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送到莫梓崡手上时被重重扔在桌上,莫梓崡在屋里疾走了一圈后问:“三年了你们就拍到这么一点?我养你们是吃屎的吗?”
私家侦探有苦说不出:“实在是王家护得太严,只知道在H市,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莫梓崡又把照片拿起来,一张张看过去,在看到程蕊时动作蓦地凝住了,那小孩熟悉的眉眼像极了自己。他抬起头,一双眼凌利如同野兽:“这孩子是谁?”
“……”
“你他妈的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我马上去查,莫总,您别……”
莫梓崡上前一脚踹在私家侦探肚子上:“滚!”
私家侦探爬起来就跑出办公室。这几年莫梓崡的生意越做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等办公室的门一关,莫梓崡就彻底沉默了。照片上程琳牵着一个很像自己的小男孩,笑容淡淡的,很满足很安详,是以前她不曾在自己面前展露的。
莫梓崡手捂着眉心,他记得在他面前的程琳,一直很忐忑,怯怯地望着自己,好像自己话音重了都会害怕一样。
他把办公桌的抽屉拉开,将照片放进去,顺手拉松了领带。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崔诚诚,想了想挂断了。不过片刻手机又响了,他翻过手机拆了电池扔在桌上,把自己扔进办公椅里闭上眼睛。
程琳到了王家,王老爷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对老人来说,两年的时间真的让他变化很大,头发更少,连牙齿也开始掉了。
程琳鼻子有些发酸,忙牵着程蕊走过去:“王爷爷。”
王老爷子笑着向她点点头,先看向了程蕊,招了招手。
程琳松开程蕊的手,将程蕊往前推了推。小程蕊走路已经很稳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走到王老爷子外面脆生生叫了一声:“王祖爷爷好。”
王老爷子脸上乐开了花,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小程蕊:“乖。”
小程蕊看了程琳一眼才接过,又说:“谢谢祖爷爷。”
王老爷子摸着小程蕊的头,看向程琳问:“舍得回来了?”
程琳低着头:“对不起。”
“哼,”王老爷子到底是怒其不争,“好了,既然回来了就一切都不掉了,好好地在这里住下来,把我的小曾孙带好。”
程琳看了王老爷子一眼,犹豫了半天还是说:“王爷爷,我不想住这儿。”
去指挥放行李的王蔡正好走过来听到了:“为什么?”
王老爷子倒是沉默,看着程琳点了点头:“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爷爷!”王蔡很不同意,“琳琳一个女孩子住外面多不方便,这年头治安这么差,前不久还发生凶杀案呢。”
王老爷子瞥了孙子一眼没答腔。
程琳:“在网上大概找了一下,会搬到国源小区那里吧。”
“国源?”王蔡声音更大了,“那不行,那里又远又偏。琳琳,你到底为什么不住这儿?”
“小蔡!”王老爷子喝了一声,“人家一个大姑娘老是住在咱们家你觉得合适?”
王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琳向王蔡笑了笑:“真的很谢谢你的好意。”
管家过来叫吃饭,王蔡脸色不愉地去扶王老爷子往餐厅走。王老爷子牵着小程蕊。小程蕊抬头看了看妈妈和王叔叔,皱着好看的小眉头。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如果忽略王蔡略显低沉的气压。
吃过饭小程蕊犯困,程琳哄小程蕊睡着了把他抱上二楼的客房,自己决定出来先看房子,但拗不住王蔡一定要陪着,只能坐着王蔡的车往东去。
国源小区其实并不算偏,只是不在市中心罢了。当初离婚的时候莫梓崡给的分手费并不苛刻,所以她能在寸土寸金的S市租一间相对而言较好的房子,只是这费用还要除去小程蕊的抚养费,剩下的也就所剩无已了。
房东领着两个人看房,笑着说:“这幢二室一厅的房子采光好,窗外就是市政府建造的花园,超市、菜场楼下走几步就是,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新婚夫妇居住的了,两位租到就是赚到了,再迟几天,我恐怕就租给别人了哈。”
程琳忙解释:“不,我们不是,你弄错了。”
房东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那不好意思。不过你这么漂亮,这位先生看上去又很在意你,不是我说,我活了四十多年这看人还是蛮准的喽,这位先生一看就是好男人啊。”
程琳头有点大,瞥了王蔡一眼,后者一脸乐颠颠的表情。“月租多少?”
房东伸了三个手指头。
程琳:“可以便宜点吗?”
