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视频记录下来,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一个乐医界的新星,居然能动动乐器就能引发那么大规模的一次集体暴动。”
男子托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说,“视频还留着给我们看也太可惜了,是时候流出去了,让他们自己看看,他们的乐医是多么的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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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下午5点37分,三校联赛颁奖典礼结束前,大规模发生暴动,华天校长陆德求救被阻,事态进一步蔓延。
自救无力之后,东道主战风军校调来大批军校护卫队赶到,一直到晚上7点钟,音司局和军部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姗姗来迟。
事态在更加一步恶化之前,终于被压制下来。
截止到第二天凌晨,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完毕,没有一只暴动化的兽体冲出会场,不远处的居民区因此没有半分损伤,而伤亡的学生人数,成为了秘密。
但是,有幸存者曾畏惧言:“血流成河……”
第二军区第三团团长引咎辞职,第三军区司徒将军因此次事件的处理不力,连降3级……
______________选自后世《城市纪实》
云澜扶着额头,倒抽一口凉气。
景物模糊的在眼前晃,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云澜甩了甩头,视线这才慢慢的清晰一些。
“景木?”看着蓝色的军装,云澜下意识唤出口,她脑子依旧一片浆糊,有些没有理解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状况。
蓝色军装没有答话,走了过来,半蹲下身体,递过来一杯水。
云澜刚想接手,手的主人已经将茶杯放到了茶几之上:“您的药劲还没有过去,能自己拿稳水,还要过几分钟彻底清醒过来。”
“是你啊……”云澜看清面前的男人,有些遗憾的说,慕天辰为什么会在这,她记得……
等等,她怎么会在这里?
回想着昏迷前闻到的那一抹异香,一幅又一幅画面接连不断的钻进了她的脑海中,她揉着太阳穴不由问:“会场怎么样了?”
“和料想的一样。”
语气中没有了平时的儒雅,只残余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酷。
云澜猛的抬头,终于彻底清晰的视线中,慕天辰的脸上挂着一抹冷冷的笑,剩下的,是全然事不关己的无动于衷。
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你曾经所熟悉的人突然变的陌生起来,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就连制服还是那套制服。
但是,你却不认识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你……”
“我们老大请您过来一趟……”慕天辰打断了云澜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说,“忘了说了,我的老大可不是景木。”
☆、107密室,恍然大悟
云澜所呆的地方,有客厅有卫生间,甚至还有厨房,但是即使是这样一间看上去待遇颇为不错的屋子,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密室。
除了随时都紧闭着的大门之外,连一个窗子都没有。这套房就好像是专门建起来,囚禁其他人一般。
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吗,云澜将精神力拉成一张巨大的探测网向四周漫射。
密室的墙面包括屋顶都是用厚钢板做夹层的,外围有几班人轮流毫无时间漏洞的守卫着,除非她现在手上有超大型号的光炮,不然很难能闯出去。
而密室的外围,出现的景物除了森林之外还是森林,树木也是平时很容易见到的树木,很难分辨出她现在的所在地。
她现在不仅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连自己被什么人逮过来都不知道。
慕天辰这条暗线埋的太深了,能进景木团里担任队长的人物,不说被军部将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个彻底,但是所有的家世背景都查出来,还是不可避免的。
就是景木,任他能力再强,要不是身后有景家这座靠山,谁会将如此机密重要的一个团交给如此年纪的他?
可是慕天辰这样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年轻俊杰的人,什么样的组织,才会有这样家世清白的暗桩?才能培养的出这样身世背景的暗桩?
云澜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子里一共有三只监视器,厨房,客厅,房间各一个,倒是没有变态的在卫生间里安一个。
所以即使密室里一天24小时都是没有光线的,她除非有必要,房间里并不会开灯。
更多的时候,她只会像现在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静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顺便的将一小束精神力抽出来,慢慢的折腾着,边消耗着时间,边等待着该来的人到来。
时间并没有让她等太长,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见到他。
冯广伦从大门中走了进来时候,云澜正坐在沙发上咬着一只红色的苹果,而他身后两个年轻人,在见到云澜的瞬间就迅速的拿起枪,瞄准了云澜。
那红色的准心直指云澜额头,但是事主云澜本人,依旧闲闲的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继续咬了一口。
一来没有见面礼没有关系,但是吓人就不对了,要杀她早就杀她了,还需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把她弄出来么?
