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资料上看,云涛在两年前,也就是大二的时候看是加入外面的雇佣队,参加一些危险性高的任务来挣取酬金。
这点很容易理解,云家那种条件,云澜当初的状况,使得云涛这样早熟的孩子,不得不过早的承担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之后的一年半,云涛自我定位似乎相当的明确,参加的雇佣任务虽然危险系数偏高,但是任务达成率却是百分之百。
一直到半年前,云涛突然接了报酬颇高的一个任务,没经多少考虑下,便匆匆的休了学,一直游荡在凌云,延吉,苏塔,三安,四座城市内。
资料一直显示最后一行。
[云涛任务失败,被军十三部逮捕,现正在秘密审讯中。]
时间显示,7天前。
前后的事件一串,云澜即使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那什么高报酬,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自己天天晚上使用的基因修复液。
而且,是半年前开始参加雇佣队,那时她恰巧刚来到这个世界,在别人看来也是“云澜”踏过生死关的时候。不难想,云涛受到的刺激不小,从那时候开始,云涛应该就已经瞄上基因修复液了。
而看罗阳万事俱备的架势,虽然不是背后推手,但到底也是早就知道了的,而且说不定还顺水推舟了一把。
不然,怎么会在繁城告别的时候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还准备的这么仔细?
理清了事情的始末,云澜将资料合上,平静的拿起小茶壶,慢慢的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云澜拿出前世的架势,仔细的品着茶,直到云澜到第三口,她这才说淡淡到:“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罗阳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他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说过了,你会自己找上门的。”
云澜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清冷的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罗阳抬头看了看窗外,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明媚,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世界呢。
签完卖身契,云澜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说实话,军部开出的条件和报酬相当的优越,但是偏偏自己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还卖的心甘情愿,这就让云澜心情有些微妙了。
她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为了仅仅只见过一面的云涛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那时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她说:
云涛,他是你哥哥。
背着从木屋里顺来新鲜食材和作料,云澜搭着罗阳的顺风车来到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她深深的朝罗阳鞠了一躬,诚心诚意的说:“谢谢。”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手段用的光明正大且没有趁人之危。
看着身形纤瘦的少女背着东西进入了校园,驾驶坐上,司机将挑起食指,将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一双墨色眼睛,微微的带着冷意。
罗阳向座椅上一靠:“重感情却不盲目,有敏锐的洞察力却能屈能伸,明事理还知道感恩……最重要的是不可估量的乐医潜力,怎么样景木,这孩子可是我花好大力气挖来的。”
没有人回答。
罗阳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在景木面前他自说自话惯了,也不觉得尴尬,“你恐怕不知道她的乐医能力,正是军队最缺乏的”他洋洋自得的一番后,照例问道:“怎么样,你给领回去?”
罗阳自然知道自己下属的性格,对这种塞人事件不说深恶痛绝,也排斥的厉害。所以他一哇到人常常故作大方,一方面在炫耀的同时提下自己的面子,一方面也逗逗这个木头。
但是下一秒,他的调笑僵在了脸上。
“好。”
“什么?”
“过几天叫她到我队里报道。”
“……”
景慕半转过头,反光镜内,一张五官立体的脸上面无表情:“怎么了,您似乎很不愿意?”
罗阳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花了这么大力气,他就是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啊!他英明(?)一世,今天今天怎么栽在这个小子身上了!
只是,这小子……
然后,他大手一挥,咬牙切齿的说,“让他去你那报道吧!”想了想,还是觉得亏,又补了一句:“其他队有什么事需要她,要随时接受调配。”
景木没有回答,淡淡的将头转回去,伸手将帽檐向下压了压,油门一踩,车子刷的飞窜了出去。
☆、18测试,玉晓的顺风车
将新鲜的食材放进冰箱后,云澜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整栋楼依旧没有任何声音,看那架势,这群累坏的孩子像是要睡上三天三夜一般。云澜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听到通讯器响起这才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
“阿妈,我很好……嗯,哥他也好,不过这几天他和同学出去参加考试去了……”
“嗯啊,是全封闭的,联系不上是正常的……之前他还来我学校给我送过东西呢,嗯,等哥回来一定让他给您回电话。”
“……您也好好保重身体,没事,钱够用了,我已经兼职了音沐师……那是,也不想想谁女儿……
“嗯,我会好好学习的,您别当心……好,再见。”
她没有询问罗阳云涛到底犯了了什么事,只是已经引起了军部的注意且被逮捕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就是了。
既然罗阳答应会处理好一切事情,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了,更何况除了等待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如果约定的三天后,他看不到自家的哥哥的话,她不介意把自己换个部门卖了,反正,卖谁不是卖呢?
