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页

程琳沉默地将快餐盒放在床头坐回小程蕊身边，摸了摸小程蕊的头：“都出汗了。”

小程蕊：“叔叔说游乐场里有大恐龙、还有变形金刚，还说可以带我坐过山车，我要去。”

这话让程琳心疼了一下。她怕过山车，也怕游乐场里人太多照顾不了小程蕊，所以每次小程蕊说要去游乐场她都下意识地拒绝了。

莫梓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程琳的表情，一边坐起来吃饭。他是真饿了，而那盘红烧肉显然取悦了他的胃。他悄悄地翘起嘴角：这是不是代表琳琳还记得他的喜好？

小程蕊说了半天的话累了，眼睛慢慢地闭上睡了过去。

“孩子很健康。”莫梓崡吃完饭抽了张纸巾擦嘴，“能帮我倒杯水吗？”

程琳心不甘情不愿，将水放在莫梓崡旁边，又不想餐盒影响房间的卫生就顺便把餐盒也收了。

莫梓崡一双眼睛放在程琳身上：“这几年，辛苦你了。”

程琳身子一僵，转过身，嗤笑了一下：“这跟你没关系，莫先生。”

莫梓崡眉头一皱，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放下杯子，靠坐在床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程琳拿出手机看看微信，越溪发了条挺逗的心情感言，看得她笑了出来。

忽然觉得不太对，下意识抬起头，正看进了莫梓崡的眼睛里。莫梓崡目光幽深，盯着她，一言不发。

程琳低头看手机，背过身去。

“琳琳。”

程琳滑动手机屏的手指顿住。

“我跟崔诚诚分手了。”

程琳深呼吸了几下，继续若无其事地看微信，还在越溪的发言下点了个赞。

“三年前你走了之后，我找过你。可是没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一点消息，我很不放心你……”

程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莫先生，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都过去了，如果你再这样，我没法儿跟你住一个房间。”

莫梓崡闭上嘴，手放在眉心，半晌后说：“对不起。”

突然就想哭，程琳拼命忍住了。使劲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感觉，就不痛、不累。

又换了一次药，程琳出去吃晚饭的时候也给莫梓崡带了一份，换了大块回锅肉和肉炒芹菜。

莫梓崡说了“谢谢”，又说“我把钱给你吧”。

程琳：“莫梓崡，你别恶心我。”

莫梓崡就再没说过话了。

吃过晚饭，程琳出去找医生聊了一会儿，被告知小程蕊一切都正常，休养半个月就可以下床活动。

回到病房已经八点过了，程琳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从小养成的习惯，睡衣都是真丝的，而且又是盛夏，她贪凉快，买了布料最少的……

等穿上了在镜子面前才反应过来这病房可不是家里，还有个活蹦乱跳的男人。

看了眼堆在洗手台上的脏衣服，要穿它们她还真愿意穿这条桃红色黑蕾丝的性感睡衣，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她在诱惑人一样……

程琳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拨了拨头发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别管他、别管他。可两道发热的视线还真是忽视不了，程琳心虚地侧了一眼，对上莫梓崡的眼睛，脸上莫名其妙的就发烫了。

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程琳连忙走到小程蕊的床边，揿起被子就往床上钻。她的一条腿抬高，睡裙就被往上撩一点，露出白皙的光洁的大腿。

莫梓崡的瞳色深了两度。

她再爬上床，屁股不自觉地撅起来，真丝睡衣软软地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臀部圆润的曲线，再加上纤细的手臂和细腻的脖子。莫梓崡忍不住了：“你睡那里踢到孩子怎么办？”

程琳也担心这个问题，不由转头看向莫梓崡。

莫梓崡就觉得这双眼睛干净清澈得跟处子似的，以往两个人亲密的场景跟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他喉头滑动了一下，声音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低哑：“不如睡这边吧。”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空空的地方。

程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撩起被子钻了进去。

莫梓崡看着曲线凹凸的小身子一下一下地钻进被子里，被子被鼓起一个人形，视线就像X光似的快要穿透被子了。他用力握了握手腕，感觉到自己的兄弟已经抬头了……

忍吧！

莫梓崡恨恨地想。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时间越久，程琳越不安，莫梓崡的眼神就不说了，当看不见，关键是小程蕊的转变让她担心。她发现孩子越来越喜欢和莫梓崡聊天，每次一聊就好像连她这个妈妈都忘记了。而且说小程蕊喜欢跟莫梓崡聊天，不如说小程蕊崇拜地听着莫梓崡天南地北地侃。

莫梓崡的聊天技术她是领教过的。你要是他想讨好的人，那你绝对会觉得他是善于沟通的热情的人，可你要是他不想理的人，他就跟座冰山一样。

像女娲造人啦、上帝造万物啦、再到东欧哪一种奇怪的鸟儿花儿啦，有些连程琳都听得专注，更别提小程蕊，那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莫梓崡的眼神越发崇敬了。

