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向领导电话汇报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把孙明海通过临江日报内参举报我涉嫌犯罪,临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马浩然指示检察机关严办,以及我掌握的内部情况,全部向中国贸易集团唐耀成董事长做了汇报。
唐部长听完我的电话汇报后,严肃地说:“此事你得小心应付。虽说告你的匿名信满天飞,组织上前后查过多次,我对你的廉洁问题和公司经营的合法性十分信任,你这次有临江市委领导指示,又有孙明海在其中捣鬼,一定要慎之又慎。问题出来了怕也没用,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没有问题,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住,没有问题就不怕任何审查,临江再特殊也是共产党的天下。”
我表示:“请部长放心,我自信经得起任何严格的检查。为避免给领导添麻烦,这段时间我就不经常打电话汇报了,紧急情况下我会通过新购买的手机号与总部联系。”
部长说:“小心无大错,这段时间你不要跟我直接联系,有事直接找李书记。”
我说:“好。”其实认真说来,我属于唐部长的亲信,跟李书记私人感情还隔了一层,但既然领导这么交待,我自然只得遵从。
接着他又交待:“你跟孙明海当面谈谈,如果通过经济利益调整能解决,只要他提出的条件不太过分,就答应他。”
我说:“我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不过,到了这一步,恐怕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你自己多保重吧。”唐部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大约10点过后,曹志雄到办公室跟我汇报,他已经很慎重地问过证券投资部经理刘心宇,证券业务方面没有问题,所有操作都是严谨合法的,经得起检查。
下午五点半钟不到,钱文韬神情沮丧地推门走进我办公室,进门就说:“孙明海嘴巴很紧,什么话也套不出来。”
我说:“不着急,你坐下来,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钱文韬刚坐下,秘书张杰进来倒了一杯水给他。我说:“小张,你也坐下来听听。”
钱文韬喝了口水,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说:“按约定的时间,我下午四点差十分就到了银河宾馆的咖啡厅,等到四点半老孙才来。说完几句客套话,我把你昨天的意思跟他说了,他说财务资料交接基本结束了,虽然下面有些说法,但他本人没有什么意见。他还说,他跟你是多年的朋友,宁可自己吃亏,无论如何不会出卖朋友的。我就点到听说现在有人到处告状的事。他说不知道,还问是不是以前辞退和受过处分的那些职工干的。我说,肯定不是,因为那是两、三年前的事,早已平息了。他说,请你放心,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谈了不到一刻钟,他推说有事就起身走了。”
我说:“除了孙明海,别人没有这个能量。既然孙明海不愿承认,当然就不会提什么具体要求,也就没有谈判、妥协的基础,由他去吧。让检察机关查查也好,反正纪委查过、公安查过,就缺检察院没查了。从决定让华贸东南公司下放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正因为华贸东南公司有匿名告状的传统,几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任何决策都力求经得起法律的检验,不信他真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北京上级联系了吗?”文韬问。
“上午我已经跟集团唐部长通过电话。”
“唐部长是什么意见?”
