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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押进看守所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8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065、办理入监手续

深夜约12点,车子驶近临江市第一看守所。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高大的铁门,一名武警持枪站立在铁门旁的哨位上,枪刺上闪着暗蓝色的寒光,另有两名武警站在大门旁边的岗亭里。深牢大狱,警卫森严的感觉立即涌上我心头。

我被带到紧挨大门的看守所值班室。一名看守所值班警察打开一个与值班室连通的小笼子间的铁栅门,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进去吧。”我顺从地走了进去。哗的一声响,铁栅门从外面带上。深夜里这声音特别刺耳,我禁不住心头一颤。

我故作镇静,友好地对庄卫东说:“我到了这里,你们这一天也辛苦了,抓紧回去休息吧。”

庄卫东说:“你就别管我们了。”

庄很快与看守所值班人员办完了交接手续,再没理我,就径直走了。

这时从看守所里面走来另一名警察,一声不响地拿起检察院留下的材料看了起来。

值班警员拿来一张表格和一支圆珠笔,对我说:“你把这张表填上。”

我伏在铁栅门旁边一个破旧不堪的台子上,很快填好这张表格,内容大约包括姓名、性别、年龄、民族、籍贯、工作单位、因何事被刑拘、何时送入看守所等。

填写日期、时间时,我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就写6月4日。具体时间空着。”值班警察说。

值班警察说出6月4日这个日子时,我心里猝然一沉,因为在我印象中这是一个很不吉利的日子,相信与我年龄相近的同龄人都明白其中的缘故。

值班警员收起我填好的表格瞄了一眼,交给另一名警察,然后把一张活动小桌推到铁栅门前,拿出另一张表格,对我命令道:“把手伸出来,打手印。”

我依言分别把左右手伸出,在表格指定位置打了各手指指纹和掌纹。因为每年一到春夏之交我手上就脱皮,打出的手纹效果大概不符合要求,又重复打了一次。

打好手印,值班警员开了铁栅门,我走了出来。另一名警员拿出一副手铐对我晃了晃,什么话也没说。我心里早有准备,乖乖地把双手伸出。这名警员很细心地把手铐给我戴上,问:“紧不紧?”我感激地说:“还好,不紧。”然后,他手往里一挥,说:“走吧。”我这才注意到值班室有一扇通往看守所内的侧门。

走进侧门,里面灯火明亮,整个看守所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被足有5米高的围墙、电网包围着的独立院子,除了大门这面,其他三面是连成一片的4层楼房,呈U字型排列。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警徽,两边写着“严格执法”、“文明管理”八个大字。楼房外墙是暗红色墙砖,房顶盖着红色琉璃瓦。院子里是一块块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一个面积很大的水池,有人工喷泉点缀其间。

我没有回头,边往前走,边自言自语地说:“环境不错,外表看上去象是招待所。”

“这可不是好地方,进来了要有思想准备。”押送我去监房的警员接言道。

“谢谢。我知道自己没事,挺得住的。”

“职务犯罪?”这名警员问。

“他们这么说,其实搞错了。”我简短地回应道。

“我们不管案子,随便问问。”

我被带进大门右边的楼房里。进楼有一道铁门,每上一层楼又有一道铁门。每到一道铁门前,警员都让我靠边站着,他拿出一张电子钥匙打开铁门,然后往里走。最后我被带到四楼的值班室,一名外面穿着白大褂的警员坐在那里。

带我进来的警员给我打开手铐,说:“把皮鞋和衣服都脱了,穿着裤衩,让赵医生检查一下。”我依言脱了鞋子和衣服。因为我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服时心中虽有一丝不快,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并不觉得十分屈辱。

操临江方言的赵医生命令道:“转过身去!”我没有听懂,怔怔地站在原地没动。他又改用普通话说了一遍,我才反应过来。然后又问了我是否受伤,是否有严重疾病,特别问了是否有传染病和性病。我都回答没有。

检查完毕,带我进来的警员对我说:“穿上衣服,皮鞋放在这里,明天给你开一张物品保管单。现在带你去监房。”

我被带到了409监房,警员先打开一道木门,然后再打开一道铁门,我穿着袜子走了进去。随着“咣当”一声巨响,监房铁门在我身后关上。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66、投入监房

我看到监房地板上铺着被子,上面已经躺满了人,已经没有任何空位,站在监房门口处,我一时手足无措。这时前排一人坐了起来,看了看我,语气还算温和地说:“把袜子脱了,先在后面挤挤,明天再说。”我小声说:“谢谢。”有人骂骂咧咧地说:“他妈的,半夜进来,还让不让人睡觉?!”