第二天,楼里才陆陆续续传来响动,大概是饿的不行了才跑出来觅食。
云澜给自己煮了一锅肉粥,炒了一碟不知名的小菜,正打算开动。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云澜放下勺子,去开门。
门外,玉晓一张娃娃脸上扬着笑意,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对云澜献宝:“看到你没出去,给你送点吃的。”
云澜倒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心细,这几天阴郁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刚想拒绝,却看见玉晓眯着眼睛闻了闻,瞪大了眼睛嚷嚷:“什么东西,好香呐!”
在速食文化当道的世界,对食物的要求已退化到只求营养,味道不难吃就好的地步,在云家时候她不是吃着水煮的蔬菜就是吃着营养液,云澜自然知道玉晓的表情是真正的惊奇,虽然那只是一锅前世味道偏好的肉粥而已。
所以,云澜笑了笑:“你要不要尝尝看?”
与云澜相比,玉晓才像一个真正的小女生,活泼生动的同时却不忘带着几分体贴,不像她只是捡到了一副年轻的皮囊,骨子里的腐朽怎么都遮不住。
她看着对面的女生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本来没有多少的食欲也回来不少,低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啊!好好吃!可惜……没吃完……”玉晓摸着自己的撑得不行的肚子,还颇为遗憾的看着面前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粥。
云澜眼角抽了抽,决定不告诉玉晓这是她两天的存粮。“你吃饱了就好。”
“真是的,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娶你过门,什么都不用做,光给我做饭就成了。”玉晓幸福的感叹,“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云澜很喜欢这个小女生,而且两人对面,来往确实也方便,就随口说:“以后只要我开火,你可以随意过来。”
玉晓正等这句话呢,也不扭捏:“那我就大大方方过来蹭饭咯,放心,我会交你伙食费的。”说完眨眨眼,拉起椅子靠着云澜坐了下来,“为了报答澜澜的盛情邀请,我就免费提供下这次摸底测试的秘密……”
摸底测试!
云澜一愣,这段时间白天是密集的军训,晚上为了小提琴一直在刷任务,加上这几天云涛的事情,她居然把摸底测试的事情给忘了!
零基础也就算了,居然连临时抱佛脚的机会也没有了,可以预见的,自己到时候的成绩能惨绝人寰到何种地步。
但是玉晓的话里明显还有着话,云澜心下一亮,面上淡淡的说:“说说看。”
“据可靠消息,华天军校摸底测试的试卷是来自于题库,也就是传说中七套试卷中轮流选取的,说白了就是以7年为一周期。”玉晓得意洋洋的笑,“如果消息没错的话,我们今年要考的是C套卷及答案,为了防止万一,我不止弄来了C卷还弄来了B卷和D卷。”
说罢,她扬起下巴,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这可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枕头,但是云澜还是有点怀疑:“你怎么知道?”
“我难道没有说过吗?我在全国网络攻防战上,获得了第二名……学校题库那点防御能力……”
全国网络攻防战,那可是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全国最高规格的网络技术大赛!
高中就获得了这种荣誉,这可不仅仅是天才两个字就能形容的,这才是实打实的逆天资质!
说白了,这丫头就是一黑客中的圣手!
“你怎么……”不去专业的电子工程学院,怎么跑这来了?
