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在音战之前认输……苏烟的乐医荣誉好歹能保住大半。作为补偿,一方面苏烟绝对不会要求你封手之类的,另一方面,你大学的一切费用以及今后的工作,苏家都会一力承当。”第一句说的还有些迟疑,说到后面越来越理直气壮,仿佛真的是为云澜着想一样。
或许,对方就是这样想的。
云澜低头,将拿着的银勺放进咖啡杯之中,觉得有些好笑。
调查好自己的家庭背景,然后假惺惺的用条件诱之,接着结合事实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手段不错。
只是,云澜微抬起下巴,眼神直视着对面长的颇为帅气的男生,说:“你凭什么断定,我会输呢?”
柏毅飞一愣,实力对比那么悬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云澜嘴角渐渐拉直,慢慢沁着冷笑:“那么,你有想过,一个不战而退的乐医……她之后的乐医生涯吗?”
“而且,说什么绝对不会封手……我想真的到那时候,凭苏烟学姐的脾气,那个十年怕是一天都少不了。”见对方僵住没有说话,云澜也懒得和这种明显就是枪手的人计较,拿起自己放一旁的包,站了起来,说:“替我你背后的人一声,别把谁都当成傻子,我愿意用我的前程去堵堵一个天之骄女的前程……即使败了,好歹也拉了苏烟学姐下水不是?”
现在她隶属军部,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还真不怕对方以势压人。
准备半诱惑半欺骗她入局?
想法倒是不错呢……可惜就是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不是么?
柏毅飞看着对方走出门的身影,重重的一拳打在了包厢的隔墙之上。听到通讯器的想动,柏毅飞深吸了一口气--
【苏伯母……是的……已经结束了……但是貌似您可没有对我把话说完整……对方?对方拒绝了,她说……】
*********
第二天没有课,云澜抱着风琴准备选歌。
连着弹了几首,云澜发现自己对乐曲的记忆已经变的模糊起来,有很多细节反复回想几遍才彻底的回想起来,甚至有些怎么也想不出来的,只有重新去翻找之前刚到这个世界时默写的歌本,才会恍然大悟。
自从没有了小提琴之后,她貌似除了音沐之外,很少的去练习弹奏。
她扪心自问下……
音乐对于她,难道真的只是小提琴的附属品吗?
对于真正喜欢音乐的人,什么乐器演奏的应该并不重要不是么?她自嘲的笑了笑,枉她吐槽了这个世界的音乐长达半年,现在看起来,一个摆脱不了音准的束缚,一个摆脱不了乐器的束缚,半斤八两罢了。
云澜开始抛开对小提琴的思虑,专心的一首首的挑起歌来,可以用风琴表达的尽量用风琴表达出来,不能用风琴表达的,云澜干脆哼唱出来。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女生公寓的最大的优点之一,超强的隔音功效。
即使她这边喧闹了一下午,左右邻居也不会听到半分,既保证了左右人的休息,又保证了自己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乐医系的女生住的是单身公寓的最主要的原因了。
等到差不多挑好歌曲,并练了几遍都没有弹错音后,时间已经指向去军部的约定时间。
换了一身便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云澜干脆找出口罩帽子戴上。看着镜子中被掩盖住相貌的少女,云澜将帽檐向下压了压,这才出了门。
顺便看了对面一眼,房门紧闭着,貌似自从自己答应音战之后,玉晓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
那边玉晓几天没有消息,这边孟然居然也迟迟不见踪迹。
谁说军人重视时间观念来着?这都几个小时了,别说飞行器了,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学校门口,云澜坐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花坛上,百无聊赖的数着花坛方圆一米左右范围内的植物,直到包括其中的杂草之内的植物来回数了十几遍,连一条讯息都没有收到。
她看着已经沉下来的暮色,拍了怕手上的泥土,站起来往学校走去。
唔,回头她要找孟然说说,这次旷工可不管她的事,该给的工资待遇,可是一点都不能少。
****
远离华天军校200公里处,某军事基地。
地下室幽暗的灯光下,走廊和墙面被泼洒了一层斑驳的暗黄色。
沉重的门被缓缓拉开,又被缓缓拉上,军靴踏在粗糙的地面上,清晰的脚步声清晰的回荡在走廊之上。
年轻的副官一改平时和煦的摸样,满脸被肃穆和担忧所取代。
他后过头看了一眼铮亮的精钢材质大门,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眼中的神色突然沉了下去。
“一队,无论什么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云澜小姐请过来!”