“年租减一个月费用,不能再便宜了。太……姑娘,喜欢就要了吧。”
程琳本身还是喜欢比较热情的房东,她独自一人带孩子,总需要些热情的邻居的,加上这房子确实不错,而且去附近的幼稚园也有直达的公交车。“那好,签合同吧。”
房东乐呵呵地下楼去拿合同。
王蔡走到她面前说:“你这是躲我。”
程琳侧过身子避开王蔡。
王蔡又靠近她:“我让你讨厌?”
“没有,”程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你是难得的优秀男人。只是我配不上你。”
王蔡嘴角一翘:“你要真拿我当朋友就别说这个。”
程琳:“那好,我说实话。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我不爱你。我不想自己的名声受损,我是无所谓,蕊蕊不行,当然,不想让你对我存在不该有的幻想也是一个原因。但我自知我配不上。”
“我觉得你太武断了。你看,你剩下的人生还有几十年,总不能一个人过吧。而且程蕊也需要一个爸爸。”
程琳:“别说了,我不会考虑的。”
王蔡张嘴就想说什么,被进门的房东打断了:“合同来了,签吧。”
相遇
就这样把住的地步定下来,下午程琳和小程蕊就住了进去。家俱都是全的,只在超市里买了些调料和米菜。王蔡因为中午的对话生了气,没跟在程琳身边。
调料加米菜一共整整三大包的东西,程琳拎得很吃力。
“妈妈,我帮你吧。”小程蕊要帮忙,不过袋子看上去比他还大,他根本提不动。
程琳笑了笑:“儿子乖,从妈妈包里把纸巾拿出来给妈妈擦汗。”
小程蕊挥舞着两只肉肉的小爪子掏出纸巾给蹲下来的程琳擦汗,突然问了一句:“妈妈,我有爸爸吗?”
程琳心里一痛,笑了笑说:“有。”
“他人呢?”
程琳:“嗯……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小程蕊皱着眉头,神情和莫梓崡真的很像。头顶覆过来的大片阴影让程琳抬头,入目即见一张化成灰也认识的脸。三年过去,莫梓崡长胖了一些,脸上的线条不再那么凌厉,只是眼神依旧像某种野兽一般的具有侵略性,却同时内敛又夹杂羞涩。
被他这样看着,程琳就觉得呼吸都困难。
看着他伸手过来,她连想都没想地就后移,惊惧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莫梓崡举到一半的手滞下来,看着程琳说:“我帮你提。”
程琳一直摇头。
小程蕊迈出小腿挡在程琳面前,一脸戒备地看着莫梓崡:“你走开!”
莫梓崡盯着小程蕊看了半天,神情特别奇怪。程琳突然抱住小程蕊的腰说:“儿子乖,我们回家。”
说着就把塑料袋拎在手里,因为太重,她走路有些困难,更没有手去牵小程蕊。旁边的莫梓崡转过身看着程琳说:“我让司机送你。”
程琳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咬着牙重覆地摇了摇头。
莫梓崡向前跨了一步,程琳立刻小跑了三步,重心不稳差点跌倒。身后的莫梓崡伸出手想去扶,但程琳似乎更加害怕。他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等程琳走远了才迈开脚步跟上去,远远的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
小程蕊时不时地回头,俊朗的小脸上全是讨厌的表情。程琳急匆匆地出超市,又害怕小程蕊走丢,心神不定时忘记了超市前的阶梯,脚一崴就跌在地上。塑料袋里的调料瓶被撞到叮当响,装米的袋子也倾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程琳觉得很丢脸,连忙重新拾起袋子去站起来。一只小麦色肌肤的手伸过来提了一个袋子,程琳脑袋一热就把人用力一推:“你走开!”
每次遇到他就没好事,每次在他面前部总是这么狼狈。
莫梓崡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三步,慢慢地站起身来,看了程琳一会儿转身走掉。
程琳迅速收拾好了东西领着小程蕊坐上出租车。
车上程琳一直发呆,小程蕊看着妈妈也不作声。
三年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变?如果他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为他心跳紧张。
程琳用双手捂住脸,极度压抑的心好像要被挤扁了一样,哭也哭不出来,连具体的感觉都说不出,只是压抑,压抑到窒息。
回到房子,程琳将东西放到厨房,小程蕊很懂事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程琳开始拣菜就搬过小板凳帮忙。
“妈妈,这个菜要怎么拣?”
程琳回过神,将手里的榕菜往前一递,却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绿杆,叶子全部被掐掉在地。心里一痛,将菜杆投进垃圾桶,拍拍小程蕊的头说:“儿子真乖,”说着拣起另一根榕菜,一边拣一边说:“就是这样,把嫩叶子摘下来就好了。”
小程蕊照模照样地拣了一根,程琳说:“真棒。”
小程蕊笑得咧开嘴,又问:“妈妈,那个男人是谁呀?”