后排门口靠墙躺着的一人,挪出刚好一个身位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紧挨着这人靠墙躺下。因为没有盖被,我没有*服。这是6月初晚上,临江的夜晚气温在摄氏20度左右,虽然身体一边紧挨着一个热乎乎的身体,但一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我感到阵阵刺骨的寒冷。

半个多月前,我还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型国有企业老总,住五星级宾馆,吃高档饭店,出入前呼后拥,转眼间却落得饥寒交迫、受人凌辱的境地。我暗自鼓励自己要挺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正在酣睡中,我突然被人踢醒,同时听见有人叫:“起床,起床。”我一骨碌爬起来,睁眼望去,天刚蒙蒙亮。室内灯光有些刺眼,显然这里晚上睡觉不准关灯,这与“双规”时一样。

有人指着我说:“新来的,靠墙站着!”

我顺从地站到墙边,小心谨慎地打量着监房。这是一个约15平方米的房间,由半截1米高的水泥墙分隔成两个区域,留有2米宽的过道相连。睡觉和活动的地方为木地板,行李、被褥全部靠墙堆放,面积约12平方米;进门一侧为水泥地面,比木地板略低,装有水斗和便池,约占3平方米。正对着房间铁门的一面为铁栅栏,能看见外边约3米宽的过道,空气完全与外面流通。过道外面的窗户与监房的铁栅栏刚好错开,所以监房内除了看到过道的墙壁,看不到昨晚刚刚进来时看到的草坪和喷泉。

我默默数了一下,房间里共有17人,所以显得相当拥挤。我注意到他们脸色都相当苍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郁、痛苦,以及对我这个新来者的敌意。他们的穿着都十分随便,多数上衣为圆领衫或棉质睡衣,下身着带有条纹的囚服,有的已经磨破了。这使得他们看上去个个都象十恶不赦的坏人,加之过去听到的有关看守所内牢头狱霸的可怕传闻,使得我对这些人相当畏惧。

这时监房所有人员都忙着把铺在地板上的被子折叠起来,堆在监房靠墙的一角。尽管各人被子五花八门,有大有小,但经过俩人整理后,堆在一起整整齐齐。

被褥整理完毕后,开始擦地板。监房的地板是劣质木材,多处已经破损,露出了地板下面的水泥板。这与临江市作为全国最发达的直辖市、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实在很不相称。两年后,看守所更新了全部地板,当然这是后话。

这时有人扔给我一块手巾,轻蔑地说:“喂,新来的,擦地板是你的任务。看好了,跟我一起擦。”我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先将毛巾对折,然后又叠成三角状,弯腰将毛巾放在地板上,两手撑开紧紧按着毛巾对角往前推。俩人来来回回共推了三、四趟,每趟换一条别人丢过来的洗好的毛巾,才算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由于我腰身肥胖,下蹲本来就十分吃力,加之操作不得要领,当时感觉十分痛苦。我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想着这番入狱算是生活对我的考验,这样每天擦地板虽然痛苦,但有利于减肥和锻炼身体。这样一想,就不感觉十分痛苦了。

在整理被褥和擦地板时,有人开始洗漱、小便,一人完事另一人立即接上,当然我自觉排在最后。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除了洗漱、小便和整理被子的俩人,其他人都紧贴监房两边的墙壁站立着,尽量使房间不显得过于拥挤、忙乱。

最先洗漱完的一位吩咐另一位说:“你给新来的找个杯子,还有牙膏、牙刷、毛巾、调羹给他一套。”又向我招了招手说:“你过来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程明达,禾口程,光明的明,发达的达。”

“什么事进来的?”