☆、40绑架,泥煤的!
任务公会的大门前,来往人群进进出出不断。
云澜半依在在门前不远处,看看个人视野中电子屏幕里,时间已经趋近凌晨一点多钟。直起身子,四周扫视了一圈,依旧没有那人的身影。
看来,今天是不会来了。
既然是打着守株待兔的注意,云澜自然没有想过一次性就被她撞上。今天没有等到不是还有明天吗?
耐心,她还是有的。
于是,不动声色的,一道蓝光从身上盈盈而起,云澜食指按下下线的按钮。
大概是白天斗智斗勇了一番,又折腾一下午的曲子,加上深夜入睡,云澜疲倦到了极点,刚沾到枕头就沉入了梦乡。
但即使这样,云澜也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胸口总像是压着什么,有种闷闷的钝痛感,有汗水从从皮肤里渗出,湿腻腻的留在皮肤表层,所有的血液都像是鼓噪了起来,闷热在骨髓里透不出去。
那种压抑着的,说不出的难受。
云澜喘着气睁开眼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安静的有些诡异,云澜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跃动的声音。
起身拧开灯,倒了杯水喝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半晌,然后关灯,爬上床闭着眼继续睡觉。
迷迷糊糊中,云澜听见细微的响动,窸窸窣窣的,像是摩擦着金属的声音。
唔,老鼠这是要大闹天空了么?也不看看这是哪……
云澜孟的睁开眼睛!
笑话,这个世界有没有老鼠还是两说,就凭华天军校公寓这种以前科好莱坞电影想象中的设施……怎么可能有不明的小动物进来?
云澜听着窗户外面像是切玻璃的声音……除非,是不明身份的人?
啧啧啧,苏家真不愧为世家大族,白天才得罪他们家,晚上就派人来了,这动静,够快的!
云澜都奇怪自己现在居然有闲心想这些,虽然料定了军部那边得知消息后会给自己撑腰,但是万一窗外那伙人直接想对自己进行人道毁灭呢……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云澜趁着夜色,迅速的掀开被子,猫着腰的下地,匍匐着准备趁黑暗爬到客厅再说。
刚没爬几步,背后的风呼呼的灌了进来,云澜听见背后有脚步落地的声音,她刚想回头……
脖子猛地一疼,然后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的沉入混沌。
模糊声中她听见有人说:”这人该不会是傻了吧,夜视镜下,那种姿势动静不是摆明了让别人知道……”
好吧,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茬。
终于,眼前一片黑暗。
**********
醒来时,云澜被反手绑着扔在后座上,呈半趴状,脸贴在座位上,嘴上封着胶带,大概是因为自己穿睡衣的缘故,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式的衣服。
云澜感觉着自己已经麻了半边的身体,第一感觉居然是,她还活着。
被束缚着的感觉着实有些难过,血液像是要倒流回大脑,云澜如同蝉蛹扭动着,试着挣扎了几下,手上和脚上绑着的绳子不仅没松 ,还紧了几分。
专业的绑法,碰上专业人士了……
不过想想也是,能躲过防御系统,半夜摸进华天军校女生公寓的人,能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余光中,飞行器外面的夜色依旧是漆黑一片,云澜判断不出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她还能活动的手指触碰了一下手腕--
果然,通讯器被摘掉了。
云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够静下来,此时越急越越容易乱。
前座的人似乎听到声响,回过头看了云澜一眼,云澜眼睛还来不及闭上装昏迷,对方就已经率先开口了:“诶?醒了!醒的比我们预料的要早,要不加一针?”声音中带着些调侃。
沉稳的声音接到:“不必了,眼看就快到了,真的横着进去也不是好事情。而且我们几个都在这,还能把她给丢了不成?也不知道那边撑过去没有……该死的土老鼠,居然这么阴我们。要不是老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最后一句带着咬牙切齿。
儒雅的声音透着担忧:”即使没有看到,老大闹出的那种动静,也不难猜出里面的情况……笑面虎此时要我们抓一个半大丫头过去,到底是何居心?还是这丫头是准备拿去泄愤或者是交换的?”