玉晓一看云澜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有些随意的答道:“因为我老爸喜欢啊,我老妈就是从这毕业的,再说了,我真的去那种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云澜笑了笑,也是,她水平估计已经比老师都高了,云澜也不再多问,反倒打趣了道:“你高考该不会也……”
娃娃脸满是惊奇:“咦,你怎么知道我高考也是这么过的?”接着她开始大倒苦水,“你不知道,那防御力已经到达了变态程度,我费了九年二虎的力气才……”
“……”果然比她高考时还逆天。
之后的两天,云澜一直在背答案。
但即使是背答案,很多东西也背不了,比如一些复杂的图示,一些不知道含义却鬼画符的公式,还有专业的术语和字符,通常的背了前一个忘了后一个。
玉晓比她好不了多少,她虽然有那么些基础,但奈何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背起来也是丢三落四。
两人半斤八两,但是云澜心理年龄毕竟大些,且又是学音乐的,不知道比玉晓稳重了多少。
云澜最后不得不诱惑以美食,这才把玉晓浮躁的性子一点点的压住。
三天后,云澜从考场上出来。
她在考场门口等着玉晓,微偏着头,长发散了一肩。
云澜本身就长得清秀,自从使用基因修复液之后,她从之前看着像营养不良的状态,变成现在健康匀称,慢慢长开的五官衬着白皙的肤色,温婉秀美的如同每个男孩子童年中梦想中的邻家女孩。
她嘴角噙着难得笑意,不时引起了过路男生的注目。
但是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低头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面色柔和。
【我居然人间蒸发了整整十天,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不知道,我们教官大半夜拉着我们去集训……】之后是绘声绘色的一番描绘,表达了对教官惨绝人寰的痛斥和不满,甚至还讲述了他在集训时一些同学搞笑的事件。
真实到,仿佛这件事就是真实的。
云澜顿了一会,这才回了一条简讯。
【难兄难妹,我的摸底测试同样的惨绝人寰……】
看到发送成功的字样,云澜心想,明天是一个好天气,适合到军部报道什么的不是么?
☆、19再遇,开学典礼的震慑
第二天,天气如同预料中的那样阳光明媚。
但是云澜并没有去成军部,开学典礼比预想的要提前召开,所有的新生必需在规定时间全部到达礼堂。
收到消息的时候,云澜刚刚出门,为此她不得不折回房间,换制服收拾自己。
长发束好,云澜将衣领上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个,最后将校徽别上。
镜子中的少女,五官清秀双眸黝黑,披肩长发被低盘在脑后,白色军装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映着金色纽扣的金属光泽,原本显得温婉的她,生生被妥帖带冷硬的衣服线条称出几分英气来。
与制式的制服不同,华天军校的军服是按照每个人身材不同贴身打造的,所以无论是谁,都会妥帖适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她赶到礼堂的时候,座位上的新生们穿着清一色的军式制服,这一个月的军训效果显著,若不是面孔还带着些稚嫩,乍一眼看去,已经有了军人的那种感觉。
与满眼都是男生蓝色的制服相比,乐医系白色的制服很有辨识度,云澜稍稍看了一眼,就朝自己的方阵走去。玉晓在一旁冲她招收,云澜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啊啊~你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回去找你了。”穿着制服显得成熟不少的玉晓,抓着云澜的袖子,一张嘴就原形毕露了。
云澜笑了笑,伸出食指做出禁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台上:“开始了。”
果然,台下的等啪啪的被关上,随之打开的是台上的大灯,明晃晃的灯光下,一张演讲台突兀的立在正中央。
一身军服的中年男子静静的立在演讲台后,脸上的表情半是威严半是肃穆,熟悉的声音传来:“同学们好,我是华天军校的校长陆德!”
一片哗然!
大家对一这位少将开学的那场下马威可是印象深刻,做事杀伐果断,一点不留情面,他们原本以为他是军区哪位大佬。
可是,他居然是华天军校的校长!
天,这世界疯了么?一个拥有少将军衔的校长!
“我知道,我在军训前的时候让不少同学印象深刻,但是你相信我,只要你会在华天待足四年,你一定会对我印象更加深刻。”
军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场的新生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其中的“内涵”,心脏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接着,陆德意外的笑了笑,话锋一转:“当然,即使是华天军校,它追根到底也只是一所大学,关于大学生一切活动我不仅不会限制还会鼓励,只要你们完成老师和教官的课业,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华天,那么,你就是一名合格的华天学生!”
