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一跃,一头黑色的巨狼瞬间便跟了上去,守护在了女人周围。
离得三头兽的近处,女人这才停了下来,深呼吸,素手一挥,音起,满耳肃杀。
“用荣耀筑成,风沙一一掠过,骄阳似火,谁知我……”
指尖迅速跳跃,尖锐高亢的琴音随着女人沉稳嘹亮的歌声密密的传来。
“谁知我,仰天长笑,坐看天地辽阔……”
速度越来越开,指尖交叠成残影,音也越来越快,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嘹亮。
“……狼烟起,夕阳欲落!血泪洗,半面苍穹!”
“狼烟起,夕阳欲落!”
指尖沁出点点血,声音开始嘶哑。
“血泪洗,谁的苍穹!”
☆、23惨战,麻木和震撼
湛蓝的天空下,这一方空间尘埃漫天,巨兽搏斗的战场旁,女人纤纤腰肢,挺直的不亚于任何一名军人。
明明是毫无感情的演奏,在这种场景,云澜却听出了一种无声的悲壮,那悲壮一半源于军人,一半源于眼前的这位原先素不相识的乐医
“轰!”
再一次狠狠的对撞!
此时,巨兽的情况虽然稍稍被压制,但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缓解,硕大的眸子里的红色一次次的翻涌,随着一次次的冲撞,终于在瞬间血色滔天。
它全身一震,另外两只飞出去,在地上拖着一道道痕迹,重重摔在了地上。
云澜听见一旁有人说:“三级了……如果没有大乐医即使赶到的话……”
于此同时,一旁原本观战的几位,全部化成兽型,迅速的加入战场,嘶吼声震天。
琵琶声一声比一声激昂,指甲被一个接一个的蹦断,女人十指鲜血淋漓,却没有丝毫停滞,挥手拨弄间,血滴滑落。
这是云澜第一次真正见到乐医压制,,她本以为乐医应该是坐在椅子上,
不咸不淡,或无意或随意弹奏两首,姿态摆尽,然后就可以拿着高额的报酬功成身退,轻松而舒适。
而现在,面前那个女人就在,血染琵琶,脸色凝重,没有一丝退却。
“小心!”看着绕过众人的巨兽,凶狠的扑向女人,云澜不由向前一步的惊呼起来。
那边女人已经发现了,却没有移动半步,手中扫弦如风,又是一串激昂尖锐的音符,如同铮铮铁音。
一边掩护她的黑色的巨狼迅速迎上,堪堪挡住了巨兽滴着涎水的头颅。强大的冲击和惯性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后爆退几步。
“碰!”
琴音戛然而止,女人被撞翻在地上,向一旁滚了几圈,昏死了过去,原地跌落的琵琶被交战撕咬的两只,踩成碎渣。
一名军人从后面赶上,迅速的抱起女人,朝云澜的方向赶来,他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看着云澜将女人半抱着,这才说。
“拜托了。”
他郑重的看了云澜一眼,扭头就准备回头。
“等等!”云澜叫住了对方,喘了口气问,“暴动的人怎么办。”
对方苦笑了下,说:“没有大乐医压制,除了毁灭没有其他途径。”看着云澜的表情,他顿了一下,将目光转投向另一边,有些沉重的说“您别难过,我们穿上军装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今天的准备了,我相信,他也一样……”说道最后,竟是轻轻笑了笑。
云澜呆愣在原地,看着对方一跃就变身蹿了过去,加入战团。
虽然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虽然是多对一的战斗,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优势……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他们平时生死相伴的兄弟,是一同度过艰难困苦的朋友,每当有人攻击到对方的要害的地方,都会不由自主的避开去--他们根本下不下去手。
而暴动的那位,反而因为神智全失,潜力完全爆发不说,每一爪每一咬,都用尽全力,不死不休。
这样一来,双方在短时间陷入了对峙的局面。
“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似是对面上演的只是一场电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云澜顺着声音看去,男子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来,立体的五官似是僵硬了一般没有丝毫动容,刘海半遮住眸子看不清神色。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虽然气质内敛,但是阻挡不住周围还残留着的血腥杀气。
这群人,该不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吧?