“怎么能够对云小姐如此无路呢?把枪收了!”果然,没过多久,冯广伦便抬手制止住了手下,对着云澜说,“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您呢,云小姐,您可还记得我?”
云澜这才停止了啃苹果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煞气浓郁的中年人,良好的记忆力将记忆中的一张脸生生拉了出来,和面前这张脸重合。
戈壁上的记忆便犹如潮水般涌进她脑子里。
她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起来,就像是无数的碎片,突然有了一根线,将其完整的串了起来。
那次在学校收到寄来的书签开始,就是一个开始的前奏。
随是后东区的暴动,以及凌云城乐医的刺杀。
最后是这次乐医的刺杀和颁奖典礼会场的暴动,都是“归”的“杰作”。
所有说,那次戈壁之争中,拔掉的卧底,不过是表面上的卧底。真正隐藏的不动声色的,还是景木身边,得力的属下之一,慕天辰。
这样一来,事情就可以很有调理的捋清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因为她一个人,“归”为什么会舍得暴露慕天辰这根暗线呢?
她心里思绪繁杂,但是面上一点不显,说:“怎么会忘记您呢,那么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真是令我感动万分。”
冯广伦坐在云澜的对面,笑的一脸狰狞,说:“面对着那么多的鲜血,您还吃得下去么?”
云澜手一颤,手中的苹果差点没有拿稳掉下去,随即她便反应过来,这是已经开始心理战了么?
“这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这么像一个笑话呢?”云澜斜看了冯广伦一眼,冷笑道,“您手上的沾染过的鲜血,让您良心不安过么?”
“我反正是该下地狱的人,也不祈求能回归兽神的怀抱,但是您不一样,不是说乐医,都是兽神的使者么?”冯广伦见云澜迅速稳定下来,知道再多说已经无益,随口说道。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云澜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口齿不清的说,“看来您身后的人,威望不是一般的强大,能让您委曲求全这么久,按您的性子不是应该一上来,就直接崩了我么?”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惹得后面两个人再次同时拿起枪对准了她,云澜挑了挑眉,脑海中的精神力刷的冲了出来。
两柄枪被一双无形的手猛的夺到半空中,以别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调转枪头。
然后,“碰!碰!”两声枪响。
两枚子弹贴着两人的脸颊掠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之上,溅起一道火光。
云澜看着后面两人脸颊上的一道血痕,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淡淡的说:“没有人告诉你们么?枪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指的……”
她拿着吃剩下一半的苹果起身,朝着对方公式化一笑,说:“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想我该睡午觉了。”
她看着走出去的人,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随即向房间走去。
也不知道,景木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此时的云澜完全没有想过,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掀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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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十七岁跟着景木,到现在整整十年,他第一次犹豫了。
人总是感知性生物,即使云澜和他整整相处了3年多,但是比起那死去的无数年轻的生命,比起那段视频中足可以颠覆他价值观的画面,他犹豫了。
这么多年的从军生活,不必要的感情已经被打磨的差不多,他更相信证据,更相信利益所向,更相信命令……
但是,他跟了十年的男人,现在正在背道而驰。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景木,景木18岁就敢一个人和那样的家庭闹翻,从基层兵作起,那么多年,他每一次决定每一次战斗,骨子里带着的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可以这样说,只要景木认定的事情,他完全可以不惜一切,在他认定的人中,云澜就是其中之一。
当军部和云澜站在对立面的时候,景木会选择什么,即使不用猜他也知道结果……
而云澜,先不说那令人惊愕的精神力实体化,单单利用乐器引起暴动……
仅仅这一项,就可以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样掌控着兽人的能力,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所能接受的底线,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的头上。
没有人,会在她还能使用乐器的时候,试着宽容她。
这一次,他私心不希望,自己认定一辈子跟随的人,就这么被牵连了。
苏晨看着大门上木纹,一圈圈的,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任何方向……他慢慢垂下眼睛,将一张资料从文件夹内抽出来,对折之后再次对折,然后缓缓的塞进自己的口袋之中。
他将口袋的褶皱慢慢的捋平,慢慢的深呼吸,然后不缓不急的抬起手扣了扣门。
“进来”
推开门,景木正坐在沙发上,单手扶着额头,脸色上有着浓浓的疲倦和担忧,他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眉头紧皱的看着光脑投影在电视墙上的画面。
上面的画面,苏晨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但是每看一遍震撼一遍,他低下头,说:“您为了搜寻云小姐的踪迹,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了,是不是该休息一下?”