“部长很关心。一再问我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经得起检查。我说,肯定不会有违法犯罪的问题。部长说,只要自己过得硬,就不要怕。临江也是共产党的天下,何况法制环境在全国是最好的,我们害不了人,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
“部长一向对你很信任,他没有说找人疏通一下吗?”文韬关切地问。
我说:“正因为部长一向对我特别信任,我们才要格外小心。任何事我们自己能顶则顶,千万不要牵扯到上级领导。大家都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检察院一进入公司,必然对他产生不利影响。现在整个中国贸易集团都处在改革的艰难时期,集团已经确定的各地破产、下放企业中职工告状不断,他的压力很大,所以我不想太麻烦他。这事你就别管了,我看看情况再说。”其实我很清楚,部长要想帮忙不用我开口,如果他不想帮忙或者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开口也没用,反而比较尴尬。
“我看关键是我们自己扎紧篱笆。”文韬安慰我说。
我们所说的部长就是指中国贸易集团董事长唐耀成,曾是国家贸易部副部长,因为我是他的老部下,所以习惯以部长称呼他。1999年初中央决定各中央企业与所属部门脱钩时,国家贸易部所属企业组成中国贸易集团公司,唐部长出任总裁兼党委书记。因为我曾当过唐部长秘书,所以在最亲信的几人中,有时他们尊称唐董为部长;反而我除了在与唐部长单独相处或与亲信部属谈话时才称他为部长,公开场合一律按现职务叫他唐董或唐总,以免让人产生我是他亲信的联想。这一点我是特别注意的。
事情一旦想开,也就心无所虑。一沉入日常忙乱工作中,我就忘了孙明海告状的事。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08、老友报警
过了几天,大约是2001年2月20日下午3点左右(因为事隔多年,我已经记不起准确的日期),我正主持公司每月一次的经营分析会,秘书张杰进来小声告诉我,承建公司万豪花园工程的临江市建筑总公司总经理陈昌基给我打来电话,说有急事找我。
我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听到老陈很客气地说:“程董,打扰你不好意思,我想现在跟你见个面。”
“有什么事吗,能否在电话中说?”我带着婉言拒绝的口气道。
房产项目由钱文韬分管,我一向很少过问。因我深知建筑工程容易产生*,也最容易被人误解,华贸东南公司和东南贸易集团人事关系如此复杂,我这几年改革和反*中得罪的人又多,所以一向不愿与施工单位发生接触。
“不是项目上的具体事,是其他重要事情。”仿佛知道我的心意似的,老陈急切地说。
“好吧。我在开会,你一个小时后到公司来。”
“程董,事情比较急,我就跟你说几句话,我现在就在你楼下,我马上到你办公室了。”
没等我进一步反应,他就挂断了电话。我起身离开办公桌上的大班椅,坐到接待沙发上等他。两、三分钟不到,老陈壮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张杰热情地跟在后面说:“陈总,要不要我给你倒杯茶?”
“谢谢,不用了。我跟程董单独谈点事。”老陈不失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张杰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指示。此前我曾跟他交代过,除了个人隐私,我的一切公务活动对他都不是秘密,尤其是施工单位找我,他一定要在场,因为建筑单位设的陷阱太多了,干部栽在工程项目上的也太多了。
我说:“老陈,张秘书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老陈笑了笑,说:“程董,当官的我就佩服您这种人,身上有一股正气,光明磊落。”
我说:“你别给我灌迷魂汤。张秘书真的是自己人,我什么事都不瞒他的。”
“那我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我直说了。一小时前,孙明海突然来工地找我,谈了点别的事。后来他跟我讲,他通过《临江日报》内参,到市委马书记那里告了你,马书记做了明确的批示,还说案子已经在市检察院手里了,说东南贸易集团很快就是他的了,叫我不要再理您和东南贸易集团任何人。”老陈快速地说了这段话。
我有些感动地说:“老陈,谢谢你。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您知道了?这样我就放心了,有个准备就好。”老陈停了一下,又说:“其实我还是老孙向您引荐的,按理说我跟他更熟悉,但这事他做得太不地道。我搞了一辈子工程,这些年来看得太多了,象您职务这么高,人又年轻又正直的干部,实在太少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我很感激地说:“谢谢你的理解,暂时不用你帮忙。老孙是否还讲过我别的事?”