景木看了一眼十指模糊晕迷不醒的女人,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云澜,淡淡的说:“刚刚带人去找你,你不在,怎会在这?”
她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
好吧,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对面交战成两团的不是他家属下么?他怎么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云澜半抱着受伤的女人,看着她身上手上的伤口,只得压下气愤,没好气的问:“能不能先把她送进医院,我们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景木颔首,侧过头,一个眼神示意,两名士兵训练有素将女人抬起来,小心翼翼的送上车,绝尘而去。
“哪个队的士兵暴动了?”语气平常的像是问,哪个小孩子打架了。
苏晨把一直投向战场的目光收回来,答:“团长,是赵成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去年的新秀吧。”景木似是想起什么。
“是,您当时还夸过他……”
“可惜了。”景木虽是叹了句,却没有带有任何感情,他接着将目光扫向对战的那边,依旧没有情绪波动的说:“苏晨,你带人去解决下。”
这种事情虽说不是司空见惯的,但是也从来少不到哪去,运气好的碰上大乐医兴许能压制下来。但是运气不好的……
苏晨心下暗叹,运气不好的自然只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投向死神的怀抱。
话又说回来,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虽然思绪纷飞,但是苏晨动作没有拖泥带水,身体一跃,一头庞大的金色的狮子抖着毛发出现在众人面前。
“让开!”一边奔跑苏晨一边高声喝道,无论是受伤的没受伤的,正在战斗的准备战斗的,听到这话,迅速的撤离开来。
不知道是巨兽已经力竭,还是苏晨战斗力太过惊人,它一个俯冲,一下子就把对方掀翻。
低头,张口,锋利的的牙齿交合,像是最尖锐的兽夹狠狠的刺入对方的腿处,一大片肉被血淋淋的掀开,露出森森白骨!
苏晨猛的退后几步,再次一个俯冲!
这次,苏晨变的狮子已经将对方给死死压在了地上,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和沉痛,张开大口,就想朝对方气管上咬去!
“慢着!”
苏晨一顿,景木也一愣,在场的所有人都朝声音方向看去,不明所以。
纤瘦的少女一脸惨白,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散在胸前,她的气息甚至还不稳定,抓着风琴的手,骨节处发出骇人的苍白,明明是那样一个柔弱秀气的女孩子,却越发衬得那双眼睛——黑的发亮。
“能不能先让我试试?”
她其实不了解乐医的等级是怎么量化的,也不了解自己的那点能力能不能压住这样的情况。
作为和平年代成长的她,或许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许会淡漠的只关心自己。只是,只是啊……当一条人命突兀的横在她眼前时,无论如何,总要做到问心无愧,是不是?
也不管对方答应了没有,抱紧了怀中的风琴,她一步步的上前走着。
四周散落的鲜血,如盛开满地的红莲,刺眼的令人不想直视。
☆、24勾起,少年回忆
所有人缓缓的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被狮子死死压制着的巨兽,眼中暴虐肆意。
少女一身白色长袍,乌发凌乱,抱着怀中的风琴,一步步的走近。
风中,尘埃漫天,血腥味还没有散尽,她停下脚步,对面的庞然大物近在咫尺,涎水混着血液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血色滔天的双眸,挣扎的嘶吼,周围各色的眼光 。
云澜的手有些颤抖,但她还是慢慢的坚定的,将手放在了琴键上。
闭眼,微微低下头,乌发散落在颊侧,食指按下第一个音。
指舞。
薄唇轻启,清透的声音从胸腔直传达到天边。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同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她吗?
上课时,你总会偷偷看她,树梢透出阳光,斑驳的撒了一地。
羞涩的笑意,长长的头发,飞扬的裙摆,秀丽的字迹。你路过她家都会下意识的抬头,叶子飘落,有暖风拂过你的脸庞。
那时以为,永远很轻易。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各自长大,各自生活,各自欢笑,各自流泪……
抱歉,很久没有想起你了,你呢?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操场上的阳光永远灿烂的令人厌烦,挥洒的汗水,烈日的灼热,抵不住你一笑后的清凉。
草坪上,你坐在树地看书,恬静的脸上,有着最动人的美丽。
可是,怎么办?