“无妨。”景木侧头看向苏晨,揉了揉太阳穴,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开水,说,“现在即使睡也睡不着,你先将说事情。”
苏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总部的郑将军发来通知,希望您能就这段视频和这次暴动,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您既然3年前就在现场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上报?”
“这是第几个了?”景木将上面的画面切到颁奖典礼那天的画面上,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说,“按之前的话回复,三年前的事情,是我一手负责,我有权利上报和任务无关的细节,而此次事件,让他们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之前,不要做出相关武断的判断。”
“是。”苏晨打开文件夹,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笔,接着说,“慕天辰包括他的家人都全部消失了,和云澜小姐一样,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外面猜测……”
“猜测什么?”
“猜测……云小姐和慕天辰里应外合后,然后逃之夭夭。”苏晨深吸一口气,顶着强大的气压继续说,“现在不仅是军区,居民也已经惶恐起来,尤其是这次死亡学生的家长……已经联合舆论给军区施压。”
“他们只是畏惧的是不可知的事物。”景木似是早有预料,表情除了更加沉重一些,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之上,起身将衣架上的外套拿下穿在身上,说,“你替我留意下孟然他们带来的消息,我回家一趟,单独和老爷子聊聊,有些事情,我虽然知道的不少,但是到底还是被隐瞒了关键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景家。
“给少爷沏杯茶。”
景老爷子手中端着一杯茶,闭着眼睛边闻着茶香,边吩咐一旁的仆人。
景木垂着眼帘,什么话都没有说,随后接过仆人端来的茶,将茶杯端在手上,吹了吹上面的茶沫。
“你这几年,性子倒越发沉静了,到军部沉淀了那么就,终归还是收获不少。”
景老爷子看着自家的孙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你无事不登家门啊,说吧,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助的。除了那个小丫头的事情之外,其他的,爷爷在军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您知道我的目,无论您撇不撇开,我都是要管的,若是不想咱家后继无人,您还是将以前的事情细细说下,比如……”景木放下杯子,直视自己的爷爷,说,“‘金色乐医’的事情。”
“咳咳……臭小子,还知道威胁人了!”
☆、108回忆,金色乐医
很多时候,有些回忆不是不能提起,而是你刚想张嘴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样提起了。
那假设一下,若是时间能够被我们操控。
那么,我们让时间往前推移一些,再往前推移一些。
那个时候,乐医界就如同一座高山一样,凌驾于任何势力之上,包括军部政府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故事的主角,她叫云锦,顶着“血图腾继承人”光环的她,一出现,便有了莫名神秘的色彩。
雏凤初啼,刚刚崭露头角,18岁的年纪,以连续几场出彩的音战出现在世人眼中,将一干所谓的天才。
漂亮,年轻,有天赋,意气风发……
少年天才总是比一般人走的更远一些,她从乐医到大乐医,一直到圣乐医……
一路上几乎是毫无阻碍,水到渠成的突破,看的人既羡慕又眼红。