“他们说我贪污、受贿,还有公司股票交易上有一些违规的事,不过应该不涉及犯罪问题。”

“他们说你贪污、受贿多少钱?”

“不知道。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

“你公司叫什么名字?”

“东南贸易集团,由原来中国华贸东南公司重组改制而来。”我如此介绍,是因为东南贸易集团组建不久,知名度远不如华贸东南公司,后者是全国知名大型企业,在临江经济圈内无人不知。

“这个公司我知道。你是公司老总?”

“是。”

“看不出这么年轻。今年多大?”

“36岁。”

“可惜了。”

“是啊。不过我是被冤枉的。”我刻意强调道。

“这里谁不冤枉?!”这人微笑着说。

我无言以对。显然他持有社会大众的一般想法,认为我无非与其他犯罪嫌疑人一样,不愿承认自己有罪而做无谓辩解。实事求是地讲,抓进来的人的确大部分是有罪的;而多年来在社会舆论的片面宣传下,社会大众普遍以为,被司法机关抓起来的没有一个好人。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67、难以下咽的早餐

有人给我找来了洗漱用具,我连声道谢。这人说:“你不用谢我,要谢‘排头’。”

我立即意识到“排头”就是监房老大,赶忙说:“谢谢。”

与我交谈的人和善地说:“没关系的,大家都是落难之人。按顺序,他们洗完了你就洗。你新来,规矩不知道,有什么事问我。你不用紧张害怕,这个房间没人会欺负别人的。”

我再次连声道谢。

虽然是在如此特殊的地方,这位45岁左右的中年人身穿一件质量很差的套头衫,与我只是几句随意的闲聊,我却能感受到此人有着极高的素养,且为人爽气。虽然除了睡觉时间,我只在409监房呆了几个小时;一年后我与他在另外监房意外重逢,才知道他叫李永波,原是临江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庭长,一名资深法官,因涉嫌受贿被羁押。当时他是409室“排头”——也就是监房老大,也因此409是整个看守所最文明的监房之一。一年后重逢,他首先认出了我,而我当时面对许多陌生面孔,并没有牢牢记住他的样子。

我洗漱完毕,发现监房其他人都已靠墙席地而坐,每人面前都有一个装有食品的塑料袋,拿出了饼干、牛奶、豆奶、咸蛋之类摆在面前。有人已经开始吃起了饼干。

我在靠近监房铁门的最后靠墙坐了下来。

“排头”问我:“要不要饼干?”

我说:“不用。谢谢你。”

过了约半小时,开始播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与报纸摘要”节目。由此推测,起床时间在早上6点。这时大家全部靠墙席地而坐,边吃东西边听广播。这是在押人员获取外部信息的很少渠道之一。

我看到有人从一个脸盆里倒水喝。我十分口渴,加之看着周围人吃东西有些尴尬,很想倒上一杯水,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强忍着。

又过了半小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与报纸摘要”节目结束时,外面走廊上有穿着囚服的在押人员推来一辆水车,给各监房发开水。监房里有人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脸盆,从铁栅栏处伸进来的水管中接了满满两盆热水。

大家依次到后面水斗处分一杯热水,开始冲服牛奶和豆奶。最后轮到我,用漱口的杯子装了一杯热水,慢慢喝了起来;眼睛尽量盯着面前的地板,以免因为一无所有而尴尬。

到大约7点半的时候,还是那两位穿着囚服的在押人员推来一辆饭车,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给每个监房送饭。很快,我就知道了外面这些穿着囚服的人,有一个奇怪的称呼叫“劳动”。

一个多月后,我才从同监房人员的闲聊中了解到,这些穿着囚服,在看守所被称为“劳动”的人,主要职责就是往监房内送水送饭,在监房外面的走廊等公共区域打扫卫生,以及协助管教人员做些其他跑腿的辅助性工作。他们都是一些宣判后刑期剩下不到一年,留在看守所服刑的小刑犯。这些“劳动”有时狐假虎威,各监房人员都得拍他们的马屁,换取稍微多一些的开水、饭菜或是晾晒衣服的机会。

