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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训导豢养的打手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13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073、换监房

我被带回监房约半小时后,听见监房铁门“咣当”一声被打开,同时听到一名管教叫道:“1814,收拾东西,出来。”

我糊里糊涂赶紧收拾东西。监房内的人一齐动手,将早上送进来的被褥、衣服、草纸全部放在被单上面,然后将被单对角缠绕扎起来包裹成一个大包袱,其余毛巾、饭盒、茶杯、牙膏、牙刷、肥皂等日用品放入脸盆中。我一手挽着装着被褥的大包袱,一手端着装着日用品的脸盆,满腹狐疑走了出去。我甚至有些激动地猜想,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厄运的开始。

穿过一道道铁门,最后我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管教值班室门口。一位四十岁不到、看上去十分精明的警员从值班室里出来,让我把行李放在走廊过道上,然后把我带到值班室内,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是一把提审犯罪嫌疑人专用的座椅,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犯罪嫌疑人准备的。我以一贯不卑不亢的态度,微笑着从容坐定。

这名警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中抽出一张纸,边翻看边说:“昨晚睡得怎样?”

我想起昨晚冻了一夜,当然不能说很好;但也不能实话实说,以免引起他的不快。何况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因为出身“地富反坏右”四类分子家庭,度过了无数饥寒交迫的日子,小时候冬天上学没鞋子穿,我整个脚后跟的皮肉都冻掉了,那才叫真正的艰难困苦。吃眼前这点苦头,对我根本算不上什么。一时我想不出合适的说法,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说你昨晚睡得很好?”这名警员严肃中略带笑意地说。可能是来回走动的看守所管教,又或者电子监控中,他们看到了我昨晚睡觉的样子。

“是的。昨晚虽然没被子盖,有些冷,但我太累了。我一向睡眠很好的。”

“在我们二楼这里,是不可能没有被子的,这一点你放心。”他眼神里有一种怪怪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种猫戏老鼠的不怀好意。

“谢谢您的关心。还好我司机早上已经送了两条被子来。”我说。

“我姓邵,你可以叫我邵管教。你到了我这里,以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的。”这名邵姓管教说。

“以后请邵管教多关照。”我客客气气地说。

他翻看着手中的材料,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你叫程明达?”

“是的。”

“你是局级干部?”

“其实早在1997年国家贸易部直属企业中就取消了行政级别,比照原来的级别是这样。”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多作解释。如果不是局级干部,也用不着市检察院分院直接侦办。”

“是。”

邵管教递给我一张表格,语气温和地说:“程明达,你把这张表填一下。”

这张表格内容与我进看守所时填的大同小异,我很快填好,只是其中有一栏“对自己所犯罪行的认识”,我觉得一言难尽,就没有填写。我既不想跟看守所人员大谈自己冤枉,也不想给他们留下自己拒不认罪的印象。

拿过表格看了几秒钟,邵管教盯着我漫不经心地问:“你对自己的事怎么看?”

“我是冤枉的,他们搞错了。从我被‘双规’到今天提审的情况来看,他们认为我是一条大鱼,又是市委领导批示抓起来的,所以案子越搞越复杂。”

“指控你贪污、受贿的金额有多大?”

“贪污方面我不清楚指什么。受贿方面,从提审情况来看,反复提到一个几千元的住院费,连同其他发票共1万元;还有一笔机票等发票,加起来说是有1万多元。不过我真的一分钱没拿过。”

“我们看守所不管案子的事,办案是侦查单位的事,跟我们无关。这点你应该明白的。”

“明白。”我口里答应着,当然不会真的天真到不了解中国公检法是一家的道理,不会因为他这句话就放松对他们时刻想把我定罪的警惕。

“我随便跟你聊聊,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心态。既来之则安之,到了这一步,自己想开一些。”

“明白。”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4、邵训导的“关照”

邵管教漫不经心地接着问:“徇私舞弊低价折股罪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想,他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来看守所与办案人员是相互串通的了。

“是下属公司股票非法过户问题,直到检察机关提到这个事我才知道。这件事本身并不触犯刑法,只是违反财务制度;况且我根本没有参与其事,没有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从提审涉及到的事情来看,刑拘的罪名显然只是检察院的幌子。”

