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着预颇有兴趣用余光看着那只很像拉布拉多的机器猫,它似乎是光控和声控的,现在正喵喵地叫着,眼睛里闪着桃心,“一定很有意思,你手都给烫到了”。他看到子远的左手食指贴着一个创可贴。
子远看到自己被拆穿,用手指轻轻地戳了猫屁股一下,结果那只四不像居然说了一声:“我爱你。”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叶着预对于拉布拉多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尤为好奇:“是程序循环吧,多少声‘喵’之后有一声‘我爱你’?”
子远见他一脸惊讶的样子便鄙视他:“剑桥全额奖学金的高材生连这个都判断不出来,太丢脸了。”
叶着预十分坦然地接受她的奚落,笑着伸出一手把猫拿过来:“那它归我了,我回去慢慢数。”
子远瞪他,鼓着脸颊,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凭什么?”
叶着预把猫放到一边的盒子里,自然地说道:“因为今天我过生日我最大,而且你还没送我生日礼物。不过作为补偿,我今天晚上做饭吃给你好了。”
子远挑眉:“如果饺子代表你的最高水平的话,我就不敢当了。”
叶着预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我会做很多讨人喜欢的饭,饺子只是其中的一种。”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子远对于叶着预的水平做出了充分的肯定,一桌的菜至少看上去很诱人。双味鸡滑嫩而不油腻,虾仁牛奶香酥可人。子远忍不住称赞:“叶少果然深藏不露!”
叶着预对她的夸奖摆出淡定的表情,拿出打火机点蜡烛,子远在一边关了灯。一瞬间屋里一片黑暗,只剩下蜡烛微弱的火焰,映着对面子远的脸颊。她微微的笑着,眼睛明亮如星,见他盯着她,有些紧张,催促他:“快点许愿!”
叶着预从对面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双眼蒙住,轻轻地说:“你闭上眼睛,这是规矩。”好像大点声音就要把这一刻打破。
他看见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显出朦胧的轮廓,她就在那里,美好的不真实。
他等她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熄蜡烛,她打开顶灯,默默无言。
叶着预夹菜给她,她在一边幼稚地吃面条,卷到筷子上,他在一边开酒,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
杯。子远吃得不少,最后窝在椅子上说:“叶少,我再也不鄙视你的厨艺了。”
叶着预仰在对面,一脸不正经地说:“那为了报答我,给我拉段琴吧。”
子远装作没听懂,笑着说:“你这儿只有钢琴吧,我不会啊。”
叶着预起身:“别耍赖,我这有小提琴,跟我过来。”
他领她到琴房,正中摆着一架Seiler,古朴经典。她知道他会弹钢琴,正如他知道她会拉小提琴一样,原因无他,两人都将对方查了个彻彻底底,所有的诸如此类的细节根本无从掩饰。
叶着预拿出放在钢琴旁边的琴盒,里面安安静静地卧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即知保养得当。正是子远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意大利的一代名家辞世之前的最后一个作品,后来被她亲手卖出,拍卖行上有神秘买家出天价买下,从此音信全无。如今故人相见,竟是在叶着预这里。
她下意识地拿出那把小提琴,里面飘出淡淡的松香的味道,她夹住琴,手持琴弓,优雅从容,一时间神采飞扬,眼里稍带些戏谑地轻轻问道:“尊敬的先生,请问您想听什么呢?”
叶着预看着她的身影,耳畔的碎发,清澈的眼神,整个人在月光下现出朦胧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一丝愧疚,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少年成名,天赋极佳,身世显赫,拉好琴,饮好酒,恣意潇洒,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他困在B市勾心斗角,谋划算计,手腕狠辣,在商场上跟人乒不血刃地去抢夺利益。
子远看他走神,拿着琴弓在他面前晃了两晃,笑嘻嘻地说道:“叶少爷,回神啦!你想听什么,我拉给你听。”
叶着预微笑着掩饰,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喜欢什么就拉什么好了。”
她稍微试了试弦,琴声响起来,有的沉静有的活泼,完全是她想起什么来就拉什么,每个不过十几个小节就又换上另一端旋律,偏偏衔接得极好,从曲折欢快到沉静顿挫,最后以一段激越悲凉的乐声结尾。
“好听吗?”她将琴收起来放好,盘腿坐在地毯上。
叶着预颔首:“好听。我看到了很美妙的场景,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子远不相信地看他:“那最后一段是什么?”