也奇怪莫梓崡只是献了个血，要说早就该出院了，不过人家脸皮够厚，硬是要待在这里，程琳明嘲暗讽了几次都没成功，又因为这个高级病房设施实在好，她不想小程蕊去住那些双人病房，只得默默忍了。

只是有次莫梓崡接了秘书的一个电话，似乎有些不太方便所以下了床出门去接，小程蕊居然有些赶脚的趋势，想爬下床去追。

程琳连忙问：“怎么了？”

小程蕊看着莫梓崡的方向：“叔叔要走吗？”

程琳：“不走，只是去接个电话。”

小程蕊一脸的舍不得，突然问了句：“叔叔是我爸爸吗？”

程琳顿感头发都要倒立了：“什么？”

“叔叔要是我爸爸就好了。”小程蕊嘴角抽了抽，“我想要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像叔叔一样好吗？”

程琳眼前一串乌鸦飞了过去，连去抱小程蕊的力气都没有。

小程蕊眼圈红红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拼命忍住了眼泪：“同学们都有爸爸我好羡慕的。”

程琳把手放在眉心，片刻后抬起头来抱住小程蕊，又内疚又心酸：“妈妈爱你。”

小程蕊把小脑袋埋进程琳胸口，不说话了。

莫梓崡打完电话走进来就看见自己儿子把头放在自己女人胸口，觉得很不爽，走过去敲了敲铁制的床栏：“蕊蕊，你在干什么？”

小程蕊抬起头，抽了抽气，郁闷地钻进了被子里。

莫梓崡挑了挑眉，转而看向程琳。

程琳气闷地帮小程蕊盖被子。

莫梓崡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程琳：“……”

夺子

到下午吃晚饭的时候，程琳把放在嘴边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莫梓崡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怎么了？”

“你现在很健康，不需要住院。”

莫梓崡滑动着笔记本触摸板：“我需不需要出院不用你操心。”

“可是蕊蕊会在乎。”

莫梓崡抬起头，不解地望向程琳。

程琳吸了口气，低着头拿了个枕头放在腿上：“蕊蕊一直想要个爸爸，你这几天让他很开心。我想这已经足够了。”

莫梓崡目光幽深：“你是要阻止我和我儿子来往？”

“他不是你儿子。”

“是不是我们做亲子鉴定就知道。”

程琳：“……”

“再说就他那长相，谁看了都知道是我儿子。”

程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莫梓崡，蕊蕊是我一个人生下来一个人带大的，你从没参与过，你不能这么无耻一来就让他认你！”

“你淡定点。”

程琳抬头看见莫梓崡。

“淡定点，我们只是谈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程琳手握成拳：“总之，我无法原谅你，希望你在我生命里彻底消失！在蕊蕊的生命里也不要出现！”

莫梓崡皱了皱眉，盯着程琳半天没说话，看她似乎平静了一些才接着说：“你成熟点，蕊蕊认了我当父亲，对他百利无一害。”

“我死也不让他认你！”

莫梓崡：“死也不让？”

程琳没作声，就低头抚着枕头。

莫梓崡突然挠了挠头发，关上笔记本出去了。

这次谈话一点作用都没有，莫梓崡照样在病房里吃睡，就连办公也在病房里。小程蕊只要醒着就找莫梓崡，半个月下来被莫梓崡完全收归麾下。

程琳白天去幼儿园上班，晚上回来就看见小程蕊黏着莫梓崡，一副亲亲爸爸的甜蜜样子，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蕊蕊，不可以这么缠着叔叔，打扰叔叔做事了。”

小程蕊皱着小眉头。

莫梓崡伸手搂了小程蕊一把：“才没有，我很喜欢蕊蕊。”

小程蕊立刻眉开眼笑，抱紧了莫梓崡把小肥身子往莫梓崡怀里钻，发出咯咯的笑声。

莫梓崡一脸胜利地看着程琳。

程琳脸都跟煤炭一样了，把包摔在沙发上将在家里做好的饭盒拿出来。还真是拗不过莫梓崡，本来第一次她只做了自己和小程蕊的，不过莫梓崡说自己没饭吃，小程蕊就把自己的让给他。

莫梓崡这个禽兽居然有脸吃小孩子的东西！

于是程琳只得每次都做三个人的份，反正都做了，也不在乎照顾下莫梓崡的口味，他的饭盒里总是会多肉多油多辣。

然后程琳悲催地发现，小程蕊也很喜欢吃肉吃辣。

还真是两父子……

就这半个月，程琳看着小程蕊越来越亲近莫梓崡，越来越喜欢莫梓崡，有时候甚至贴着莫梓崡都不贴自己了，感到一阵心慌。特别是有天晚上吃饭，小程蕊向来不喜欢吃蔬菜，那天做了胡萝卜也还是不吃。