程琳愣住了。
小程蕊把手撑在下巴上一点一点:“妈妈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
程琳一把将小程蕊拉进怀里,摸着小程蕊的头说:“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们不理他也不想他,好不好?”
小程蕊点了点小脑袋。
吃过饭程琳带小程蕊去附近的幼儿园缴费填表格,办好一切后园长说让小程蕊明天上课。
小程蕊跑进幼儿园的沙地上玩得一头的汗,看上去很喜欢和同龄的孩子玩耍。不过他说话不多,喜欢在一旁听,偶尔笑一笑插上两句,和莫梓崡真的如同一辙。
也许是刚见过莫梓崡的原因,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在小程蕊身上看到莫梓崡的影子,虽然在H市也会偶尔如此,但不像今天这么频繁。
程琳跟院长谈话的时候恰好听到会计报怨财务室少了一个人。她在大学学的就是经济,想了想就问他们要不要招人。
院长说了一堆会计不好招,幼儿园薪水低之类的,程琳反正最近没事可做,而且在幼儿园上班正好可以照看小程蕊,就跟院长谈了一下。
院长很高兴,说明天让程琳把证书之类的带过来,立刻就能签约。
谈完了程琳和院长告辞,转头看向又在翘翘板上玩耍的小程蕊。阳光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那么刺眼了,红红的光线扑在小程蕊的脸上,小程蕊玩得热气腾腾的小脸显得更红润。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长相和他相似的男人在阳光下慵懒地挥洒汗水,犹如一个发光体般吸引她所有视线。心脏又抽丝般疼痛起来,程琳低下头摁了摁眼角,她只是有些想哭,但是没有眼泪。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哭什么。
晚上小程蕊明显很兴奋,说着小伙伴们的趣事,说沙地、翘翘板、谜宫,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程琳轻轻拍着小程蕊的背,看着黑暗中惨白的天花板。她记得那么清楚,莫梓崡在夜晚中凌厉的五官,他抱着自己时滚烫的呼吸与目光。
啊……
程琳双手捂住脸:拜托不要记得这么清楚,拜托不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一次偶遇罢了,可以不可以放过我。
第二天一早,小程蕊就醒过来了,自己穿上了衣服,又叫程琳。
程琳晚上睡得不好,眼底青了一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小程蕊的头说:“乖,让妈妈清醒一会儿。”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双眼直视前方。这个习惯是跟莫梓崡学来的,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静坐五分钟,用他的话说是让“精神醒过来”。当太爱一个人而又失去他的时候,程琳只能以将自己活成他的样子去感觉他的存在。
五分钟后,程琳起床,和小程蕊一起洗漱并吃掉早餐,出发去幼儿园。
小程蕊很兴奋,在车上不断扭动着小屁股。程琳抱着他,公车很快到了幼儿园。把小程蕊送进班,程琳就来到了院长室。
谈细节签合同之类的弄完,差不多也到中午。
幼儿园是负责给小朋友吃午饭的,程琳不太放心还是把小程蕊接了出来和自己一起吃。小程蕊很兴奋,满嘴都是和小朋友的趣事以及新学的知道,程琳听着也开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虽然比以前辛苦,会计的事情很多,有时候一天下来算得头都大了,但看着小程蕊,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她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甚至有时候会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似乎自从莫梓崡在她面前出现后,她就有些不正常。
程琳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也是跟莫梓崡学的。她一直模仿着莫梓崡的很多举动,只因为她爱的眷恋的是以前的莫梓崡,是那个和她一起笑一起玩温柔地心疼她的莫梓崡。只不过这个莫梓崡,上天入地,如今已经找不着了。
晚上房东敲门,先是道歉:“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有个老朋友要回来,这房子是他的……”房东说了一大堆,程琳一开始想是不是房东要加租金。
因为刚住进来,她不愿意搬,所以提出可以加一点。
哪知房东摇头如波浪鼓:“真的是老朋友要回来,这房子不能租的。不过我在静水区还有一套房子,比这个装修得还好,什么都全,本来是不止三千一个月的。但因为让你不方便了,所以不加你租金,让你住一年,你看行吗?”
小程蕊的幼儿园就在静水区,如果搬到那里肯定方便很多。程琳暗喜,当即说定明天去看房子。
第二天将小程蕊送入幼儿园后就跟房东去看了房子。一看吓了一跳,房子真的是太好了,一百八十多平米,装潢得精致又雅然,还有个小阳台,阳台上居然种植了绿色植物。
这种房子,租金绝对不便宜啊。
房东见程琳犹豫,急切地说:“那个你别多想,我就是急着要你那套房子还给我朋友。他……他其实没同意我出租……”
程琳:“不要加钱?”