读名校,拜名师,而后进入音司局的管理层,随着乐阶和能力越来越很高,她声望也越来越高。
她不拘等级,也不拘地位,整个人如同她的人生一样,洒脱的有些不羁,如同一团烈火一样,在死气沉沉的乐医界中,熊熊燃烧着,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琴叫“锦色”,又为很多人带来了生命的光芒,慢慢的就有人叫她“金色乐医”,随着时间的演化,这一名号的知名度慢慢的超出了她的本名,正是成为她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代号。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怎么都像是乐医教科书介绍名人的背景,辉煌的一生,然后是不尽的赞美和歌颂。
事情的转折,源于一场战争。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音沐所,也没有军乐医,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否,乐医和军队的合作至关重要。
往往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音司局和军部共同组成指挥部,但是音司局的决定却凌驾于军部的决定之上。
安分一些的乐医还好,碰上不安分的乐医,就会演变成一场战役的打响后,外行去领去导内行怎么打战,这样的情况在后世看来,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笑,但是那个时候,却是司空见惯的。
没人觉得不对,即使觉得不对,军部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比起没有乐医参战,失误几场战役……
天平不知不觉就倾斜了。
在一次战役指挥中,音司局和军部产生分歧之后,照例是军部向音司局妥协。
但是没有想到,这次战役的失败,引起了多诺骨牌效应,一关失手,后面连连失利,虽然后面军部再次获得了指挥权,却是已经晚了。
整整一个城市的沦陷,整整一个星期的大屠杀,整个华国似乎都能闻到,天空中,那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那漂浮着的惨死的怨灵。
音司局有害怕么?自然是有的。她们有内疚么?或许隐藏在心底。但是她们没有人认为自己做错了,成百上千年的地位,让她们轻易的将指责的苗头对准军部。
军部一方面要面临外敌的侵略,一方面还要面对三大军区的互相推诿,最令他们担忧的是,那来自民间一点点崩溃的民心。
此时,就是那个火一样的女子站了起来,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摊牌,在内部谈判不成的情况下,联合军部将整个的音司局控制了下来。
所有在那次“逼宫”的会议上的人,都清晰的记得那样一个场面。
云锦将随身的琴狠狠的砸到地上,冷冷的看着座上的所有或中立,或倚老卖老的人,冷笑一声说:“国将不国了,你们还在担心给军部放权的问题?兽神若是真的在上,大概,所有乐医的灵魂它都不会接纳!我宁愿断琴,以此为耻,也不屑与你们为伍!”
这次事件后,个别德高望重的乐医受到深深的震撼,开始隐退起来。
云锦利用个人的声望,将民众的质疑压下,并且带领着音司局剩下的人,身先士卒的赶往战场。
那个时候,对于军部来说,就像是雪中送炭。
没有了外行人的领导,前有乐医的默契合作,后有民众的支持,军部开始了如鱼得水的反击中。
半年后,首都破军城内,华国接受了对方的签下的投降书。
云锦却慢慢的隐在别人身后,但是她每做一件事情,都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她帮助政府建立了民间的音沐所,独立于音司局之外,她设立完整的乐感乐阶测试机制,她开始试图淡化乐医的等级意识,和慢慢的放松了音司局对权利的掌控……
但是,军部就此满足了么?
他们还受到音司局的掣肘,他们军部的声望还受到云锦的压制,他们对云锦所谓的亲民政策深深担忧,几年以后,若是音司局和军部对立起来,民众的天平倾斜与谁呢?