反之,你要是不合格,后果就没那么好了……
与军校风格相符,开学典礼的演讲也意外的简洁。
从校长到之后的教官代表,每个人都用自己的风格阐述了他们对学生的要求和期望。学生代表,一名大四的学长更是个性十足,仅仅撂下一句:“期待吧,你们的大学时光将会终身难忘。”就下台了。
如果云澜没看错的话,他眼中含着意外浓的幸灾乐祸。
在校长之后上场的主持人,似乎对各位的演讲风格司空见惯了,拿着话筒站在台角,干脆就没下去过,每次都及时的接过话茬,报出下一位演讲的嘉宾。
这次,她看着单子却奇怪的愣了一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笑脸道:“下面上场的是我们的校友,曾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现第三军区担任要职的景木上校。”
掌声雷鸣,年轻的军人不紧不慢的走到台上,修长的双腿压着异样的节奏,他绷紧着脸部线条,神色冷淡着褪下白色的手套交给一旁的士兵,微抬起食指,将一直压低的帽檐向上勾了勾。
掌声突然间戛然而止。
立体的五官冷意十足,但却丝毫掩不住他的年龄,已经年轻到近乎诡异了,排除气势,单从外貌上来看景木比在座的绝大数大不了几岁,换套衣服的话,完全可以冒充华天的学生!
谁都知道,东南军区是以军功论军衔的地方,这么年轻的上校,他的人生该有多传奇?
景木冷冷的扫视了所有的新生,说:“我是景木。”明明是平铺直叙,却很容易感受到其中的气场。
“六年前,我坐在你们现在所坐的地方,但是六年后,我希望你们能站在我如今站着的地方。”
当所有人都为联邦最年轻的上校的话,所鼓舞的热血沸腾的时候,云澜突然觉得,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火车上的神经病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她是不是应该庆幸下,自己没有见死不救,不然,华国这么出色的军人出事与否,那可就说不好了。
“有种的你们就放马过来,我在第三军区等你们,没种的……”景木眼睛露出嘲讽,“现在就你们就可以滚了。”
说完,也不管新生的反应如何,转过身,带着自己的属下,一步步的走下台来。
不知道是不是云澜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过头,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这次开学典礼无疑又是一场震慑式的下马威,新生刚刚逃离军训噩梦后的好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部分人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一部分不知所措无知迷茫,剩下的一部分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
云澜,自是最后的那一种人。
与这次开学典礼相比,让云澜更在意的,似乎还是那个火车上差点把自己吓死的神经病,话说回来,她还没去第三军区报道呢,就已经惹下了这样高级别的对头。
那种挣扎到后来近乎绝望的感觉,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一次感受到了。
呼,怎么看,自己的未来都一片惨淡。
玉晓临时有事,已经匆匆的跑出了校门,云澜一个人边走边整理思路。
在必经之路的拐角处,云澜顿了脚步,隐在树木后面年轻的军官看着云澜走来,上前走了几步,他不卑不亢的传话。
“老大说,他在军部等你,你的事情他既然已经办好,就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位刚刚还跟在景木身后面。
云澜低头,觉得未来不仅惨淡而是黑暗了,感情那位是自己的上司。
她现在后悔的话,是不是还来得及?
☆、20报道,景木上校
到军部报道,云澜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就好像你明明知道前面有一头巨兽,你还是不得不去靠近,除了茫然之外,更多的是畏惧。
一年前的自己,最大的梦想还是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内举办音乐会,而现在,她和军衔不低的军人相对而坐,商量着她今后所要履行的义务,和能得到的权利。
“云小姐,如你所看到的,我们是第三军区的尖锐部队,所接触的战斗和血腥也是最多的。”景木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他的副官苏晨扬着和煦的笑意解释:“所以,你的责任不仅是定点定时的进行音沐,还要随叫随到,如果需要的话,甚至是跟随部队完成任务,以确保士兵们的血脉暴动率为0,从而百分之百的完成任务
。”
云澜略带嘲讽的笑了笑,真当她是机器人啊,还跟随部队,特种作战部队是那么好跟的吗?别说她这副靠基因修复液才勉强达到中等偏上的身体,就是一个合格的普通军人,能完成这一点却不掉队的也很少吧?