“那得去了才知道,要知道命令可是--不择手段啊。我从没想过练了这一身的本事,有一天居然是为了爬女生宿舍。”
……
云澜慢慢的消化对方的谈话,“老大”“阴”“付出代价”……
关键字眼一连串,云澜脑海里勾勒出了生动的黑帮明争暗斗的场景,云澜不由的向后座缩了缩,将前面座位上的人,打上了黑社会恐怖组织的标签。
云澜感受着飞行器的飞速前进,大脑却一片空白,血液倒回脑子里像是将所有的思绪都堵住了。
半晌,还没等云澜想出什么逃跑计划,飞行器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云澜感受着飞行器缓缓的降下,然后一阵轻微的摇晃,飞行器稳稳的停住了。
云澜前门几排座位上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打开了一旁的门,他们手撑着门框之上,轻轻一跃,身手利索的就跳了下去。
云澜好不容易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右边的门突然“刷”的一声被打开,强烈冷风孟然就灌了进来,夹杂夜色的湿意,直呛进云澜的肺部。
“咳咳咳……”云澜一阵剧烈的咳嗽,长发被风吹的蒙住了眼睛。
“喂,磨蹭什么?”
声音刚落,好像有只粗超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扯,云澜感觉那手上的力度像是要将自己的骨头给捏断,她几乎是生生被拖着拉到了门口。
“快点,跟死尸一样……”
对方却突然一松手,接着蒙的推了一把,云澜因为脚下被绑着腿不能活动,惯性的向门外跌去,披在身上的衣服也被风鼓吹到老远。
“碰!”
她的手依旧被绑在身后,没有任何的缓冲力的,整个正面同时且狠狠的着地。
她的脸,她裸露的皮肤清晰的感受着粗粝的水泥地,火辣辣一片。
有什么从额头滑下,渗进了眼睛里,又有什么从眼眶里渗了出来。
“平子,够了!”邢谦益看着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声响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呵斥道:“都已经到了,你能不能少惹些是非?”
詹宁平嬉笑着耸耸肩,边弯下腰将人拉起来边说:“我不是忘记了她脚上还有绳子这茬么,呐呐,姑娘你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詹宁平瞬间僵住了,他夜视镜清晰的视线里。
少女长发凌乱了一肩,白色的睡衣睡裤上,多处的血渍越染越大,她上牙咬着下唇,将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愈发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清冷的看了自己一眼,一道血泪,从右眼角处滑落。
☆、42景木,救或不救?
宽阔的地下密室里,唯一的一张床断成无数截,支离破碎的残骸散落一地,照明灯像是被生生揉成粉渣,散沙似的在墙角堆成一团,一旁破碎的军装上布满斑斑血渍。
零时调用来的照明灯从一边投下光束,并不清晰的视线内,一张坚固的钢筋闸门突兀的树在中间,无形中将密室隔成两部分。
一边,身穿白色长袍的乐医抱着风琴,表情严肃,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落在粗糙的地面上。她布满老茧的指尖在黑白键上飞速的跳跃,细腻流畅的音符源源不断的在密室响起。
一边,巨狼抖动着身上雪色的毛发,身体弓起,后肢微微向后退,鬃毛倒竖,露出的獠牙尖锐的像是能够将任何一切都生生撕碎。
他只是冷冷和乐医对峙着,硕大的狼眸内血色滔天。
他甩了甩头,似是知道自己临近失去理智的边缘,侧过头,锋利的牙齿狠狠的交合,竟是生生的撕下自己腿上的一块肉来。
疼痛带来的理智依旧在不断的动摇,他将自己的血肉抛在一边,顾不得其他,长啸一声,大喊:“滚!”
细小的灰尘震落,密密琴音瞬间被打断,乐医猛的一顿,脸色刹那间一片惨白,她胸口不断起伏,半弯起腰,吐出一口血来。
在场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精神反噬!