这一回,军部再次和老搭档合作了。
被云锦逼下的几位不甘心退位的元老,找到军部,若是军部帮助她们夺回原有的权利,她们愿意放弃对军部的压制,还签订了一系列的协议——其中,无条件培养整整两代乐医成为最高的筹码。
这就代表,军部从此不用依靠音司局而生存。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以利益为方向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她身边的亲信人一个个的死去,当她自己被最信任的徒弟攻击,当她被狼狈的追杀出去时。
除了一个她平时从来不正眼看的富商,愿意冒着生命的危险,将重伤的她连着她家人偷运出去之外,所有追求她、赞美她、甚至说爱她的男人都没有正面站出来,云锦才幡然醒悟……
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这个世界,你自己怎么想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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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丑闻,军部和音司局自然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她一切痕迹都生生抹去了,还对民众下了封口令,为此也杀了一些人,镇压了一些人。慢慢的,老一辈都渐渐老去死去之后,这一段历史就彻底被人为遗忘了。”
“当年,我虽然没有参与,但到底也算是旁观过,很多事情,不是因为时间的逝去,就会颠倒黑白,云锦当年的确冲动了些激进了些……但是到底,还是得由后人评判她,而不是由他们,一手就生生抹杀了……”
景老爷子有些怅然,“云锦太过理想化,便忽视了人心,后来在她工作日志中发现她放权的打算和记录,到底有些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替她拦了所有追击的人,抹了她所有的踪迹,到后来,竟是谁都不知道她的踪迹了。”
说到底,云锦就是两方阵营争斗下,一个彻彻底底的牺牲品。
景老爷子大约是后悔过的,在他看到自己儿子在暴动之中苦苦死去,却找不到云锦的时候……
只是,现在时过境迁,很多恩怨都随着老一辈渐渐死去而慢慢的封尘起来。
只是偶尔在梦回午夜的时候,在黄昏阑珊的时候,会想起,有那么一个如火一样的女子,在你所不知道的角落里,因为重伤,而渐渐死去……
而后,你突然记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午后,你看着那抹鲜红的影子,慢慢的停下前进的步伐。
景木一直设想过千万种情形,只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事实。
军部和音司局将所有关于“金色乐医”的事情全部抹杀掉,除了云家奶奶云锦所做过的一些事情之外,更多的是为了保全两方的名声。
他们也知道,一旦民众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根本不可预计。
或许因为老一辈心里有愧疚,因为有人心里还有底线,因为一部分旁观的人终于良心发现……
所以,云家这几十年来,才会生活的好好的么?
“谢谢您的告知。”景木将凉透了的茶杯放下,已经将表情掩饰在没有情绪之下,他直视着自己的爷爷,眼中的坚定却没有丝毫的动摇过。
恐怕,还愈加坚定才是。
那一年,景老爷子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忽视的孙子,成长成他所不能掌控的摸样。
景老爷子不是没有试图改造过,只是,那个时候景木,已经完全不会按照他所期望的的路子走下去。
他性格淡漠,骨子里却叛逆得一塌糊涂,两种极端的性格交织,已经让景老爷子不知道从什么方面沟通,交流都成问题,更别说其他的。
年少的他就对世家的那一套看不顺眼,因为看不顺眼,所以不屑,因为不屑,所以逃避。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景木所认准的事情,没有一件事半途而废的。
这个世界早晚是年轻人的世界,而景家,也迟早会交到景木的身上……
“我倒是没有想过,你看上的那个丫头是云锦的孙女。”景老爷子半是感慨着说,“按照你这个长官低调的性格,那丫头的天赋恐怕还在云锦之上,那段视频我也看了,那个时候,那丫头才十八岁吧?不仅年轻的乐医一代,两代之内,大概已经没有人能够与其比肩了……”
“可是即使这样……”欲言又止。
景木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自己爷爷剩下的话,即使再惊才绝艳,一旦时刻威胁到两大势力的安稳,云澜所面对的,不过是当年她的奶奶所同时面对的。
“爷爷,您放心,云澜不是云锦,我也不是——那些自始至终都只敢沉默着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做?”景老爷子看着景木,眼光锐利的像是能看穿一切。“你一人之力,或者就凭你那个,不受你完全控制的小小的战团……就想和军区和音司局正面相对么?”
“第一军区现在事不关己,第三军区有罗将军撑着,剩下的第二军区的话……我想您忘了,我姓景。”景木的视线一点点的落在自己爷爷的脸上,面部的线条一点点的绷紧,他淡淡的勾起了嘴角,说,“不说一个军区,就是全世界又如何?”
