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把我绕进去很难过么?”
韩华闲闲的说:“你心知肚明,小魔女动手整的,哪个和你没关系?”
柏毅飞一僵,大约是想起了什么,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她太任性了,我去找她!”
等等,韩华连忙拉住对方,眼神瞟向台上:“好戏才刚刚开演呢,你这个当事人……”溜走了不是不好玩了么?
云澜没有等到苏烟本人现身,也不着急,脸上神情淡然。
“不是每个天之骄女都有践踏别人的权利,也不是每个卑微的人,都像你们想象之中那么的卑微。”她伸出纤纤手指,将袖口的扣子解开,一点点挽到肘部,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右手抱在胸前,鞠了一躬,说“下面,由我——云澜,为在座的各位进行音沐。”
少女个子不高,长发随着半躬着的身体滑落在半空中,挡住了那张恬静却意外坚毅的脸。
全场再次一片哗然!
这样的场合,还敢再弹奏的,不是脑子坏了的就是真正有实力的,可是台上那位怎么看都不像脑子出了问题的啊?
难道……
云澜坐在钢琴旁的椅子之上,上身挺立,慢慢抬起手。感觉到肘、前臂、手呈同一水平线上,云澜闭上眼,放空思维,试图将假象中的“精神”附加在音乐上,上身略向前倾,指尖触碰第一个按键……
美丽的少女有着最美丽的裙摆……
画面还没展开,紧接着的是机械的音节,机械的弹奏……
机械的完成这曲以活泼灵动出名的《致爱丽丝》。
云澜真正开始接触音乐时,是因为钢琴。
这首《致爱丽丝》,从5岁起就练起的钢琴五级曲目,形象单纯技巧浅显,初学者必学的曲目之一。
那时候,钢琴作为强压的一项学习,抢去了云澜大部分的幼时时间。机械的学习,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指法,噩梦似的一遍遍在幼小的自己脑海上演……
直到后来云澜懂事后喜欢上小提琴,并且深深为之吸引后,《致爱丽丝》仍旧是云澜弹奏的最没有感情的一首,所以,一直这么多年来,它只能称为最熟悉的,不能称为最拿手的。
云澜从凳子上站起来,掌心里都是汗水。
说实话,她也在赌,赌她之前所猜想的一切认知是正确的,换个认知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乐音?
她挺直着背站了起来,感受到后背的衣服已经紧紧贴在身上,她走到钢琴前面,台下是一片寂静。
按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单手抱在胸前,行了一个礼。
然后,她听见,掌声如雷。
☆、34音战,谁荣谁殇!
装修大气的银厅内,人们自发的站起来,掌声雷鸣,玉晓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的,两只小手拍的通红。
云澜仔细的观察下面人的神色,发现他们表情中,除了带着的一些不可置信的赞赏和尊重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
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一直带着隐约焦虑的眼睛,模糊再次被清澈所替代。
看来,她之前的想法完全正确。
[从精确的音准出发,通过精神力的捕捉,产生精神和乐曲暂时性表面性的共振,从而压制兽人血脉的暴动]
细细归纳出这样的理论,云澜再一次明悟了,这个世界的乐医体系和云澜之前所熟知的音乐完全背道而驰。
喘了口气,云澜抬手拭去额前的汗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气息不可察觉的有些虚弱,但是从台下听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一如刚才清亮。
“今天,我其实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比如,这么高级的音沐厅,对音沐师的审核制度难道作废了吗?比如,音沐厅什么时候成了天才身上的荣耀之光了?比如,作为你们,每次音沐难道不是都应该心怀感恩的吗……”
她抬眼扫了这个宽广的大厅一眼,“这个地方,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音沐既然已经结束,我们就先行告退了。”说着,她一只手拉住玉晓就往台下走去。
满堂寂静。
黑色的漆皮军靴,仍旧一步步稳稳的落下,少女抿着唇,眼中没有浸入任何色彩,制服上的冷线条像是深深扎进了大家的心里。
云澜顺着走道刚走到门前,脚步一顿。
“我说……作为不卑微的你……”
美艳的女生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之上,酒红色的大波浪锤至腰间,红唇亲启,烟波流转中尽是风情,“真的以为撑起一场音沐就可以目中无人了么?”