我已经记不起你的样子了……
永远,太过遥远……
简单的旋律,清亮的声音,风琴朴素的伴奏……
勾勒起,他们少年最美好的回忆,记忆中的画面一点点的从尘封的角落里,曾经的如今的,美好的难过的,青涩的苦涩的……
那么多那么多的画面,单纯而美好,温暖到无可替代。
明明刚刚还是杀气弥漫,暴虐肆意,这一刻,叫嚣着血液随着胸腔里的躁动一同慢慢的平息。
苏晨从乐曲中回过神来,感受着地上不再挣扎的赵成言,他放松了压制,撇头看去,原本血色滔天的双眸,慢慢的褪去了刺目的颜色……
他抬头看向已经一脸平静的少女,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预感。
这么年轻就堪比大乐医的怪物啊,乐医界,在未来或许不再平静了……
一旁,淡漠着注视的年轻团长,看着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少女,轻轻的勾起了嘴角的弧度。
云澜瘫软的坐在地上,半是后怕半是庆幸,脸上一时间悲喜交加,表情扭曲的有些厉害。
她原先想的是像那个学医一样,来一首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歌曲,再不济也要来一曲高亢嘹亮气势磅礴的,这样才能试图去压制那所谓的暴动。
只是,一旦真正弹奏起风琴,她看着那暴动失去意识的巨兽,看着对方没有丝毫人性的眸子,却忘了怎么弹奏。
或许,他比她大不了多少,或许他也曾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或许他曾经爱上过某个女孩迟迟不敢走进……而现在呢?他能想起他的曾经吗?
这样想着,手下的指尖就跟着自己的思绪而动,前世,流行了30年的《同桌的你》,水到渠成的演奏了起来。
没想到……还撞对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惊肉跳的后怕后,她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这一曲,不仅仅将暴动的赵成言给压制了下去,还将景木带来找云澜的那一帮人也顺便给音沐了。
周围除了收拾伤员打扫战场的人外,其他人要么敬重她的身份能力,要么意识到男女的差别,要么就是还沉浸在音乐里没回过神……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她。
于是,便演变成红果果的围观……
云澜恨不得捂脸,这一群大老爷们用崇拜的眼神盯着她看,是要闹哪样啊!
低头装鸵鸟,云澜盘算着等自己缓过来后,用什么办法才能迅速的打破这种诡异的局面,当然,自己最好能迅速消失,他们能全部失忆……
思绪刚开始漫射,云澜身体一轻,感觉自己突然腾空而起,她惊呼了一声,同时也听到周围频率不同的抽气声。
半抬起头,从她的角度,只看见对方下巴华丽的弧度。
比起被景木公主抱……她宁愿坐在地上装鸵鸟:“你个--”神经病!最后三个字还没有吐完整。
一道冷冷的眼神扫来,顿时,冰冻三尺。
于是,世界安静了。
除却了,他们背后,仿佛见到鬼的军人们。
他们宁愿相信团长独自灭了狼帮,也不相信他们现在所见到的……这世界,又要逆天了吗?
说句实话,景木的怀抱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硬邦邦的,军装上的金属纽扣硌的慌,再加上他本人纯天然的低气压,云澜要不是腿软到站不起来,估计早就跳出去了。
而且,她不喜欢他这个人。
从第一次见到起,她就觉得他淡漠,绝情,冷酷的仿佛什么都不能入眼,刚刚自己的属下暴动,语气平淡成那样,冰冷的和机器人一样,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
所以,一到飞行器上,云澜手脚并用,迅速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有多远离多远。
对方连正眼都没有看她,自顾自的俯身,修长的手拿起安全带的一头,以虚抱着的姿势,将云澜的安全带系好。
随后坐回主驾驶位置,淡淡的说:“我送你。”
她能拒绝吗?
回到学校宿舍,她的气息似乎还没有匀回来,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各种神奇奇葩狗血血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上演,压根就没断过。
虽然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但是她不是没有自己人生的计划的。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现在想想,她似乎已经偏离正常的轨道十万八千里了。
好像,她的那位哥哥,离正常轨道也不是很近就是……
真是一团乱麻。
这一夜,她梦见自己鲜血淋漓的躺在棺材里,有人在棺材外面不住的拍动着,哭的撕心裂肺。
她全身上下仿佛被凌迟的痛,眼泪含着眼眶怎么都流不下去。
她听见景云在外头一声一声的说:“对不起。”
然后?
