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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商讨应对之策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7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004、世上没有后悔药

针对我雪片似的匿名举报信,我十分尊敬的原国家贸易部副部长、中国贸易集团董事长唐耀成先生,一开始对我爱护有加,认为这是大规模改革必然伴生的副产物,后来见匿名信有增无减,提醒我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急于求成。

唐部长甚至一度不胜其烦,建议我调回北京。我自信局面已经得到完全控制,眼看胜利在望岂能功败垂成,强烈的上进心驱使我拒绝了唐总调我回京的动议。

如果当初听从唐部长的建议,我的人生轨迹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出事后,唐总跟我妻子说起此事,深觉遗憾。如果知道后来的灾难性结局,我绝不会急功近利地计较一时的得失。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在被体制内踢出之后,离开了轰轰烈烈的舞台,至少让我找回了人性的真我,看到了一个真实而非虚幻的世界,过上了平凡而快乐的生活。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二个月前,唐部长(作为他的老部下我习惯了原来部长的称呼)专门打电话让我回北京,见面后口气十分严厉地对我说:“你必须停止一切可能导致争议的改革与管理措施,无论会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或损失!”唐部长一向对我十分信任,并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针对你的匿名信已经要用麻袋来装,这已经影响到我和集团的政治前途。”“你多赚十个亿、八个亿都是国家的,个人得不到一分一毫;若是个人政治生命完蛋了,你将变得一无所有。政治利益高于一切。”

当时我对部长的这番批评、教导,虽然口头上表示接受,但内心很不以为然,甚至产生了委屈、抵触的情绪。多年之后才体会到,当年部长的教导才是官场处世的真言。

尽管心中无鬼、无愧,但刚刚看了临江市委主管政法的马书记批示,还是引起了我的极大警觉,改变了我对匿名信一贯听之任之的坦然态度。虽知公司党组织实行属地管理,尤其是中国司法机关受地方管辖,临江市委直接领导高级、中级和基层三级法院和检察院,而我国实行两审终审制,得罪省、自治区、直辖市这一级的主要领导,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有了市委领导严厉而明确定性的批示,特别是孙明海利用他在临江经营几十年的人脉关系四处活动,要做掉一个企业领导,哪怕是中央驻地方大型企业的主要领导,无异于踩死一只蚂蚁。除非是省部级干部和厅局级党政机关发生的集体窝案,才会由中央直接管理。

我虽然决定听从刘舒宁的劝告,打算与这次欲置我于死地的幕后举报人寻求妥协,感情上却一时难以接受。我决定找东南贸易集团几位亲信部下商量,看看他们有什么主意。

严格来讲,我对公司所有同事都很信任和热忱。经过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革之后,从东南公司转入东南贸易集团600多名职工,都是对我具有相当认同的人;至于4年多来从社会上招聘的员工,与公司之间是单纯的劳动雇佣关系,完全没有国有企业中那种微妙、复杂的恩恩怨怨。但人是感情动物,领导身边的人往往也是领导最信赖的人,即使再公正、严格的领导,对身边人总是情有独钟的。我最信任的部下有五人:总裁曹志雄、副总裁钱文韬、总会计师姚丽是从东南公司转来的;证券投资部经理刘心宇则是刘舒宁介绍给我,原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秘书张杰是我三年前从复旦大学亲自挑选来的硕士毕业生。

稍稍清理了一下思路,我毫不犹豫地给曹志雄、钱文韬、姚丽、刘心宇四人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迅速赶回公司,有重要事情商量。刘心宇说家里有些重要事情,约好今天晚上去处理,下班早走了一会,现在已经到家了。我心中略有不满,但还是大度地说,你还是处理好家里事情要紧。其他三位正在各自开车回家的路上,答应立即赶回。我又通知住在公司单身宿舍的秘书张杰,让他立即到附近小饭店叫上5份盒饭,送到公司小会议室。

事后想来,刘心宇当晚一定是被刘舒宁找去了。此后,刘心宇很少在公司露面,总找借口去证券公司大户室上班,有意避免与我见面交流,而我当时虽然感觉不大舒服,但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他对我背叛、卸责的开始!