程琳哄了半天他也还是不吃。最后莫梓崡一句话就搞定了：“吃胡萝卜才能长高，你想当个矮冬瓜吗？”

小程蕊歪着小脑袋：“矮冬瓜是什么？”

莫梓崡朝程琳瞥了一眼：“就你妈这么高。”

小程蕊看了程琳一眼，那眼神就是不解中又似乎有那么点理解然后就有那么点可怜，最后拿着小勺子开始吃胡萝卜了。

程林看得心里那个堵啊，饭都没吃几口就出门透风去了。

回来了莫梓崡抱着小程蕊讲他在各地的见闻，小程蕊吃得特别认真。桌子上一堆没吃完的饭盒子，程琳心想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孩子生下来养大了就直接跟他亲，还一块儿鄙视自己，自己还在这里给他们两个收拾碗筷！

啊啊，这日子实在不能这么过啊！

无奈莫梓崡手段实在比她高太多，往往她还没想到那里莫梓崡已经把眼给堵了，她几次要把小程蕊和莫梓崡拉开，譬如说叔叔有工作要离开啦，蕊蕊该多看课本准备进幼儿园啦，就差点谎称莫梓崡也有小孩所以蕊蕊不可以这么黏着别人的爸爸了。

可莫梓崡呢，脸皮够厚沉府够深，轻轻巧巧的几句话把她堵得死死的：“蕊蕊喜欢叔叔工作后也可以陪你。”

“幼儿园有什么课本可以看，来，叔叔教你，蕊蕊想学什么？”

“……”

总之每次程琳想拉开莫梓崡和小程蕊，结果就是小程蕊更加热情地搂住莫梓崡，看上去还真到了依赖的地步。

莫梓崡就是这样，看准的东西没一个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她知道他在经营，半个月的精心部署，他哪能没有目的？想到这里她就心慌，就连笔都拿不稳，万一他真的要跟她抢小程蕊，她、她恐怕一点胜算都没有。

一想到小程蕊要离开，想到他会被另一个女人抱在怀里，想到他会叫别人“妈妈”，程琳就觉得没法儿忍受，那简直是要生生把她劈成两半一样，会活不下去的。

终于熬到出院，程琳几乎是逃似的收拾衣物。莫梓崡把来接他的秘书遣在外面，抱着小程蕊看她收东西：“别丢东西了。”

程琳当没听见。

莫梓崡：“回去了要是蕊蕊觉得不舒服要立刻检查，记得给我打电话。”

程琳：“……”

莫梓崡的目光一直在程琳身上，这时才转头看向小程蕊笑了笑：“叔叔要走了。”

小程蕊很不舍，抱着莫梓崡的头。

莫梓崡拍拍小程蕊的背：“会想叔叔吗？”

“嗯！”

莫梓崡看了程琳一眼：“不然跟叔叔去住？”

啪！

程琳把润肤乳瓶子砸在洗手台上，跨出门把小程蕊抢了过来：“莫先生，你怎么还不走？”

莫梓崡盯着她，目光沉沉不说话。

小程蕊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叔叔，拉拉妈妈的衣袖：“妈妈，不要生气。我们去叔叔家玩，叔叔说他家里有奥特曼。”

“……”程琳看着儿子有点无语，什么奥特曼什么变形金刚，儿子你能不能有点节操啊……

莫梓崡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声音低沉着说：“不如去我家看看，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程琳鄙视地看了莫梓崡一眼，转身进了洗手间把门一关，把小程蕊放在地上蹲下去，跟他视线平齐，郑重交代：“叔叔是外人，你这么麻烦他是不好的，懂吗？”

小程蕊撇了撇小嘴，低头不语。

哎呀，这是跟她闹脾气啊！程琳把小程蕊的下巴抬起来：“儿子，听不听妈妈的话？”

小程蕊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点头。

“那妈妈要你以后离叔叔远一点，你能做到吗？”

小程蕊偏头躲开了程琳的手：“蕊蕊喜欢叔叔，蕊蕊想要爸爸。”

呃！

程琳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啊！

这才几天小程蕊就被收买了啊！

程琳抓着儿子的肩膀，深呼吸了几下：“蕊蕊觉得妈妈对你不好吗？”

小程蕊摇头。

“那以后只有妈妈疼你，好不好？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妈妈知道你想要爸爸，可你不能逮着谁都叫爸爸对不对……”

咚、咚！

莫梓崡在外面敲门。

程琳顿了顿继续说：“莫叔叔不是你爸爸，他跟妈妈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妈妈不喜欢他。蕊蕊乖，以后别缠着莫叔叔了好不好？”