三个气质完全迥然的女生站在一块,一个淡漠,一个盛气凌人,最后一个显得有些茫然。
今天的戏份真是处处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高潮迭起,步步惊心啊……
座位上的男生激动不已,胸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柏毅飞看着从小就开始避如蛇蝎的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诶?柏毅飞你……”韩华一把没有拉住,连忙跟了上去。
“苏烟学姐?”云澜挑眉。
“……”不否认也不承认。
良好的家世,良好的外貌,不俗的天分……不可一世的娇蛮,唯我独尊的自以为是,这样的大小姐,她前世见到的绝对少不了哪去。
“都是她……”跟在云澜后面的玉晓,抬手指着苏烟,上前就想理论,“她欺人太甚了!”
“玉晓!”呵斥住有些激动的玉晓,她暗拉住玉晓的手紧了紧。
转头对苏烟颔首,淡淡的抬起眼,说:“将千余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说起目中无人,我在学姐面前,自然要甘拜下风了。”
“你!”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苏烟的脸色变了变。
云澜扯了扯嘴角,不再刺激对方:“如果学姐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们要先走了。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类人有的是精力和物力和你耗,和她们较真很多时候得不偿失。云澜已经 过了愣头青的年龄,拉着有些愤愤的玉晓就打算从一旁绕过去。
“我说过你能走了吗?”苏烟向中间占了几步,脸上带着嘲讽,“任你再有天分,在华天,只要我在一天,你……”
“苏烟!”
阳光帅气的男生从一旁走出,声音中压制不住的怒火,“大庭广众之下,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是我在我闹了吗?”苏烟一侧头,声音不由拔高了起来。“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
柏毅飞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吵,你先跟我回去,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哈!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到底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澜忍不住扶额,她真心不想在千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被绕进这8点档的狗血剧中。
“我们走。”云澜低声说着,拉着玉晓就绕开了两人。
只是,没走几步。
“你给我站住!”
云澜顿了一下,拉着玉晓继续向门口走去,看刚才的样子,柏毅飞应该能够压住对方才是。
背后传来的声音显得尤为的滑稽。
“柏毅飞,你放开我,你还说和她没有关系?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向着她?说不定她被球撞上就是故意的!柏毅飞……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放开我!云澜,有本事你就别走……”
“柏毅飞,你个混蛋!”
……
正当云澜一只脚踏出大门的时候,背后的声音已经彻底的气急败坏:“云澜,我苏烟以乐医的荣誉向你宣战!音战双方,一荣一殇!”
众人倒抽一口气,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像是断了电的录音机,安静到没有任何响动。
玉晓顿住,脸上刷的一下白了,口中不可置信喃喃自语:“她疯了……”
云澜侧头看着玉晓,脑子里将没有完全消化的常识重新倒腾了一遍。
音战,由一方宣战或者两方约战两种模式。
平等友好的约战对双方的身份音阶不做约束,除非是闹出人命之外,对结果也不做过大的干涉。
但是,宣战的意义却完全不同,这往往代表着对更高一阶的挑战,或者是对自己荣誉的最大程度的捍卫。
为了限制意气之争,也为了避免高阶的乐医无休止的接受低阶的宣战。
宣战的战败方的后果相当严重。
一:当场毁灭自己的乐器;
二:如果战赢方要求,战败方封手五年至十年;
前一点云澜认为和毁掉乐医的荣誉相等,后一点云澜觉得和毁灭一个人的乐医前程可以划等号。
而云澜觉得最不可思议“不可拒战、逃战。”这条,在这个世界却认为很合理。低阶向高阶挑战,已经堵上荣誉和前程,作为高阶的乐医,凭什么不接受?
至于高阶向低阶挑战,按常理根本不可能,因为这样的话,高阶的乐医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而且音战还没开始,就失去了她所拥有一个作为乐医的荣誉。
而宣战的目的是什么呢?自然是维护荣誉……
所以说,音司局完全没有考虑到,有一种被妒火冲毁理智的女人,会打破这样的常理。
云澜看向明显后悔不已却依旧高傲的挺着头的苏烟,淡淡的扯开嘴角,既然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好歹气势上要压住对方才是。
而且,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不是么?