他鹰眼眯着,如古井一般,深得一眼望不到尽头,“Monti Csardas的最激烈的部分,对不对?”
子远仰起头看他,觉着有些眩晕,“对。”
叶着预也坐到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笑着问她:“可以吗?”
她点点头:“不介意。”说完捧起放在一边的酒杯。
“魏家出事了,准备逃往国外去。”他夹着烟头,侧脸英俊得不可救药。
“他们出不去的。”她呷了一口酒,“我没给他们留后路。”
“不愧是林子远,干净利落。”他去跟她碰杯。
她躲开,果决的说道:“他们当时也没给我留后路,要不然这把琴也不会拿出来卖掉。沈将军当年是天上的人物,一时失手,最后落得个遭人陷害家破人亡的下场。我跟他没得比,魏家若是真得如传说中的跟当时那件事有瓜葛,落得这样下场也不全怪我。我还让他们活着,除了奢侈的日子不能保证外,至少没让他妻离子散,身首异处。”
叶着预一口饮尽杯里的威士忌,伸出手搭在她的左肩上,轻轻安抚她。
她眯着眼睛,笑着说道:“讲讲开心的事吧,比方说你的初恋什么的。”
叶着预叹气,无奈地说:“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怎么不讲你的?”
子远坦荡地说:“我的你们都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他哑然失笑,过了半晌说道:“在英国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小姑娘,她站在马路边上,提着花篮,看起来很漂亮。”
子远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唉,连小萝莉都不放过,后来呢?”
叶着预又给两人倒了一杯,笑着说:“没有后来啊。”
子远聪明地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节哀吧,你们跨越种族是不能相爱的。”她说的是事实,叶家三代留洋,到了着字辈是第四代,没有一个娶洋妞,怕乱了血统。
他清清嗓子,又喝了一口,一本正经地问她:“订婚典礼有什么想法?”
子远揉揉太阳穴,她几乎要忘了这事,眼看着日子快要到了,于是调侃地回答:“钻石不一定要大,但要好看;裙子不一定要贵,但是要漂亮;排场不一定要钱,但要气派;这些要求可以接受吗?”
叶着预知道她在开玩笑,便顺着说下去:“当然可以,求婚想要什么样的?”
子远有些诧异,喝了一口酒压惊:“为什么还有求婚这种事?不是仅仅走个流程吗?”
叶着预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当然要有求婚,你当是买白菜,随随便便走到菜市场就解决问题啊。”
子远给他倒酒:“那你随意吧,反正我不会把戒指丢给你的。”
喝到后半夜,子远醉倒在地上,靠着墙壁睡着了,叶着预酒量比她好些,坐在一边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一点都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林家七公子,刘海滑到脸上,他帮她缕到耳畔,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凝神看着她,慢慢的低下头,吻在她的前额,低声说道:“生日快乐。”
第二天子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叶着预身上,后者睡得正香,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在地板上,衬衣皱巴巴地像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屋里的暖气正好,她轻轻的抬起头起身。他像是被这一点动静吵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口齿不清地冲她笑道:“从此君王不早朝。”
她默默感叹跟他一起醒过来的敏捷思维,抬眼看墙上的钟表,上午九点。幸亏是周末,要不然耽误多少事情。她拢拢头发,看着慢慢站起来的叶着预,他正在缓慢拍打自己的右肩,正是被她靠了一个晚上的部位。
“今天你有安排吗?”他又恢复了往日冷静干练的模样,即使头上竖着一根不羁的头发。
她觉得很卡通的样子,使坏不肯告诉她,暗笑道:“今天我上山一趟。”说完走到卫生间洗漱。
叶着预走到卧室去换了衣服出来,靠在门口看她刷牙。她在这边睡过几晚,叶着预很慷慨地向她提供了干净的牙刷牙膏和洗面奶。
“我跟你一起过去。”说着他就凑到水边挤牙膏。
子远嘴里有泡沫,只能怒目而视,眼神传达的意思就是:“你为什么要跟我挤洗手间,你今天没工作吗?”
叶着预接水漱口,理所当然地说:“我那边牙膏用完了,今天没事情。”
子远对他的流氓行径彻底无语,拿出洗面奶抹到脸上,叶着预似乎对于早起惹恼她乐此不疲,老神在在地说道:“你把两边的头发夹起来吧,别弄湿了。”
子远对他这种类似小孩子的状态彻底无语,匆匆洗完脸走出卫生间坐到椅子上。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叶着预的声音:“为什么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