老陈思索了片刻,生气地说:“老孙这回找我绝对不是好玩的。他表示可以帮我联系一个大型市政工程项目,还说他以后很快就是你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了,无非是对我威胁利诱。”老陈气呼呼地说出上面的话,看得出他是真的动气了。
“你别相信他胡说八道。”我气愤地附和道。
老陈继续说:“他旁敲侧击地套问我,工程中标后您是否跟我谈过回扣或好处费的事。我说没有,见您一面都很难的。他还打听,您是否给过一些不好处理的发票给我报销,我说从来没有,并很不客气地说,虽然我是通过他认识您的,但你们俩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出卖朋友的。我对您尤其从心里佩服。”
我说:“他现在到处搜集我的黑材料呢。”
“我看他是利令智昏!对了,他说曾经给您报销过很多发票,有这事么?如果有,您要有思想准备,好好设计一些正当的理由,来应对检察院的检查。”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我坚定地说。
“我也不相信。不过要是有的话,您真得考虑考虑跟检察院怎么解释,看样子老孙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劝他做人不能这样,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朋友施重手?我们差不多吵了起来。他可能没想到我会站在您这边说话,很气愤地说,是您对不住他,逼他这么做的。”
“我怎么对不住他、逼他了?”我心平气和微笑着说。
老陈理了一下思路,说:“他提到几件事。一是说东南公司下放前,您把公司资产掏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连灰尘都扫了一遍。二是说,三个月前他向您公司借辆车,跟钱文韬副总说过,被您一口拒绝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三是说,前几天他派人找你们办财务交接,姚总嘲笑他们是傻瓜,自己愿意上当受骗,接了华贸东南公司这个包袱,他咽不下这口气。最关键的是,他几次提到你们北京上级公司的出资是假的,实际上都是从华贸东南公司非法转移出去的钱,因此华贸东南公司是你们东南贸易集团的实际出资人。”
“他这是胡乱找理由,真正目的是想把我搞掉,进而控制东南贸易集团。”
“我也看出了他这个意思,但我劝不住他。程董你是不是找他谈谈。我来联系见面的时间、地点。”老陈真诚地说。
“到了司法机关这一步,老孙想撒手也由不得他了。但谈一下也好,免得他到处托关系向司法机关施压、使坏。我自己约他,老陈您就不用管了,谢谢您帮我,真的很感谢。”
老陈伸出手,用力握了我一下,说:“我相信您,不会有事的。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老陈离开后,我对张杰说:“我去开会。这事不要跟谁讲,等我跟老孙谈过再商量。记得下午提醒我打电话约老孙。”
小张低声答应:“是”。
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紧张不安和焦虑,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气道:“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不用担心。”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09、与对手正面接触
下午给孙明海打电话,本来我是想约在晚上请他吃饭的,但他推托说晚上还有应酬;我说那就明天另约一个时间,他又说最近他都有安排。我听出了他实际上是不愿跟我见面,干脆就说下班后5点半钟在明珠宾馆咖啡厅见个面吧。孙犹豫了几秒钟才答应。这预示即将进行的谈话不会使人愉快。
我之所以约孙明海在明珠宾馆咖啡厅单独见面,是为了让他从心里上放松。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孙必定对我也怀有极大的戒心。离市委办公地仅两个站区的明珠宾馆,对孙明海似乎有着某种回忆过去居于权力中心时的吸引力。我们每次见面除了在公司,就是约在这个地方。
我明知道这样的谈话不会有任何实质效果,但我仍然希望更多地掌握对手的信息。
比约定的时间早10分钟,我到了明珠宾馆咖啡厅,选择一个可以看见宾馆大门入口的位子坐下。漂亮的服务小姐问我需要什么帮忙,我说来两杯橙汁好了。喝完一杯橙汁后,老孙还没到,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比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
我招了服务小姐过来,让她给我一杯水。小姐礼貌地提醒说,橙汁50元、纯净水30元、外加15%服务费,先生是不是要杯纯净水。我当然知道五星级宾馆咖啡厅中的规矩,不会傻到让她去找免费的白开水,就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趁机打量了一眼她漂亮的脸蛋。男人在任何时候,对美色总是来者不拒的。
又过了好大一会,一杯水快被我无聊中慢慢喝光的时候,才见老孙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宾馆门口。我举起手向他示意,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老孙一反过去热情豪爽的样子,一脸严肃地在我对面坐下,同时向我解释说:“路上堵车,不好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强烈地感受到了孙明海的傲慢无理,与认识他几年来对我的毕恭毕敬相比,今日的老孙已是判若两人。其实,早在半年前财政部下放华贸东南公司的批文到手后,老孙对我的态度就慢慢发生了变化。我压着自己心中的不快,说:“你喝点什么?我给你叫了杯橙汁,记得你最喜欢橙汁的。我已喝了一杯。”
“谢谢。我来杯水。找我什么事,请说吧。”
“前一阵为华贸东南公司交接的事,听说下面的同事闹了些意见,搞得你有些不愉快。我想当面向你表示抱歉,同时听听你对交接工作还有什么意见。”
“几天前你们钱总来找过我,把这个意思跟我说了。都是下面的事,过去就算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看他装成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我忍着气,盯着他的眼睛,仍然面带微笑地说:“老孙,我们相识也有几年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直说吧。坦率地讲,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想想还是应当找你好好谈谈,看看有没有协商解决双方分歧的可能,做朋友总比做敌人强。”
见我如此单刀直入,老孙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完全撕下斯文面具,拉下脸,气急败坏地说:“我是有意见。你让手下把华贸东南公司完全掏空了,送给我一个烂摊子。资产没多少,债务一大堆,纯粹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问题最近半年来我不知向你解释过多少次,今天我愿意最后重复一次。”我也有些动气,提高嗓门继续说:“一年前我们刚开始洽谈华贸东南公司下放时,我就反复申明,东南公司是计划经济下的产物,在九十年代中期国家取消指令性计划并大幅缩减配额管理后,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由于国有企业无法克服的通病,早已负债累累。然而它毕竟拥有15多亿元总资产,就象一艘破烂不堪的退役航空母舰,重新拉出去打仗肯定不行,但拆成废铜烂铁出售,一辈子吃不完。它现在出租房产、投资东南贸易集团的股份分红,每年就有500多万元固定收入,通过清欠每月还能回收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最核心的是,通过组建东南贸易集团分流了全部职工,留下的仅7个人。我不理解,你怎么就认为吃亏了呢?”