她抬起下巴,第一次在脸上展现她作为云家大小姐的高傲,薄唇亲启,一字字的吐出。
“音战双方,一荣一殇!两个月之后,我们拭目以待!”
☆、35谣言,四起。
【悲情三角恋,“小魔女”抛弃荣誉宣战为那般?】
【横刀夺爱,知情人讲述音战背后不得不说的故事!】
【视频记录,为你还原一个真实的音战前后!】
【脚踏两只船,校园王子被女生唾弃!】
……
一石激起千层浪,华天军校的论坛的服务器几次游走在瘫痪的边缘。
关于当事人的视频图片评论,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一个又一个的热门帖子中,原先各种置顶的或八卦或学术的帖子终于不敌众人的踩踏,沉入了茫茫的贴海之中。
其中名为【是横刀夺爱还是求之不得?为你解析音战事情始末。】一直居于热帖榜首位置。
其楼主--笑笑不笑发布了一系列的图片视频。
从故事主角云澜和柏毅飞之间的受伤事件开始,例举了“柏毅飞几次医务室前的徘徊”,“不知名男人怒斗柏毅飞”,“云澜出现在两个男人的战场且成功的组织战斗”,“食堂不知名男不告而别,云澜面带愧疚”,“苏烟女质问柏毅飞,两人疑似摊牌苏烟气走”,“苏烟召集学妹,开始策划”,“音沐银厅动手脚”,“云澜银厅展露天赋,苏烟目的未达现身明斗”,“柏毅飞护云澜,苏烟失去理智宣战。”
图文并茂的表达了他的理解,并总结道:
柏毅飞和云澜因一次乌龙受伤认识,之后相爱。
疑似云澜前男友在不死心下和柏毅飞为爱战斗,奈何伊人心已归他人,只得黯然退出。
柏毅飞那边,多年的绯闻却没有上位的女友苏烟跑来质问,得知事实真相后暴走,开始计算云澜,最终在柏毅飞维护云澜的情况下,彻底失去理智,不惜抛弃乐医的荣誉宣战!
还原完事实我们不难看出,爱情并没有所谓的对错,也没有所谓的理智。
所以……
云澜看着下面的密密麻麻的分析言论,指尖在光幕上抹过,关掉了页面。
不得不说,群众的想象力是丰富的。
断章取义的几张图片,歪曲下其中的感情色彩,便能编造这样看起来合理,却偏离事实十万八千里的故事。
当然,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音战。
云澜揉了揉太阳穴,当她得知苏烟去年就已经成为6级乐医的时候,颇有些头疼。
“孟然,你说如果掩饰自己能力的话,这次是不是输定了?”
前方架势着飞行器的孟然有些疑惑的看了后视镜一眼,问:“云小姐你连三级暴动都彻底压制了,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能力?音战不是要求全力以赴吗?”
云澜这才想起,这些天小插曲不断,前面当了她这么长时间的司机,还真的没有亲身经历过她的音沐。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边打开拿起包中的面具覆在脸上,说:“等到音沐室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掩饰住自己的能力了。”
过了一会,云澜似是想起什么,问:“你们团长在吗?”
“团长去军区总部开会了,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孟然回答。
云澜不在意摆摆手的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是说,你们团长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过来接受音沐。”
火车上那次她还记忆犹新,貌似,血脉稳定不到哪去。
反正,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这次,云澜踏进军部专门的音沐室内时,没有了上次的喧闹和嘈杂,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站的和旗杆似的的军人。
“报告!”第一排第一个军人小跑至云澜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的像是要将云澜的耳膜震破,“第一大队第二分队,应到156人,实到156人!缺勤0人!”
云澜从左到右的扫了他们一眼,一个个周身的血气挡都挡不住,她感觉到周围的冷气簌簌的往自己毛孔里钻,不禁皱了皱眉。
果然,她还是不适应这样的氛围么?