一旁连忙有人将乐医扶住,交锋了近半个小时的乐医终于彻底败下阵来,她擦着唇边的血迹,声音疲惫不堪:“对不起,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苏晨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刺入掌心却毫无所觉,语速沉稳:“镇定剂,射击!”。
一旁有人端起枪瞄准,“砰!”
雪狼应声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暴动终于压下了几层
。
只是,终究是饮鸩止渴罢了,暂且是压下了了,等到卷土重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转过身,“刷”的打开大门。
门外等消息的人不由围了上来,但是看着苏晨的脸色,想要问的话便硬生生的压下了。
苏晨扫视一圈,有些疲惫的将帽子摘了下来。“孟然还没有回来吗?呵,看来凌云的大乐医是指望不上了!总部那边怎么说?”
“总部那边说,大概要等天亮后,大乐医才能赶来……”拿着资料的人脸色相当难看,低着头答道,“是我没用……”
“事情和你无关,今天这事情谁挑起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这是打算撕破脸皮了!”苏晨似是早就料到这结局,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将目光停留在一个人身上,质问:“云澜小姐呢?别告诉我,几个小时了,你们号称‘无影’的5队,居然连一个人都没请过来!”
5队队长雷翔先是一愣话题怎么转移到这了,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说:“嫌疑人早就逮回来了,不是看里面有正事么……已经转到刑讯室了。”
苏晨抓住关键词,一愣:“刑讯室?”
***************
整个房间密闭着,没有一丝光线。
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空间里,四周回荡着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云澜双手抱膝靠墙而坐,感觉到四肢发凉,寒意从背后的墙面上,顺着脊柱,一点点的渗进骨子里。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还是血脉跳动着突突的发疼,云澜又冷又难受,但是意识却出奇的清醒。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自始至终没有归属感,不一样世界,不一样的体质,不一样的文明……她一边排斥着,一边逼自己融入,即使现在,她也同样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但是,一旦陷入了困境,一旦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预料了之后。
云澜忽然想起来那个一心一意为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全心全意宠爱妹妹的哥哥,想起了敢爱敢恨的玉晓……似乎,已经不知不觉的走进了她的生命。
或许以后,她可以试着慢慢的让这个世界走进。
如果,有以后的话。
没有生命流动的空间,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
“哗啦--”
铁门被被打开,有光束投射进来,慢慢的一点点充斥驱散着整个黑暗。
脚步声陆续的向自己走来,云澜抬起头,被刺眼的光照着微微眯起眼睛,扯动着额头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她笑了笑:“你们来了啊。”
苍白的冷光下,脸上满是干透的血渍,却笑的一脸舒心的样子,格外的令人动容。
苏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群人,对于眼前这个人而言,是不是一个沉重的却甩也甩不掉的灾难。
苏晨侧过头,冷冷的说:“谁弄的,自己站出来。”
5队参加行动的人再傻,也知道自己弄错了意思,队长说的“请”是真正请的意思,而不是他们平时所理解的……
詹宁平梗着脖子,硬气的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推的,谁知道她那么脆弱……”
“砰!”
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就是狠狠的一脚,詹宁平半飞着直接被踹在了墙上,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苏晨收回腿,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到云澜面前,弯下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云澜身上,然后将人抱起,扫了后面一圈人冷笑道:“翅膀硬了有主意了是吧?别以为是‘无影’的人我就惯着你们,如果老大连这次希望都没有了的话,你们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十分钟后。
云澜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端着的杯子,像是能从雾气中看出花来。
一旁的军医动作迅速的处理好她的伤口,他将云澜卷起的睡衣袖子放下,嘱咐道:“能处理的我都处理了,到底是女生,剩下的我就不方便了,还是早点去医院查的好。”
云澜笑着致谢,然后等军医收拾东西走出房门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了回来。
她直视着苏晨,冷冷的说:“我不想听你们那些什么误会之类的解释,现在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从哪带走的我,送我回哪去!”
人的一生果真要经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才算完整么?
这样程度的事件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的能容忍底线,什么传达错误?什么理解错误?
笑话!军部这边如果有一个人真心为她考虑,只要一份档案,命令后面几个字的解释,甚至是事先稍稍的问下调查下……
也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精英部队,一句不认识自己弄混淆了命令,一句乱中出错理解错了概念,就可以将一切都推了么?