孙明海理屈词穷,但丝毫没有接受我的解释,面无表情地说:“程董,我觉得钱文韬和姚丽给你出了很坏的主意,华贸东南公司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了东南贸易集团,一分钱也没留下,你们打扫得太干净了。”
“老孙,你这就不是实事求是了。第一,不是一分钱没留下,而是留了60多万元资金和70多万元债券,还留给你5部小车。第二,华贸东南公司归还东南贸易集团欠款天经地义。东南公司原以5家子公司和部分资产,作价7500万元入股东南贸易集团,东南公司本来就欠这5家子公司2600多万元,拿来入股的原办公楼因办理房产权证纠纷不能过户只好退回,又欠了东南贸易集团1000万。东南贸易集团成立后,东南公司通过清收欠款和库存商品变现,陆续还了1700多万元,至今还欠着近1900万元。注册资金若不到位,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华贸东南公司下放之前,我们尽可能把欠款多还一些,这是很正常的想法。”我压着自己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
“这个账是你们的说法。我知道的情况还真不是这样。华贸东南公司15多亿资产哪里去了,你当然比我清楚,但我不是一点消息渠道都没有。”孙明海开始咄咄逼人起来。
“怎么说没有资产呢?财政部为华贸东南公司下放专门做了审计立项,后来两次审计报告以及历年年度审计报告,早在一年前我就交给了你们。财务账上清楚列出了公司固定资产、库存商品、长期投资、应收账款和在建工程投资等,一笔一笔都记着。有什么不清楚的,原来的财务人员可以配合你们,如果你愿意,可以借调回去帮忙几个月,直到你搞清楚满意为止。”
“国有企业的账有几家是真的,账上当然看不出问题。我就听说有一个什么股票基金转到了东南贸易集团,从华贸东南公司的账上莫明其妙地消失了。”
“你说的是住房基金吧,我记得姚丽跟我说过,这个钱按政策,在职工房改后用于冲抵了售房损失。财务具体怎么做账的,我不清楚。”
“是不是这个基金,我不清楚。我也是听财务说的。”孙明海淡淡地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财务上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由姚丽出面向你解释清楚。”我诚恳地说。
当时我没有意识到孙明海实际上另有所指,想来我这个文不对题的解释,一定加深了他对我的不信任。在我而言,是压着心头的怒火,来与他协商妥协的,对他的不阴不阳只得一忍再忍。由于双方掌握的信息不同,自然各有各的不满。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10、欲壑难填
由于双方对基本事实的认识有很大落差,越谈气氛越僵。实际上,从一开始孙明海就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基本不把我们这次谈话当回事——在得到马书记的批示后,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我做了耐心解释之后,孙明海理屈词穷,转移话题假装生气地说:“姚丽这个女人太狂了!占了便宜不算,居然说我们是自愿上当受骗的。你这样信任她,迟早要被她害死的。”
“姚丽这话是难听,我已经批评过她。问题关键是,究竟你是否真的上当受骗了。自财政部批文拿到手半年多来,为此我们多次交换意见。咱们绕来绕去,你这个心结还是没解开。”
“就是吃亏上当了嘛。”孙明海坚持道。
“老孙,你终于直接表明了这个意思。”我压不住火气,耐心对他说:“我还是那两句反复说过的话。第一,你吃亏还是占了便宜,自己心里有数。我们是商人,一项交易是亏是赚,看你付出多少回报多少。华贸东南公司下放这事,你在临江国资委用了些关系,但北京的手续都是我办的,你几乎没有付出一分钱拿到一个10多亿元资产规模的公司,是亏了还是赚了?!我反复跟你说过,华贸东南公司就象是一艘退役的航空母舰,拉出去打仗肯定不行,但把它拆了当废铜烂铁出售,你们一辈子吃不完。第二,从1999年7、8月份我们接触洽谈东南公司下放的事,到前不久办理完交接的全部法律手续,花了一年半时间,一开始我就把财务情况向你交了底,大量财务审计报告事先交给了你们。