然后,天亮了。
☆、25明白,精神力的关键
一整天,云澜都觉得浑浑噩噩的,像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都被抽尽了,头重的不像自己的。
晓作为特招生有翘课的权利,所有的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轮到她这个走“后门”的,连交作业都得当成一项任务完成,不然准被抓包当堂作为反面教材教育。
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上课,一连几节课,她趴在桌上就没抬起头过。
自己不是靠自己能力考进来这一消息,传遍学校的时候,她都习惯了被“天之骄女”们嗤之以鼻的待遇,虽然现在围观她的人大有减少,但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本就是爱惹事的年纪,自然也不缺“正义感”十足的人站出来,或引起老师的注意,或用云澜听到的声音外嘲内讽一番。
幼稚!
云澜抬起头,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苍白的脸色上,一双清亮的黑瞳让人不敢直视。
到底是年龄阅历相差太多,到底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脸皮没有厚到一定程度。
她们很快就败下阵来,脸色一红,装作去翻书,撇过头不敢再议论什么。
一直到精神理论课下课,孙教授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看着座位上虚弱的像是生病少女,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
孙教授顿了顿,想起课堂上见到的这个女孩的脸色,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待到所有人走光,她走到云澜作为面前,用手指轻轻扣了扣她的桌子。
感慨的说:“勤奋固然是好事,但是吃饭要一口口来,练习也一样,你这样耗尽精神力,不是得不偿失吗?”
云澜迷糊间听到这话,猛的抬头:“精神力耗尽?”
“你不知道吗?”孙教授有些惊讶,迟疑的说,“你高中……”都白读了吗?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还是压了下去。
她放缓语气,笑着说:“看来你来上我的课,不仅什么没听,连书本都没有打开过呢。”
如果不是军部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能够狼狈成现在这样吗?云澜苦笑,揉着太阳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教授,说实话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我的乐感是高考前才觉醒的,所以,对一些基本常识不是很了解。”
“原来是这样。”孙教授明白过来,找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这样说吧,乐医演奏……”
孙教授语速轻缓,把一些关于精神力的常识性东西,掰碎了细细说开。
云澜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已经是可以称得上一种“能量”或者“能力”了,不再是云澜前世所理解的虚无缥缈的幻想产物。
怪不得,云澜所接触的过程中,乐医要一直强调精神力要和音乐共鸣,从而达到最大的契合度。因为精神力现如今不仅可以感知,还很大程度能操控。精神力越强大,操纵越精准,契合度自然就越来越高。
所以,她昨天所看到的女人,并不是靠着所谓的“金戈铁马”“高亢激昂”的音调去压制,而是在她所观察不到的地方,用精神配合乐曲力去压制。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为什么到了后来,明明没有受重伤,那个女人还是昏迷了过去。多半,也是精神力耗尽了。
反过来看她自己。
因为她所弹奏的每一首乐曲,都是从她感情中衍生出来,可以说本身就是她精神力的一种承载体,这也就是昨天那一幕之后,自己为什么会所谓的“精神力耗尽”了?
再深层次的推论下,“云澜”之前虽然没有乐感,但不妨碍她精神力的强大,再加上自己死过一次,精神力或许有些变异,所表达出的乐音能力也就有些特殊……这就是军部找上自己的最根本的原因吗?
云澜觉得,那些原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自己似乎已经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键。
告别孙教授这位优秀的老师,云澜按照孙教授的嘱咐,准备到学校的医务室内去,好购买一些有益于精神力回复的药液。
她顶着已经麻木的脑子,拖着自己的身体,依旧浑浑噩噩的走着。
周围偶尔的指指点点,云澜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无论哪个世界,总少不了“围观”这样一类人群,谁认真谁就输了。
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只要不去惹,总不会自己长脚跑来。
“碰!”