好啊,弄得自己这么几经绝望,狼狈成这样之后再反过来和自己说,是为了让自己帮忙?
对不起,她没这个闲情逸致!
苏晨也知道自己这边做的过分了,任何一个堪比大乐医的人,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心高气傲的主。
这次的确是他的失误,本来是应该他自己去请的,但是心里抱着对请来乐医的侥幸,和抱着对云澜能力的疑惑,到底还是选择没有去。
的确,去“请”云澜,是他故意着重语气的。
按云澜的性子,除非是亲眼见着了,否则自己绝不会赶着上去趟浑水……他原本是想先让5队将云澜先带来,如果用不到云澜的话更好,用得到的话,就亲自道个歉什么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凭他的理解,对方有时候心胸开阔的让男人的败北。
却没想过,这个多事之秋,5队那种风纪,又是刚刚从前线回来,碰上这种情况。在没有详细资料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就按他们自己的认知执行了。
说到底,的确是他们的错……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云澜小姐,能否和我去个地方先,我们再聊送你回去的问题。”
“去哪我都是这个答案!”云澜烦透了今天乱七八糟的事,任谁大半夜被生生的当罪犯逮过来,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云小姐……”年轻的军官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云澜惊跳着站起来,牵扯到腿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看着苏晨眼中的恳求,云澜想了想,觉得即使不同意对方也不可能送自己走,有些有气无力的垮下肩膀,揉着额头说:“好吧。”
从苏晨将人踹飞的那一刻开始,云澜便明白,自己被“请”来的目的,不外乎就是压制暴动。但是她从未想过,当她亲自站地下室的另一头的时候,会见到一头伤痕累累的,半昏迷半挣扎着的狼。
银色的,雪狼。
“这样不是已经没有伤害能力了?”云澜看着对面的惨状,它的一条腿已经受伤了,半靠在墙上,迟迟不愿昏过去,血色的瞳孔里时不时的闪过清晰,但是瞬间又被兽性给湮灭。“而且不是说天亮就有大乐医赶来吗,我想,她们比我靠谱多了,现在都已经凌晨4点钟了,再过……”
“你以为,那是谁呢?”苏晨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云澜被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军部她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孟然算一个,眼前的苏晨算一个,罗将军算一个……剩下的,貌似就只有,这个团的团长--景木了。
思路豁然贯通了,之前再飞行器内听到的所谓老大出事,其实是指景木因为受到什么“阴谋”,从而血脉暴动了么?
云澜一想起景木那张冰山脸,和当初那冷冰冰的眼神,就从骨子里感到瘆的慌。
她将身上苏晨贡献的衣服紧了紧,转过身,边说边一瘸一拐的走出去:“景团长的事情我更不敢插手了,还是等真正的大乐医来吧,天就快亮了。”
“如果--”云澜听见背后有人说,“如果我说,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后,老大说不定就这样的死去,你以后会不会后悔,今天这么轻易的转身。”
云澜顿住,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好歹,给我准备好风琴吧?”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有人对上一章不是很理解,其实就是景木带出的一群放荡不羁的军中奇葩,各个军中精英,但是不是克隆式的一个样子。
有没有注意过我在描写罗阳军人音沐时,那边军人就像复制的。
正是因为景木带的这群奇葩,成为了后边剧情推动的中坚力量。
☆、43孤单,手中的那道光