“你很懂行嘛。”邵管教略带嘲讽的口气说。

我假装不懂他的讽刺、挖苦,接过他的话柄说:“是的,搞企业的人不可能对法律一窍不通,现在市场经济实质就是法制经济。懂一点法律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企业。”

“懂法律你不是也进来了吗?!”邵管教表现出明显的不屑。

我亦有些生气,收起笑容,缓慢、庄重地说:“邵管教,你肯定很清楚,进来的人情况千差万别,冤假错案并不完全发生在文盲、法盲身上。就我这个案子,我只能说告状者在临江市确有活动能力,对此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说说看。”邵管教恢复刚才漫不经心的神态说。

我当然想得到公检法是一家,我对他说的话很快会传给办案人员。但我没有顾忌,甚至希望办案人员了解,我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我说:“既然临江市司法机关执意以执行临江市委领导的批示为借口,案子又涉及中央与地方的利益之争,看来我的冤案很难在临江市范围内解决了,如果我最终被判有罪,我将放弃在临江市上诉的权利,直接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我不相信临江市能一手遮天。”

“这样的想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上诉不影响申诉的。”邵管教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

“是的,这我知道。但我的案子是市检二分院直接侦查的,一审既然敢判我有罪,再上诉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只有指望向北京申诉一条路了。”当我说这话时,口气虽然充满了自信,却禁不住内心的恐惧。我很清楚,现实中一万起申诉案件,恐怕没有一件能引起司法机关的重视,更不用说改判了。

“申诉是你的权利,那是以后的事。我想劝你的是,既然进来了,就实事求是地早点把问题讲清楚,求得问题早日解决,越拖只会对你越不利。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谈。不管你的案子如何,看守所的规定你必须严格遵守。你是有身份的人,不要给自己找难堪。”邵管教慎重告诫道。

我立即表态:“这个我清楚,进来了就是犯罪嫌疑人、被羁押人员,与别的杀人、放火、*、抢劫的没有区别。我不会做傻事,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这样就好。我现在带你去监房。”

我赶紧站起来,并按已经知道的规矩,先他一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走廊过道上,邵管教在我身后大声叫道:“劳动,劳动!”

一名穿着囚服的“劳动”快速跑过来,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问:“邵训导,什么事?”

邵管教沉着脸命令道:“把他的行李送到207监房去!”同时对我说:“你往前朝左边拐弯。”

我连忙主动拿起脸盆往前走。到了207监房门前,邵管教“咣当”一声把门打开,就听里面有人威严地喊了一声:“全都蹲下!”我走了进去,只见室内密密麻麻地靠墙或坐或蹲挤满了人,一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看不清身后邵管教的动作,只见一名长相福态、身材肥胖的中年人走到铁门处,毕恭毕敬地说:“邵训导,您有事?”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有人叫他邵训导,在看守所呆了一段时间后,我逐步明白所谓“训导”,是指看守所里专门负责在押人员思想工作、受理检举立功和自首等事项的管教。找在押人员谈话是训导的特权,一般管教没有这个权力。在押人员有什么要求,都由训导出面接待答复。每个监房的排头也由训导指定,每当有关部门来看守所检查、视察,训导都会事先把各监房排头一一找出商量对策,排头回到监房会威胁同室在押人员,对外绝对不能透露监房里有排头,只能说是轮流值日。

我听见邵训导小声吩咐道:“职务犯罪新来的,你们不要欺负他。”

“邵训导,您放心。”这人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咣当”的一声,铁门在身后关上,我心里禁不住一颤。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5、牢头狱霸

我突然听到一声喝:“蹲下!”

我本能地立即蹲了下来,一时手足无措。只见全监房人员都靠墙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相貌凶狠阴鸷的年轻人站起来,手指着我骂道:“他妈的,给老子识相点,蹲在那里别动!”

我一动不敢动,同时感到10多双幸灾乐祸、充满敌意的眼睛,一齐盯在我身上。房间里充满了一股煞气。

络腮胡子向我走来,手指着我,凶神恶煞地问:“犯什么事进来的?”

“他们指控我贪污。”

“什么叫他们指控,难道你不承认?!”络腮胡子大眼一瞪,冲我恶狠狠叫道。

“的确是搞错了。”我小声申辩道。

络腮胡子大吼一声:“他妈的,再嘴硬打死你!”