小程蕊偏着头看程琳，好像在考虑。

程琳有点急了：“要不然妈妈答应你，尽最大的努力去给你找一个爸爸，但蕊蕊一定要答应妈妈，以后不跟莫叔叔玩，行不行？”

小程蕊：“可是我喜欢莫叔叔。”

“你怎么说不听？”程琳害怕了，“你知道莫叔叔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他是想……”他是想分开我们俩，是想独占你，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你。蕊蕊，你知不知道一旦你选择了莫梓崡，你就要跟我分开，而我，离不开你。

“妈妈！”小程蕊伸出小手，“妈妈你哭了。”

程琳吸了口气，眼泪还没流出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罢了，是急的。

小程蕊用小手给程琳擦眼泪：“好嘛，蕊蕊不跟莫叔叔玩就是了，妈妈不要哭。”

程琳抓住小程蕊的手，把小程蕊抱在怀里。闭上眼帘把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挤了出来。

咚、咚、咚！

莫梓崡又在外面敲了几下门，发现程琳一直不开后也就渐渐不敲了。

程琳把东西收拾好了，牵着小程蕊的手：“别忘记答应过妈妈什么事。”说完打开门。

莫梓崡就站在外面，背靠着墙站着，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了根烟。这半个月她一直没见他抽烟，当然以前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抽上了？

“肯出来了？”莫梓崡走到桌边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程琳提着包，拉着小程蕊往外走。

莫梓崡赶上去把门打开。

程琳看都没看莫梓崡一眼从他身边经过出门，本来是要去医院结帐的，但莫梓崡的秘书一早把钱放在了收费处，所以也轮不到她结帐，不过她也不可能对莫梓崡说谢谢。

所以径直出了医院大门。

正是上午，医院里人来人往特别忙。有些得了怪病的人经过大门，小程蕊会抓紧她的手往她身边靠。

程琳手上不光提了日用品袋子，还有一袋是医生开的药。一只手提有些重，程琳停下来把袋子放在脚上让手歇一歇，顺便跟小程蕊说：“别怕。”

手上突然一轻，是莫梓崡一声不吭地走上来直接把袋子提了过去。她想拿回来这反应又慢了一拍，只是愤视着他：“东西给我。”

他笑了笑：“肯跟我说话了？”

“东西给我！”

他轻轻巧巧地把袋子提在手上：“很重的，我帮你拿。”

程琳干脆都不走了，直直地伫在大门口：东、西、给、我！”

莫梓崡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迈开腿走出大门。

程琳跺了跺脚，跟上去。

莫梓崡的车就停在大门外面，秘书已经打开了车门。莫梓崡把袋子放进车里，又一手撑着车门等着程琳走近：“进去。”

程琳走到离车子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我不。”

莫梓崡看着程琳。

“你把东西给我，我打车回去。”

莫梓崡深呼吸了一下：“这时候很难打开，你要是想蕊蕊跟你一起站上一个小时就固执地去。”

她固执！她就是固执！她固执又能怎么样！

恨恨地瞪了莫梓崡一眼，莫梓崡却朝她眨了眨眼，一副轻轻巧巧的神气：“快上来吧，我送你回家了就走。公司也有事呢。”

程琳低头看了小程蕊一眼。

小程蕊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没办法。程琳只能钻进车里。进去的时候，莫梓崡又把头放在她的头顶，热热的软软的手掌擦过她的头，虽然感觉并不是很清晰，但他站在她身边，这样近，仿佛一团火一样炙烤着她。

预谋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程琳坐上去感到一丝浸肤的凉意，不由摸了摸双臂，抱着小程蕊问：“冷不冷？”

小程蕊摇了摇头，坐在程琳旁边。

莫梓崡也上来了：“空调开小点。”

司机就把空调开小了一点，秘书在副驾驶上：“请问是去静园吗？”

程琳蓦地就看向了莫梓崡。

莫梓崡看向秘书的眼中带上了一丝责备，他转头向程琳说：“是刚知道的，怕蕊蕊要回家，你不是不认识路吗？”

她是路痴这个没错。可……可她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秘书莫名其妙，跟司机小声说了句去静园就再也不肯说话了。

路上小程蕊在车上摸来摸去，莫梓崡就笑问道：“蕊蕊喜欢车子？”

小程蕊偏过小脑袋看了看莫梓崡又看了看程琳，小嘴巴一抿坚决不说话！

莫梓崡看了程琳一眼，伸手在小程蕊头上摸了摸：“叔叔送你一套跑车模型好不好？可以开的。”

小程蕊的哈啦子都要流到地上了，大眼睛光彩熠熠地看着莫梓崡。

莫梓崡笑着拍了拍小程蕊的头，凑过去小声说：“我们不让妈妈知道。”