景老爷子有着一瞬间的呆滞,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现在倒想起自己家了,臭小子……”
这样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默认了。
景木拿起桌上的军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景老爷子鞠了个躬,随即转过头对家里的仆人说:“告诉母亲,现在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今晚会赶回来吃饭。”
看着自己孙子走出大门,景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说:“去,把我那瓶存了30年的红酒拿出来,老爷子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景母这时候刚刚从门外推门进来,将外套递给一旁的仆人,随口问道:“爸,您今天遇到什么喜事了,要开您那瓶宝贝庆祝啊。”
“我的孙子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还不值得庆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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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觉得,排除是敌方地盘这一因素,她所待的地方,倒是极好修养的地方。
几年了,上课、音沐、压制暴动、练习曲子、医院检查……她忙碌起来,连睡觉的时间很多时候,都常常不能保证。
更别说像现在一样,捧着本书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享受一下午。
当然,她对时间的判断,完全靠客厅之中的电子钟。几天过去了,她在比赛时耗费的体力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个组织即使缺乐医缺到一定程度,也不会再找自己兼兼职。她被高危动物一样圈养着,小提琴被没收了,就连自己无聊时候默写的乐谱也被没收了,所以怎么看,她悠闲的日子总是缺少一些什么。
“今天有水果么?”云澜半躺在沙发上,听着送餐人员的动静,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慢悠悠的说。
张三眼角抽了抽,这位倒是难得的随遇而安,一点阶下囚的意识都没有,要求书籍要求舒适的换洗衣物,现在连水果点心都要求起来了……
要不是上面的命令式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他早就一托盘扔在对方的脸上了!
“云小姐,今天的水果有葡萄和西瓜。”还是昨天他开着飞行器去买的,他们队长到现在都没有这种待遇!张三不冷不热的将餐盘放在茶几之上,弄出相当大的动静,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和气愤,“我半个小时回来收拾盘子。”
“恩恩,我看完这页就吃饭,以后如果带的是西瓜,先给我榨成果汁……”云澜翻了一页,完全忽视对方的态度,自顾自的说。
意料中,门被“碰!”的一声,大力的关上……
云澜将书放下,慢慢的勾起了嘴角,果然还是年轻气盛,一点都禁不起激,她正座起来,打开餐盘上的保温餐盒。
一如既往的营养餐,虽然看上起菜色和之前大有进步,但是这个世界的水准摆在这里,能下咽的的确不多。
她咬了一口寡淡无味的青菜,想了想,明天是不是让对方送一些食材和调料呢?厨房厨具都是现成的,她又有空闲……
视频监控室内,几个人看着画面中细嚼慢咽的女子,心情复杂。
“她倒是过得怡然自得。”冯广伦嗤笑了一声,“外面几大势力为了她都快翻天了,也不知道她出去看到那种情景,脸上那种淡然还挂不挂得住?”
“所以说,无知是福……知道那么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慕天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淡淡的说。
“六辰,这话怎么听起来再说你自己呢?”冯广伦转过头看着慕天辰,这个年轻人,他第一眼就不喜欢,在军区顶尖的战团中隐藏了整整十年,不动声色的爬到那样的位置后,狠下手来却没有丝毫犹豫。
冷血,理智,善于伪装,就像一条冷冰冰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蹿出来咬你一口。
“冯统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九夜靠在窗边上,双手环胸,重伤后再次强用药的他,看起来脸色并不好看。“人家事主淡定成这样,倒是您,看起来有些急了……”
冯广伦刚想说什么,门外已经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皮鞋敲击着地面,在走廊上回荡,即使没有看到本人,你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的那一种气势。
不缓不急,却带着强势的气压。
有些人即使什么没有做,即使什么也没有说,他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你觉得,深不可测。
“你们看起来,合的挺不错。”男子将手套褪下,递给一旁的手下,若有所指的说。
坐着的几个人连忙起身,说:“少主。”“老大”
“无需拘束,你们随意就好。”他随意的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眼光随意的看了一眼监视器中正在吃饭的人,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属下,说,“看起来,咱这的伙食让云大乐医有些不满意。”
“是属下疏忽。”若是让冯广伦自己决定,他能给她营养液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但是他没有决定的权利,这位姑奶奶虽然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但是打不得骂不得,还要好好的照顾。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准备去下马威,还被反恐吓了一次。
扪心自问,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他自己伙食还没有云澜这么挑三拣四的。只是,自家上司的口气,根本听不出什么意思,他有点把握不住对方是随口一句,还是意有所指……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被称为少主的男子,摆了摆手说,“只是随口一说,她还有后续的利用价值,你们按照现在照顾好了就是。”
“属下明白!”冯广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慢慢的退后一步,然后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六辰,你现在回来掌管情报部,适应的怎么样?”男子侧过头看着慕天辰,问道
“老本行罢了,倒是没有什么适不适应的,不过人员暗线的交接,有点麻烦……半个月内应该可以全部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慕天辰淡淡的回答。
“到底是六辰,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男子终于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继而,他再次看向监视器,沉默了半晌,问“外面,有什么情报?”