房东:“肯定不要加的,你看你住进来没多久我就让你们搬,这多不好意思。以后你们也只管住,房租不涨。”
这才真正高兴起来,笑着商量搬迁的事。房东很热情,大约真的愧疚吧,很快联系上一家搬迁公司,随时可以动工。
东西不多,就些随时的衣物和厨卫用品。搬迁公司一个小车子就把所有东西运过来了,程琳跟作梦一样的,屋子就变得又大又宽敞,洗手间里连浴缸都有了。
心情不错,去接小程蕊的时候笑着说:“给你一个惊喜。”
到了新房子,果然小程蕊也很喜欢,在大客厅里跑来跑去,又拿出小红花说:“老师说我表现不错奖励的。”
程琳亲了小程蕊一口,进厨房做饭。
守望
日子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小程蕊在幼儿园适应得很好,小脸上每天乐呵呵的,把程琳也带得很高兴。
会计室里又进了一个人,工作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连院长也时不时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这一天放了学,天突然打了个闷雷下起雨来。哗哗地瞬间就倾盆下来。程琳从会计室跑到教学楼淋得头发都湿了,拿出纸巾一边擦一边看着门口。看见小程蕊出来连忙招了招手。小程蕊走过来说:“妈妈你淋雨了。”
程琳点了点头:“肚子饿不饿?”
小程蕊:“不饿。”
“那就好,我没带伞,咱们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谁知道这雨居然一直下个不停,十分钟过后了还是没有变小的趋势。幼儿园里人渐渐少了,小程蕊时不时地摸摸肚子,这动作就是饿了的意思。
程琳心里着急,就说:“儿子在这里等妈妈一下,妈妈出去叫出租车进来接你。”
小程蕊:“妈妈,你要淋雨吗?”
程琳:“……”
“可是你不是说淋雨不好吗?会感冒的。”
程琳捏了捏小程蕊的肉包子脸:“妈妈是大人,淋一点没事的,小孩子就不行。”
小程蕊鼓了鼓腮帮子。
“乖,在这里等,不许乱跑。”说完程琳就冲进了雨里,一口气跑出校门,在屋檐下招了的士。
因为大雨的关系,的士也不好招,过去几辆都是载着人。程琳一次次跑到出租车旁边说地点,淋得浑身都湿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可以顺带的,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先进园接下我儿子,很快,就在里面,一分钟。”
小程蕊乖乖地站在教学楼门口,怀里抱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程琳下车跑过去:“哪来的伞?”
“一个叔叔给的。”小程蕊仰着脸答,“妈妈,我饿了。”
无暇问其他,程琳拿过伞撑起来,另一只手圈住小程蕊坐进出租车里。
回到家后,程琳把黑伞放在阳台上,换了干衣服,擦完头发后马上进厨房做饭:“饿了吃点饼干,不过只能吃三块,不可以多。”
小程蕊打开零食柜子,拿了三块巧克力夹心饼干,又偷偷拿了块巧克力藏进小书包里。
“阿嚏!”程琳剥大蒜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小程蕊跑过来说:“妈妈,你感冒了。”
程琳:“还好吧。饭马上就好了。”
小程蕊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巧克力,吃得小手脏脏的,怕妈妈发现就去洗手间洗手,经过阳台时看见小院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很酷的车子。他多看了几眼,然后看见车子里的男人伸出手来跟他挥了挥手。
小程蕊左右看了看,也把小手挥了挥。
车门打开,一个长得好高大的男人下了车,不停伸着右臂挥舞着。
“妈妈!”小程蕊回头叫,“楼下好像有个我们认识的人。”
程琳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戴着碎花围裙,顺着小程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车。
就算只是看车形,她也觉得心跳如擂鼓。
距离太远看不到车牌,她也知道世上有宾利的不止莫梓崡一个人,可是……“儿子你说谁是我们认识的人?”
小程蕊指着宾利说:“车里面的一个叔叔朝我招手。”
程琳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宾利车的驾驶位上有一个人影,程琳不想多看,抓着小程蕊的手说:“这是什么?”