云澜依旧记得,那次火车之上,景木濒临暴动边缘之时,理智却依旧好的出奇。
这段时间的学习,她好歹明白了,能自己生生压制住暴动的人,其意志力几乎是强大底到了一种不能想象的地步。
而现在,景木自我意识皆无,从侧面来说,也说明了景木的暴动程度,已经强到使他的意志力彻底崩散了。
而且苏晨的脸色已经说明了,景木应该等不了那所谓的乐医到来。
她能够发脾气、索求回报、甚至是打一顿对方来出气……但是前世20几年的教育已经深刻入骨。
她不能见死不救。
虽然,能不能救还是未知数。
大概是从哪里顺来的风琴,不像军特制的那架一样简单朴素,云澜手上这架,上面有着精致繁复的雕花,边角处,一只签名式的蝴蝶翅膀展翅欲飞,上面镌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云澜的指尖按了几个音,音质好的出乎她的意料。
不难看出,这是一把高质量的,私人的琴。
身上的伤口说重不重,擦了药后冰凉一片,但是风琴的边角碰到伤口,依旧实打实的让她倒抽凉气。
云澜抱了几次都没有抱稳风琴,正当皱着眉头的时候,苏晨递过来一张椅子,云澜看过去时,上面还细致的放上了靠垫。
她看了一眼对面已经醒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雪狼,也没有再逞能,坐下去,将琴摆稳。
将所有的琴键都熟悉了一遍,云澜看着那边的惨状,淡淡的开口:“那不是你们团长么……这么关着没有关系吗?”而且还是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凝固的血渍撒了一地,那和她身上的皮外伤不同,前右肢上的白色毛发都被鲜血浸透了,即使压制下去了,失血过多的话,似乎也不好吧。
“是团长自己要求的。”苏晨不忍再看那边,说实话虽然知道云澜曾经在团里压制住了3级的暴动,但是景木的战斗力和那位新秀比起来,高的太多。
所以,成功是否,他一点底都没有。
但是他还是看着云澜,向前两次来的乐医一样,认真诚恳的说:“拜托了……”
云澜冷哼了一声,救人是一回事,但是讨厌人又是另一回事,现在看到后方这群人,她都觉得碍眼,尤其是惹她一身伤的参与者还在其内。“我说,不相干的人可以出去吗?”
苏晨无动于衷:“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认为我们还是呆在这比较好。”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扭头对后边全备武装的一群人下命令:“5队的人全体撤下。”
雷翔看着云澜的脸色,动作干净利索的将手一挥:“5队,跟我撤!”
“景团长还有多长时间醒?”该走的人都走完,云澜问道。
药物压制暴动时,兽人连兽性意识都是模糊的,更边说是人性意识了,此时音沐根本没有用处,所以药物一般是用来拖延时间等待乐医时使用的。但即使这样,这药物的价格也是极其昂贵的……
苏晨看了一下通讯器的时间:“按理说,还有半个小时,但是老大他……”
不能按常理推断么?
云澜顿了一下,没有再理会,右手一挥而下,从第一个音一溜串的直接扫到最后一个音。
“噌--”
试音结束。
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四周沉寂的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胸腔的心脏迅速的跳动着,一下下的撞击着,宛如时间的倒计时。
雪狼终于停止了无用功式的挣扎,它半趴在地上,侧过头似是在冷冷的注视着这边,硕大的瞳孔里,血色一点点的浓郁。
有低声的狼嚎从他的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溢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越来越高昂。
突然,声音瞬间一拔高。
所有人的神经随之一绷紧,瞳孔猛的收缩起来。
只见它后腿着地,突然间窜了起来,如同闪电一般,从密室的那头出现在人们视线之前!
“砰!”
狠狠的撞击在了护栏之上,又被狠狠的反弹回去,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那仿佛裂骨的咔咔声!