小程蕊眼中光芒闪烁，那样子就是幼年版无害型莫梓崡，看得程琳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一把将小程蕊抱起放到另一边，瞪着莫梓崡说：“别教坏我儿子。”

莫梓崡嘴角挂着笑：“你儿子就不是我儿子了？”

程琳心头火起：“哪个是你儿子！崔诚诚以后肚子里的才是，蕊蕊只是我一个人的！莫梓崡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我抢蕊蕊，我……我……我跟你没完！”

哎呀真糟糕，连威胁都这么没有分量，每次遇到他，她总是会变得糟糕。

莫梓崡嘴巴抿起来，笑容渐褪：“第一，我跟崔诚诚已经分手，她永远不会有我的儿子。第二，关于蕊蕊……”他本来是有话说的，但看着程琳，突然泄气般地吐了口气，背往座位上一靠，手放在眉心上：“以后再说。”

程琳看着莫梓崡，他侧脸挺立的鼻梁，小麦色肌肤，以及这些年依旧保持着很好的刀削一样的脸部结实线条，这样熟悉，熟悉到仿佛三年的时光没有存在过一般。

身边的小程蕊动了动小爪子。

程琳侧头去看。

小程蕊眨着他与莫梓崡一模无二的眼睛：“妈妈，你怎么了？”

就像莫梓崡一样，小程蕊这么小的年纪就展露出对人情绪的观察入微，你无法想像当你生气难过喜悦时，有个人能准备地摸透你的心情与脾气，然后你就像猎物一样深深地落入他的陷阱里的感觉，那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无法逃脱的劫数，很可怕。

程琳抱着小程蕊，坐在位子上，再也不想说话了。

到达静园后，程琳几乎是逃亡般地拿了东西就离开。莫梓崡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尾看程琳与小程蕊的身形消失，眼睛里透出复杂与危险的情绪，直到程琳转过转角不见，他才又上了车：“回公司。”

程琳回到家后各种忙碌，打扫卫生、做饭、做完这段时间留下来的工作，根本没有闲暇去管小程蕊。

小程蕊很听话的，在电脑前看变形金刚，一集完了才会叫：“妈妈。”

程琳就过去点开下一集。

“我想要变形金刚。”小程蕊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手交夹挺起小胸膛做出霸气侧漏的模样，“变形——”

到底是男孩子，喜欢车子、枪、变形金刚。

“我们明天去学校买，好不好？”

哪知小程蕊摇了摇头：“我想要限量一套27个的！”

程琳愣了愣：“那去哪里买？”

小程蕊张开嘴又闭了，低下头时不时瞟程琳一下。

程琳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又是莫梓崡说的，摸了摸小程蕊的头：“儿子乖，给妈妈时间找一找。”

第二天程琳把小程蕊送进幼儿园后就出来找变形金刚，走遍了几条街都没找到什么限量版27个的。而且店主们要价都好高，一个的价格都要几百，那27个岂不是……

这钱程琳不是拿不出来，可拿出来是买玩具这让程琳还真接受不了。

中午就在快餐店点了个汉堡和饮料，揉了揉发酸的两条腿准备继续找，忽然就想到为什么不找朋友问一问。她是女的不关注这些，找起来很没方向，可如果是男的就不一样了，没准一问就知道哪里有卖，又便宜又好。

赶紧给王蔡打电话。

自从王蔡上次被拒绝之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程琳面前，这样打电话过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想想她只是问一问，应该没什么吧？

铃声响了一声半就被接通了，王蔡那边有点吵：“琳琳？”

吵闹声慢慢地变小了，王蔡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忙吗？”

王蔡：“不。有什么事？”

“喔，没什么大事。”程琳顿了顿，“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一套限量版的27个的变形金刚哪里有卖吗？要多少钱？”

电话里沉默了半天，王蔡：“知道是知道，不过那个地方很难找。”

“啊？那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慢慢找吧，找不到了再问你。”

“你找不到的，”王蔡又在往人多的地方走，背景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还是我带你去吧，而且那家店就算你找到也没有，老板不会把限量的东西卖给不熟的人的。你在哪里？”

“你不是在上班吗？”

“没什么事，早就可以走了。你在哪里？”，说了自己的地址。

程琳不由自主地抓了抓头皮，说了自己的址址，不到二十分钟王蔡就开车到了，向程琳招了招手：“上来。”

程琳走过去坐到副驾驶上：“在哪里？过去要多久？”

王蔡：“西子路。我还是一个学长带我过去的那里呢，玩具真的好齐，读书的时候我最爱的就是在那家店里收集各类玩具了。怎么小程蕊也开始玩变形金刚了？”

想到儿子这个喜好的由来，程琳有点气闷：“嗯。”

