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航在公寓里处理文件,伦敦的天气大多阴雨绵绵,今天也不例外,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刚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就听见门铃响了。他不记得自己有约过谁,这种天气还有客人,让他有些感叹自己的好人缘了。
开门之后,他看到了打着长柄伞的林子远。“快点进来,怎么来这边都不告诉我一声?”
子远进门收好雨伞脱下风衣:“临时决定的,没打扰你吧!”她在打扰二字上加重语调,显然是在暗示林子航的一堆异性缘。
林子航把热咖啡递过去,揉揉她的头发:“小七,你这张嘴啊!”接着见她一个人便问道:“你自己过来的,王然没跟着你?”
子远抱着咖啡杯暖手,她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阴冷潮湿,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我自己过来的,王然留在那边。”她回答说。
林子航坐在她对面,开口道:“这次过来是什么事?”
子远放下杯子,掏出手机扔给他,嘴里调戏道:“上次T大的那个女孩找到我这里了,怎么办?”
林子航看她短信,最新一条是陌生的号码,显示着“江颖儿:林小姐你好,我是林子航的女朋友,现在怀孕了,是林子航的,周末上岛咖啡晚上7点,我们聊一聊好吗?”。
林子航嘴唇抿成一条线,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子远知道他这是发怒的意思,在一边默默等待他的表态。
“这不可能。”林子航,脸色铁青。
子远饶有意味地看他:“为什么?”
林子航坚定地说:“绝对不可能。我没碰过她。”
子远啜了一口咖啡:“那那天早上你送她回学校是怎么回事?”
林子航解释:“我跟顾振言他们去吃饭,江颖儿不知道跟谁去的。最后知道我要去接你,就让她搭了顺风车。”
子远眨着眼睛看她:“也就是无论她是否怀孕,孩子一定不是你的,对吧?”
林子航严肃地看她:“一定不是。”
子远把杯子推到一旁:“那就好了,反正我收拾你的这种烂摊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头一次碰见敢诓我说她怀孕了的,也算破纪录了。”
林子航苦笑:“我绝对都是好聚好散的。”林家三公子虽然号称花花公子,但手头一直大方,不管聚在身边的人不论怎样最后都是给了钱或东西的。江颖儿是个意外。他根本没上过心,结果直接短信到子远那里去了,还弄出假怀孕这种事,他自然生气。
“人家只想跟你聚,哪想跟你散!”子远放下心来,知道他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那我直接回去帮你把事办了算了,她这么骗我无非是想见你,话说,你不会真得喜欢她吧?”
林子航皱眉:“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
子远颔首:“那就好,你别回去了,这边还有许多事等着你,为这么点事不值当的。”
林子航站起来走到酒柜倒酒:“这么点事你亲自跑到伦敦来,电话里不就说清楚了?”
子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电话里不方便,我也是顺路过你这的,晚上就飞回去了。”
林子航有些诧异:“你来找阿峻的?”
子远一饮而尽:“不是,我来找陈生的。生意上的事情。”
林子航不相信地看她:“什么事值得你单枪匹马地飞过来,而且是这种时候。”子远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他仔细思索,所有的信息组合起来得到一个答案:她决定动手了。这是彻底断了那边后路的表现。
想到这里,他问道:“和陈生谈妥了?”
子远默认。
他说:“不要着急,慢慢来。”
子远微笑:“当然,我是最有耐心的了。”
子远撑伞走在潮湿的街道上,她谢绝了林子航送她到机场的建议。“我还想去Bonnie那里喝杯咖啡,你就不要打扰我们了。”她这样拒绝他。
她并没有真得去见Bonnie,自然也没有去喝咖啡。长街湿漉漉的,老式的英国人撑着伞在她身边经过。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上次还是和陆执峻一起。他们一起去拜访吴思南,向他讨酒喝。
吴思南是一个有趣的人,他那里总是有好酒,而且性格豪爽,爱交朋友,爱看美女。他酒量很好,和陆执峻拼起来不相上下。异国他乡,能碰到合适的朋友总是再好不过了。
她当时不知道吴思南的酒后劲大,一时喝了不少,最后拿着酒杯傻笑。她喝醉了一向很乖,就是扯着陆执峻的衣袖不放。陆执峻则把大衣脱下来把她包在里面,他的手很大,可以把她的手堪堪包住,他便握着她的手继续和吴思南谈事情。
她意识不清楚,呆呆地坐在他旁边看他。脑袋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但是心里觉得很舒服,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分外好看。
“下次你们过来的时候我们再接着喝。”最后同吴思南道别的时候他这样说。
陆执峻拉着子远笑着说:“好,下次我们再在一起喝酒。”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她想。陆执峻现在也在这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再找吴思南喝酒呢,不过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她也再找不到那么好的酒了。
上岛是一家物美价廉的咖啡厅,在P大和T大的交界处,通宵营业,考试之前自习室资源紧张的时候会有学生过来刷夜。店里的布置也比较文艺,吸引了大批的文艺小青年。
子远到的时候刚刚七点钟,店里人比较多,靠门的位置上做了一对儿小情侣。江颖儿到的显然比她早先,在里面的座位里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的衬衫,Anne Fontaine家的高级定制,碎钻在袖口巧妙地包裹着三个英文字母LZY。
服务员上前询问点单,江颖儿要了蓝山,子远直接要了冰水。
“下次见面小远你就该叫我一声嫂子了。”江颖儿眉眼弯弯,笑得一脸嚣张。
子远轻轻哂笑:“我大嫂现在在德国受邀演奏指挥,二嫂在加拿大和二哥度蜜月,不知道江小姐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以为我嫂子在这边呢?”