于是,她淡淡的说:“我拒绝。”语气中带着所有人都感觉到的强硬。
“云小姐……”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苏晨哽了一下,的确,他是看她年纪小想先漫天开价,到时候才能坐地还钱,但是他没想到,对方首先的反应不是为难,而是直接断然拒绝,连余地都没留下。
乐医不是别的什么职业,根本强迫不得。
如果她们不愿意,随便溜个音,少段曲,得到的效果往往都是得不偿失,而且乐医文化的特殊,造就了大多乐医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性子。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连乐医都算不上的少女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想想罗将军和自家的上司的态度,苏晨的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不得已,他只能说:“云小姐,你别忘了承诺……”
“你们也别忘了你们的承诺,大学四年,我隶属于军部,除了音沐之外,我有权利决定我想要做的和不愿做的!”她勾起嘴角,原本柔和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而现在我告诉你,本小姐不愿意!”
“云小姐,你哥哥……”
“算了。”景木抬起手制止了自己属下的话,他偏过头来,说:“我说了,你那一套,对她没用。”
苏晨这才闷闷的住了口,他居然连个半大的丫头都没有镇住,传出去,他的脸都丢光了。
“云澜小姐,我是第三军区,特别战斗团团长景木,我想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才对。”景木将桌边的资料递给云澜,继续时候:“这是我们所能开出的条件。”
当时自己还以为遇到变态了,能不印象深刻吗?
云澜一边接过资料一边腹诽,眼睛一目十行的浏览着所开的条件。
与之前所签的卖身契不同,这份条件显得要更加细腻和贴心,从云澜母亲的安排到云澜自身的自由,每一项都细细的列出了,云澜一直绷着的脸色也不由放缓了许多。
“我们的要求其实也不难,第一,你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在隶属我部的四年里,要无条件的提升你自己的能力。”
云澜点头,这条件本身就是互惠双赢的,即使景木不提,她也会达成。
“第二,你的能力被列为机密,我们不希望你在其它人面前表露。”
再次点头,表露的后果十有八九会成为炮灰。
“第三,除了音沐之外,有些事情,我们希望你能尽力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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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云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段日子过的,学没有上一天,事情倒是接踵而至。
回到宿舍时,看到窝在门口的某只,云澜半天才认出来是谁,蹲下身体摇了摇她的手臂:“玉晓,怎么在这睡着了?”
玉晓朦胧着睡眼看着云澜,突然眼睛一亮,清醒到:“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了,你看我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食材。”她连忙抓着手中的袋子,朝云澜晃了晃。
原来是念念不忘吃的,这才在自己门口堵着呢。云澜失笑,揉了揉她的短发,说:“等我进门,再做饭。”
所谓的做饭,不过就是淘米煮熟,加上三菜一汤罢了。
但是玉晓除却云澜面前的那碟菜没怎么动,其他的饭加菜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后,她满意的直哼哼,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边帮云澜收拾 ,一面哼起了歌曲。
云澜原本也没在意,但是听着歌曲,怎么那么熟悉呢?
“你这首歌?……”
玉晓笑了笑,勾起两个大大的酒窝,“怎么样,好听吧,这是音沐师最新发布音沐曲,叫什么来着……”
“《摇篮曲》”
“诶?对,就叫《摇篮曲》,你怎么知道?”
从她这发出去的歌,她能不知道吗?
入夜,离上次时隔一个星期,云澜再次进入天网。
虚拟的收件箱内,雪花般的信件码成一一堆,云澜随意的浏览了几封信,有求勾搭的求交友的,也有打听的信息准备挖墙脚的……
云澜点击回收粉碎,拟真的“嚓嚓”声后,其他的信件犹如涌进了黑洞,瞬间消失了身影。
嗯,现在看起来舒服多了。
“依依,我们去任务公会吧。”
到了任务公会,云澜挤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熟练的刷了身份识别的徽章,半透明的电子版闪了闪弹了出来。
[姓名:蓝雨。 接受任务:237。 被采纳任务:28.成功率:11.8.贡献点:577 等级:C]
果然,是那条音乐征集的任务果然是被采纳了。
云澜指尖一抹,找到相关任务信息回复。
光这一条任务,她足足获得了200000信用点,500贡献点,这价码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范围了。
云澜皱着眉,是不是她忽略了什么,为什么原创的价码会高成这样?
