这一番话很正确,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阻止,虽然他认为,云涛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样适用于他。
云澜淡淡的一笑,看着窗外说:“哥,来都来了,现在就撤走,到时候论功行赏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么……”
她故作累了打了一个哈欠,故作轻松的云涛说,“其实你妹妹也是很厉害的,刺杀我的话,吃亏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再说了,景木苏晨他们都在军部,我倒是觉得在他们身边比在你们身边安全些。”
其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云涛回去,到时候别平白牵连了云涛。
不过,她说的话倒是真的,刺杀她的话,吃亏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云涛看向云澜,眼神中难得溢满认真:“澜澜,你说的是真的吗?”云澜这个丫头平时看着不怎么倔,但是只要她决定了的事情,无论说服,都不会有半点结果,你明着阻止她,她绝对会在暗地里继续。
这一点,他们兄妹二人相像的彻底。
“那我留下来陪你。”云涛考虑着说。
“我拒绝。”云澜的脸色冷了下来,“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景木团里那么多人,用不着你亲自呆在这里。”
察觉到自己态度有问题,云澜缓了缓口气,说:“哥--我已经长大了……”
这次会谈的结果,云涛最终同意了云澜的坚持。其实,这很正常。
回头看看兄妹两人的“交锋史”,云涛几乎全部以失败而告终。
好不容易将云涛劝了回去,云澜望着客厅里那一大袋几乎和她人高的零食发呆,云涛这是准备将她养肥的前奏么?
“你应该和云涛回去。”看着弯腰准备打横抱走零食的云澜,景木走上前几步,轻飘飘的就将零食袋子拎了起来。
“你这不是缺乐医吗?”云澜从打开的口子里掏出一包,撕开包装的口子,看着里面的酸梅,捡了一颗塞进嘴里,后面的话有些模糊不清,“虽然我这个女朋友很不称职,但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呆在这里,这一点,我还是不难做到的。”
“云澜……”景木刚张口,嘴里就被一颗酸梅给塞住了,他的脸顿时风云变化。
云澜抱着酸梅袋子乐,景木害怕吃酸,这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的共识。
能给云澜休整的时间并不多,云澜一包梅子还没有吃完,出发的时间就到了。
她并没有去着急那群学生军,换好衣服,背着小提琴就向门外走去。
很多路,是自己选择的。
推开大门,一排12个人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带着乐器,穿着不同学校的制服她们,有着她们这个年龄所特有的朝气,漂亮的很是扎眼。
云澜扫了一眼,淡淡的笑意爬上眸中。
屋内,景木看着放在桌子上还剩半包的酸梅,慢慢的拿起来,捡出一颗,犹豫一会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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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下来,无论是云澜还是其他学生,都累惨了。
每天有走不完的地方,有压制不完的暴动,有演奏不完的音沐。
虽然军部提供了最好的精神修复药剂,大家一瓶接着一瓶和不要钱似的灌着,但是这些远远不能抵消掉大家精神力的消耗。
到后来,不得不轮班制,虽然速度降了下来,但是乐医和音沐师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但是云澜作为乐医的临时指挥,却得不到这个轮班的待遇。
也幸好这个区域的人们战斗力不高,暴动起来所花费的精神力也不是很高。她靠着自己强悍的精神力底子,坚持下来虽然有些勉强,但是不会真正触及自己的根本。
这时,倒是景木有些看不过眼了。
云澜这个样子,惨白的脸上黑眼圈越来越浓,即使在他面前,那强撑起来的精神掩饰不住眼角的浓浓疲倦。
虽然他自己也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但是云澜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云澜同样强度的工作下,云澜肯定会比他先倒下。
这天下午,云澜正准备出门,景木看着她有些沉重的步伐,赶上前一步,将房门关上了。
他背靠着门,双眼注视着云澜,说:“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去休息,不然我会后悔带你来到这里。”
云澜抬眼看了一眼景木,脑海里回响几遍景木的话,混沌的意识慢慢清晰了一点,她这才明白过来,景木在阻止她。
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太适合继续高强度的音沐和压制。
但是,现在军部这边拿得出手的乐医数都数的过来,她如果去休息,另外几个乐医的压力无疑增大了几分,到时候,倒下去的可就是整个高阶乐医了。
“没事,我自己身体我清楚,再撑个几天还是没问题的。”或许是她们之前的努力,这些天,暴动的数字已经稳定了下来,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过些天她们几个乐医轮流休息,对大局才会没有任何影响。
“云澜!”景木双手扶在云澜的肩上,将她整个人板正了过去,对面,一面镜子清晰的照出两个人的正面。“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走出这个房间?”