半小时左右,曹志雄仨人分别赶回,秘书张杰也正好拎着盒饭到了。我让大家边吃饭,边开门见山介绍了孙明海借助临江日报内参举报的情况,当然隐瞒了消息来源。

我注意到大家听到市政法委马书记的批示时,都露出了少有的庄重严肃的表情。介绍完从刘舒宁那里得来的情况后,我看着四位与我到东南公司任职后风风雨雨、一路走来的部属和朋友,真诚地说:“这次又让大家陪着一起为我担心,我真的很抱歉。”

曹志雄故做轻松地说:“程董,你不用讲客气话。孙明海告状表面是冲你来的,实质是与我们争夺东南贸易集团的领导权。我们还是商量一个应对的办法吧。”又指着正在清理饭盒的小张说:“你别忙着收拾,先给程董倒杯茶。”

曹志雄军人出身,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身上带着两处枪伤,当时年纪47岁,比我大11岁,一副军人身板,健壮结实。我看中他一身正气,诚实可靠,完全没有体制内干部的那种圆滑作风,把他从东南公司部门经理位子上,连续提拔为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后转任新成立的东南贸易集团副总裁;在东南贸易集团成立后一年,大约是1999年8月,我被上级任命兼任总部位于北京的中国贸易投资公司总裁,于是主动辞去东南贸易集团总裁职务,提议董事会聘任其为总裁。

曹志雄在领导班子中年龄较长,又是总裁身份,每次开会在我之后都是他首先发言。这次他做了一个开场白之后,却没有多说话。或许大家意识到事态非比寻常,一反往日开会的热闹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05、定计应付之策

曹志雄打破寂静,说:“大家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先听听我们的智多星钱总的意见。”

大家一齐望向副总裁钱文韬。文韬是我最喜欢和最看重的干部——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超过了对曹志雄的倚重。他属于典型的知识分子,文质彬彬又不失年轻锐气,年纪比我小2岁,同济大学经管系本科毕业,为人真诚,知识面宽,做事踏实、细心,具有临江人特有的精细与精致的作风,常常能为我提供一些很好的真知灼见。

钱文韬一脸严肃地说:“人家要告状,我们管不着,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把篱笆扎紧。是不是程董把内参举报的主要内容跟我们讲一下,大家分析分析我们自己是否有漏洞。”

“小钱说得很有道理,大家一起将内参举报的内容逐条分析一下。”我鼓励道。

接着,我就把内参举报的内容简要地讲了一遍,最后补充强调,内参列举的事与前几次匿名信的内容基本相同,上级纪委都查过了,我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决不会有任何违法乱纪的问题,更不用说涉嫌经济犯罪了。

最后我特别提到:“内参反映一个新情况,说东南贸易集团成立后,曾将华贸东南公司的5000余万元股票非法转移到东南贸易集团。这个事情肯定是不存在的,我没有一点印象。华贸东南公司的股票早在东南贸易集团成立之前,就全部抛售用来抵偿上级公司的债务,多余的钱以现金方式入股东南贸易集团了。但既然提到这件事,志雄你还是问问刘心宇。证券这块是他具体经办的,他最清楚,看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抓紧补救。”

“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他过来。”曹志雄说。

“不用。今天我本来让他过来一起商量的,他说家里有急事请假。再说这人胆小怕事,告诉他帮不了忙还添乱。股票的事,是曹总分管的,你明天问问他。我担心东南贸易集团的注册资金和上交上级公司的欠款搅在一起,财务账是否做得很清楚。小姚你说说。”

“这块我负责,保证没有问题。上级公司欠款,涉及国务院机电进口专门项目,详细帐目任何机关都无权过问,不会有问题的。”总会计师姚丽说。

姚丽是原华贸东南公司的财务处长,在东南公司走向没落后,主要财务骨干各奔东西,姚丽坚持留了下来。对她我有一份非常复杂的感情。论能力,姚丽远不是东南贸易集团财务人员中最出类拔萃的,但是东南公司的财务情况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她有一个始终让我分不清好坏的性格特点。不论我让她做任何事,她都满口答应,即使你叫她把月亮摘下来,她也会毫不推托,但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若过后我想起来再问她,她再答应会马上办,可过后还是忘了办。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这一性格特点,显然是由于自身业务能力不行,只好对我交办的事情敷衍塞责。可当年我从来就没有对她产生过反感,甚至常常认为这是女性特有的温柔与善解人意。这大约算是职场中女性的优势所在吧。