小指头上的巧克力汁,小程蕊做错事地低下头。
程琳轻轻地在小程蕊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小程蕊大声地答应转身去洗手间。
程琳把阳台上的镀膜窗户唰地拉上,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
楼下那辆宾利又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走了。
她说过,那个她爱的对她好的温柔的莫梓崡,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了。她会学着他的习惯,学着他为人处世的方式,让自己时刻能够感受他,觉得他就在身边。他不见了,就让她活成他的样子。
晚上哄小程蕊睡觉的时候,程琳觉得脑袋很沉。她没有在意,以为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毕竟曾经痛得连死亡都变得无所谓过。直到半夜,小程蕊摇着她说:“妈妈,你好烫。”
这才觉得自己是生病了。
三年来没有生过病,这一病来势汹汹,唇干舌躁,烧得人都不清醒。挣扎着起来想出门去医院,却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小程蕊推着她,不停叫着“妈妈、妈妈”。
程琳伸手拍拍他的小肩膀,哑着嗓子说没事。
头像被人拿重锤敲打,疼得一涨一涨的。小程蕊的叫声里已经带着哭声,程琳知道他害怕,很心疼,亲了亲小程蕊的脸说:“帮妈妈把手机拿来。”
小程蕊连忙爬到床头去拿手机。程琳拨通了急救电话,报了自家门牌之后就躺在床上等。
“妈妈,你没事吧?”
程琳摇摇头。
小程蕊皱着眉头担心的样子很像很想以前的莫梓崡,一定是发烧让她变得脆弱了,她连抑制都来不及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程蕊更担心了:“妈妈,你为什么哭,你很疼吗?”
程琳使劲摇着头,又心疼小程蕊又伤心,擦了擦眼泪说:“妈妈就是觉得儿子这么乖,一时很感动啦。”
小程蕊看着程琳,一脸思考的,突然爬下了床。
“你干什么去?”
小程蕊出了卧室门,程琳想跟出去看,好不容易也下了床,小程蕊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妈妈,喝水。”
他一定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电视上?或者生活中别的什么人?程琳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发觉莫梓崡不在了,而这个小家伙陪在她身边,她也可以活下去。
她喝了水:“儿子乖,别离妈妈太近,感冒会传染的。”
因为医院就在附近,救护车来得也快。门锁是新的不太灵活,小程蕊扳不动。程琳起身开门出了一身的虚汗,被几个护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
小程蕊也跟了上去。
医院里医生给程琳吊了水,程琳抱着小程蕊在病床上继续睡觉。
小程蕊一晚上没睡觉已经很累了,眼睛一闭就睡得很沉。程琳叫来护士把小程蕊移到隔壁床上。
护士小声地说:“你最好叫个人来照顾孩子。”
程琳听在心里,翻出手机:找王蔡不太好,自己才刚拒绝别人。越溪好久没联系,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她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来往密切的就这两个,伤脑筋地翻着电话簿,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醒来后隔壁床上空空如也,程琳一下子竖起来发现病房也是空的:“儿子!”
她揿被子下床,跑到卫生间里一看,也没有人:“儿子!”
打开门跑出去。
走廊上亮着惨白的灯,来往的人已经不多了。她左看右看,大叫着:“程蕊!”可是回应她的只有路人奇怪的眼神与空旷的走廊仿佛响起的回声。
跑到接待台:“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男孩?”程琳将手比在自己大腿,“三岁半,很可爱的小男孩。”
护士们面面相觑。
程琳疯了一样地在急诊楼里找了一圈,还是看不到小程蕊,急得快要疯了:“程蕊——”最后跑出急诊楼。护士在后面喊:“你还在打针!”
楼外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万家灯火亮在马路两边。
程琳冲出楼门口四处张望,被橘黄路灯映着明亮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没有小程蕊的影子:“程蕊!”
她一边叫一边找,始终没找着。
不、不、不,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她无法想像小程蕊不见了会是什么样子,她……她根本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医院门口聚了一大堆人,从人堆里出来的人叹着气从程琳身边走过:“那么小的孩子,大人怎么不看好点。”
程琳愣了一下,拔腿就往人堆里跑。
人层很厚,她用力地挤才挤进去,先就看见一辆银白色大众,车旁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穿着天蓝色的小T恤和牛仔短裤。程琳就觉得天旋地转,嘴唇都在哆嗦。终于挤了进去,却看见小程蕊小小的身子倒在地上,眼睛紧闭着。
她扑过去就跪在地上,想去抱小程蕊可是手伸到面前就停住了,只是一叠声地叫:“程蕊、程蕊,是妈妈,程蕊,快张开眼睛。”一边说一边就哭了,又急又伤,很久才把手指伸到小程蕊的鼻子下面,发现还有气,再也顾不了什么,抱起小程蕊就往医院跑。
医院里连忙出动了医生,又是听诊又是拿药:“怎么回事?”
程琳头还有点晕,旁边已经有路人帮她回答:“被车撞了。”
医生连忙叫推床的人小心一点,撞车的人不能颠簸,不然会出人命。程琳放下小程蕊时两只手沾到了鲜血,吓得她脸色褪成纸一样白,两条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被路人扶了一把,踉跄站稳了,听见医生说:“外伤比较严重,流血不止,准备输血。谁是孩子亲属?”