很好,就趁现在。
云澜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身上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十指伸缩一下,贴上了琴键。
闭上眼,将所有的思绪全部都放空,云澜的脑海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音起。
【丛林里,到处都是陌生的景物。
天渐渐暗下,路的尽头渐渐消失在荒野,你抬头看去,那是一片重叠的陌生的森林。
光线一点点的收敛,你抬头仰望,最后一丝光线从深林中消失,大片大片的黑暗袭来,席卷了你视线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也不见了。
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你一个人。
黑暗中,你跌跌撞撞的走着,没有方向,一步步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是,找不到出口,
慢慢的,你走不动了,你坐在黑暗里,慢慢的抱住了自己。
你突然想起,路边的大树总是古木参天,阳光不能投射出半分,有大片大片的阴影落下。
你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看人来人往,看着别人在奔跑嬉闹,看着别人大哭大笑。
你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他们的世界喧闹的似乎是一个梦境,你只是静静的伫立在这里,犹豫着不敢上前……
你在害怕。
你在孤独……】
云澜的指尖依旧在不停的跳跃,脑海里纯白色的雾状体,慢慢的慢慢的开始起伏,慢慢的,慢慢的,频率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脑像是突然席卷出一阵飙风,有白色雾状体顺着音符,一点点的扩撒。
半透明的,云澜的脑海中像是劈开了两部分。
一部分音乐场景依旧在继续,小男孩坐在树底下,目光孤独而空洞。
一部分像是看见了现实中的所有场景,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悲伤,开始舒展开了冷硬的五官,开始收起了眼中的桀骜……开始慢慢的沉入音乐里。
雪狼慢慢的停止了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身上鲜血淋漓,却依旧立在原地,看着她,血色的瞳仁里黑红交织一片。
云澜的指尖突然一跃,节奏开始加快。
【风起了,你闻到了夜来香的味道,抬起头,有一只萤火虫落在了你的眼前。
微小的,平时你不屑一顾的光亮。
它轻摇着翅膀,慢慢的飞了起来,风掠过树梢,你听见了树枝沙沙作响。
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着那一点细微的光亮,一步步的跟上。
脚下的路依旧磕磕碰碰,依旧起伏不平,每次你狠狠的摔在地上,都会慢慢的爬起来。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是你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你闻到了阳光的味道,你听见了别人奔跑嬉闹,听见了别人大哭大闹。
然后。
你看到有一束光落在你的手上。】
音落。
《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中文翻译秘密花园,曾在世界广为流传,云澜大学的时候曾和谈钢琴的师兄合作过。获得过学校音乐节的第一名。
因为这曲子太过忧伤,被两人改编过。
云澜认为,每个人都要找到,你所向往的那一道光。
云澜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硕大的黑色双瞳,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却似是毫无所觉。
云澜感觉自己像是要陷了进去,猛的反应过来,连忙抽回自己的视线,撇开头。
然后她听到一声轰然巨响,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等候在门外的军医鱼贯而入。
苏晨看着云澜,复杂的说:“整整一夜,老大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云澜感觉到脑袋像是放空了一样,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摆摆手,不想说话。忍着疼痛将风琴递给了一旁的苏晨,打开一旁人试图过来搀扶的手,有些不稳的站起来。
缓了几秒钟,她看着苏晨,刘海被汗水濡湿,脸色惨白但是面无表情:“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这一次,是苏晨亲自送的云澜。
他看了云澜几次,似是有话想说,挑了几次话头,云澜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开始放亮的天空,没有答话,也没有反应。
后视镜中,容貌并不起眼的少女,裹着毯子,目光空洞,似是没有回过神来。
苏晨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对方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纵使天赋再高,先是“绑架”受伤,后又是看到满场血腥,最后还耗尽精神力进行压制……
纵使有再多的借口,也不能抹杀他这次处理不当,给对方的伤害。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笔债,也不知道怎么还才还才会让对方舒坦些。
当然,首先开刀的就是5队……
剩下的,是不是让老大自己动手?
去医院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意料之中的皮外伤。
苏晨趁云澜检查的空隙,买来了一套女式的衣服,云澜看着自己身上已经不忍目睹的睡衣,默默的接了过去。
女医生似乎对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感慨颇多,嘱咐着注意事项时,嘱咐着嘱咐着就会扭过头将苏晨数落一遍,类似于“乐医居然伤到手了”“你是死人吗?怎么照顾人的”……
甚至还私底询问云澜要不要报警。
云澜其实很想点头答要报警,如果他们敢冲进军部逮人的话。
☆、风波,后续?
时值午后。
阳光灿烂的撒了一地,整个世界都被光明所笼罩,若大的城市,生机盎然。
仿佛,夜里的黑暗惊吓,夜里的死亡阴影,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从医院出来,又在飞行器缓了一段时间。
云澜的精神终于一点点的恢复过来,待到了学校附近停下,云澜的脸色除了有些休息不足的苍白之外,已经回到了平常的状态。
她避开了苏晨的搀扶,眼神都没有看过他,自顾自的从飞行器上走下来,一不小心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她眉间皱成一个川子,停了下来。
一旁的苏晨面带愧疚,提议说,要搀扶着她或者干脆背着她进学校。
被云澜果断拒绝了……
苏晨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医生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后没有缓过来?
难道还嫌她在学校里接受的目光不够多么?