江颖儿脸色一僵:“你看了我的短信了吗?”
子远无奈笑笑:“当然看了,要不你觉得我会无聊到这种地步专门跑到这和你喝咖啡吗?”
江颖儿的神色稍微轻松了一些:“我怀孕了,是你三哥的,我们两家已经在谈结婚的事情了。”
“嗯?我前几天见他的时候他说他根本没碰过你,哪里来的孩子呢?两家谈结婚也仅仅是你哥哥上门找我伯父吧,我听说伯父他根本没答应。”林子远对江颖儿的智商感到深深的内疚。
“他大概没跟你说有一个晚上他喝多了事情吧。我就顺了个手而已。”她狡诈地看着子远,手里把玩着头发。
子远看她,明明是好好的一个女孩,脸蛋长得也不错,为什么会干这种事。她为她感到不值得,林子航这么多年来身边的人一直不少,个个都是听话懂事的,死缠烂打这个类型的他基本上从来不招惹。每次分手的时候都是送过礼物的。江颖儿这个类型的还真是少见。
来之前她就已经让人查过了,林子航跟她压根没有到严重的地步,她特意去伦敦也不过是提醒他一下,最近不要玩得太开,更何况江颖儿的身份不简单,她要的太多。
“江小姐,你讲实话好不好?”子远支颐,“你根本不是冲着我三哥来的,你是冲着我来的,你那个大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处心积虑地说这样蹩脚的谎话。”
江颖儿面色大变,却又努力想要保持镇静,开口说道:“我怎么会不喜欢子航呢?我都有他的小孩了,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林子远,你不要欺人太甚!”
子远见她还是不肯承认,索性直接点出来:“我林家虽然不过中等人家,但是好歹也是诗礼簪缨之族,说句不好听的,三哥这几年虽然玩得开一些,可你听过哪个女孩闹到过家里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若是真得爱他,怎么会缠着跟我胡闹,早就天涯海角地找他去了。现在这样不过是想多要些钱。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林家若是找媳妇,必须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不管你怀没怀孕,是不是我三哥的,就凭你大哥当年做的那些事,就绝不可能。你不过是魏家在外的私生女,想要嫁过来,大概还是高攀了吧。”
江颖儿见被戳穿,脸上青青白白,嘴唇发抖,半晌争辩道:“林子远,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和陆执峻的事要是被我捅给叶家,看你还能不能跟我在这喝咖啡,我哥让我奉劝你,小姑娘家不要做生意动心眼,小心玩火自焚。”
子远轻笑,嘴角勾起来,脸上现出轻蔑的神色,清醒地分析:“我和陆执峻当年是正经谈恋爱,两家都过了明路的,你尽管去捅,看看我还能不能喝咖啡。倒是那个不认你却让你传话的哥,让他小心些,当时他用的手段,我要十倍的还回去,小姑娘做生意,照样让他身败名裂。”
江颖儿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你这么恶毒,嫁给叶着预当太太,小心过几年他找了年轻乖巧善良的女朋友把你甩了!”
子远一脸微笑:“这些跟你没关系。还是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就好了,私生女刚刚想要借林家的权势上位,就要马上被我搞得家徒四壁,不知道你怎么适应这些?”
江颖儿猛然站起来,拿起杯子,子远早有防备,堪堪躲过泼过来的咖啡,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教养。”
江颖儿气不过,拎包哭着跑出去。引来周围的人一阵侧目。子远拿纸巾擦擦溅到的一点污渍,笑着和服务员买单,走出门后低声道:“我连奖学金都没拿过居然还让我买单,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