程琳:“我、我……”
“知道血型吗?”
程琳:“……”
“知道吗?”
程琳点点头:“MNSSU。”
医生皱了皱眉,问护士:“血库里这种血型还有多少?”
护士一边写记录一边答:“没有多少,这是稀有血型,前几天正好有这个病人,MNSSU快用完了。”
医生看了程琳一眼:“你是MNSSU吗?”
程琳跟着推车跑,闻言看向医生,下定了决心地说:“我不是,但孩子爸爸是,我马上叫他过来。”
小程蕊被推进了手术室。程琳立刻折转身去急诊室,将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拜托他千万不要换号码!
将三年尘封的号码翻出来,程琳还是觉得这串号码熟悉,按了拨号键后将手机放在耳边,等待的时间仿佛有半辈子那么多,终于“嘟——”的声音响起。
响了一声半,电话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低沉的男音:“喂?”
“我……你是莫梓崡?”哪里用问呢,声音听着就是他,可是这么久了,总是要问一问的。
“嗯。”
程琳的手在发抖,她一把握住,听见自己用已经尽量维持却还是发抖的声音说:“程蕊出车祸了,医院要输血,可是他的血型很稀有。你、你快点来……”
车祸
“你别慌。”那边莫梓崡似乎已经站了起来,带动椅子发出响声,“在哪家医院?”
程琳:“市中心的慈爱医院。”
“我马上就到。”门打开又关上,莫梓崡咚咚咚地跑下楼,开车。
电话被挂断,程琳木木的拿着电话听着忙音,半晌才从急诊楼跑出来到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着,有护士从里面出来,程琳连忙走过去问:“怎么样?”
护士摘下口罩:“孩子有内出血,他爸爸来了没,我们的存血快用完了。”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程琳慌张着,“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救他,我不能没有他。”
“行了,我们肯定会尽全力的。”护士说着转身走去。
程琳觉得冷,双臂交抱着站在手术室门外:
她是不是做什么都做不好?喜欢的人留不住,就连孩子都看不好。早知道这样犹豫什么,王蔡和越溪随便叫一个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竟然让孩子出了这样的事……
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爷爷,似乎每个亲人的离开都是她一手造成,真的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如果小程蕊也跟爷爷一样,如果……她也活不下去了……
肩膀忽然一热,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琳琳。”
是这样久远的仿佛上个世纪的称呼。程琳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的莫梓崡,他匆匆跑来,呼吸急促,皱着眉看她。
程琳连忙拉着他的衣袖:“护士、护士,孩子爸爸、孩子爸爸来了,他也是MNSSU!”
莫梓崡看着程琳的手愣了一下,再将目光移到程琳脸上,目光复杂。
护士跑过来:“请家属跟我进来。”
莫梓崡抽出程琳的手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转过头,忽然伸手在程琳的头上拍了一下:“别怕,不会有事的。”
那只手就好像通过了皮肤顺着血液一直拍到了心里,程琳的心脏都随着那一下温热的碰触而颤栗。
别怕,不会有事。
嗯,他说不会有事就应该不会有事。心里在这样说,可是又不想相信,这么久这么久了,他的一句话仍旧让她震撼。
手术室的门再度关上,白花花的门在程琳眼前无限放大,一直紧绷得失去方向的心仿佛渐渐回复了冷静,找到了依托,奇异地恢复跳动。
这才发现有个男人站在手术室外一直看着自己,程琳朝四周看了看,确认他是在自己之后,问:“请问……”
男人一脸愧疚:“开车的是我。”
恨就像溅在枯草上的火花嘭地就燃起来,听见男人继续说:“是那个小孩子突然跑出来,我已经刹车了还是来不及。不过在医院门口我开得不快,应该不会有大事的。”
程琳胸膛起伏,想骂又不知道能骂什么。
男人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出来:“这是那小孩子晕倒前让我给你的,说你喜欢吃。”
程琳低下头,看见男人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盒幽然黑糖话梅糖,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她抓过黑色的方盒子,将它紧紧地捏在手心:宝贝对不起,妈妈不够坚强,妈妈生病了让你担心,宝贝、宝贝你一定要挺住,妈妈爱你,妈妈不能没有你!