我直视着他保持沉默,同时感到毛骨悚然。络腮胡子嘴里骂骂咧咧的退了回去,一直恶狠狠地紧盯着我。

我手里端着脸盆,蹲在进门的位置一动不敢动。有几次我看到铁栅栏外边有管教走过巡视,但他们似乎有意没有朝我这里看上一眼。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难熬的时间,前排一个面相福态、身材肥胖的中年人口气严厉地说:“新来的,把脸盆放在水斗下面,赶紧洗一个,把身上的臭味洗干净!”

我正犹豫着,只听络腮胡子又大喝一声:“你他妈的听懂没有?快洗!”

我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是。”这才放下脸盆,小心翼翼地问:“在哪里洗?怎么洗?”

络腮胡子说:“在马桶边,用脸盆接水冲洗。给老子洗干净点!”

我于是迅速脱了衣服洗澡。

刚刚洗完,衣服还没穿好,就听见有饭车推来的声音。我在络腮胡子骂骂咧咧的训斥中胡乱穿好衣服。

见各人纷纷从门口墙边取了一个塑料饭盒在手,我噤若寒蝉不敢乱动。

络腮胡子从一大堆行李包中找出两袋熟食,先给除我之外的其他各人饭盒中分了一小半,大部分则倒入两个塑料饭盒中,拿到前排和其他3人围坐在一起享用,其中包括刚才让我坐下吃饭的中年人在内。显然这4人是监房的控制者,所以获得特殊待遇。

络腮胡子指着我说:“你的饭盒呢?”

我连忙提心吊胆地取了自己的塑料饭盒和调羹在手。络腮胡子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洗饭盒,等会饭来了倒在饭盒里,洗完饭盒再吃。懂不懂?”

我提心吊胆地答道:“行。”

先前叫我洗澡的那个面相福态、身材肥胖的中年人道:“洗饭盒你会不会?”

我小心翼翼地说:“早上洗过一次。”

“老广你教他。”

坐在我身边名叫“老广”的一名戴着脚镣的60多岁干瘦老人,用广东普通话说:“是。老大,您放心,等会我教他。”

“劳动”将装有饭菜的15个不锈钢饭盒放在铁栅栏外,监房内一人将饭盒一一拿进来,先给前排的,最后轮到我。我看到菜是水煮萝卜,量很少,几乎看不到油珠;米饭上面沾着几片芹菜叶子,显然是中午饭盒没洗干净留下来的。与409监房早上吃饭时不同,这里将饭菜全部倒入自己的塑料饭盒中,空出来的不锈钢饭盒传给我洗刷。全部洗好后,我又一一将他们放到铁栅栏外,等“劳动”来收取。

我做完这些,端起自己的饭盒准备吃饭,突听络腮胡子叫道:“他妈的,吃什么吃!等洗完我们的饭盒再吃。”

那位面相福态的中年人微笑着说:“吃吧,吃完了再一起洗。”

我看着他们两位,一个不让我吃、一个让我吃,一时无所适从。

络腮胡子斥道:“傻看着干吗,听老大的,抓紧吃!”

我吃完饭,把监房内15个人的塑料饭盒和调羹全部洗了,又按老广的示范,把他们5个一排摆放在靠近铁门的墙边。老广特意十分慎重地小声告诉我,哪个饭盒是“老大”的,哪个是“老二”、“老三”、“老四”的,他们几个的饭盒千万要按顺序放在上面,不能压在别人下面,否则是要挨打的。至此,我已明白这间铁栅栏上挂着“模范监室”的监房,看来等级制度十分森严,在外面听说的牢头狱霸大约就是这里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一伙了。

做完这一切,我一声不响地到原位靠墙坐好。我真切地感受到监房中充满敌意与紧张的气氛,丝毫不敢乱说乱动。

吃完饭一小会,突然听到有人说:“洗澡。”

有人拿出一根用五、六个塑料可乐瓶子首尾套接串成的管子,用一根松紧带系着吊在水斗的水龙头下面,算是有了一个简易的沐浴头。我暗暗佩服这些在押人员的聪明。

我注意到“老大”即那位面相福态、身材肥胖的中年人,第一个上去洗澡。同时一名面色白净、满脸稚气,年龄不到20岁的小伙子,脱了衣服自己快速洗了洗,便开始为老大搓背,并替老大擦干身子。洗完澡后,老大躺在一张草席上,由这名小伙子为他按摩。每当有管教从铁栅栏外走廊上走过,则有人发出信号,小伙子就暂时停止按摩。