遂摆了摆手说:“你们随意吧,除了商量怎么整我之外,其他的照原样好了。”
一群大老爷们都被逗笑了,随后,他们回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之前嗓门最大议论的最欢那个,看着云澜说:“上次是我们哥们几个不对,给你道歉了。”
然后他当做孟然的面,不知死活的接了一句:”当然,要让我们服你,还是要靠真本事说话,不要只是水平一般就来……”
话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恨恨的踹了一脚。
笨蛋,这种话你憋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干吗?
上次负重速跑没跑够吗?孟队可不比景团慈祥到哪去……
“我水平多一般,大概要等我弹奏完再去评判了。”云澜倒是没介意对方的话,边说边她接过孟然递过来的风琴,抱了几次都没觉得顺手,不禁想起那把错过的小提琴,神色有些黯然。
云澜舒了一口气,将脑海里一些有的没的都抛出了脑后。
沉下心,音起。
有微风拂过,半夜落雨,窗台上溅起的水花作响,风铃轻摇,空气中沁着花香的味道……
清晨朝阳升起,雨过天刚晓,你深呼吸,草树的味道从肺部一直蔓延至胸腔,最后充满整个血液。
路旁的花又开了几朵,有暗香弥漫而至,花瓣承受不住露水的重量,微微颤抖后,晶莹在地上破碎。
孩子在巷子里奔跑,白色的风车,欢快的童谣,青褐色的石板路,清脆的笑声。
你站在阳台上,远处,太阳慢慢升起……
这首《春之晓》是云澜在去古徽州旅游时所即兴创作的,江南古镇保持着少有的古朴,夜晚在细雨声中入眠,一夜好梦,清晨的小镇安宁美好的如同室外桃园。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面前这群人,在今后的某段日子后,能过上普通的祥和的日子。
最后一个音落下,除了云澜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乐曲的画面之中。
因为是有感而发,所有才更加动人。
云澜感受着他们浮动的血气在一点点的消减,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容,她安安静静的等着所有人回过神来。
然后,笑了笑,看向某人说:“你说说看,我这种人,水平到底有多一般呢?”
☆、36天网,购买计划
依旧是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曲流畅不已,毫无闭塞之感,且又是那么温馨闲适的曲调,云澜的心情好上许多,所以顺便开了个玩笑。
见对方一个1米9的小伙子低着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云澜适可而止的停止了调侃的意思,将风琴递给一旁有些呆愣的孟然。
倒不是是她摆架子叫一个堂堂的副队替她拿乐器,而是军部提供的这把风琴,其音质好的出奇的同时,重量也大的出奇。
大概是从哪里顺来的,也不考虑考虑她这样的小身板,对比一下就知道完全不成比例。
眼前这群人的神色,云澜在之前的音沐所里司空见惯了,第一次接受她音沐的兽人,从沉浸到清醒再到不可置信……流水线式的反应。
前几次,云澜或许还会疑惑会心喜会心里满满的都是充实感。
而现在,了然了这个世界对音乐的血脉压制效用,看的比音乐本身的感染力还来得重要时,作为已经将音乐当成自己生命一部分的她来说,不免有些难过。
“可以走了吗?”看着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孟然,云澜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孟然?”
“啊"孟然似乎才从思绪之中抽身出来,看着云澜整个眼神都变了,之前他只是认为云澜天资逆天,小小年龄就达到了大乐医的程度。
所以之前他有些不理解,老大招个堪比大乐医这样的人物过来,居然只是为了日常的音沐这种音侍都能做好的事情,并且还三令五申被要求保密。
但是现在,感觉到体内一部分焦躁暴动的血脉生生的消失了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是的。
不是压制,是消失。
他看向身侧神色坦然少女,心下感慨,幸好是进了军部……
话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变天了。
云澜刚走出门没几步,后面军靴踏着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传来。
云澜停下下脚步,原先那个不服气的军人跑到云澜面前,喘了几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给云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刚毅方正的脸上满是郑重的说:“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
说完,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见云澜不说话,诚恳的鞠了个躬,又“啪嗒啪嗒”的跑了回去。
云澜一愣,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的弧度慢慢扯开。
回去的路上,孟然的飞行器几次的和别人的飞行器贴身而过,游走在车祸边缘。
云澜看着孟然有些恍惚的样子,为了不想冤死在空中,终于在第四次差不多相撞的时候,她忍不住站起来弯身伸手到前台,按下了自动驾驶的按钮。
自动驾驶,顾名思义,就是按照目的地确定最佳路线,通过声波导航规避一切障碍的无人智能驾驶。
但是云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指尖刚按下去按钮的瞬间,飞行器就像是离了弦的箭,速度飙升了最起码三倍,玻璃窗外的景物迅速化成一道残影,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金属板一直传到耳膜。
强大的惯性传来,云澜一时没有站稳摔倒椅子之上,脸上还保持着茫然。
不是说飞行器的自动模式是均速吗?