在组建东南贸易集团、对华贸东南公司资产重组的过程中,姚丽发挥了关键作用。我对她一直十分倚重。所以,东南贸易集团成立时,我就提请董事会聘任她为总会计师。

我深知姚丽的性格,不忍伤害她的自尊,就含蓄地说:“这一块他们肯定要查的,还是让金伟良帮你准备一下。财务上一定要经得起检查。”

姚丽看着我,温柔地点头答应。

金伟良是公司财务部经理,经朋友介绍,从临江一家大型国有企业中调入,业务比姚丽精通,原则性又强,且没有华贸东南公司转入的老职工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应该是我最为信任的人,但由于平时我主要通过姚丽了解财务工作,时间一长,与他的关系反不如象姚丽那样密切。这个关键时候,我自然想到让他在财务上和姚丽一起把好关。

小钱有些犹豫道:“程董,关于举报您行贿的事。我知道您一向十分严谨,不过我们最近争取几个项目投资时,您私下都花了些交际费用,不知道财务处理上是否干净?”

我明白小钱所说的交际费用,是我跟一些领导和重要客户打麻将输出去的五、六万元,因几次他都跟在我身边一起张罗,所以才有这样的提醒。我自信地说:“这个你们放心,上不得台面的交际费用都是从我个人奖励提成中支付的,公司财务帐上绝对没有这些支出。”

曹志雄说:“要不要我找林老打个招呼?”

“不用。现在找谁都没用。”我说。

我知道他所说的林老是一位中央领导人的亲戚,他曾经跟我讲过。林老的儿子林飞鹏跟志雄关系很好,经常在公司进进出出。昨天曹志雄还跟我报告,这次公司进口成品油的配额就是通过林老的关系搞到的。公司进口成品油业务,就一直由曹志雄亲自负责,与林飞鹏个人的新亚贸易有限公司合作进行。我因为对高干子弟一贯敬而远之,每次与他见面也就点点头。我知道一旦司法机关上手,谁都会避之唯恐不及,何况我本人与林老和林飞鹏没有任何交情。

曹志雄大约知道我不愿与林飞鹏打交道,又说:“我认识临江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位处长,要不要跟他联系一下?”

“马书记批示市检察院办理,不过他们一般不直接查案,只对下级检察院做业务上的协调、指导,案子应该转到市检二分院办理,他们负责承办厅局级以上领导的职务犯罪案件。如果他们有了具体动作,到时再与你那位朋友联系。我考虑是否可以主动去找他们沟通一下。这回不把举报问题澄清,肯定是过不了关的,与其让他们没完没了地查来查去,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倒不如我主动去向他们说清楚。”我说。

“还是让曹总先摸些情况再说。”张杰插道。

我说:“现在动静不能搞得太大,好象我们真有什么事情似的。我同意小钱的意见,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扎紧篱笆,确保我们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把柄让人抓住。经营中若有任何不规范的地方,我们想方设法尽量补救。”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06、稳定内部情绪

“老孙这家伙不是东西!华贸东南公司没办交接前,天天跟在程董屁股后面,毕恭毕敬的样子;现在刚交给他没两天,就翻脸不认人。”曹志雄气愤地说。

志雄这一下说到了大家的伤心处,姚丽接道:“早知道老孙是这种人,华贸东南公司干脆破产算了,何必下放给他接呢。”

钱文韬说:“现在再说这些没用了。前一阵上级公司对华贸东南公司下放的事盯得紧,无非害怕背上这个包袱,拖累到整个中国贸易集团的业绩,不好向中央企业工委交待。现在这个局面,还要争取上级公司的支持。”