她低着头亲吻话梅溏,蹲下来将脸埋在手心里。
男人也蹲下来说:“我扶你到那边坐坐吧。”
手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小程蕊和莫梓崡一起躺在床上被推出来。程琳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听见手术室的门一响立刻惊醒过来,连忙跑到小程蕊的床边:“蕊蕊、蕊蕊。”
医生将她拦住:“孩子一会儿就会醒,伤势并不严重,幸好血源来得及时。孩子爸爸输了很多血,你得给他好好补补。”医生显然不知道莫梓崡与程琳的纠葛。程琳瞟了一眼同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帘低垂的莫梓崡,不愿意跟医生解释那么多,只点了点头。
莫梓崡的秘书已经安排好了高级病房,莫梓崡让小程蕊也住进去。
程琳怔了一下,很快点头同意。
高级病房里宽敞明亮,桌子上放着龙眼等等水果。程琳坐在小程蕊床边摸着小程蕊的脸蛋,鼻子有点发酸。
“你也休息一下,一晚上没睡吧?”身后的莫梓崡声音低沉一如金属。
程琳放在小程蕊脸上的手滞住了。
莫梓崡等了很久没等到程琳移动,一动不动的身躯就像以前一样倔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暗暗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程琳也觉得很困,就轻手轻脚地脱了鞋爬上小程蕊的床,在床边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光亮,原来睡之前忘记关窗帘导致光线太强。程琳竖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被子里,幸好离小程蕊还有段距离,没有吵到他。
揿被子下床,不经意看到对面的莫梓崡。他睡得似乎并不踏实,眼皮不时颤动一下。熟悉的眉眼还是那么俊朗刚毅。程琳闭上眼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程琳仔细察看了小程蕊的吊瓶,确保自己离开的十几分钟药水不会用完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正准备拉开门的时候,床上的莫梓崡突然说了句:“我也饿了。”
她诧异地看向莫梓崡,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认房间里清醒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你在跟我说?”
“房里有第三个行动自由的人?”
不是啊,你饿你找我干什么?你找护士找秘书甚至找崔诚诚都行,自己算是什么呢?“莫先生,你是让我给你带饭吗?”
莫梓崡:“……”
程琳挨过了一段不算长的沉默时间,有些嘲讽地开口:“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实在不该给你带饭。”为了说得更有气势一点,她甚至将手包拉链拉开做出掏手机的样子,“我可以帮你叫崔诚诚过来。”
“不用了。”莫梓崡翻了个身,嘟囔:“输了好多血,头好晕。”
程琳立刻就有了点理亏的感觉,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唇转头开门走了。
莫梓崡闭着的眼皮用力闭了一下。
程琳走到电梯门口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有两个同样等电梯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她浑然未觉,硬起心肠不去想其他。
在医院外面吃了一碗馄饨,放了腌辣椒,辣出了一身汗,心情略爽的同时看着粉条呆了一呆:嗯,莫梓崡早上起来最喜欢吃粉条了。
程琳摇了摇头,付账离开。
路上给幼儿园打了个电话请假,回到病房时听见莫梓崡正在手机里说:“不用。”他抬头朝她看了一眼,挂上了电话。
程琳看都不看莫梓崡一眼,径直走到小程蕊床前坐下来,一边摸摸小程蕊的脸一边等很快就要滴完的药瓶,按下了护士铃。
护士来得非常迅速,笑容满面,语音轻柔:“什么事?”
程琳:“换药。”
护士:“马上来。”
隔壁床上的莫梓崡把玩着手机,目光却一直放在程琳身上。程琳被看得怪不自在,朝莫梓崡看了几眼,后面变成了瞪的:“你老看我干什么?”
莫梓崡:“我饿。”
“我叫崔诚诚过来,她电话多少?”
“我跟她……”莫梓崡突然住了嘴,半晌又说,“别提她行吗?”
“那你也别找我说话。”
“哎——”莫梓崡重重叹了一口气。
莫梓崡这个人,情绪绝不轻易外露。程琳太清楚了,他露出来的都是要让你感觉到的,譬如现在的失意。程琳不知道莫梓崡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是害怕的。他对她了如指掌,她却觉得他深不可测。
咚、咚。
护士轻敲了两次门后进来,体贴地换了药又嘱咐小程蕊醒了马上告诉她。
程琳答应着送护士出去。
铃——莫梓崡的手机铃声响了,程琳一眼瞪过去,莫梓崡装作没看见地接了起来:“去我静园小区的公寓里拿一套睡衣过来。目前没有。不用。”他顿了顿,“为了不影响莫氏股价,你悄悄地来医院,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影响股价?
她听过掌舵人失去意识会影响公司股份,没听说献个血还会影响的。莫梓崡故意说这么个破理由,他还真当她是傻的。
不过他倒是提醒她,自己也该回去给自己和小程蕊拿身换洗衣服。
程琳看了小程蕊一眼,有点不放心,又看了莫梓崡一眼:好歹也是他的儿子,叫他看一下不过份吧?
“我要回家拿衣服,蕊蕊有什么事你看着点。”
莫梓崡看着她:“你在跟我说?”