云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打了一个哈欠,淡淡的说:“景木,你是这次词救援活动的总统帅,应该避免夹杂私人的感情……”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她敛住的眼神却慢慢的柔和了。
她转过身,认真的看向景木。
眼前这个将公事看的比他自己还重要的男人,现在为了她,几乎乱了分寸。
几秒钟后,她张开双手慢慢的环住景木的腰,将头靠向景木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他僵住的身体,听着他心跳传来坚强有力的跃动,云澜心里慢慢的安静下来。
“景木,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学校的乐医学生正在慢慢成长,过了这一关她们会独挡一面……再给我几天,这边局面稳定了,我就睡个几天几夜……”
景木身体慢慢的软了下来,他将云澜搂紧怀里,将下巴靠在云澜的头顶上,慢慢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同意了云澜继续下去,但是景木心里的担忧没有半分减少。他自己抽不开身,却没有打任何的招呼,将云澜队里的随行医生换成了秦萨。
对于秦萨,三年的治疗接触,云澜对他的性子很了解。
同样,秦萨也很容易了解了云澜,了解她身体状况,了解她精神力的恢复状况,了解她所能接受的强大,了解她这个人该怎么去相处,才会更容易去控制她的身体健康。
“秦医生,这真是今天最后一次压制。”云澜看向眼前经历暴动的人,眼中带着祈求。今天有秦医生跟着,云澜精神力消耗已经是这几天来最低的一天了,再多一次的压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妨碍。
秦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身体却依旧站在云澜面前,没有移动半分的打算:“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我已经联系了不远处的队伍,她们的乐医立刻就会赶过来,并不会耽误他的暴动。”
他顿了一下,看着云澜说:“我不是老大,可以被你这样忽悠,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更了解,有没有关系我说的算。”
他最反感的就是别人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这么多年才将景木的思想纠正过来,倒是眼前这位姑奶奶,拿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当一回事。
要是其他人,他完全不会甩她脸子,绝对扭头就走。
但是眼前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在团里占据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云澜,她的到来,得团里的暴动死亡降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比例,而且性格除了清冷一些,真的没有话说。
他这才一改性子,和管家式的监控着这位的身体,要知道,在他的眼里,这位姑奶奶的身体状况不仅关乎着自己老大,更关系着团里的一些兄弟。
云澜被秦医生说的一滞,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
对于这样的医者,她一直抱有最大的尊重……更何况,这几年来,秦萨待她如同哥哥一样,对她身体的医治恢复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于是,当其他队伍的乐医赶到后,云澜第一次妥协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三番五次后,云澜有些头疼的去找景木商议,看能不能将秦萨调到更适合他的位置,比如重伤抢救地方什么的。
景木看着云澜,有了秦萨药物随时搭配和监控,云澜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他只是扫了一眼,一个字没说,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澜有些哭笑不得……这群真心爱护她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实在不是她该娇弱的时候。
幸好,暴动的情况慢慢的被控制了下来。
无论是乐医还是军部的军人,都松了一口气,更加努力的投入进去,有了希望在眼前,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更好的消息传了过来,音司局终于答应调配大量的乐医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澜正带着队伍回到休息的驻处,一旁的顾莲撇撇嘴,说:“压制下来了,才派人过来,白白捡便宜啊……”
大概是知道事情解决在即了,一旁几个小姑娘都赞同的点点头,都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之前一直不肯派人过来,大概是觉得这边根本没有希望,现在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一下子就蹦出来了,什么人嘛--”这是平时比较沉稳的宋鸽。