下一秒,她捂着脑袋坐在地上,感觉到指尖慢慢被额前的液体一点点濡湿。不远处,一只足球带着血渍滚动着,直至静止不动。
好吧,是她的不对,她忘了老祖宗的一个成语,飞来横祸。
周围隐隐的传来了笑声,不大不小的,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云澜听着这些幸灾乐祸的笑声,没有抬头。
她右手捂着头,左手撑住地试图站起来,还苦中作乐的想,幸好目的地时医务室,正好一举两得了。
此时,匆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直至停到云澜面前,迟疑带着些心虚的男声传来:“你没事吧?”
云澜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小麦色的手,骨节粗大,手指长却不纤细,标准的男孩子的手,不像景木那样漂亮到有些女气。云澜一边避开对方过来搀扶的手,一边好笑自己现在居然还有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没事。”既然是故意的,有事她还能怎么样?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周围刹那间没有了声响。
少女原本白色的制服,染上了黑色的泥污,视线再向上,她毫无血气的脸色,苍白的有些诡异,额前的伤口红肿的触目惊心。
纤瘦的指尖按压着伤口,血渍顺着指缝,慢慢的,一点点滴在白色的衣领上,溅起朵朵刺目的红花。
她慢慢的扫了一眼,眼中淡漠的略过周围,又慢慢的半合上眼帘,清冷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在意。
那种疏离的气场,就好像,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柏飞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没有动作。
刚才看到自己踢得球伤到的是一个女孩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的,从高中开始,这样那样借口靠上来的女生就多不胜数,可偏偏他的教养又不允许去计较那些小动作,所以,一段时间内他被女生的手段都惹怕了,除了躲开就是避开。
这次也是,他以为又是小女生的把戏而已而已,所以呆在一旁没有上前。直到撇到对方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才怀疑自己是真的伤到了人,所以才迟疑的赶上前问。
他看着云澜额前有些触目惊心的血渍,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等到云澜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这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看着对方斜睨过来依旧清冷的眼神,他哽了一下,但还是诚恳的说:“你这样,能自己走到医务室吗?还是让我送你去吧……”
“不必了,你离我远点就好了。”云澜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闷声说着,一手甩开了男生的手。
在各色的目光中,摇摇晃晃的,她自顾自的绕开对方,朝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柏飞毅愣了一下,看着对方不稳的背影,这要是半路昏倒了……
也顾不得什么,朝周围打了一声招呼,连忙跟了上去。
☆、26昏迷,云澜的躲避
一个男生跟在一个女生身后,这样的场景,按华天军校的男女比例,注定了是惹人注目的。
尤其是,当前面的女生捂着额头,半脸血痕,露出的另半张脸清秀温婉,后面的男生帅气阳光,一脸忐忑。
要不是云澜一脸淡漠,周围的男生怕搞不清楚状况误会了,早就冲上去揍上一顿再说了。泥煤知不知道华天军校男女比例多少,不是2:1,不是10:1,是20:1!
20:1什么概念?
就是100个人中,和尚占95个!这还没排除掉那些高中就名花有主的。
女生不说国宝级,那也得是稀有动物级别的。
现在,一娇滴滴的妹纸破了相,顶着血淋淋的脸在前面走着,你在后面居心不良的跟着,喂喂,长的帅气了不起啊?有本事单挑啊!
什么?对方是全校格斗第三名的柏飞毅?
哈哈,今天的天气真好,真好……
云澜自然不知道周围人的想法,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她感觉到额头的血已经停止往外冒了,这伤口看起来很严重,但是她自己清楚,顶多是个皮外伤罢了。
至于破相?
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顾不得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尾巴,十分钟后,云澜撑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终于赶到了医务室。
看着云澜骇人的脸色,值班的医生也吓了一跳,平时进来的大多都是皮糙肉厚的男生,偶尔来的女生也是感冒之类的小病,怎么有伤成这样的?
看着扶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少女,医生连忙站了起来,准备去搀扶,“这位同学,你怎么样了?”
“精神……”云澜的脑子已经一团浆糊,她记得反倒是之前的目的,但是刚刚一开口,所有的黑暗便扑面而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如果可能的话,谁能告诉她这货是什么时候来的?
