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着预把大衣挂在架子上,他本来还应该在公司里,不得不说最近的事情有点多,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家很近了。晚上七点钟,长街上星星点点,来往的车辆排成了一条长龙。到家的时候他看到客厅里的灯亮着,同样挂在衣架上的有一件米色的风衣。他换上拖鞋,看着两件外套并排搭在那里,摇了摇头向厨房走去。
子远正在厨房里和面,见他倚在门口,转过头来笑笑,随意地扎着头发,额角还有一缕掉下来。他轻咳了一声,看着她在盆里的手指说道:“怎么没直接买面皮?这样多麻烦。”
子远头发划过眼睛痒痒的,她抬起手臂蹭了蹭,眨着眼睛:“我换了书包,开车回来的路上才发现没带零钱。马上就好了,你等我洗洗手。”
他凑到流理台上看她洗手,右手中指的茧子好像刮过,缓缓的水流滑过细长的手指。他递毛巾给她,笑着问道:“饺子馅儿是加鸡蛋还是加肉?”
她略带狡黠地眯着眼睛:“鸡蛋。”说完站在一边递给他围裙,笑眯眯地看着他切菜剁馅炸鸡蛋。
她看他低头拿刀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来,刚刚下班回来,衬衫只来得及解开上面两个扣子,露出锁骨,袖子挽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下刀又准又快。她后退几步离得远了些,嘴里念着:“你跟那几把茴香是有多大仇?”
叶着预回过头跟她说话,手里动作不停:“没有仇,你为什么不直接夸我刀工厉害?”
子远见他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嘴角勾出漂亮的弧度,他一贯如此,嘴角略微勾一勾代表心情很好。“是是是,你刀工厉害,麻烦叶少介绍一下这么厉害的刀工是怎么炼成的?”
他彷佛小孩子一般炫耀自己,眼睛里留露出神彩:“其实这是胆量的问题,不要去看,手不停地切,就好了。”说着像要验证他的理论正确似的,一直转头说话,“你几点回来的?今天玩得开心吗?”
子远看案上的茴香,果然间距适度,距离精准,却又不肯直接称赞他,便转移话题:“我比你早一点,正和面的时候你就回来了。告诉叶着宁,三个月内不要去香港,哦对了,你最好也别去。”
他还敢提今天的事情,叶着宁跟她胡闹就罢了,他也跟着看她笑话,抓住她吃瘪真得很有意思吗?
叶着宁见她在一边生气的模样,脸颊鼓着,像一只发怒的猫,浑身的毛炸起来,便猜到上午他们离开后她的窘态:“别生气了,小宁跟你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是后来也帮你说话了吗?”
子远挑眉,咬咬牙现出一副略带凶狠的样子:“你火上浇油还差不多,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叶着预一会儿工夫已经收拾好了茴香,拿起鸡蛋在锅边磕了一下打到锅里,油声噼啪作响。他高声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音。”
子远在鸡蛋下锅的一瞬间身手敏捷地跳到另一边防止溅到,对于叶着预这种装傻充愣的行为嗤之以鼻,搬了椅子坐在一边看他忙碌。
叶着预调馅儿的时候把她挪出厨房,她很不满:“调馅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不会,至于藏得这么严吗?”
叶着预推她到客厅,装得一脸戒备:“这可是独家秘方,传子不传媳。”
子远在客厅里忧伤:“何必呢?我只是偷看过你一次地库密码就记得我了,至于至于吗!”
过了一会儿,叶着预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眯眯地看她:“林大小姐,馅儿调好了,您想帮忙擀皮吗?”
子远嘟嘴:“不怕我偷师了。”
叶着预拉她起来:“快点快点,发挥一下作用吧,要不九点我们都吃不上饭了。”
子远又被拖回厨房,嘴里还在嘟囔:“为什么是我擀皮你包,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叶着预在一边冷静地分析:“因为包饺子这种事对于你来说太难了,擀皮比较简单。而且地域差异也决定了你必然包不好看的这一个事实。”
子远无奈:“那为什么还要我擀皮,这个也好难。”
叶着预一脸无辜地笑:“迫不得已,为了早点让你吃上饭,我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只能勉为其难,不再嫌弃你的技术水平了。”
子远正要开口反驳,叶着预已经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送到她嘴边:“好啦好啦,快吃鸡蛋。”
子远张嘴吃掉,很嫩很香,她小时不常常吃饺子,吃的话也是包的时候喜欢挑里面的一点鸡蛋,觉得很香。看在你炸的鸡蛋不错的情况下原谅你了,她心里想着。
叶着预说他调馅儿比较在行看来是真的,子远即使努力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吃的不少。最后她上手包了几个,叶着预把那几个分出来差别待遇结果依然不负众望得破皮了。露馅儿的那几个被捞出来,叶着预吃了三个,剩下的两个被子远吃掉。他盛汤的时候指着碗里绿色的馅儿嘲笑她:“看吧,果然技术不过关。”
子远盘腿坐在沙发上摇摇晃晃,一副小爷我吃得舒服了不乐意跟你斗嘴的模样。叶着预坐在对面看她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眯着眼睛,这一刻很安逸很真实。他们如同真正的情侣一般,周五的时候凑在家里吃饭,吃饱了就缩在沙发上发呆,会为谁去洗碗争执。
鸡毛蒜皮,最温暖不过如此。
周二晚上的时候有一节太极课,子远吃过晚饭之后就早早地来到了体育馆。理论上下午上了满满的三节数据结构身心都受到了一定的摧残,中间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到寝室去歇一歇。但是她们寝室在五楼距离体育馆又有点远。子远只能晃荡到体育馆。
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有几个学生在一边打羽毛球。她找了个长椅戴着耳机坐下。王然正在电话另一头跟她汇报情况,现在的状况基本上按着她预计中发展,不出意外地话年底之前就能完成最基本的部分。
楼底口上来一个男人,眉眼温和,穿着灰色的休闲服,冲她走过来。子远收了线起身打招呼:“顾师兄来打球啊?”
顾振清走到旁边,笑着回答:“我来溜达一圈儿,你上课还是怎样,来这么早?”
子远彬彬有礼:“晚上的太极课,吃饭之后还早就过来了。”
顾振清陪她坐在长椅边上,指节轻叩木板。两人均不在说话,子远坐在一边等他开口。果然,顾振清斟酌道:“在这边还适应吗?”
子远微笑:“挺好的,我在这边也待了几年了,不至于现在还不适应。”
顾振清见她避而不答叶着预的问题,也不强求:“按理说我不应该干涉你们家的事,只是我跟阿峻关系不错,你在这边,更应该多有照应,有什么麻烦事就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地肯定要尽力去办。”
子远和陆执峻的关系当年基本上关系不错的都晓得,顾振清更是当时陆执峻在P大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陆执峻带着子远吃饭的时候更是正式引见过顾振清。现在陆执峻出国,顾振清对于当年的事也不是一点偏见都没有。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顾振清表现得非常正常。但是要说一点情绪都没有也不可能。他对于林子远转头答应叶着预的婚约有一定意见,甚至为好友陆执峻感到有些不值得。不过,他是不会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毕竟其中还涉及到了各家利益,太过复杂。
子远微笑着感谢顾振清,她也明白他的意思,更知道他对于自己的不满之处。只是个中原因,不足为外人道,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给外人解释。
下课的时候子远裤子里的手机想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看到内容之后些微有些忧虑,果然还是要出去一趟啊。她给郁语留了短信直接出校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