第二个洗澡的人,年纪50岁左右,身材高大、威武,脸色阴沉,不怒自威,看来是监房老二。老三年约35岁,肌肉十分发达,有着典型的健美运动员身材,手臂上纹着一条豹子,因此看上去同样凶狠。年纪二十五、六岁的络腮胡子是老四。

有俩人拖着叮当作响的脚镣,除了老广,还有一名30多岁的年轻人。因为这俩人戴着脚镣的缘故,一开始同样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脚镣紧贴脚踝的地方缠绕着布条,这样可以防止脚镣磨破皮肤。后来我慢慢了解到,带着脚镣的在押人员都是有命案在身的。经济与职务犯罪,只有在一审判决死刑后才上脚镣。

最后轮到我。我想饭前已经洗过,自然坐着没动。老二阴沉着脸说:“给他一块臭肥皂,把身上的臭味道好好洗干净!”

我小心翼翼地说:“我有肥皂的,刚才我已经洗过了。”

络腮胡子吼道:“他妈的,欠打是不是?叫你怎样就怎样。”

我赶紧闭嘴,以免自取其辱。有人给我拿来一块洗衣皂,悄悄说:“小心点。”说完迅速离开。

老二语气森严地命令道:“多洗一会,给我洗干净点!”

我胆颤心惊地答道:“是。”

洗完澡,老大吩咐说:“把他的行李整理一下。”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6、监房内的刑讯逼供(1)

老三、老四走到我面前,命令道:“把行李和脸盆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我连忙遵命。

老三说:“房小人多,东西都归到一起。饭盒、调羹、水杯、毛巾、牙刷每样你留一件,日常换洗衣服和盖的被子是你专用的,其他归在一起统一安排。”

我心想,不同意行吗,顺水推舟地说:“由你安排就是。”

老三一言不发收了我“多余”的脸盆、毛巾、香皂、洗衣皂、牙膏、草纸等日用品;送进来的吃的东西,给我留了一盒饼干、一袋奶粉、两小袋榨菜,其余大部分统统被没收。

这时,老大开口说:“他这两条被子的颜色不吉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三你把被套给拆了,褥子一条给二哥垫、一条给我垫,晚上我给他一条颜色吉利的被子。毛毯现在用不着,先收起来再说。”

我知道他看上了我的新被子和毛毯,但面对两位凶神恶煞的打手和一房间充满敌意的目光,丝毫不敢提出反对。

东西刚充公,我正准备回原位置靠墙坐好,老大朝我招手说:“来,坐前面来。”

我走到他面前,他指了指面前的地板说:“就坐在我面前。”

我依言坐下。

老大语气还算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明达。”我说。

“怎么写?”

“禾口‘程’,光明的‘明’,发达的‘达’。”

“哪里人?”

“户口北京的,到临江近5年。”

“你口音不象北京的嘛。”老大盯着我提高声调说,同时老二、老三、老四围了上来。

“老家湖北的,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北京工作。”我连忙解释。

“今年多大了?”老大继续问。

“36周岁。”

“在外面干什么的?”

“做企业。”

“具体职务是什么?”

“董事长、党委书记。”

“什么事进来的?”

“刑拘证上的写的是贪污。”

“具体跟我说说。”

“我没有贪污的事,具体我说不清楚。”

“他妈的,你是不是不想说?!”老四突然踢了我一脚,动作十分夸张,但没用多大力气。

我产生了警觉,十分不解地问:“我被弄糊涂了。你们到底是公安、检察院的,还是同样的落难人员?”