王蔡看了程琳一眼，笑说：“男孩子嘛，喜欢这个很正常的。不过27个的套装你应该不知道啊，谁告诉他的？”

程琳：“……”

车子转弯，闹区里人多，王蔡小心地打着方向盘。上了路才又问：“怎么了，瞧你不太高兴？大家这么久没见了，你见着我该高兴高兴吧？”

程琳强笑说：“一下子消失个把月，你可真行。”

王蔡拍了拍胸口：“情伤啊，我需要时间治疗。”

程琳切了一声。

王蔡一边开车一边讲在医院上班的一些趣事，他口才蛮好的，人又热情开朗，听得程琳有时也笑起来，直到王蔡找车位停车，程琳也恍然：“到了？”

“嗯。”王蔡看着后面，将车缓缓泊入。

下了床王蔡走在前面，进了一条小巷，走了大约五十步的样子，王祭推门进了一家小店。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偶，小的只有指头那么大，大的比人还要高。程琳跟在王蔡后面穿行于模型之间狭窄的走廊里，听见王蔡叫：“申哥！”

叫申哥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长得肥头大耳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哟，什么风把王大医生吹来了？”

王蔡笑哈哈地走过去和申哥握手。

申哥很自然地看见程琳，笑眯眯地问：“这是……”

“程琳，这是申哥，”王蔡看了申哥一眼，“我是程琳。”

“你就是程琳啊，”申哥一脸终于见到真人的表情，“听小蔡说过几次了，幸会幸会！”说着把手伸出来。

程琳愣了一下把手伸出去。

王蔡一把将申哥的手握住：“行了别闹了，我找你问点事。”

申哥哈哈一笑，把手背到身后：“说吧。”

“有27个的限量版变形金刚吗？”

“你说的是90年代生产的那一套？”申哥沉吟了一下，“那个可不好找，版稀着呢，怎么你朋友要？”

程琳：“是我儿子想要。”

“你儿子？”申哥好像听到了很吃惊的事情，看了王蔡一眼又看向程琳，笑容很不自然，“没想到程小姐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说完拍拍王蔡的肩，“我说以前……原来这么回事。”

王蔡：“行了，你可真啰嗦，模型呢？”

申哥：“别找我，我可没有这一套，我最多在论坛上发个贴子，看有没人想转让的。你不能急。”

王蔡看了程琳一眼，又看向申哥：“你帮我找几个达人问问，要是有人肯转价钱贵一点也没关系。”

程琳：“请问，这一套要多少？”

申哥：“哈哈，这个要看别人要价的。再说王大医生收入那么高，这哪用你出钱啊？”

程琳摇头：“我自己出。”想了想又加了句，“我给儿子买的。”

申哥只笑不说话。

程琳为难地低头扭了扭包包：“我会不好意思的。”

王蔡：“好了，等找到模型再说吧。”

又寒暄了一会儿，申哥说请吃饭，程琳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该去接小程蕊了，就推辞了。

王蔡说着下次一起吃，跟程琳一块出来：“别急，申哥这人办事挺靠谱的。应该能找到。”

程琳：“到底大约要多少钱？”

“不多吧。”

程琳知道是问不出来了，也懒得再问，奔走了一天累得要死，坐上车吐了一口气就瘫在座位上，回去的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不巧的是回去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在路上堵着了，半个小时后才开始缓缓移动。程琳很急，给幼儿园老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堵车了晚一点接小程蕊。

老师态度很好地答应下来。

等车一到，已经是快5点了。程琳下车啪地一关车门就冲进了细儿园教学楼，哪知去了班上一看，门都锁了，哪里有小程蕊的影子？

立刻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老师是位年轻的二十出头的未婚女性，说话声音细细甜甜：“小程蕊啊，被他爸爸接走了。”

“爸爸？”程琳呼吸都滞了一下。

“嗯。他把身份证都给我看了，而且小程蕊也这么叫他。他跟我说你的事情，比我知道的还多……那个程姐，我没做错吧？”

程琳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你怎么能不问我就把孩子给别人呢？”说到后面程琳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赶紧挂了电话，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手机又响了，是老师拨了回来，程琳没有接，要是接起来她肯定会骂人。可是别人不知道她的情况，又怎么能全怪别人呢？

莫梓崡、莫梓崡，你是非逼我到疯不可吗？

争执

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扣进肉里都不觉得疼，有感觉，也知道疼，可还是不够，不够让她把注意力转移。

“怎么了？”王蔡停好车追了上来，“门怎么关了？蕊蕊呢？”

程琳咬着牙，用双手捂住脸。

“琳琳，“王蔡抓住程琳双臂，“没事吧？”

程琳摇了摇头，她现在又气又急又害怕，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说话。小程蕊叫他爸爸，小程蕊叫他爸爸？怎么，这孩子是已经认亲了吗？