“可不就是等着这一刻么,我们累死累活的,感情都成了她们的铺垫了。”接话的是圆圆,和名字一样,微胖,性子也单纯
“我们倒是无所谓,你看看云澜大人和其他队伍坚持着不下一线的大人们,到时候又会被她们给抢尽风头。”
……
云澜有些失笑,这群丫头真是……
尤其是顾莲,她的性子有点像玉晓,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她的天赋比玉晓来得好的多,她乐阶高,毅力强,而且知错就改,塑造性就强。
过来死亡那一关,这几天,顾莲以云澜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现在完全可以算得上独挡一面了。
“我倒是不在乎那些什么的……”云澜拍了拍顾莲的肩膀,对着身后一群人说,“做什么事不一定要那些有的没的,而且,那些所谓的名声,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我倒是忘了,你一直看得开。”顾莲吐了吐舌头,了解了云澜的性格,她说起话来,也少了很多顾忌“您不知道,在接触您之前,我一直以为您是被包装出来的,这么年轻的年龄,那么大的名声。怎么说呢,总觉得这是军部炒作起来,要和音司局年轻一代一决高下……但是接触到您本人,我倒是觉得,军部还是低调了。”
只要见过云澜演奏的人,都会被她那个人魅力所征服,那熟练的指法,跳跃的音符,直接有效的压制……
这样的情况,顾莲只在乐医老一辈几个人物之中见到。
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云澜所弹奏的乐曲都是她们前所未见过的……她就那样大大方方的在你面前演奏起来,对其他几个姑娘极其不尊重的视频录制,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那种气魄……
才是顾莲心目中应该站在乐医界巅峰的人,她相信,不用过多少年,云澜一定会在乐医界占有一定席位。
此时的顾莲不知道,在很多年后,当她带领刚刚出学校的学生实习,看到了广场中竖起的云澜的雕像,泪如雨下。
而此时。
“哈哈……”云澜被逗乐了,可不是么,军部一直想包装她来着,奈何他一直不配合,这这样类似的事一直谢绝不敏。
即使如此,她有时候随手做下的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会被军部无限放大,倒是被顾莲猜对了。
“那些消息你们平时关注的时候,纯当娱乐就好,不必计较那么多。”云澜笑过之后,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只要事情能安安稳稳的这样过去,随她们怎么样。”
“云大人……”一旁的顾莲拉了拉云澜的衣摆,笑了笑说,“我们几个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云澜有些淡淡的不解。
圆圆低头笑了起来,说:“当别人的电灯泡,会被天打雷劈的!”
云澜反应过来,连忙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景木靠在墙面之上,看着云澜,脸上的表情不在那么僵硬,眉梢被温暖的笑意一点点的浸染。
所有的电灯泡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自动退散,云澜站在路上,倒是没有半点尴尬。
她和景木公开身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虽然从来没有高调过,但是她绝对不会去回避。
“你怎么来了。”云澜问,景木很少会这样。
“接你。”景木站直身体,走向云澜,慢慢的抬起手,握住云澜的手掌,牵着云澜的手慢慢向前走。几分钟后,他突然开口:“我想这样其实很久了,能够静静的拉着你的手,接你放学,接你吃饭,以后接你下班……然后一点点的等我们老去。”
云澜抬头看了景木一眼,景木这些年以来将“等”这个字,演绎的很深刻。
因为知道她抗拒,所以他们平时相处的模式最多不过并肩走着,除非是她主动去挽住景木的手臂,不然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很奇怪的情侣相处模式,但是他们又的的确确是情侣。
而现在,景木做这样的一切,自然仿佛自然而然就到了这一步,手很暖也很舒服。
云澜没有抽开手,问:“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什么时候,恋爱木瓜突然开窍了。
“因为有人对我说,人这一辈子短暂,若是不珍惜……说不定没有机会珍惜了。”景木回答。
听到这样的话,云澜愣了一下。
良久,她脸上透出淡淡的笑意,说:“是呢,做人的确是要知道珍惜。”
☆、93遇袭,孰不可忍
和所有人预想的那样,音司局调用的大批乐医过来后,东区的暴动迹象渐渐趋于平稳。
她们和学生不同,同时拥有经验和实力,在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迅速的就展开了行动。
每个出色的乐医,都是时间和经验累积下来的。
云澜看着资料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她没有任何留恋的,按照景木和音司局签订的条约,将自己的权利交予音司局派来的德高望重的老乐医。
迅速的交接完手上的资料和相关事宜,云澜却没有如同之前所说的,睡上三天三夜。
而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完成了她最后一场音沐。
“云大人……你要离开了吗?”等云澜收起了小提琴,顾莲这才走上前去,递给云澜一瓶精神力修复剂,问道。
