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二 半生（3）

信的末尾依旧是两个人的签名，叶着预相对潦草一些，林子远倒是很明显得可以看出是叶着预代签的，只是他学得不像，大概两个人本来就不像。

临安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觉得有些唏嘘。叶着预的笔迹在最后一封信里明显地看出了衰老的痕迹，她看过他传记中晚年的照片，是一个精神很好干净帅气的老头。不想转眼间也垂垂老矣。

再往文件夹的后面翻是林子远的信件。可能还是年轻的时候。临安看到了写给杜郁语的信。漂亮的簪花小楷，叫人眉目舒展。

“郁语，见信如晤。希望你们一切都好。我在英国待得也很好。

阿预知道我在跟你写信，所以托我向你问好，当然我知道，以你的脾气一定会忽略这句话的。

伦敦一直都是老样子，总是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也总是雾蒙蒙的，让人不想出门。于是我们整天窝在家里什么事情也不干。偶尔阿预会接到宁斯的电话催我们赶快回去，当然王然也会催我，但是我们都充分地发挥了一下老板的权威。

我们去吴思南那里偷了他的酒喝，最后成功地把吴生灌醉了，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因为他号称自己不会喝醉。下周打算出去走走，因为我窝在家里总是会用电脑，前几天因为用眼过度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流眼泪，他笑我终于得到报应了，然后这一周我都被禁止使用电脑，他设计了密码，然后不得不说的是，他的水平的确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我现在还没有成功地破解出来，不过这周末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上网上继续聊。

我在花园里种了一堆菜，都是可以吃的那种，旁边养了一只十分傲慢的中华田园猫，蹲在架子上，每次我去拔萝卜的时候她就以一种藐视众生的表情看我。阿预觉得那一堆菜非常符合我焚琴煮鹤的风格，于是为了显得更农家小院一点，他打算在花园里做一个秋千，希望能做得高一点，到时候可以绕很多圈的那种。现在他正在外面独自搭架子，我一会儿出去准备颜料。

就先说到这里吧，希望你们一切都好。下次在网上见面的时候我们细聊，到时候秋千应该做好了，拍图片给你看。”

林子远的信都是类似的琐事，大多数是和杜郁语等人的往来，临安不知道这些信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但是大概猜到了她和叶着预那时候应该已经结婚了。转过头看叶着预的最后一封信，又觉得世事无常，人生不过白驹过隙而已。

她准备收拾一下离开，不想文件夹里露出了一张卡片，看了这些信，临安对他们的笔迹已经很熟悉，发现这是叶着预写给林子远的小小的一段话。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多错事，仗着才华天赋相信能够拼得过时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唯一庆幸没有做错的是就飞到香港把你带回来。我们在一起这些年，也都是你在忍让我，照顾家里，我为你做得太少，但是还是不想因为这些放弃。我希望以后等我们都老了，你回忆起来不要后悔或者遗憾，我当时说自己一无所有，现在你让我觉得我拥有了整个世界。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经历，生日快乐，我爱你。”

临安向室友叶源褀提起最近在查林子远的时候，叶源褀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也看了叶着预的那本传记了吧？”

临安点点头：“看过了，杜郁语叶着预当年一定是得罪了杜郁语，才把他塑造成这样的一个冰冷的人。”

叶源褀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临安觉得有些奇怪，过了半晌叶源褀闷闷地说道：“叶着预是我二伯。”

临安心头一惊，她本以为这些事情距离自己很远，现在发现竟然能够接触到与当事人有关系的人物，一时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又觉得有些冒犯的意思，毕竟挖取八卦挖到当事人亲戚这里有些不好。

她低声道歉说道：“对不起，不好意思了。”

叶源褀的表情恢复了自然，她微微笑道：“没有必要道歉。传记又不是你写的。”

临安默默地吃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源褀倒是表现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笑着说道：“二伯那个人是很聪明的，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冷冰冰的，对着二伯母的时候才能带着点笑意。杜郁语听说是跟二伯母的关系好一些，大概是当年杜家和二伯因为生意上的事彻底闹翻过，所以传记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临安看着她提到叶着预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崇敬之情就知道她说的不在意是假的。

她小心地问道：“他们最后是葬在一起了是吗？”

叶源褀点头：“她们早在二伯母查出生病之后就安排好了，事无巨细，公司，房子，家里等等，包括墓地，都已经想好了。二伯母去世之后，二伯明显得就看出老了。我以前总是认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后来发现其实是一瞬间变老的。”

“二伯母病中的时候精神还是不错的，但是也跟二伯一样，冷静地吓人。家里的事情依旧井井有条，我见过她当时交代事情的样子，觉得心里难受，二伯就坐在一边看着她抽烟。后来她去世了，二伯也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杜郁语曾经说过他们只是家族联姻，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爱情，但是现在一想这些都不重要，跟他们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再去实验室的时候老板交代她一周后去参加一个密码方面的会议，主要目的是带她去长长见识。同去的还有实验室的一个师兄。

到了会场的时候发现来的都是大神级的人物，临安默默地跟在老板身后。师兄已经来过一次，见过了这种世面。简单来说老板对他们还是蛮不错的，实验室里其他的师兄师姐都差不多是像临安这么大的时候被老板带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和师兄坐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看着上面的各种人物做学术报告，临安觉得自己还是学得太少了。

最后上去的是一个年轻人，师兄倒抽了一口气，在一边低声说道：“这位是国内的泰斗手下的大弟子，密码天才，国内说他是下一个图灵奖的得主。”

临安看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在上面作报告。最后结尾的时候幻灯片上出现了两串数字，均为01代码。

师兄笑着说：“也就他敢碰这两个数字。”

临安不解地问道：“这两个数字有什么神秘之处吗？”

师兄低声说道：“P大最著名的八卦就是校内论坛上的一个求婚神帖，现在还保留下来了，据说当时场面很大，绕体育馆一周的楼层显示的数字就是这两串，据说当时侵入校园的是绝对的高手。以至于这两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能够解开。密码史上就是以求婚问题来命名这两串数字的。今天这位提出来，大概是已经解开了，想也知道，他是天才嘛！”

年轻人在上面条分缕析地将自己的思路讲出来，师兄在一边点头说道：“怪不得说他是天才，也就他敢这么想，计算能力和大局观这是要逆天啊！”

最后幻灯片出现了两句话。

“我以前一直都一无所有，所以从不害怕失去，你愿意成为我唯一拥有的吗？”

“我愿意，谢谢你。”

FIN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到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