被背叛的感觉从心底涌起，就像三年前。她挣脱了王蔡的手，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莫梓崡。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喂？”

“莫梓崡，你马上把蕊蕊还给我！”

莫梓崡：“你先冷静下来。”

“我不跟你冷静，我就要蕊蕊，你把蕊蕊还给我，他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莫梓崡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温柔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说：“琳琳，我只是带他出来玩玩，我……”

“你滚！”程琳骂了一句，“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不清楚？我告诉你，你想抢走蕊蕊，没门。莫梓崡，我真不想这么说，但你就当我求求你，你别跟我抢蕊蕊，你有那么多东西随便找个女人都能给你生孩子。我只有蕊蕊，三年前就只有他……”程琳说着说着声音抖起来。她不想在莫梓崡面前哭，以前哭了太多次，太没有尊严，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哭，所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如果你一定要跟我争，那我就去死。”

是的，如果蕊蕊被带走，她就去死。人生太长，她抗不住了。

就在静园小区楼下约见。莫梓崡把小程蕊送回来，程琳在楼梯口等。王蔡被她赶回去了，虽然王蔡很不放心，但程琳有些东西不想让他看见。

黑色的宾利缓缓地开过来，程琳隔着车窗看见小程蕊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的模型玩得很投入。

她走过去，莫梓崡把车窗放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程蕊的脸蛋，程琳鼻子有些酸：“蕊蕊。”

小程蕊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变形金刚一下子掉到了膝盖上又接着滚到了车底：“妈妈。”

程琳打开车门把小程蕊抱出来放在地上：“你答应过妈妈什么事？”

小程蕊低头，双手笔直地放在裤缝上。

程琳吸了一口气：“你说！”

小程蕊：“对不起。”

“琳琳。”莫梓崡从车上下来，将小程蕊护在身后，“你这是何必，他还是个孩子。”

“他是不是孩子与你无关，莫先生，请你回去！”

莫梓崡眉头一皱：“程琳，你别太过份。”

程琳都要气笑了：“我过份？”

莫梓崡盯着程琳，目光又深又暗：“这孩子、也是我的。”

“好、好，”程琳深深地呼吸，“说到底你就是要孩子、就是要孩子，”程琳把手放在嘴边，牙齿无意识咬着大拇指。

莫梓崡：“你怎么了？”

程琳猛地伸手把莫梓崡一推：“你凭什么说孩子是你的，你是养他了还是生他了，三年前我拼命生下他的时候你在哪里，三年里我辛辛苦苦养大他的时间你在崔诚诚的床上享乐。莫梓崡，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要是还是个人，就放了我和孩子，让我们俩安安静静地生活！”

莫梓崡被推得后退了三步。他大学时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毕业后对身体的锻炼也没有放松，整个人都是充满了力量，被程琳下死命的推了一下也只是后退了三步就站稳，心神亦是毫不动摇：“我没有参与，不是我不想参与，是你不给我机会。琳琳，你要讲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罢了罢了，她现在怎样也斗不过莫梓崡，他到底要怎样，她且先听听。

莫梓崡看着她，目光渐趋沉毅：“我希望可以照顾你们两个。”

“嘁！”

你无法想像当程琳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情，是一种又好笑又伤感又深深地觉得操蛋的感觉。“这句话要是三年前听到我一定感动得不得了。可惜，莫先生，你先是欺骗我把公司给你，再欺骗我的感情，现在，你又要骗我把孩子给你？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孩子，莫非是检查出来你不能再生了？”程琳突然嗤笑了一下，用她能表达出的最轻蔑的语气对着莫梓崡说：“不会真的是那样吧，难怪崔诚诚要跟你分手，原来你不行？”

莫梓崡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况且他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太好，此时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已隐隐的发怒的前兆：“我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程琳语塞，像剜骨一样地剜了莫梓崡一眼，拉着小程蕊进入楼梯口，半路上停下，蹲下来跟小程蕊说：“蕊蕊不是要爸爸吗？妈妈一定会很快给你找个爸爸的，这样你就不会再想跟莫叔叔玩了。”

莫梓崡猛地偏头过来，盛夏炽金的阳光斜削过他的脸，刀削一般的线条上一双眼睛如鹰眸凌厉地盯在程琳脸上。

程琳说不怕那是假的，所以她也不敢朝他看，只是擦了擦小程蕊脑门上的小汗珠，牵着小程蕊走了。

莫梓崡飞车回到程家的老宅。这幢二层的洋楼自己他跟程琳离婚后就再没回来过。管家还以前那个，他重新请回来的，将家里打扫得与以前一样。

客厅里沙发上放着金线流苏的靠枕，台子上放着蛋形掐丝珐琅装饰品，都擦得一尘不染。以前程琳喜欢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摸着蛋形装饰品上的掐丝一边听电话，笑得两只眼睛亮亮的。