这时,我看到“劳动”从监房铁栅栏处扔进来17份盛饭的长方形不锈钢饭盒,上面沾满了已经蒸烤成黑色和棕黄色的油污饭渍,显然是这些饭盒长年没有清洗、日积月累的结果。饭盒里蒸有约2、3两米饭,上面放着二、三根当地人称为大头菜的咸菜干。

我压抑着对脏兮兮饭盒的恶心,将饭盒中间相对干净的大部分米饭吃了,漆黑的大头菜则咸得难以下咽,只勉强咬下一点点和饭一起咽下,最后吃了小半根。同时我注意到几乎半数人一口饭没吃,显然是刚才牛奶、饼干吃饱了;另外一些人则拿出自己食品袋里的咸蛋、榨菜下饭,将大头菜倒入马桶中冲走。

“排头”吩咐我跟另一个人学着洗饭盒,先将蹲式马桶的冲水开关用事先准备好的松紧带固定,再将饭盒里的剩饭倒进马桶中被大量水流冲走,然后用一把旧牙刷快速在饭盒里面刷一圈就算洗好了,其实里面还沾满了饭渣和大头菜黑色的菜渍。

由于几乎半数饭盒一动未动,其他人已经吃过饼干、牛奶后剩饭也很多,白花花的大米饭被哗哗的自来水冲走,我觉得是一种很大的浪费,不理解看守所为何对此视而不见。

教我洗饭盒的人特别对我强调说:“关键是速度要快,只要把饭盒里面的米粒刷掉就行。‘劳动’马上就要来收饭盒,慢腾腾可不行。慢了‘劳动’会骂的。”

果然,还有两三个饭盒未洗完,就听到了饭车推近的声音。教我洗饭盒的人连忙把洗好的饭盒,扔到铁栅栏外面的过道上,同时催促我动作要快。当我把最后一个洗好的饭盒递出去时,收饭盒的“劳动”大约等了不到10秒钟时间,这名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的“劳动”冷冷地教训道:“以后速度快点,我没时间等你们!”我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饭盒的肮脏不堪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在看守所呆了几个月后才明白,饭盒不洗干净,根本不是饭盒收得太快、时间来不及的问题,因为只要盒饭送进来时,立即把饭菜倒入监房内自己购买的塑料饭盒里,安排两个先不吃饭就马上洗饭盒,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根本原因是各监房饭盒混用,你洗干净了别人不洗,下一顿你吃到的还是肮脏的饭盒,大家都是这个心理,因此没人愿意洗干净。以至米饭上面常常沾着一些上顿留下的剩菜,看上去十分恶心。好在每次蒸饭同时也是一个消毒的过程,所以饭盒虽然肮脏,倒也没有谁吃出毛病来。

从监管当局来说,他们并不把羁押人员当正常人看待,脏兮兮的饭盒、劣质的饭菜,正是这些被羁押人员应有的待遇,否则监房岂不成了免费宾馆。

收完饭盒,监房的房门咣当一声被管教锁上。因为正对着房门的一面都是铁栅栏,外面的走廊宽敞,虽然走廊上的窗户很高,从监房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监房内光线充足。

早饭后,大家轮着蹲马桶。其他人则靠墙坐着,有的看书,有的闲聊。我最后一个蹲完马桶,“排头”吩咐说:“老李,马桶你暂时涮着,再有新人来就替换你。”

被称为老李的人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这事不累,我能干。”然后开始认真地涮起冲水马桶来。看得出“排头”是相当有权威的,他这样照顾我,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68、监房里面“坐排头”

到8点半的时候,看守所管教陆续上班。管教们上班不久,一名管教带着一名手里抱着大包衣服和日用品的“劳动”,在监房门口正对着的那面铁栅栏外面的走廊上大声叫喊:“1814,家里送东西。”见无人反应,他又问:“谁是1814?”

有人问我:“新来的,你是1814吧?”