“这屋里有第三个有清醒意识的人?”
莫梓崡眼里涌起一缕笑:“可你连饭都不买给我吃。”
程琳有种想炸毛的冲动:“你自己叫人买啊。”
莫梓崡不说话,就看着她,眼睛里净是笑意。
程琳不喜欢这样,偏过头:“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再处
回家给自己和小程蕊各拿了套睡衣,再打的去医院。中午的太阳又大又毒,晒得程琳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进了医院吹到空调觉得浑身毛孔都打开了。
她就觉得头有点痛,自己才发过烧,怕再生病,那小程蕊真的没人照顾了。病房里莫梓崡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看了看房间里的垃圾桶,没发现食物的痕迹。
难道莫梓崡真的不吃饭?才刚献了血这样太不好了吧?
程琳摇摇头,她不该担心他。拿出手机上网看了一下车祸后病人的照料注意事项,床上的小程蕊突然动了一下,程琳立刻放下手机扑过去:“蕊蕊。”
小程蕊嘤嘤地醒过来:“妈妈。”叫声特别虚弱,听得程琳鼻子一酸,“妈妈,我不舒服。”说着又要动起来。
程琳连忙按住他:“别动,你刚被车子撞到了动了手术。”
小程蕊眼睛睁得大大的。
“别害怕,过几天就没事了。蕊蕊乖乖的,想要什么跟妈妈说。”
小程蕊点了点头:“妈妈,话梅糖你看见了吗?”
程琳点头。
“妈妈吃了就不许哭了喔。”
程琳擦了擦眼角:“妈妈哪有哭。”
小程蕊嘟了嘟嘴。
“好、好,妈妈以后都不哭了。有蕊蕊在身边,妈妈最幸福了。”
小程蕊无意识地动了动小脖子,看到隔壁床的男人:“妈妈,他是……”
程琳想了想:“给你捐血的一位叔叔。”
“喔。”小程蕊眨着大眼睛看着莫梓崡。后者突然把眼睛睁开,小程蕊愣了一下,说:“谢谢叔叔。”
莫梓崡:“不用谢。”
小程蕊:“叔叔,你要不要吃话梅糖,我妈妈的话梅糖可好吃了。”
莫梓崡挑了挑眉:“好。”
小程蕊转头看向程琳。
程琳很不情愿地从包里拿出一颗话梅糖给莫梓崡抛了过去。
嗯。她不是投篮手,这个远距离投掷向来非常不准,果然那颗红红的塑料包装糖果落在了莫梓崡床前的地上。
啪!
程琳盯着糖,莫梓崡盯着程琳,小程蕊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莫梓崡,最后对程琳说:“妈妈,叔叔拿不到。”
程琳不得不起身,走到莫梓崡床前把糖果拣起来,迅速伸手放在莫梓崡床上返回。
莫梓崡把糖果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撕开包装纸吃掉,一会儿皱了眉头。
程琳知道他不吃零食,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可能他不会喜欢。
小程蕊:“叔叔,好吃吗?”
莫梓崡把糖果咽了点点头,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叫声很响,小程蕊也听到了:“叔叔,我肚子饿的时候也这么叫,你饿了吗?”
莫梓崡:“嗯。”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有人生我气,不给我买。”
小程蕊:“谁?就算再生气,怎么能不让叔叔吃饭呢?我每次淘气不吃饭,妈妈都会打我屁股的。”小程蕊眼帘一垂,有点不好意思。
莫梓崡眯着眼看向程琳:“你打他?”
莫名其妙的程琳居然有种好像做错事的感觉,挺起胸膛说:“怎么样?”
小程蕊蹬了蹬小萝卜腿儿:“妈妈,我们给叔叔买饭吧。”
程琳:“蕊蕊乖,叔叔有人会给他买的。”
小程蕊转头看向莫梓崡。
莫梓崡果断摇了摇头,怕小程蕊看不懂,又说:“没有。”
小程蕊看向程琳:“叔叔说没有。妈妈,给叔叔买饭吧。”
孩子诚挚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好像不买饭就不对似的。程琳恨得牙齿痒痒,看向暗暗得意的莫梓崡:真卑鄙,利用小孩子的同情心!“要吃什么?”
“肉。”
程琳低头亲了亲小程蕊:“我去买饭,蕊蕊乖,等妈妈回来。”
医院旁边有很多卖快餐的,莫梓崡说这些不干净不喜欢吃。走出大门一百米左右有家酒楼,进去要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肉炒莴笋。回病房时听见小程蕊哈哈的笑声,莫梓崡不知道说了什么听得小程蕊两只大眼睛都在放光,兴奋地叫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