莫梓崡揉了揉眉心。

管家过来问他要不要吃饭。

莫梓崡摇了摇头，起身去了二楼。

二楼里有他们的卧室。莫梓崡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走进去。房里地上铺着罗马地毯，靠墙放着一个复古的欧式衣柜，里面有程琳喜欢的几款真丝睡衣。她穿睡衣的样子……

莫梓崡笑了一下：第一次在他面前穿着粉红睡衣的程琳，头埋得很低，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很单纯、很青涩、很美好……

莫梓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以前的程琳，笑得特别耀眼的程琳、害羞得恨不得蜷成一团的程琳、抱着自己很怕绷紧身子的程琳……

他坐在床上，顺手在床头柜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然后在吞云吐雾的沉思里，眼神渐渐从迷蒙变得坚定。

晚上程琳把小程蕊哄睡着后，越想越觉得不安心，给房东打了个电话，问他朋友现在住得好不好，她有点东西忘在那儿了想过去拿。

谁知房东推三阻四就是不让她过去，并说什么东西她拿过来就好。

程琳试探几次心里渐渐凉了，挂上电话嘴唇都在发抖：还说居然有这么巧、这么好的事，这么大的房子，又在闹区，又刚好在幼儿园附近居然只要三千块的租金，原来是他搞的鬼。

就像疑心病犯了一样，第二天看着自己这么轻闲的工作与工资表上太不对应的数据又去向总会计师打听了一下，工资表一看她这个内行人就知道有鬼。

难怪还要新进一个人，难怪自己的工资会突然多出这么多。莫梓崡啊莫梓崡，你何必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没用！

就在程琳下定决心，当莫梓崡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就一杯凉水泼过去的时间里，莫梓崡居然像心有灵犀一样地没有出现。

也许他公司有事，也许他有了新欢，不管怎样都好，只要他不来纠缠她。

程琳过了一段清静日子，迎来了十一长假，幼儿园要举办十一的活动，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

小程蕊班上是唱一首《祖国、你好》的歌曲。程琳抽空去音乐教室看了一下，几个半大孩子连歌词都念不通，更别提单调了。

小老师一边弹琴一边还维持纪律，叫这人不许吃零食那个不许说话，教室里一团乱。

小程蕊坐在板凳上，也不说话也不吵，最近他都不高兴，因为莫叔叔没有了，他的变形金刚也没有了。

那套变形金刚王蔡后来得到消息，有人愿意出让，但要价小五位数，程琳没舍得买，就在申哥店里买了一套模型，小程蕊没几天就拆得乱七八糟丢到一边去了。

九月三十这一天，全体师生到了市文化馆，小程蕊化着妆登了台，正儿八经地唱完了歌曲。

虽然差不多还是孩子们各嚷各的，但没人哭没人闹已经很不错了。观众席上坐满了老师与家长，大家都鼓了掌，孩子们高高兴兴地退到幕后。

这间私立幼儿园规模不大，活动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就要结束了。程琳本来打算带着小程蕊回家，没想到园长突然叫住她，说是大家准备一起聚个餐。

程琳想到自己工作了还没跟同事们正式一起吃过饭就答应了。去了附近一家酒楼吃了顿颇丰盛的晚饭，期间几位男职工还喝了点啤酒。吃完了大家又提议去唱K，程琳自然是不愿意去的。

谁知园长热情邀约，程琳再三地推辞，说是小孩子要休息。

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材已经胖得走了形，挥了挥手说：“程琳啊，这你就不对了嘛，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你先走多不给面子。我看你也出来玩得少，大家在一起多联络下感情，以后工作好开展嘛。至于孩子，你叫熟人看一下，我们也玩不了多久，最多十点钟就散了。”

园长这么一说，底下人更是起哄，有平常工作交道打得多的总会计用手暗暗捏她。她没法，只得同意了。

给越溪打了个电话，幸好越溪没什么事，就把孩子交给了她。

越溪听说她要去唱K很高兴，说是找时间她们也一起出去聚一聚，又让程琳趁机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程琳知道越溪是个有口无心的，听听就算。

陷阱

在一家大众KTV里，点了个大包，一堆人在里面又唱又笑。园长买了啤酒和小吃，吆喝着所有人一起喝一杯。

程琳的酒量她自己是知道的，也就是一瓶的样子。盛情难却之下只得接过了倒得满满的酒杯，与大家碰杯饮尽。

她不会唱歌，就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唱。总会计师过来邀她去唱，她摇摇头拒绝了。一会儿会计师里最年轻的小妹端着酒过来，说是感谢她一直的照顾。

话说得真诚又动听，程琳没法，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