我说:“老孙这个人,过去我认识,怪我看走了眼。但是华贸东南公司这么大一个破摊子,走破产的路子,5个亿的贷款要申请呆坏账核销指标。中国贸易集团由国家贸易部150家下属企业组成,这次上交中央企业工委管理,要求将其中90多家经营亏损的破产或下放,总共才给了20亿呆坏账核销指标,杯水车薪。集团领导要求我们克服困难,把破产指标让给其他更困难的企业。考虑到集团领导在我们改革最困难的时候,所给予我们的支持和为我们承担的政治风险,何况华贸东南公司的职工已经全部分流完毕,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我们要为领导分忧,多做点工作也是应当的。我这么年轻,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是领导提拔、器重的结果,应该知恩图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给上面的领导添麻烦。”

“这个我们能理解。孙明海到底有什么背景,能搞到记者写内参,并让马书记批示呢?”文韬转移了这个话题。

我说:“孙明海我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这次他利用内参举报我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他原是*临江市委政研室主任,1991年卷入市委一位主管领导的违纪案,不知是免职还是主动辞职,一年后到市社科院下属的临江信达投资公司任总经理,其妻子是临江市国资委副主任。孙明海夫妻在临江市官场这么多年,认识一些人并不奇怪。十多年前,马书记的职务可能还不如孙明海高,很可能是孙明海的部下。比关系,我们肯定比不过;但只要我们自己没问题,别人要制造冤案陷害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害人的能力没有,防人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就是马书记批了,司法机关最后还是要靠证据说话。我看不必太担心。”曹志雄附和道。

我和其他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是不是直接找孙明海交换一下意见?”我想起刘舒宁告诉我这个消息时的建议。

“有必要吗?”姚丽说。“昨天老孙那边刚任命的华贸东南公司的财务处长来找我,办理一些财务资料的交接手续,跟我抱怨说,我们把华贸东南公司掏空了,他们上当受骗了。我说,谁让你们愿意上当受骗的。当时他气得要命。”

我不悦地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他们已经意见很大,干什么还要故意刺激人家呢。”

姚丽低头不再说话。我后悔刚才口气有点严厉和不满。

钱文韬接过话去,说:“这不能怪姚总。我也看不惯他们忘恩负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东南公司虽然资不抵债,但欠的主要是银行的钱,职工又全部分流完了,何况国有企业想破产也不行,10个多亿资产的大公司,随便吃多少年都不愁。我想想也有气。事情已经这样,由程董直接找他们谈不一定合适,张杰刚才的提议有道理,要不曹总您先出面摸摸情况?”

“我主要负责东南贸易集团这边的经营工作,华贸东南公司下放的事不熟悉。文韬你一直协助程董处理这事,还是你先去谈谈比较好。程董的意见呢?”曹志雄接道。

“文韬先去谈谈也好。不要挑明我们已经知道他通过内参告我的事,就说我让你找他,听听他对交接工作还有什么意见。如果他不想谈,可点一下据说有人到处找关系告我的事,看看他的反应。你现在就打电话跟孙明海联系,看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就说有重要事情要面谈。”我说。

钱文韬当着大家的面与孙明海联系上,提出见面的事。我清楚地听到孙先是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答复。然后问:“到底有什么事,能否先说说大概?”

钱文韬说:“一下子说不清楚。见面再谈。”

大约停了10秒钟时间,孙明海很不情愿地说:“好吧。明天下午四点我们在银河宾馆的咖啡厅见,那地方你熟悉。”

放下电话,钱文韬说:“老孙很不友善,内参的事肯定是他搞的了。现在谈可能已经迟了。”

我说:“关键是我们自己没问题,有问题当然是白谈。没问题听听他的意见,摸摸他这样搞的目的和需求,或许可以使他不要到处找关系让司法机关乱来,影响公司正常工作和职工稳定。”

志雄等人一致表示,摸摸他的底牌也好。

最后,我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刚闯过组建东南贸易集团的改革难关,经营工作刚刚走上轨道,又遇上华贸东南公司下放、孙明海告状这件事。这一次与以往匿名信性质都不同,是华贸东南公司接收单位与原来辞退的一些干部职工勾结起来,联合发难,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而且有了临江市领导的明确批示,不能不慎重应对。明天上午,我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北京中国贸易集团领导。公司内先不要扩大知情范围,以免自乱阵脚。一旦检察机关进驻公司,希望大家沉着应对,稳定职工情绪,尽量不影响正常工作。”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07、向领导电话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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