将一叠资料递给自家老大,慕天辰开口说:“昨天,四魅,五福,九夜……分别在凌云、叶寸、祈安三所重要城市发动了‘小规模的暴动’,四魅扮演的云澜,大概已经在各个势力的情报中出现,如计划中的一样,‘金色乐医’的事件再一次被翻上桌面,军部和音司局这么多年的矛盾,也被放上了明面。”
四魅为了学习小提琴,可是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加上完美的易容和刻意的模仿……除了最亲的人,其他人看着,和云澜本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们坐不住了么?”男子无意识的敲击着椅子上的扶手,问。
“据情报显示,第一军区现在还在观望,属下觉得几十年前那次教训让他们印象深刻。而第三军区现在虽然迫于压力将云澜剔除了军队和军校,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举动,倒是第二军区……”
慕天辰顿了一下,看着男子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色,继续说:“抓住了这次机会,不仅对云澜发出了通缉令,而且,趁势直接打击了第二军区。”
“呵~”男子冷笑出声,说,“这个时候,还不忘内斗,倒是很符合他们的风格。那么,音司局那边呢?”
“音司局那边,起先动作还是挺大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哪个隐世的乐医界前辈出山给镇下了……”
“看来。”男子漫不经心的侧过头去,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我们的动作还是不够引起重视呢,现在是时候‘大规模’了,军部不是没有理由压制音司局么?……让四魅她们顺便代表新一代的乐医,在军队里折腾几次,需要的话,还可以杀掉几个军乐医……”
“是!属下明白!”
男子慢慢的起身,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手套,别带上边说:“六辰,详细的计划今晚交给我,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怎么说,我都得去和几只老狐狸交锋一下呢。”
☆、109逃离,一
黑暗的房间里,云澜半躺在床上,将所有五感全部关闭。
脑海中的精神力随着她的意念,慢慢的抽出一缕,送到了自己的掌心。
掌心,正躺着一颗成熟了的橘子种子,那是她这几天吃了无数水果的杰作。虽然留下的种子不少,但是成熟了的,能用得上的水果种子倒是真不多。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对待着种子,就像是对待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精神丝一点点的渗透出种子的内部,然后呢?云澜有些犯难了,她顺手再抽出一根精神丝。
那夜,看着那个男人信手拈来,便下意识觉得应该不是太过难。
这几天好不容易调养好了精神力,但是轮到真的尝试,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头绪。
将原本只有“毁灭”的精神能力,转换为“生”的精神力……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系统的,或者说,应该是两个相反的系统。
所以,大概似乎或许可以逆思维看看?
若是精神力的暴力,是直指从分子单位将东西碾成粉尘。那么逆思维,就该从生命的小单位出发,比如细胞什么的……
事实上的空气中,有生命存活需要的基本元素,那么,在一方面满足生命的物质满足,一方面加速它的细胞分裂速度的话,是不是能加快生命成长的速度呢?
也就是说,如果能将细胞分裂的速度上升几千倍几万倍,它就可以在几年内才能成长出体型,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成长出来。
被抽出的那根细丝般的精神力,随着云澜思绪一下一下的摇晃着,若是有人看见,就像是云澜头上长出的触角,甚是喜感。
黑暗中,云澜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将脸皱的像个包子,她有些浮躁的抓了抓头发,精神丝在触碰到她的手的时候,还卷上去亲昵的缠绕了几圈。
云澜感受这奇怪的触感,心倒是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算了,反正都是零起步,还是破罐子破摔吧。
这样想着,她也不纠结了,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一瞬间,千百条精神细丝从脑海里冲了出来,刷的全部冲进了种子内部,精神力所裹挟着的精神力,在源源不断的向细胞传达着“成长”的讯息,一方面从空气中捕捉细胞分裂所需要的水分和营养,输送了进去。
没反应?!