她边想着边随手打开后边附属的信件,只见上面写着:
【蓝雨(先生\小姐),您好,我们诚挚邀请您做我们的编曲顾问,且会以最优渥的条件购买您所创作的优秀作品,希望能得到您的肯定的答复。】署名,音沐所总部。
她似是而非的回了一条,“再看吧。”
然后,侧头文肩上的电子向导:“依依,这一定是假的吧?”
音沐所总部,部长办公室。
“你干的好事!”中年女人将资料重重的摔到桌上,脸上着实好看不到哪去,“再看吧?对方这是顾及我们的面子没有回绝到底!”
她的对面,男人被吓得一抖,随后又极其委屈。
发布任务的时候,他误设了全等级发布,连C级D级也包括了进去。
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还真有人接这个任务,他当时意一看是D级会员就没当一回事,把音频文件放在一边就没理它。
一直到任务要求结束了,还没收到特别出色的作品,部长当时有些着急,便要求要一首首的亲自试听。
之后的画面就可以预见了,那么好的作品被他生生搁置了一个月,还是被部长亲自翻出来的,他不免被部长拉出去狠狠的批斗了一番。
本来这过失就可大可小,可是现在,对方拒绝了音沐所的示好,论起责任他来就是第一位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这位大师既然有这么好的水平,你干嘛穿马甲去接D档任务啊?
☆、21终悟,背道而行的世界
成绩放榜的时候,大概是对自己的水平都太过了解了,云澜和玉晓都没有去网上查看。
等到学校通过通讯器将成绩发送过来的时候,云澜打开一看--
嗯,倒数第二,比原本预料的好上太多。
一旁的玉晓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比了个OK的手势说:“三十名。”自然是倒数。
排班的时候,两人顺理成章的排到了最末的一个班,玉晓不但没有什么沮丧的心情,还性质颇高的拉着云澜开始抢选修课。
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烦了,干脆拉着云澜的课表申请照填了一份。
第一天上课,和想象中的并没有多大差异,所有的老师自我介绍一遍,再将课业的目标重述一遍,很多零基础的课上,云澜完全就像是听天书,她一边摆出认真听讲的摸样,一边盘算着这课是从小学补起,还是从初中补起呢?
乐理课是云澜少数抱有希望的课程之一,也是乐医系唯一一堂场场爆满的课,不仅有其他班级为了加深印象跑来蹭课,就连大二、大三的学姐为了巩固基础,也常常趁空闲的时候过来旁听。
这样一来,占位就成了技术活。
为了不引起混乱,有限的座位采取的是光脑抢座制,有了玉晓这个作弊器,云澜和玉晓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稳稳的坐在了最前一排。
乐理教授是一个年近五旬妇人,微白的短发,笔挺的白色军装。
云澜很轻易的便感受到,与火车上和音沐所一面之缘的音沐师温和如风不同,也与音司局里见到的落安大乐医优雅淡漠不同,这位老师即使站在那里,也带着军队特有的肃杀。
云澜回忆了一下教师资料,董雾,曾经的一名优秀的军乐医。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开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不耐烦,依旧聚精会神的听着。
从乐医历史开始引起,等到真正进入正题,已经大半节课去了。
“……众所周知,乐医是通过精神和音乐的契合,将这种能量传达出去,从而达到对血脉的压制。 那么便要求我们必需朝三点不断努力:第一是越来越强的精神力,第二是越来越精确的音准,第三是熟悉到刻入血骨的正确技法。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乐医。”
云澜听到这,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越来越精确的音准”“刻入血骨的正确技法”,怎么听着像是培养演奏的机器人?
