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P大,秋。
林子远趴在机房电脑前赶报告,今天是周五,明天是操作系统作业的最后截止时间。她已经拖了一周,现在正处于收尾阶段。敲上最后一行代码打包发送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在椅子上只想装死。
偏偏有人就是想打破她这么一点安逸的休闲时光,电脑下的企鹅图标狂闪,手机短信持续震动。早知道就调成彻底无声模式了,她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来自于她的三哥林子航的短信,说晚上约她谈事情,末尾还特别提示她早点回宿舍注意安全不要随意失踪。
她耸耸肩膀,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随意点开企鹅,发现郁语在班级群里狂弹她。
“有事吗?”子远发了一条消息。
“群里上一条消息你没看到?”
她隔着网线似乎都能感到杜郁语的郁闷之情。
子远看了一眼私聊窗口,发现杜郁语几分钟前给她发过一条链接。点进去一看,陆执峻的正面照片出现在网页上。配词一水儿的英文,大部分是在讲公司上市,青年才俊之类的话。她盯着陆执峻的脸看,觉得好久不见,他好像又帅了。
杜郁语隔着企鹅敲他:“群里的消息,我们的嫡系师兄,现在在英国,路婷从外网上扒下来放群里花痴的。我觉得特别符合你的品味。”
子远打字:“哦,是挺帅的。”
郁语愤慨:“这么大的一个帅哥,你居然只哦了一下,太不够意思了。”
子远看着窗口里郁语的话无可奈何,没等她回答,郁语的消息又发过来,却是十分八卦地说:“小远,你该不会早就认识他吧,你家跟陆家的关系不是不错吗?快帮忙去勾搭勾搭啊!”
子远感慨果然人民群众娱乐精神是无限的,左手敲字回复:“不认识啊,我这两年才到这边来,他们家的事不了解的。”
杜郁语在网线另一头无尽哀愁:“我觉得也是,要不然这么一个大帅哥你早对着他流口水了。”
子远的确是早就对他流口水了,她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时候确确是陆执峻帮她擦口水的。那个时候两家住邻居,舅舅抱她到陆家做客,她就一刻不停地跟在他后面。而他开头总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似乎觉着有这样的一个跟屁虫有损男子汉气概,但是会冰着一张小脸默默地把玩具分给她。
后来长大了些,两个人一起离家去跟着师傅学下棋。陆执峻比她大些,手法狠辣(相对其他小朋友而言),往往子远中盘就被他杀了大龙,两人一同学起,她都是输多赢少。
于是每天他睡觉的时候子远都默默地坐在棋盘边上做死活题。第二天陆执峻再早起擦两个人的棋盘,擦完之后叫她起床吃饭。
师傅常说她的算力好陆执峻的棋感强,若是能一起学下去,大概以后就不会寂寞了。不过他们终究没能再继续在围棋上深造,家里改变了主意,将他们召回继续读书学习,为以后做准备。
子远上初中的时候,陆执峻是她班主任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每次讲课时都要拿出来夸奖一番。比如当时陆执峻怎样怎样。班上同学知道那是她邻居家的哥哥,都是一脸羡慕,甚至有高年级的师姐让她帮忙把情书转交给他。
她在放学路上拿着情书给他,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接都没接便皱着眉头说道:“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帮她们干这些事情。”然后快步走到前面。
他身高腿长,脚步又快,子远跟不上他。只能在后面喘着气叫他:“哥,你等我一下,我跟不上你!”她小时候叫她哥哥,大一点叫他哥,后来北上对她的亲哥林子非都只叫四哥。
林子非对这一点一直耿耿于怀,陆执峻则一脸欠揍的表情:“我在她学走路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她不管我叫哥管谁叫!”
他听见她喊他,心里生气却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背着书包跑过来,脸上带着汗珠,神采飞扬,便不忍再生气。
后来他回学校做优秀学子报告会的演讲,站在台上,剑眉星目,白衬衫加蓝色条纹领带,一身校服硬生生地穿出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灯光照到台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宛若神明。
演讲做完他去办公室看望老师,见到她也在那里。两人一同从教室走出来,他接过她怀里的一摞作业本,送她到教室门口。
她将作业本放到讲桌上,一转头见他还倚在门口,便折回来问他:“你还有事?”
他斜斜地靠在那儿,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小远,我们在一起吧。”
子远仰头看他,彼时的陆执峻还是眉目清秀的少年模样,但是已经有了长大后商场上舍我其谁的影子,眉宇之间尽是挡不住的锋芒。假装镇定而插在裤兜里左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头。
她点点头,说道:“好啊!”坦然大方,耳朵尖却慢慢地红了。
陆执峻细长的丹凤眼眯起来,这是他非常得意的标志,整个人像是有夺目的神采。林子远只记得那天的天特别蓝,知了叫得格外响。少年时代的恋爱像夏天,炽热强烈,带着融化人的力量。
她一直以为他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的,他们那时青春年少,最大的困难不过是明天的摸底考试,飞扬恣意的少年时光里因为有了爱情点缀更显得色彩分明。
而实际上也是这样,子远北上,陆执峻跟她一起。他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只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其实也不过如此,大概若是向旁人讲述,也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故事,整个讲完超不过三分钟,还要嫌弃情节老套,可是这是林子远的童年少年和曾经无比期待向往为之奋斗的一生。
她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机房大叔立在门口赶人。电子楼一向封楼早,以前就有师兄师姐做实验晚了封到实验室里,最后只能爬窗户出来。她穿过环绕的楼梯,走出门口。
秋天的风吹过来,划过树枝,阴天的晚上连月亮都看不到,更不要提星星了。过了一个路口,眼前就是宿舍楼了。子远看着不远处有一辆车,隐隐地觉着有些诧异。
等到走进了才看清楚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一个男人倚在车边,在路灯下投出颀长的影子。
她慢慢地走近那辆车。男人手指夹着烟,灯光照到脸上,显出硬朗的轮廓。子远在他的身边站定,带着点调笑意味的说:“林少,您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