没反应……
30秒种过去了
云澜耷拉着脑袋吗,叹了一口气。
就在云澜觉得已经完全不可能,就要撤出精神丝的时候,一棵小小的胚芽,缓缓的伸了出来,虽然不快,但是足以用肉眼观察得到。
以及,感受到胚芽那种生命的喜悦,以及成长的坚韧。
云澜心思一转,精神力一乱,几千根精神相互纠结成一团,小小的种子,就犹如被塞进了一个炸弹,“啪”的四分五裂了。
云澜看着掌心的已经成渣的种子,默然无语。
三天后。
“这两天,她有什么异样?”冯广伦照例问道,天知道,他是最希望云澜有异样的人,那样,他才有理由……好吧,少主既然留了她,就自有他的打算,等到一切结束,不愁没有报仇的时间。
“除了要求了大量的水果之外,并没有别的一样。”
送餐的张三声音虽然没有什么抱怨,但是额头早已滑下了三根黑线,前几天,这姑奶奶虽然要这要那,但还算正常的。
但是前天起,她就把一碗饭扔地上,冷冷的看着说:“你们喂猪呢?”
如果猪有这待遇,他这辈子宁愿去当猪……等等,他说了什么?咳咳,这个话题跳过。
嫌弃食物到了一定境界,也会让人有想死的冲动,一连三餐,他每送一次姑奶奶是每扔一次,除了水果之外,其他的食物都直接回归大地的怀抱了。
上面吩咐可是好好招待,这样下去,不用几天,他们兄弟几个,就要被发配老家了。
好吧,既然你不扔水果是吧,那么我送水果好了,为了保证“阶下囚”的营养,他们还搭配了各式的营养剂。
这样,才消停了下来。
不过,这姑奶奶吃水果也挑剔的很,不是树上结的水果,像是什么藤结的,地下埋的……她碰都不碰一下。
“想当初,可没见她这么娇贵。”冯广伦嗤笑着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眼色沉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冯广伦这才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按照少主的意思,好好照料着,不然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几个人不知道想了什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异口同声的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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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军校,学生会。
权定波坐在学生会主席的座位之上,他的整条手臂都绑着绷带,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信,他眼睛扫了一圈会议桌上的人,淡淡的说:“目前的情况你们也都知晓,就不必我来赘述了”
“云澜同学被学校开除学籍,但我们一行人认为,证据不足,且现在还不知道云澜同学是出逃还是被抓的情况下,学校就下了此次的决定,太过的鲁莽。为此,我倡议,联合向学校发出抗议,要求学校恢复云澜同学的学籍。”
“我反对!”秘书部部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冷笑的看着权定波说,“这一次暴动,我们整整死去了37名同学,现在他们尸骨未寒,你们拿什么颜面要求放纵凶手!”
“柳同学,请注意你的用词!”权定波脸上升起了一层薄怒,“在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下,我不希望所谓的主观感觉能主导整个事件的走向,在座的各位,想必你们对云澜同学的为人也曾有所了解,她这几年来,救了多少同学就不用我一一点名了吧?我们一行人,在比赛中曾经和云澜同学相处了半个月,我们相信我们所认知的,和我们所感受到的。”
“随意你们怎么辩护,我只相信我看到的。”秘书部部长冷哼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云澜和此次事件没有关联前,我支持学校的决定!和我有相同想法的同学们,这里就不用在多呆了。”
说完,率先的朝大门走去。
几秒钟后,频繁的椅子拖动声音响起,一个又一个人影走了出去。
权定波看着几乎空荡荡的会议室,头向上仰起,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在离学校几公里外的景木个人公寓里,气压同样低的可怕。
云涛拿起打火机,点了几次才将烟点着,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又狠狠的将剩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说,现在连云澜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么?”他的脸上说不上什么表情,“我将妹妹交给你,你却让她在你眼前失踪了?”
景木看了一眼云涛,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叠资料递给了云涛,说:“你既然已经被第二军区无理由的停职,是不是可以考虑到我这里,如果愿意的话,我明天就会给你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