军部的飞行器的均速已经这种程度了,那么最高速度呢……
一从飞行器下来,云澜就跑到路边弯下腰吐的惨绝人寰,孟然站在不远处,一张黑脸上面带歉意。
云澜摆摆手让他先回去,本来就是她自己没弄清楚状况造成的,怪只怪她从来没有想过,外貌低调的人或者事情,不一定真正的低调。
在很多年后,云澜每每想起这个场景,都会不住的唏嘘。
明明,那时候就已经明白的道理,为什么之后对待那些人,自己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走眼呢?
学校里,云澜所到之处无一不受到齐刷刷注目礼的礼遇,不过与之前半是鄙视半是不屑的目光不同,里面夹杂着或同情或看好戏或赞赏……各式各样的眼神。
云澜觉得腿都是飘的,自然没有心思理这些。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撑着洗了一个澡之后,云澜就陷在沙发里不想起来。她长发半湿的披在身后,高高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独自漂泊在这样一个彻底颠覆了的世界里,云澜在无人的时候,眉眼间终于透露出疲惫来。
闭眼在沙发上躺了会,醒来时,云澜看着自己已经干的差不多的头发,甩了甩依旧有些重的脑袋,准备按照计划去天网。
音战已经定下了,自己却连趁手的乐器都没有。
如果小提琴依旧没有消息的话,她考虑去挑一架好的钢琴,毕竟除了小提琴之外,她最熟悉的就是钢琴。之前之所以用风琴,单单只因为它自己恰好会,且比起钢琴来说好携带而已。
说起来,当初为什么不去学中式的古典乐器呢?
好歹一件比一件小巧,一件比一件精致,一件比一件容易携带啊……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的变化,天网似乎丝毫都不会改变。
依依依旧停在云澜的肩头,扑扇着翅膀,初始的登陆界面之上,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绿草随风舞动着腰肢。
云澜用手指拨了拨依依的翅膀,看着有细微的粉末掉下,问:“小提琴那,有买主的消息吗?”
翅膀颜色闪了闪,【蓝雨,未获得任何有关人的资料。】
云澜早已料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依依,麻烦带我去交易区。”
虽然猜想到交易区的规模不小,但是云澜从来没有想过,所谓的交易区,会大的堪比一座城市。
成千上万家的店铺呈一条又一条街整齐排开,清新亮丽,或明媚闪耀,或古朴庄重……每家的装修风格自成一派,一眼略过,琳琅满目。
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甚至比现实世界来的都要热闹,商家将商品的立体影像投影到专柜之中,画面清晰栩栩如生,不去抚摸的话,即使细看也是纤毫毕现宛如真实。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或者独自一人的游走在街头,音乐声,说话声,广告声,讨价还价声,产品介绍声……充斥街头巷角的每一个角落。
就好像,真的现实世界一样。
云澜从自己的个人视角页面调出搜索页面,找到专卖乐器的街道。她对比了几条街商品,最终将目光投向Y13号街。
“依依,我们走吧。”
☆、37乐器,街上偶遇
整个占地尽千平米的乐器大厅内,所展示的乐器却少的出奇,每样乐器都有自己独有的展示阁造型,精美的乐器配上相得益彰的配饰灯光,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云澜走了看着外观大方的钢琴,习惯性的想去触碰一下,随后她的手穿过琴身,探到的是虚空的一片。
好吧,她忘了展示的商品是虚拟的投影……
可是她购买乐器,色也好,造型也好,很多时候还是手感决定一切。类似于一把小提琴摸上手,只要随意拉上一段曲子,基本上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虚拟的……
难道只凭外观来选择么?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店员见云澜犹豫在乐器面前,挂上职业的笑容问。
“我想在购买乐器之前,试试乐器……”云澜做了同样的动作,从这边的视角看去,云澜的手好像生生长在钢琴一样,”如你所见,这里似乎并不能达成。”
服务员似乎对云澜这一要求惊讶了一下,但是还是极其有职业道德重新挂起笑容,走到提示板前,指尖微点几下,看着弹跳出来的光幕说:“我们的乐器都是通过严格的审查过的,平均高于音司局定下的标准8个百分点,音准上在整个交易区都是极其有名,而且,我们的乐器会提供一个月无条件退货,即使出现了音准下滑的现象……让您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意思也就是说,都是精品,大可不必试。