她记得影响自己最深的老师,教她时的第一句话就是:“音乐,不是用手指弹奏的,而是用心弹奏的。”可这位董教授,完全是反着来。
董雾接着说:“著名的圣乐医白遥曾说过这样一段话,音乐,它是我们乐医最好的也是最强的工具,你只有使用好了,使用熟练了,才会发挥更大的效用。”
听到这种言论,云澜的音乐观已经完全不能和这个诡异的世界接轨了。但是下一句,云澜发现她连最起码理解都不能了。
“每一首拥有优秀效果的歌曲,都是前辈或现代杰出的乐医们,通过无数遍的实验无数遍的改正,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拼凑起来的。所以,我希望你们对每首歌,都应该抱有最大的崇敬……
“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董雾停下讲课,看向举着手的学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神游了大半节课,脸上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回答:“你说。”
“为什么一首歌是拼凑出来?”云澜觉得这个太可笑了,这又不是造房子,这块砖不好就换块转。
“因为,只有反复实验后,得到最好拼凑出来的音乐,才是最严谨最有效用的。”董雾气又上了三分,小学一年级都会的问题,这是来耍她吗?
“我不同意这样观点!”一碰上音乐的事情,云澜脑子就开始浆糊了,居然不顾周围世界的不同,拿出上辈子和导师吵架的气场来了。“这根本就没有逻辑性……”
“这样的常识性问题,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果然是来捣乱的,她教书近十年了,这样的学生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
“没有可是。”董雾冷哼一声,“今后我的课,你可以不用来了,现在麻烦你出去!”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脑子依旧一团浆糊的云澜拿着自己的东西,迷迷糊糊地走出了教室门,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吓到没有反应了。于是,一部分人的目光又转向同情、
刚刚走出大门,门啪的一声,被重重的甩上,与此同时,云澜的脑海,宛如一道雷炸开了。
她终于明白,这么长时间,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两个世界的音乐体系和概念,完全是背道而驰。
前世的音乐,是由人的情感产生,和人的精神情绪达到共鸣后,自然而然衍生出来,无所谓对错。
而这个世界,乐医的音乐却恰恰相反,它宛如一道繁杂的数学公式,仅仅只是人们达到目的的一种工具,它存在与否的价值,需要有极高天赋的人经过反复的验证实践,判断其正确和效用后,才推广使用,其过程不亚于一项科学研究。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为什么乐医表演呆滞精准的像是机器人,因为她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音乐是有感情这样的观念,单单只是通过不断加强熟练度,达到精神和音乐的频率上共鸣而已。
就好比,我们永远不会考虑到数学公式,它是由感情衍生的一样。
所以刚刚她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就是得寸进尺,红果果的在找茬啊……
云澜捂脸,怪不得,自己会被赶出来了。
“大一乐医系一女生,乐理课被教授驱逐。”这一消息,云澜的班级为中心,以光速辐射至整个校园。
有好事者,甚至将云澜的照片公布于众,即使玉晓紧接着反应过来,将相关的帖子删的一干二净。
但是,云澜的形象早已从校园公布栏开始,以负面形象被熟知于整座校园的未来最出色的军人们。
甚至于,只要是她的课,都会有人慕名而来,从而出现场场爆满的情况,各任课老师纷纷感叹于新一届学生的好学精神,老怀甚慰。
起先,云澜还对这“知名度”不是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些举动相当的幼稚,该干吗还干吗。
直到后来,她察觉到自己彻底成为“动物园的猴子”似的主角时,空闲的时候干脆躲在宿舍里不出来了。
本小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22惨战,谁的哀歌
对于云澜而言,这边学校是诸事不顺,那边军部也太平不到哪去。
按照约定,云澜根据课表和活动时间,每天抽取不等的时间到军部进行音沐,通讯器的消息是,一名叫孟然的军人负责接送她和保护她的安全,上面还附送照片一张。
外貌低调的银色飞行器旁,男人上身穿黑色夹克,下身着普通休闲裤,近一米九几的个子配上四方刚正的脸庞,除了气质冷硬了些外,完全就是一爱运动的肌肉男。
云澜看着一身便衣打扮的孟然出现在校门口,没有引起任何动静,难得对军部的安排感觉到不错。
“云小姐,请。”打开门,标准的绅士摸样。
只是,上了飞行器后,孟然刚刚还算温和的脸一下子黑到底,侧过头,眼睛如探照灯将云澜上下扫了一遍:“云小姐,希望你以后能准时到达,你迟到了3分27秒。”
云澜顿时觉得刚刚还不错的感觉都是浮云阿浮云……
两人一路无话,相互沉默着到了军部。
下了车,孟然正打算将云澜送到目的地,突然收到通讯请求。云澜看着他皱着眉听了半晌,最后回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线了。
看着孟然投来的目光,云澜明白过来,连忙说:“我没关系,你忙。”
孟然顿了一下,面上缓了不少,指着一旁站岗的小兵说:“你过来下,带这位小姐去休息室。”说着,把云澜带来的风琴塞到小兵手里,然后迅速的离开了。
小兵倒没说什么,只是那表情郑重的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走走绕绕,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小兵才停了下来说,解释道:“小姐,前面就到了,只是,那里不是我这样的等级可以进入的,只能送到这了。”
云澜笑着表示感谢,反而惹得那小兵一脸惊讶,离开时还频频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云澜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也没想通,就很快就放到一边了,走了不到200米的路,她抬头看着门前挂着乐医休息室的牌子,皱眉,她可不是来和乐医套交情的,怎么还被安排和其他乐医打交道?