“嗯,也该轮到我去休息了。”云澜随意的答道。
“可是……眼看就要结束了……”顾莲很是纠结,现在撤出去,已经不仅仅是被抢功这么简单了,那已经是彻底底的一点功劳都沾不上边了。
遇上性子淡泊成这样的人,也是伤脑筋。
云澜转过身,将琴背了起来,看着顾莲,笑着说:“所以你要抓住最后的机会,这才派遣来的乐医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她们的行事作风,她们的处理手段,还有她们的眼观……你都要好好的学习。”
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顾莲有些挫败:“云大人……”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他还在那等我,我要准备离开了。”云澜眼神看向空旷的场地之上,飞行器旁的景木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景木和她想的一样,名声对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还不如趁现在尘埃没有落定,轻轻松松脱身,才是重要的。
景木因为要回市中心一趟,顺便想将云澜一同送回去,所以干脆在一旁等待云澜音沐的结束。
“我能去华天军校找您么?”看着云澜要走,顾莲顿时将那些阴谋论抛到九霄云外,直接拉住云澜的衣角,急忙忙的问到。
云澜停下准备迈出去的步伐,回过头笑道:“随时都可以。”
就在此时--
“轰!”一声巨响。
离云澜不到半米的地方,原本就不平的地面,被轰开一个大洞,浓浓的烟雾之中,尘土石屑四处飞射。
云澜迅速张开的精神力网,但是没有找到袭击的人,倒是精神力先发现了第二次袭击的炮弹。
云澜连忙后退,将顾莲扑倒,小型光弹从她的头顶直直的掠过。
“轰!”
火光四射,尘土飞扬。
周围不少乐医不少居民顿时慌乱了起来,急忙向一旁奔逃去,云澜眼看就能用精神力锁定的嫌疑人,在混乱之中,失去了控制。
“离开这里!”云澜站起来,将顾莲拉了起来,她一边环顾着四周试图用精神力重新捕捉,一边用力将顾莲往外推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去请求支援。”
顾莲看着一道血痕从云澜的脸颊上滑下,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正在云澜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周围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云澜抓手,侧身,弯腰--
一连串动作,却没有在意料之中将人甩出去,云澜迅速的变化,脚下靴子一蹬,一把刀刃从鞋子底部弹射出来,她一扭身,将腿高高的抬起……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云澜一愣,随后,所有聚集起来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散,云澜低头喘着气,有气无力的说:“我还以为……”
一滴血从云澜的脸颊上滴落,落在了景木的手背之上。
“你受伤了!”景木将云澜向后拖了几步,随后赶来的一小队军人,将两人包裹在中间。另外一队则朝着炮弹袭来的方向冲过去,一旁有人迅速的打开微型光脑,开始模拟光弹的轨道。
云澜不在意的擦一把脸上的血渍,说:“这点哪叫受伤,我刚刚锁定了嫌疑人,但是局面太混乱,一下子就失踪了。”
云澜一身白衣已经变得灰扑扑,血渍混着汗液留在脸上,细碎的刘海湿漉漉的黏在脸侧……怎么看怎么狼狈。
景木顺着云澜的目光看去,看到金属的关泽一闪而过。
“撤开!”景木刚刚来得及说一个词,便下意识将云澜搂在了怀里,将她压在了身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云澜感觉到耳朵被震的一阵一阵耳鸣,她有些茫然的张开眼睛,甩了甩头后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是她的脖子,被液体一点点的渗了进去。
温热的,带着景木的体温。
“景木……”云澜感觉到景木呼吸的变化,猜想到他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她连自己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云澜颤抖着双手将景木推开,一旁赶上来的人,已经七手八脚的将景木从云澜身上翻了过来,有人在和她说话,或者有人在和景木说话……
但是云澜什么都听不清楚,她的眼前,景木苍白着脸色,眼睛紧闭着,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虚弱的有些柔弱。
她的眼泪,啪啦啪啦就掉了下来。
后来,苏晨说,她那时候的表情,就像是世界都塌了。
云澜抱着景木的头,感受到他不停的搏动的心脏,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慢慢的止住眼泪,再生生将眼泪逼了下去,在云澜的认知里,眼泪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耳鸣一点点的平复下来,云澜小心翼翼的将昏迷过去的景木交给一旁的军人
然后有些发呆似的,看着后面赶过来的医生迅速的展开急救,看着景木被抬进刚刚他们准离开的飞行器,云澜的视线移到了面前,她看到苏晨正在张口,焦急和她说着什么。
“苏晨,袭击的人找到了么?”