云澜醒来的时候,首先见到的是孟然的那张黑脸。
视线在向上,是纯白的天花板和纯白的墙面,四周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一旁的医生走近细细的检查一遍,语气轻松的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我给你注射了精神恢复的药液,头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只要多注意……”
接着,是一堆饮食休息的叮嘱。
说完后,他半是开玩笑的说:“你哥找过来的倒是很快,你前脚刚到,他后脚就来了。”
“我哥,你说他?医生你误会了……”云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因为精神力恢复过来的原因,比之前的状态好了许多,她看了一眼孟然,一本正经的说:“他是我叔叔。”
比云澜大不了几岁的“叔叔”,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医生以为自己记错了,打着圆场:“我说呢,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成熟呢。”
成熟的“叔叔”连眉毛也挑了挑,云澜挑衅的龇牙笑了笑。
待到医生换了瓶点滴出去,云澜收敛了笑意,说:“我昨天什么状态想必也听说了,况且今天可没有我的班。”潜台词就是说,你来干什么?
孟然今天的态度都是比昨天好上太多,纵使云澜的语气呛成这样,他也没有什么波动,说:“我是来替团长送东西来的,刚好在路上听到你的事情,刚赶过来你躺这来了。”
“那……”神经病能送什么好东西?云澜连询问的心思都没有了,打了个哈欠说,“我请几天假,你们不介意吧?估计,我这状态即使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刚刚我已经询问过团长了,他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孟然顿了一下,视线无意间扫向门口,“门外那小子怎么办?”
云澜这才明白过来,那小子指自己头上伤口的始作俑者,她隐约记得,昏过去之前貌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看起来,应该不是故意的。
当时算起来,是自己状态不怎么样才没避开,所以便没有了追究的心思:“话说回来,你不是我叔叔么,随意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
“……”
明明两天就可以好的差不多,云澜生
生被要求留一个星期。
想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叔叔”孟然居功不小,云澜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着实不少,已经到了疲惫的边缘,也就顺水推舟的躺着病床“休养”。
玉晓第二天急匆匆的赶来,娃娃脸皱的像个包子,先自我忏悔一番,大意是她没有陪在身边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类的。
云澜听着忍不住想笑,玉晓还真当自己是护身符啊。
接着,玉晓咋咋呼呼的撸起袖子,说要将门口那位狠狠打一顿给自己报仇。若不是被云澜拉住,医务室估计要上演全武行了。
忘了说了,那个自称叫柏飞毅这几天天天过来报道,纵使云澜每次都把门甩的怦然作响,他也没断过。
这几天,连同暂时充当她私人司机的孟然,也一同被打入接待的黑名单内。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吗?
是的,你猜对了,云大小姐这是红果果的迁怒,这段时间有人给她消停过吗?她对有些事情不是很上心这很正确,但不代表她没心啊!
索性,窝被子里,把通讯器关了,谁都不想理。
笑,从乐感开始觉醒的时候,一个个就都当她是软柿子,捏过了发现不是柿子是金元宝,态度再马上来个180度逆转。
她只是不在意,不代表她看不到苏晨,孟然,还有以前自己音沐的军人初看到自己时眼中的不屑……
很多事情,即使不明白,心里有数就好,这世界上,只要你自己看得起自己了,其他的装作没有看见都没有关系,不是么?
在医务室的几天,云澜托玉晓带来一些常识性的书籍,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进行扫盲。
这天上午,云澜正坐在椅子上消化着《华国建国史》的军团发展着一张,门“碰”的一声被撞开!
玉晓喘着气,像是一路狂奔过来,她顾不得什么,连忙拉起云澜的手往外面跑,“快!他们打起来了!”
云澜顺着管辖跑了几步,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挣了几下没有挣开玉晓的手,边茫然的跑边问:“谁打起来了?”