音准,音准,除音准还是音准,所有的标准都是按照音准制定的。的确,乐理不同,注重的自然也就不同,这一点,她应该早就想到的。
云澜只得放弃了与不同人种的沟通,决定还是抽空去实体店去看看,从军部获得的报酬加上自己做任务累积下来的信用点,购买一架趁手的钢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她并不需要将就什么。
从乐器店出来,云澜看着大街上无数落地窗后面,展示的乐器无一不精美优雅,却怎么也没有了逛下去的兴趣。
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对方是正正经经的6阶乐医,自己却连具体的音阶都不清楚,如果单纯依靠这个世界的乐医理念弹奏,她败的结果并不难预见。
如果连乐器都不趁手的话,估计,会败的一塌糊涂。
临近夜晚,虚拟的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云澜看着店铺外的招牌一个一个亮起来,霓虹灯折射着各色的光芒。云澜此时既不用刷任务,又不用费心去看乐器,倒是难得的融入进街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平凡真实的喜怒哀乐。
真实平凡到显得自己那么格格不入。
如果有一天,她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会不会不再这样无时无刻都觉得陌生?
13号街很长,从街的一头步行道街的另一头,云澜足足花了30分钟,她的眼神一直留意着四周的人或事,就在走到街尾的时候,街口有一道黑色人影闪过。
等等!
那背影……不是云涛吗?
纵使体型上有出入,但是那走路的姿势,的的确确是云涛。
云澜下意识追了过去,等到她赶到路口的时候,一道墙拦住了去路,她眼神瞟着空荡荡的死巷,慢慢的停下脚步。
电子向导做交通工具,几乎是连追踪的线索都没有,消失的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我说,你在找什么吗?”
后肩猛地被人一拍,调侃的语气突然传至云澜的耳边。
云澜迅速回头,带着黑色面具的银发男子看着她,长身如玉,后背着的大刀甚是显眼。他撩了撩自己的刘海,银色的瞳仁闪着笑意道:“是你啊丑丫头,你怎么会在这?我说……你不会是我的粉丝不惜追到这吧?”
云澜看着眼前这个不着调的“王”,觉得一个人自恋成这样,也算是奇迹了。
“你家住大海?”管那么宽!云澜斜睨了对方一眼,抿着唇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的思绪还留在刚刚一闪而过的背影上面,云涛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那样恨不得把自己全部掩饰住的装束,到底在做什么?
“我家住在市里面……怎么了?”不同人种自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有些疑惑话题怎么转这来的,但还是好脾气的回答了。
打量了这个死巷半天,云澜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她侧过头冷冷的看着对方:“你家住哪里管我什么事?借过,你挡我路了。”
“……”
云澜见对方没有反应,有些烦躁的想把对方推开 ,但是对方说什么也是实至名归的“王”,下意识的抓住云澜的手臂,瞬间将手臂扭到了云澜的背后,使得云澜半跪着被压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短短的一秒钟!
连王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连忙放开云澜,半举起手退后了两步,讪讪的说:“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限制的力量一松,一个重心不稳,云澜啪的跌落在了地上。
泥煤的条件反射!
如果是现实,刚才那力度,那扭成麻花的角度,她的手即使不废了也肯定扭成重伤了!
每次遇到他就没有什么好事情。
从地上爬起来,云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模糊的五官上带着一层愠怒。她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寸寸,一点点的弄好。然后看着立在一边看热闹的人,冷刀子直放:“我说你堂堂任务公会的王者,能不能注重身份离我远点?”