看着云澜瞬间平静下来的脸,苏晨觉得哪里有违和感,但是他还是弯身想将云澜搀扶起来:“这边地形复杂,对方用的是微型的曲轨道光弹,现在很难知道发射的距离和具体地点。”
云澜闪过苏晨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甚至还捋平了几个衣摆上大的褶皱。
“您不和老大一起……”去医院吗?苏晨刚刚赶上前,仔细观察过,老大避开了要害的位置,凭老大的身体素质,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并不代表受的伤不严重,直接用**去阻挡光弹,若不是老大血脉天赋异禀,现在早已经魂归兽神了
云澜刚刚一瞬间的失控,随即立刻就掩饰了下去,但是苏晨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云澜的担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几年了,总该有个结果了。
对老大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云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飞行器,对着里面等着她的孟然摇摇头。
她看着飞行器关上了最后一道门,看着飞行器缓缓的升上天空,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云澜撕开衣摆的一条布,将垂下来的长发系了起来:“苏晨。”
“在。”
她将地上的小提琴盒提了起来,拿出了里面的小提琴,左手拿琴,右手提弓,“我们去追捕,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啊?”
***********
精神力如同探照灯,分为几束呈扇形向外打开,云澜一次性推出去一半的精神力,精神丝纵横交错出一副庞大的精神力网络。
一副立体透视的地图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不出意外,几分钟后,云澜终于感受到了她留在那人肩头的精神力片段,刚刚若不是恰巧被光弹斩断了她留下来的精神印迹,她和景木绝对可以躲过刚刚的那一击。
云澜率先在前面走着,苏晨带着全备武装的几个亲信跟在云澜身后,他们步履矫健,反应灵敏,洞察力强,将云澜若有若无的环绕在人形的包裹圈之中,将各个要害能攻击来的角度都堵的死死的。
贫民区的地形很复杂,没有经过规划的小道,没有经过规划的房子,参差不齐的建筑很多你根本分不清窗户在哪。
云澜绕过几条主道,翻过一个大的垃圾站,穿越了一条小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破破烂烂的楼前。
云澜调出之前就有的立体地图,指着上面说
“我们的目的是下面这件屋子,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脱,我们首先要控制住出口。这栋楼共有三个出口,不仅前面和后面,侧面和巷子交接那里,还隐藏着第三个出口。”云澜看向走在后面的三人,说:“现在,你们三人堵住这三个出口,遇到一切外出的男子,都死死拦住!想直接突破的,可以强行动手。”
“是!”
云澜吩咐完毕,没有多耽搁一秒钟的时间,抬起脚,就走向了主楼道。
年久失修的楼道有一种介乎于**和发霉之间的味道,云澜绕开楼梯上的几处破洞,迅速的和苏晨等人走上到了第7层。
左转最后一个房间,和普通贫民没有什么两样的大门紧闭着,云澜没有任何说明,走上前去,抬脚就是狠狠一踹!
年久失修的大门轰然倒塌,映入大家视野里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苏晨为了云澜安全着想,率先带着人走进了屋内,他看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唯一的桌子上,茶水还没有失去温度。
“他们提前逃跑了。”苏晨四周打量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能隐藏人的地方,只得遗憾的说。“他们应该没有走多远,我们要不要派大队人到周围搜索……”
“不必了。”云澜走上前去,示意苏晨将撑在桌上的手抬起来,她一抬腿,又是狠狠的一角。
一平米大小的桌子旋转着退到一旁,有细小的木屑落下,铺在桌子上的桌布从桌面上滑落到了地上。
苏晨迅速反应过来,蹲下身体仔细查看着被卓在掩住的地面,不过几秒钟,他向上一拉,整个木质地板被生生掀了出来,露出一个有着层层楼梯的楼道口。
“赶快!他们要跑!”云澜顾不得别的,看到脑海里对立面场景的“直播。”,云澜看着分三个方向逃窜的三人,一边喊着,一边率先的跳了下去!
刚刚到达地面,便只能看得到两个即将就离开这间密室的背影,云澜顾不得其他,架琴撘弓一步到位。
第二秒,“铮~”
一柄圆形锯状的刀刃瞬间弹射了出去!