“那个柏飞毅……”
云澜听了前半句,正打算用力挣开玉晓的手,该回去干吗干吗。
玉晓喘了一口气,接着:“另一个,说是你哥哥……”
云澜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貌似应该5天没有开通讯器了……
☆、27哥哥,就是用来撑腰的
空旷的平地上,已经褪去青涩的青年嘴角带着狠意,以左脚为支点,朝着对方就是一记狠狠的腿鞭,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右脚刚落下,左脚继续从刁钻的角度踹出。
柏飞毅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右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点血渍,眼中的火气渐浓。
自己先弄伤了对方的妹妹,受一顿教训他也认了。
可是这一招一式都是朝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攻去,这架势哪是泄愤,分明是想要他进医院躺个几月。错他认了,这几天他的态度也多多少少表明了吧,要私了公了都划个道吧。这样不问前后因果,一上来就朝死里招呼,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些。
他握紧右拳,指节顿时啪啪作响。
“看来你还是不服?”云涛此时火气正无处可消,5天没有任何云澜的音讯,他急却无可奈何,所以一完成了手边的事情,他就匆匆赶来,不想却得到了自己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消息。
云澜说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却叫别人给欺负去了,他一想到云澜一个人躺在病床上5天,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火气就蹭蹭的往上蹿。气极反笑:“我就打到你服为止!”
话音刚落,握紧拳头,一个侧勾拳直指柏毅飞的门面。
柏毅飞侧身刚刚闪开,眼前拳影闪过,腹部再度挨了重重一拳,脚步蹬、蹬、蹬,连着倒退几步,还没回过神来,云涛一个鹞子翻身,左腿勾起,右腿旋转了90度,从柏毅飞的头顶压了下去!
“碰!”
嘶!
周围的人抽了一口冷气,这人到底得有多强悍,才能将全校格斗的季军打的完全没有回手之力啊?看那利落的身手,干脆的招式……和他们这些在校园里学的一些花式招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华国尚武,武道精神也是极为严苛的。
公平的一对一的对武,只要不弄出人命出来,只要一方还没有人认输,旁人是不能干涉的。甚至于,经过公正的生死战,是不死不休的!
云涛和柏毅飞,看起来年纪相当,体型相当,双方相对非常的公平。
所以,即使旁边围观的是清一色的华天学生,其中不乏有柏飞毅的同学好友,也没有人上来助战。
云澜赶到的时候,柏飞毅正脸色沉重,一身狼狈的防守着,而他对面的自己老哥,招式刁钻狠辣,招招游刃有余……
云澜扶额,忽视掉一旁玉晓类似于“好帅~好帅~”之类的念念有词,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安静了一点的校园生活,在今天之后,又会重新热闹到一个顶峰。
眼看着云涛的一记重拳要轰上柏毅飞的脸上,云澜连忙喝止——
“住手!”
拳头在离皮肤前几厘米处停滞,云涛干脆利索的收回拳头,看到自家妹妹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神色莫名。他连忙将插入口袋,试图掩饰证据,原本一直冷着的脸露出招牌的笑容:“澜澜。”
这一系列动作做的,端的行云流水,轻车熟路。
云澜原本都一丝火气,突然就没了,她呼了一口气,走上前几步,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笑了笑说:“哥,有没有给我带好东西?”把一旁某人给彻底忽略了。
“这笔账我们回头再细细算清楚。”云涛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柏飞毅撂下这句话,转头立马笑得情真意切,他接过云澜手中的包,“我从朋友那给你找……”
边说着边和云澜、玉晓向外面走去,围观的人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通道。
云澜深深的看了云涛一眼,慢慢敛下眼帘,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收了起来。
学校餐厅里。
云涛正埋头对付完全没有色香味可言的所谓营养套餐,云澜喝着白开水,看着云涛那副仿佛几天都没有吃饭的架势发呆,或许,他是真的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
“你的伤怎么养了?”云涛嚼着饭菜,口齿不清的说。
云澜撩开刘海,露出一个好了八九分的,铜钱大小的伤口,半是抱怨半是感动的说:“喏,这里……多大点事,也用得着教训人。”
云涛仔细的看了半会,确定只是皮肉伤之后,点点头:“是我下手下重了。”然后,他咽下一口饭菜接着说:“但是敢欺负我妹妹,以后我看他一次揍一次……”
“……”
“好啦,看你脸拉的和苦瓜一样。”云涛用没拿筷子的手揉了揉云澜的头发,“我做事有分寸的,这次只是震慑罢了,让那些想欺负你的猴崽子们招子放亮些……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提前了解了你在学校的情况。”云涛收敛了笑意,一脸严肃到云澜不习惯,“但是澜澜,有些麻烦不是只要逃避开就可以万事大吉的,你要记得,这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习惯性的得寸进尺。这次你受伤暂且定为巧合吧,但是下次如果有人故意的呢?你是不是也什么都不去追究?第三次、第四次、第五第六次呢?”