某人依言退后了几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滚了么?”
“丑丫头哪来那么大脾气……”看着对方“蹭蹭蹭”又一轮飞过来的冷眼,他继续退后了几步,依旧笑嘻嘻的说:“算了,我既然这么碍眼,就不过来再碍你事情了。不过刚刚那人……”
迎接的又是一轮眼刀子。清冷的黑瞳映着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啧啧,可惜了长的委实牵强了些。也不再卖关子了:“刚刚那人看起来,应该是在跟踪人呢。怎么,你认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好吧,我现在就走……”
云澜看着他的身体旋了一圈,慢慢的一点点的透明,然后化作半空中悬浮的光点,最后消失不见了。
但是……
刚刚背在他身后,掩藏在大刀后面的那只盒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熟悉到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云扶额,好吧,她貌似也许又一次错过了小提琴。
不过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一个大男人身后会背着乐器啊?
不过……
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终于有消息了不是么?
☆、38校园,柏毅飞相约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想他出现的时候,他偏偏在你眼前晃悠,你想找他的时候,却连人影都见不到。
在交易区晃荡了很多条街,找了许久未果,看来,果然滚的够远。
随即,云澜去公会工作人员那打听,公会的工作人员惊讶了一下,说:”是王--敛羽啊……”继而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余下共省略5000余字,我们按下暂且不表。
云澜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无奈工作人员的素质忒高,无论云澜怎么诱导,除了知道对方天网代号叫敛羽之外,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而且,工作人员即使什么都没有透露,还要求她保密。
她看着女工作人员脸上的一片红晕奇怪。
“王”的性别这点需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要求她保密么?
幸好“王”在公会可以说是大众偶像,随意在公会捞一个人,都能将“王”的经典任务如数家珍的一个个说给你听。
类似于什么“独战斯特拉”“破解死亡鬼蜮的诅咒”“天峰之险”……
一个个绘声绘色,直把对方说成是战神转世,兽神再生,总结一句话,就是智慧和力量完美结合的代名词。
云澜不禁将她印象中的人和传言中两人进行对比。她深深觉得,要么她遇到的那个王是假扮的,要么就是对方有精神分裂症……
反复和几个人套话,才勉强将“王”在公会的活动时间,锁定在了晚上的9点之后的时段。
是的,云澜准备用最古老的办法--守株待兔。
从天网里下线,云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链接云涛的通讯器。
【嘟--】
通讯的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想,有规律的,一次次的重复着。
云澜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出来,云澜躺在沙发上发呆,耳边的忙音依旧孜孜不倦的,一直没有断过。
十分钟后,她吐出一口浊气,掐掉通讯器。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云澜也没有接到云涛的回讯,云澜将思绪压在心底,洗漱完毕之后,照例去上课。
这次,围观的人群较之之前相比蔚为壮观,走廊上密密麻麻的堵的都是人,不仅仅光乐医系本系的人,茫茫的白色制服海洋中,不乏有蓝色的制服出现。
看到云澜走来,喧闹嘈杂的走廊就像是被施了噤声咒语,瞬间就安静了。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然后齐刷刷的装作没有看见云澜,一脸刻意的转回教室,仿佛在认真听讲。
当然,如果忽略掉根本没有上课这件事情的话。
云澜顿了几秒钟,继续抬脚向教室走去,原本以为这么多人在这自己进去肯定要花费一点力气。不想,她刚刚迈动脚步,人群就如同潮水一般自动的往两边散开,分开一条直通教室的通道。
啧啧啧……这待遇跟自家老爸当初去公司视察似的。
云澜觉得好笑,若无旁人的在人们的注视下走向教室,她前脚刚走进教室,后脚已经讨论开来,嗡嗡声一片,类似于“就是她啊?怎么这么普通……”“还以为多漂亮呢,原来视频照片都是真的……”之类的评价多不胜数。
她猜的不错,女生,多半是因为柏毅飞来的。
上课后,就连任课的教授都频频的看她,眼神中不时流露出同情。大概是听了视频中自己那场音沐后,又认定自己在音战中必败无疑,起了惜才的心思。
但是,音战双方,一荣一殇。避免不了的,总要斗个你死我活不是么?