☆、94无题,医院
精神力凝成的刀刃,呈透明状,周围一圈布满锯齿。
在冲出小提琴的那一刹那,一分为三,分成三面同样大小的刀刃,几乎是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向逃窜着袭击了上去。
看在苏晨等人的眼里,不过是琴声响起的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继而,在同一时间听到三声不同方向传来的惨叫声。
跟随而来几个人虽然有疑惑,但是一点也没有迟疑。
他们自动分成三组,朝三个方向追了过去,留着苏晨一个人留在云澜的身边,负责保护云澜的安全。
一分钟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人拖着三人从不同方向汇集过来,苏晨视线定格在被抓住人的双腿之上--
无一例外的,几人的右腿膝盖都受了重伤,鲜血蜿蜒的从他们腿上滑落,拖在地上,印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包括苏晨在内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他们的眼光何等的毒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
在几乎没有瞄准时间的情况下,一次攻击三人,这样的水准已经足够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他不由的将目光投向身侧神情复杂的云澜。
就在这时候,同样大小的三柄刀刃却是从云澜身体直接冲了出来,直直的冲向三人。
苏晨一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虽然看清楚了是什么,但是脑海里思索的速度还跟不上。
目瞪口呆中,三柄刀刃达到嫌疑人脖子上大动脉几毫米外的地方,生生的停了下来,高速旋转带动起来的风,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大片大片的汗水从他们的额前落了下来。
云澜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握紧……如果可以,她倒是真的想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们不仅引发了这样惨绝人寰的暴动事件,还刺杀各大乐医,导致凌云这段时间流血不断。
是的,最重要的是,景木因此受到了牵连,重伤到生死不明。
只是,比起泄愤而言,军部需要收集资料的事情显得更加重要。
云澜低头看着已经被苏晨手下的人用特殊方法绑住的人,她知道,这样的绑法,是为了防止他们自杀。
看着他们脸上视死如归的神情,看着他们即使关节被卸下也只将痛呼闷在胸腔之中……
她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说:“带他们回去吧,现在问,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听到云澜的声音,苏晨从震惊中收回思绪,将刚刚的疑惑压入心底,赞同的点点头,对身后的人下命令:“刘源你发通讯,让3队的人过来接应,吴楠,你们三人带着嫌疑人和底下的人会合。剩下的人,跟着我在这里待命。”
“是!”
……
十分钟过后,苏晨终于接到属下发来的,关于接应顺利并已经安全回到本部的消息。
他松了一口气,看向依旧站在屋子内的云澜,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说:“云小姐,这里并不安全……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撤退……”
云澜环绕了一圈,地下室里除了一堆杂物之外,就是一些工具。
她的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接着苏晨的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哪里有些不对劲。”
苏晨同样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地方,他面露深思,问道:“您指什么方面?这里是贫民区……和普通居住地自然会有些不一样,您的感觉或许是出自样的方面吗?”
云澜摇摇头,知觉告诉她并不是苏晨所说的那样,但是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多心了。
“还有--”看着云澜继续打量着屋子,苏晨接着说:“老大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了。”
“我们马上回去!”
回去的路上,云澜的在对景木的担心中度过,疑惑也一直萦绕在心头,直到苏晨以最快的速度给云澜安排了飞往医院的飞行器,云澜这才将心思放了下来。
“云大人~”
刚上飞行器,便看见顾莲小跑着赶了过来,顾莲身后背着她的小提琴,似是跑的很急促,到了云澜的身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大人,您的琴忘记在房间里了。”顾莲红着脸,说话有些困难,“我还以为……以为赶不上了,诶?”她好奇看着云澜身后的琴一眼,问:“这琴不是您的么?”
此时飞行器已经发动,云澜的话被发动机的声音所淹没。
“这是备用琴……”没用的时候,不过也只是当做装饰而已,倒是琴盒里装着的一些平常要用的工具和琴弦……
等等,工具!
刚刚那样的,一看就知道只是临时的落脚点的地方,三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修理乐器的工具和材料,他们是有乐医随行,还是刚刚那堆工具器材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云澜连忙看向同样呆在一旁的苏晨,大喊“苏晨,你赶快赶到刚才的那个屋子里,将地下室里那一小堆的工具给带来,那是乐器的修理和改造乐器的工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飞行器已经起飞了。
驾驶员看回过头看向云澜说:“云小姐,请你关好窗户,需要我重新降落吗?”
“不必了。”
云澜向苏晨发了一条通讯,将自己的所见和想法都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