“你他妈的问这么多干吗,老老实实回答老大的问话!”老三恶狠狠地说。

“我真没有贪污,你叫我怎么说?”我申辩道。

“信不信我揍你?”老四握着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

我沉默以对。

老大说:“老四你坐下,先别急。小程刚来,不懂规矩。老二你跟他说说。”

老二接口道:“我先跟你介绍一下,三哥原是台湾国军特种部队黑豹突击队的,四哥在外面是练拳击的,你要把他们俩惹毛了,随便把你捏死,伤都验不出来。”

我沉默以对。我当然不相信他说的把我弄死验不出伤来,但仍然感到恐惧和无助。

老二接着说:“老大是为你好。一些人就是因为跟我们把情况讲清楚了,我们发现他是被冤枉的,报告给管教后很快就放出去了。你既然是被冤枉的,更应该跟老大讲清楚。”

老大显然十分满意老二的说辞,点了点头说:“老二说的是真话,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真的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抓我。”

老四突然飞起一脚使劲踢在我腿上,嘴里骂着:“妈的,看你不识相。”

我感到一阵刺痛,怒视着他。

“不服,老子再打。”老四叫嚣道。

“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我愤怒地质问。

老三又一脚踢了过来,恶狠狠地说:“废话那么多,找死呀!老大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时,我看到邵管教从铁栅栏的走廊上走过,我紧紧地盯着邵,只要他朝这边看上一眼,我准备立即向他投诉,就听老大阴阳怪气地说:“你想报告呀?如果你想找死就试试看!”

我相信他那样的声音,走廊外的邵训导是完全可以听到的,但邵脚步不停地走过了我所在的监房。我彻底心凉了。

老大继续说道:“你是领导干部,抓你之前肯定被‘双规’过,纪委、检察院为什么抓你,他们提审时是怎么问的,你总该清楚吧。”

我保持沉默。

老二阴沉沉地说:“不吭声是不行的,这是什么地方你搞清楚!不老实有你好看。”

老三、老四突然一边一个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嘴里不干不净地威胁道:“他妈的,想明白没有?!”

我看到监房中其他人无动于衷,也不见管教出面干预,心里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到底要问什么,你们问,我如实回答就是。”

老大说:“这就对了。我们真的是为你好。老二,我们两个来问;老三记录,老四看着点。”

老三、老四立即放手。老四晃了晃拳头说:“不老实回答就揍你!”说完,咣的一声打在地板上,一声沉闷的巨响但不见其手上受伤,足见其的确练过一些武功。

有人给老三递来一本材料纸、一支圆珠笔。老三准备好记录,老大开始问:“你贪污多少钱?”

“不知道。他们没明说,我也不知道。”

“问过你什么事情你该知道吧?”

“问过与贪污有关的职工持股会入股的租赁股权有关的事,不过我是严格按国家文件规定操作的,肯定不属于贪污的。”

“你把持股会和租赁股权的事跟我们说说。”

我于是把前面跟纪委和检察院说过的内容,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表达方式重复跟他们说了一遍。中间他们不断插话,我听得出他们对经济知识基本上一窍不通。

我看到他们只简单记了我说的几个数字。显然他们对于复杂的财经问题兴趣不大。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7、监房内的刑讯逼供(2)

我正暗自庆幸,老大突然恶狠狠地盯着我问:“你们当官的没一个不贪,你受贿了多少钱?”

“他们指控我找人报销发票1万元。”

“胡说!怎么就1万元?!”老二喝道。

“真的,他们就提到过1万元,其实他们知道是假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目的是想搞别的事情。”我说。

“1万元谁送的。”

“他们说是一个叫孙明海的人。”我不想对他们说得太复杂,就简单应道。

“孙明海跟你做过什么业务?”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管理的一家企业下放地方管理,是他接手的。”

“这么说他给你送钱,是为了拍你马屁?”

“没有的事,其实我跟他交情也不深,朋友加工作关系。”

“这就对了,没有交情只是利益关系,是不是?”

“压根就没有送钱这回事。”我不想与他们纠缠下去,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这是抵赖!检察院没有证据能抓你?!”

“我真的没有拿钱。”

“你他妈的抵赖!”“真会抵赖!”老三、老四恶狠狠地在旁边叫嚷,老四并作势要打我。

我沉默以对,心中十分恐惧,不知落到了一个怎样的魔窟。

老大与老二交换了一下目光,老二接着问:“徇私舞弊低价折股是怎么回事?”

我一听他问出这样的问题,立即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无疑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办案人员指使的,而且事先做过精心布置,否则他们绝对无法知道低价折股的事情。

我压住内心的恐惧,平静地说:“听检察院的人讲,我们下属两家子公司把价值3000多万元的股票当作几百万元转让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看到过一份1000多万元的股票转让协议。”

“这1000多万元的股票转让协议是你指使的?”