我一直都是开诚布公,决定接不接收主动权在你手上。半年前财政部批文下来后,你拖着不办国资登记变更和工商登记变更,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了不满,我仍提醒你若是不愿意可以不接,我们把困难如实向财政部等有关部门报告,一切按程序办,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最后你还是决定接了。第三,过去你说华贸东南公司给你后,你在前台唱戏,我在后台指挥,废铜烂铁卖出去利益三七开。我一直说华贸东南公司是国有资产,不存在我的私人利益,现在中央要求下放,能顺利下放你就是帮我忙。我从来没有想过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利益,现在你反过来说吃亏上当,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资产也就算了,可是留下一大堆债务,将来我怎么交待?”孙明海不敢与我正面交锋,只是坚持自己的不满。
我有点生气地呛道:“华贸东南公司不欠任何个人一分钱,欠企业的钱都有抵押或资产保全,欠银行的钱已办理停息挂账手续。企业的债务纠纷由企业承担民事责任,你个人有什么交待不交待的。”
“哪里是你说的这样轻松,光应付讨债的就头痛。”
“做企业没有不烦心的,何况现在应付的帐款只涉及两家大型国有企业,他们从不派人来讨债,何况还有不动产做抵押。我把职工都分流了,只留给华贸东南公司7个人,加上你带来的管理人员也就十多人,一年开销不到100万元。收入方面,不说能清回多少欠款,一年光房租和投资东南贸易集团的回报两项固定收入,最保守估计就有500多万元,现在你手上就有60万元现金、随时可以变现的70万元债券、5部小车,我不懂你到底担心什么。”我逼视着他。
“属于华贸东南公司的,我一定都要收回。”孙明海气急败坏地说,完全撕下了假装的面具。
“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些,哪些是该东南公司的?”我记起是来妥协的,微笑着冷静地说。
“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记着,在临江就得听临江的!”
“听临江的不一定就是听你老孙的呀。你怎么这样说话!”
“是不是听我老孙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老家伙得意洋洋地说。
“我已经知道了。马书记的批示我也看到了。”我不卑不亢地回道。
“实话告诉你也没什么。临江日报内参的文章是我写的,马书记在内参上批示更不是偶然的。”
我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但此时仍然说不出的痛苦和恐惧。我充满屈辱地以和解的口气道:“我们毕竟曾经是朋友,是不是我们还有妥协的余地?”
“当然有,就看你怎么做。”老孙看出了我这个以往强人的惊恐和软弱,得意道。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东南贸易集团立即打回华贸东南公司600万元资金。东南贸易集团总裁由我委派。”
“东南贸易集团总裁由董事会聘任,我只有推荐权。华贸东南公司只占7个董事席位的两个,由你们派出总裁的要求我无法满足。给你600万元的事,你提出一个正式的理由,只要法律上没问题我可以答应照办。给你600万元,马书记能收回成命?”
“马书记不能收回成命,但我可以让检察院具体办案人员放你一马。”
“检察院怎会听你的?”我追问。
老孙停了一下,警惕地说:“这我不好说。但我肯定有办法。”
“东南贸易集团不是我私人企业,以什么名义打这600万元?”
“这我不管。”
“很遗憾,我想不出这600万元如何走账。”
“那你看着办吧。”孙明海威胁道。
一股豪气直冲脑门,我决定结束这种无望、荒唐的妥协。我冷冷地说:“老孙,我们以后再说吧。”回头向吧台招了招手,叫道:“服务员,买单。”
第一卷 坠入深渊前的挣扎 011、外有强敌内有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