“慢慢想,咱不急这一时……”前一句还是安慰的话,后一句已经变成调侃了,“说起来,你要是永远长不大多好,像小时候一样,做我的小尾巴,摇摇晃晃的追着我喊哥哥,哥哥……”
云澜抓起盘子里的一块面包,直接堵着云涛的嘴:“吃你的饭!”
不远处给他们兄妹俩腾出私人空间的玉晓,不由的从对食物的泄愤中抬起头来,恰好与云澜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她立马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斥责食堂饭菜的难吃程度。
云澜心思一动,将云涛的盘子抽了过来,站起来说:“哥你先别吃了,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你等着,我给你去做,一会就来……”
“不用……”麻烦了,云涛的话没说完,云澜已经小跑着走了。
云涛看着自己妹妹出落的越发高挑的背影,低头笑了笑,然后将一旁的盘子又移了过来,顿了顿,接着大口吃起来。
三分钟后,他起身向玉晓走去。
为了赶时间,她趁着煮饭的时候,只做了两个小抄,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做饭时间也自然大大缩减了,从切菜到最后的装入饭盒,一共花了15分钟时间,再加上一路上来回消耗的时间,满打满算,花了半个多小时。
只是当她抱着饭盒,小跑着赶到食堂的时候,云澜看见的只有玉晓一个人,还有桌上空空的盘子。
“刚才云大哥说,他有事得先走了,他说你通讯器要24小时开着,以备他随时查房……”看着云澜的表情,玉晓有些不知道接下去了。
“没事。”云澜将饭盒递给玉晓,“给你吃也是一样的,只是我做了两份,你估计要带回去做晚饭了!”
“诶?万岁!”
云澜将溢出眼中的深沉一点点的压入眼底,看来,罗将军的资料并不完整,她是不是应该找景木帮忙查一下——
自家的大哥到底忙什么忙成这样?
☆、28是非,酝酿中
之后的几天日子,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因为精神力受损,她被医生限制上天网。云澜干脆每天扎在书本堆里,在不断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也觉得异常的充足。
这天下课,她刚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没走几步就被挡住了去路。
云澜抬头扫了一眼,是两个颇为眼熟的女生,军校就是这样,同样的制服同样的发型,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傻傻分不清楚。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自己一班的班干,因为她不在意,有些分不清两人的职位到底是什么。
“有事?”云澜站定,问道。
她们神情有些犹豫,沉默了几秒,其中个子偏高的女生率先开口:“云澜同学,我是组织委员刘梅,关于咱们学校关于音沐的惯例你知道吗?”
云澜回忆了一下,确定脑海里没有这条记忆,于是摇摇头,示意她解释。
对面两个女生相视一眼,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为了其他系的安全以及乐医系的实践,咱们学校有乐医系的学生轮班进行音沐的惯例。”个子偏矮些的女生眼神闪了闪,说:“也就是说,每个乐医系的学生,按理都要区其他系进行轮值的音沐,所以你……”
“这是惯例还是校规?”云澜若有所思的想完,打断了班干的话。
“是惯例没错,可是这一项延续了几十年,离校规也差不了多少。”女生一愣,不明白重点为什么跳到这里来了。
“所以说,没有强制性必须要去是吧?”
“说是这样说,可是惯例……”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神情言辞躲躲闪闪的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云澜真心没有这个华国时间耗在上面,光军部和自己零基础的学业这两项,就已经够自己忙的了,如果算上晚上要空出的刷任务时间……她深深认为,在这和她们浪费时间这件事情,做的委实不够明智。
“对不起,我这种乐理课都没资格上的人,看来是不需要实践了。”她作势看了看通讯器,“如果没事的话,麻烦借过一下,我赶时间。”
等到云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两人的脸色这才刷的沉了下来。
“怎么办,学姐交代的事情……”
“还能怎么办?”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没想到她这么难缠,我们先去回复,接下来看学姐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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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还在上次的地方等着,云澜换了身便衣出来,就看到他倚在车的一边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