“不是。我是前不久检察院进了公司之后,进行内部清查时才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协议。”

“你不知道,那是谁搞的呢?”

“我手下一位副总裁签的协议,他是两家子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

“转让给谁了?”

“转让和受让方都是公司的下属企业。”我故意没有把东南公司和东南贸易集团的关系跟他们讲清楚,尽可能简单化表述,以免节外生枝。

“你骗谁,既然都是你下属企业,就不存在徇私舞弊的问题,检察院为什么要抓你?!”老二恶狠狠地插话道。

我不相信这些家伙掌握精深的经济与法律知识,只好小心翼翼地应付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提出这样的指控,办案人员从来没有跟我做过解释。”

“你死到临头,检察院跟你解释什么!”老二看来经济知识与法律知识有限,找不出我的破绽,只好继续问:“这事是你指使的?”

“不。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一把手,几千万的股票转让,能说一点都不知道?!”老大这时候的口气,与讯问过我的办案人员几乎没有两样。

我耐心解释道:“流通股协议转让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法人股转让他们倒是跟我说过,当时我没有太在意。”

“法人股转让你是知道的?”老大兴奋地追问,似乎如获至宝。

“是。”我简短地回答,心想毕竟只是一帮在押的蠢才,没有深奥的经济学知识。

“除了法人股,还有什么股票?”老大继续问。

“还有一些流通股。”

“流通股是不是也一起转让了?”

“流通股不能协议转让。”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现在这些股票呢?”

“应该还在公司账上。”

“你们转让的3000多万元股票,是不是其中也有法人股?”

“是。”

“有没有流通股?”

“我不知道。”

“他妈的,不老实是不是?!”老三、老四又在旁边恶狠狠地威胁,老四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似乎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片刻之后感到阵阵刺骨的疼痛。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气愤地说,同时剧烈的痛苦使我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两个脾气大,你如实讲,不要把他们*了。”老大阴阳怪气地说。

老大吩咐监房内其他人:“给他一点水。”

立即有人送上半杯凉水过来,我慢慢地喝了下去,半杯凉水喝完,剧疼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老二继续问:“你说是手下人搞的,手下什么人?”

“协议是公司总裁签的,具体操作的是公司投资部经理。估计总裁是被投资部经理蒙骗了,因为他对股票业务不懂,糊里糊涂签了字。”

“总裁叫什么名字?”

“叫曹志雄。”

“投资部经理呢?”

“刘心宇。”

老大与老二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今天就问到这里。”又转向老三说:“老三,你把纸、笔给他,看着他重抄一遍。”

老三答道:“老大,你放心。”然后恶狠狠地对我说:“小子,到后面去。”

我站起来,走向后排靠近铁门处我坐的位置。老三跟过来,把纸和笔扔给我,说:“你把刚才说的,整理成亲笔书写的《交待材料》,必须与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行。”就按照刚才说的内容,很快写了一份简单的《交待材料》,一共就两页纸。我没有照刚才回答的完整记录,只记了一个大概,我想他们无非是应付一下管教布置的任务,绝对不会比办案人员更专业。老大看后收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8恐惧中彻夜难眠

在他们对我刑讯逼供的差不多两个小时中,我几次看到邵管教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但似乎有意不往我所在的监房看一眼。看守所每层楼的值班室里,都有各个监房的实时监控录像,四个在押人员围着一个新来的在押人员,不时动手动脚、大声喝斥,我不相信看守所的值班管教不会发现,显然是看守所有意纵容甚至精心安排了这样的刑讯逼供。

事实上,我后来了解到,除非经在押人员申请,并经训导特别批准,监房内的在押人员无法获得纸笔。由此可以肯定,我在监房内被刑讯逼供是邵训导一手主导的,当晚正好他值班,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权力和便利。

晚上睡觉前,我被安排擦地板。我十分吃力的姿势,又被老三、老四挖苦、嘲讽了一番。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大吃大喝养了一身膘,*的活见证,吃的、喝的都是人民的血汗等。

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不象是一般的在押人员,倒象是肩负特殊使命的公安、检察院办案人员。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自觉地蹲在靠门的地方,听从老大的安排。我悄悄检查了刚才被踢伤的大腿,骨头应该没事,但有两大片青紫。我想日后时间还长,既然是办案人员和管教指使在押人员对我刑讯逼供,投诉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相反可能招致更严重的报复。