我说:“我不知道。”

“你是昨晚新来的吧。”管教问。

我说:“是。”

“那就是你的。”这名管教肯定地说。

管教说完,“劳动”从铁栅栏处将被褥、衣服、食品、日用品一件件扔了进来。我用“扔”而不是“放”或“塞”来描述他当时的动作,不是用词不当,而是最恰当不过的真实写照。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慢慢明白,因“劳动”有为在押人员送饭、送水、晾晒衣被的权力,加之活动范围相对比较自由,每月又可会见家属一次,所以不少在押人员有求于他们,久而久之养成了这些服刑罪犯对被羁押人员的傲气和霸气。

我在同监人员的指导下,将脸盆、毛巾、牙膏、牙刷、肥皂等放在指定位置,被褥与他们的叠在一起,衣服、食品各装进一个大塑料袋,与其他人的行李包放在一起。同时将自己的代号“1814”默念了几遍,牢牢记住。心想,这个代号真有那么一点玄机,“要发”连着“要死”,似乎意味着我的案子吉凶难测,或者预示着生死只是一线之间,就看自己接下来如何应对,以及将来运气怎样了。

同监房有人对我说:“你家属送东西蛮有经验的嘛。不但时间快,而且东西丰富、实用。”

我说:“不是家属送的,是我秘书送的。因为在我之前,他们为了找证据抓我,已经抓过我们公司几位副总和别的朋友,所以给关在这里的人送东西有了经验。”

这人说:“原来如此。”

约9点钟,一名警员在走廊上边走边叫:“坐排头,坐排头。”

当时我不知道“坐排头”的含义。只见大家纷纷起身,三人一排,面对铁栅栏盘腿坐在地板上。我被“排头”指定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原来,“坐排头”的意思就是静坐反省。各人坐着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新来的坐前排,进来时间长的人坐后排,监房里的“排头”坐在最后。

监房老大被称为“排头”,大概也是从监房里“坐排头”引伸过来的。

大家刚刚坐好,就听房顶上的广播喇叭叫道:“所有在押人员注意了,跟着广播念三遍:‘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开始!”

大家开始念念有词,只不过声音很小,有的人甚至根本就不动口。走廊上走过一名看守民警,吆喝道:“大声些。”有人便故意大声念了起来。

念完,广播道:“下面反省。”

接下来一片寂静,大家开始反省。

我不得不叹服这种强大的心理攻势——这三个问句,一下子把在押人员的自尊心击得粉碎!它使你时时想到自己是人民的罪人,已经处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人民*专政的铁拳,随时可以无情地把你砸得粉碎。即使对我这样的无辜者,当时也有震憾心灵的影响;那些真正有罪的人,若是意志比较薄弱,肯定每天被搞得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我坐了一小会,感觉十分痛苦。原因是我太胖,盘腿坐在地板上本来十分吃力。早饭后那段时间,靠墙坐着多一个支撑还能忍受,现在坐在房子中间,双脚踝关节压在地板上疼得要命。我不停地变换着坐姿,时而左脚踝着地,时而右脚踝着地,时而两脚踝同时着地,时而抱着膝盖使两脚踝离地。变来变去,仍是疼痛难忍,却又不敢吭声。

旁边一人见我难受的样子,小声对我说:“刚来都这样,你看我们脚踝都变黑了。”

我一看,果然他两个脚踝都结痂变成了黑色。

“这是蹲看守所的特有标记。”另一人指着自己同样变黑的两只脚踝,小声对我说。

坐了大约不到半小时,听见后面房门哗啦哗啦的开门声。门开后,有管教大声叫道:“1814,提审。”

我连忙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我进来时皮鞋被没收了,送来的日用品中没有布鞋,所以光脚只穿着袜子。“排头”注意到我只穿着袜子,关照说:“你穿上门口的拖鞋出去。”我一边称谢,一边急急忙忙地套上拖鞋向门外走去。

我在监房外被带上手铐,一名管教命令道:“往前走,到提审室。”

我边走边想,不管办案人员问什么,我都尽可能耐心做出解释,全力配合他们尽快澄清疑虑,早日获得自由;同时无论如何我要对无辜被抓表达抗议,决不能无动于衷,给他们造成自己罪有应得的印象。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69、威胁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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