想想也知道,如果那样进去的话,明天学校论坛该被【脚踏两只船,小魔女音战原是替天行道】之类的帖子淹没了。
遂,云澜缓了一下后,还是咬着牙,将苏晨的目光抛在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进了学校。
人缘失败的另一种好处就是,云澜失踪了整整十几个小时赶回学校后,除了通讯器上接到的学校系统送来的,显示自己因旷课被倒扣操勤分的讯息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不久前,以为自己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想到这,她嘲讽的笑了笑,也就是说,自己如果是真的被什么人人道毁灭的话,死在某个角落的时候,学校这边估计都没人察觉。
云澜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似乎该多交一些朋友了。
只是看着一路上自己被认出后,别人复杂的目光,云澜不得不把这个念头暂且搁浅。只是,前提是得有人敢和她搭讪吧?
既然已经旷课了,云澜索性就多旷几节。
云澜回到公寓,打开冰箱拿了一支标配的营养药,提着从医院带来的外伤药走进房间。
房间里,被切开的玻璃窗户依旧明晃晃的摆在那里,风呼呼的灌进房间,掀起窗帘被鼓吹的猎猎作响,原本放在书桌上的资料书籍被吹散一地。
她将营养液一口灌进口中,把包装的塑料小袋扔进垃圾桶中。忍着不适,弯下腰去捡起四散的资料,捡完整理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到书桌前面,准备将资料放回原地。
那是……
云澜的目光投向桌子角落的那个盒子上,没有华丽的颜色,没有精美的装饰,一个包装朴素原本被资料压在底下的盒子。
云澜搜寻记忆,想起来,是那次在医务室呆了一个星期的时候,孟然特意带来的,说是景木那冰山送的。
当时她并没有太过在意,由于对景木本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对他的礼物自然就更没有好感了,收下后随手就扔在了角落里。
但是现在,她看着那只盒子半晌,眼前突然浮现出对方那双幽黑深沉的双瞳。
然后鬼使神差的拿起盒子,拆开包装的同色丝带,打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六支并排的玻璃状液体药剂并排在柔软的垫子之上,一支蓝色,三只绿色,剩下的一粉红一金黄,因为云澜手上的动作,摇晃着的相互衬托的不同颜色的液体,煞是好看。
明明连瓶子都是一样的药剂,云澜却单单的,将目光定格在蓝色药剂外面贴着标签上。
“基因修复液”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眼前这小小的东西,可是云涛不惜以身犯险忙了那么长时间才能得到的东西。
可想而知,剩下的五支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货色了……
如果是为了报答火车上那次的话,作为曾经的音沐师,云澜自然知道这报酬已经高到恐怖了。
火车上的那次根本云澜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到现在为止,他把景木的定位还定在“神经病”。但是对方看似淡然,却是记在了心上。
云澜想起夜里,黯然的灯光下那一室的血迹斑驳,和自己一度打算袖手旁观的心态。
突然觉得,手中的盒子,似乎都重的都拿不住了。
她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将盒子放在抽屉锁好。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片纯白,慢慢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当时苏晨说那段话的时候,她还是回头了,不然,这份礼拿在手里可不仅仅是重这一感觉了。
这一睡,就是第二天早上。
云澜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没有痛的感觉,她抬手按压了一下额头,明显的感觉出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不得不说,科技和医药总是共同进步的。
抬眼看向通讯器,上面除了学校操勤分被倒扣的消息之外,还有一条。
“安好,勿念。--云涛”
细数一下,云涛已经整整“失踪”两整天后,第一条讯息
。
好吧,法律是没有规定云涛必需天天和她报道,但是那天在天网看见云涛之后,他便失踪了两天,说没有联系她自己都不信。
但是现在景木团里自己已经乱成一团,她现在是连一个打探消息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景木那座冰山现在怎么样了?
在医院被热情的医生灌了那么多的恢复精神的药剂,又睡了整整大半天。
云澜的脑子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为了自己那原本就不多的操勤分不再倒扣,她起身洗漱了一番后,对着镜子换完药。也懒得做饭,灌了一支口味独特的营养液后,拿着书本就准备出门。
然后,门后面坐着的不明生物,“砰”的就朝云澜倒了过来,云澜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