随着管教在走廊上边走边喊:“睡觉”、“睡觉。”各人迅速打开自己的被子铺在地板上,然后脱去外衣躺下睡觉。

监房除去水斗和马桶的位置长约5米,宽度不到3米,15个人分成三排睡觉。前面靠近铁栅栏通风较好的一排,只睡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4人,相对而言位置相当宽敞,并且每人下面垫着四、五条棉被,其中也包括我的两条“颜色不吉利”的新被子。中间一排睡6人,虽然比较拥挤,但侧着身子尚能勉强睡下。最痛苦的是后排靠近铁门、水斗、马桶处的5人,因为靠墙放在地板上的衣服、食品等行李包,占去了差不多一半宽度,剩下宽度不足1米5,这意味着每人睡觉的地方平均宽度不到30公分,况且还有两个戴着脚镣的人。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并且与戴着脚镣的老广紧邻。

常人难以想象30公分的宽度怎么能睡下一个人,但我在看守所监房里就这样睡了足足3个月——这期间每一个后来者全部往前移,而我一直被老大安排睡在最后。慢慢我就想明白了,这是办案人员与看守所串通,通过监房内的牢头狱霸,给我安排的特殊待遇,目的是通过人格侮辱和肉体折磨,来摧毁我做人的尊严,让我感到生不如死、彻底绝望,从而失去为自己辩解的抵抗意志——尽管我一直在配合办案人员澄清事实真相,但只要我没有按照他们定下的侦查思路低头认罪,他们就认为没有攻破我的心理防线。

在前面两排人睡下后,我们后排5个人开始铺被子,老大发话说:“你们后面的都穿着衣服侧身躺下,盖的被子只能放到屁股以下盖住脚,绝对不能往上拉,规定不准俩人合盖被子。谁要是违反了规定,别怪我不客气。”

没有人接话,大家穿着衣服、侧着身子,象带鱼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这时正是初夏,晚上气温在20℃左右,由于前胸后背紧贴着人,丝毫不觉寒冷。

我很快进入梦乡。半夜里突然大腿上一阵刺痛使我醒来,睁开眼睛看见老三正跨过我的身体,到马桶上去小便,显然刚才被他踩了一脚。剧烈的疼痛使我不得不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强忍着痛苦没有吭声,支撑到他上完厕所后,爬起来到马桶上脱下裤子看了看,发现大腿被踩处又一大块皮肤变成了紫红色。

回到铺位上,发现左右俩人已经躺平,再无半点空隙。要想重新睡下,必须把左右俩人弄醒。看到这个样子,加之大腿被踩伤引起的愤懑,使我再也不想入睡,干脆取了一床老大临睡前换给我的一床旧被,放在靠近铁门处的水泥地上,倚墙闭目坐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有值班民警走到我所在监房的铁栅栏外,指着我小声问:“你为什么不睡?”

我说:“我刚刚上完厕所,没地方睡了。”

民警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转向走了。后来每隔约一刻钟,民警从过道上巡视一遍,也不再理我。看来对这种情况,管教们已经习以为常。

一小时后疼痛逐渐消失,我靠墙坐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早晨起床后,我被安排擦地板,因动作十分吃力,照样被老四嘲弄一番;早饭后,老大又让我接替另一人洗马桶,并且嘲讽地说:“每个新来的人都一样,这里没有什么老总、局长之分。”

我自然不敢申辩,暗自在心里把这种折磨,当作是强迫自己减肥的锻炼,以及磨练自己意志的考验。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受到了特殊“关照”,这种感觉很快得到了进一步印证。

上午约8点半,看守所管教陆续上班。过了一小会,邵训导出现在监房铁门外,老大快步跑过去,把昨晚逼我写成的交待材料递了过去。老大抑制不住脸上的得意,邵训导则一言不发地拿了材料离开。

邵训导和监房老大如此明目张胆的相互勾结,一手制造对我的刑讯逼供,在我心理上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和恐惧。我痛苦地意识到,既然是看守所管教操纵的暴力逼供行为,说不定也得到了办案人员暗示和配合,除了尽快见到律师向看守所施加压力,我自己的投诉只会招来凶狠的报复。

正是看守所这种见不得人的暴力行径,让我对国家司法制度和曾经追求的理想开始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79、绝不向暴力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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