她,自然是不想“死”的。
想到这,手中不自觉的一用力,笔“啪”的断成两截。
感觉到四周的眼神几乎都汇聚了过来,云澜将断笔扔在一旁,从包中换了一支笔,低下头,半垂下的长发掩盖住自己眼中的神色,她将课本翻了一页,继续认真的抄着笔记。
一节课,倒也上的波澜不惊。
下课的时候,云澜磨蹭着整理东西,待一大半人群散去之后,这才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门去。还没走到门前,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回涌
。
她脚步一顿,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眉眼还没有彻底褪去稚气的青年倚在走廊之上,一张脸生的英俊帅气,举手投足间体现出良好的家教。他扫视着围观的人群,有些不悦的皱着眉头。
看着云澜,站直身体,上前两步。“有空吗?找个地方聊聊。”
云澜看着周围人眼中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刚想拒绝,云澜听见对方接着说:“这次冒昧打扰,是想谈谈有关的音沐的事情。”
云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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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餐厅七楼的包间里,云澜坐在复古式的椅子上,拿着雕花的小银勺搅拌着味道并不熟悉的咖啡。
低头垂目,盘算着这一杯咖啡的价值抵得自己多长时间的生活费。
前世的她似乎也是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挑好的来,出入进出都是奢华的上流社会,并不了解多少民生疾苦。
要不是因为景云……
嗯,现在,应该是云景才对。
要不因为他,自己恐怕永远都意识不到,这个世界贫富差距的会如此悬殊,也恐怕不会理解,一个穷怕了的人,他对于对金钱和地位的执着。
所以,她是理解云景的。
但是,理解不代表不恨……
“云同学,这次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柏毅飞的话将云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云澜听着这句不痛不痒的话,不可置否的颔首,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唔,味道有些涩了。
柏毅飞似是没有料到云澜不接话,场面一时间陷入的冷场,顿了一下,他这才有些疲惫的说:“苏烟家和我家是世家相交,这一辈,我和苏烟又是同辈中年龄最相近的,可以说是一同长大,苏烟无论家世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又是家里唯一的女生,性子难免骄纵了一些。”
云澜除了听了一段青梅竹马的叙述之外,没有听出任何对方的重点在哪里,点头附和:“继续。”
柏毅飞表情有些纠结,似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这才抬起头继续说:“这两年,也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我们有婚约这样的风,两家似乎也都默认了,所以苏烟才会那样子……”他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的……”
好吧,越来越狗血了。
上辈子云澜见多了这样的事情,要么就是手段性格都较弱,该结婚的结婚该门当户对的门当户对。即使手段性格强硬的如她自己,结婚对象也必须要家族同意。
出生,本就决定了一切。
既然享受了世家所带来的良好环境,就应该负起世家孩子所要担负的责任。
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杀伐果断的能力。
说什么都是白搭……
云澜最受不得男人这样的磨磨唧唧,不得不摆手,建议道:“其实,你可以直接说重点的。”
☆、39设局,云澜拒绝
柏毅飞出生者二十年来,什么女人都见过,漂亮精致却心狠手辣的,外表平静冷漠却不失心计的,单纯小白到怎么死都不知道的,骄纵蛮横无法无天的……
却是真正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
明明出生贫寒,一点不讲究衣着打扮,举手投足间优雅的能把许多大家世族出生的小姐甩出几条街来,明明脸上挂着客气的无懈可击笑容,一双眼睛却是清冷的如同冰中溪水,清澈的那么冷淡。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呆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如你所见,苏烟虽然性子骄纵,但是天赋却是一等一的,两年前她便进入了6阶的乐医。”
“而你……即使天赋不错,在年龄上也吃亏了。这场音战的结局并不难预料,苏烟赢,但是失去一个乐医的荣誉。你输,输掉作为乐医的大好前程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追根究底,这次是苏烟的错,但是……”
云澜放下咖啡杯,等下文。
柏毅飞看似也有些犹豫,但是想了想,无论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便继续说:“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是不是应该尽可能的挽回呢。”
“那么你的建议是?”云澜顺台阶而下,似笑非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