也不知道是原本安排,还是士兵弄错了。
犹豫了一下,云澜准备退回去找苏晨。
刚想转身,门被打开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淡淡的扫了云澜一眼,眼角上挑着问:“怎么这么慢?”
云澜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女子似是没有料到云澜是这种反应,有些不耐的拖着云澜进了休息室,随手将一套衣服塞到她手中,一边推进换衣室一边说的说:“无论之前你跟的是谁,既然来到这了,你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还不快点去换衣服,马上就要出发了!”
更衣室内,云澜有些莫名其妙的换上衣服。协议上貌似可没有说,自己的工作还需要合作啊。
白色的长袍更像是前世阿拉伯的款式,比起军服来说,最大的有点就是容易活动。
云澜刚换好衣服,打开门还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稀里糊涂的被女人连着乐器一同塞进了车子内,继而是一路惊心动魄的风驰电掣。
若不是军训那一个月的磨练,云澜下车时估计已经吐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摇摇晃晃,但到底调理清晰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从车内拿出自己琵琶的女人闻言抬头,伸手将风琴从车内拉出,几乎是扔进云澜的怀里,挑着眉讽刺的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跑来干嘛?”
云澜被撞的退后几步,感觉到隐隐作痛的肋骨哭笑,这她也想知道啊。
还没等她细问,突然,“轰”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云澜下意识看过去,只见空旷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隐约的视野中,一只巨兽翻了个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对面,两只体型较小的兽仰天长吼。
“糟了!”女人面色沉了下来,侧过头说:“跟上,再晚点怕是要出人命了!”说着便率先抱着琵琶朝巨兽的方向跑去。
云澜的双腿有些打颤,残肢,血泊,惨叫……
高考的那一场记忆告诉她,这根本不是一场兽斗!这是一场人兽之间的战斗!
她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扭头就想撤离,但是,眼前女人的背影和那日挡在她面前的考官的背影重叠,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该死!”跑在前面的女人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回过头大喊:“还愣着干什么?速度快点!”
云澜这才清醒过来,抱着风琴,步履踉跄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等云澜追了上去时,那边一个军人正在和女人解释着:“是二级暴动,我们的人一直在和他对峙着,如果再继续下去上升到三级的话,就不得不下狠手了……”说着,那位刚毅的军人眼眶慢慢红了,“他是我最得意的属下,务必请您救救他……”
女人点点头,口气有些沉重:“今天团里就我一个人呆着,临时调过来的乐侍估计也定不了多大用处。”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云澜,“我会尽力的,但是……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已经临近三级暴动边缘了。”
潜台词就是说,成功的概率并不是很大。
军人似是很了解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但还是行了个军礼:“拜托了!”
那边,三头兽与其说战成一团,倒不如说是两只清醒的正在牵制着另外一只,无论那只赤色眼眸的兽怎么突围,都没有跑出训练场的范围内。
女人看了云澜一眼,对着她扔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接着她对一旁的军人说:“我要靠近他们,你掩护我。”交代完,抱着琵琶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