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放风
刑拘的日子,我每天都盼望着自己被释放,每时每刻都猜测着何时会被突然叫出去。
过了第7天,我没有被释放,心里已经有些失落。我知道从程序上讲,检察院已经对我报请逮捕。在外面的时候,我请教过律师并看过刑诉法有关条款,知道公安机关办理的案件刑拘时间最长为30天,检察院直接侦查的案件为7天,报请批捕时间最长都是7天,这样公安累计可刑拘犯罪嫌疑人37天,检察院则是14天。律师讲过,实际操作中办案机关往往用足时间37天和14天时间,如果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那就会在用足时间后释放。
自律师会见的那次提审之后,以后每天仍有提审。庄卫东有时来,有时不来。有五、六张面孔反复出现,可见检察院办理我这个案子,动用的力量十分强大。审讯者只问两句话,一句是你对以前的陈述是否需要补充和修改,我说没有;另一句话是,你是否做过犯法犯罪的事或者拿过任何不该拿的钱和物,我说没有。有的提审者问完简单两个问题,签完笔录就走人;有的因为有些面熟就天南地北聊上一会,最后做的笔录就是这两句话。
我被提审时,办案人员告诉我,目前市检二分院反贪局直接侦办的只有两个大案,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临江市某区一名常务副区长,他们正组织几乎全部力量全面清查我的问题。办案人员对我这样讲,无非是加大对我的心理压力,而我则天真地期望他们能集中力量,在刑拘阶段就能查清我的全部问题,消除疑虑,还我清白与自由。
在我被刑拘后第10天,我第一次有了放风的机会。当管教打开铁门,叫声“放风”的时候,大家都表现出十分高兴的样子。我想放风大约就是象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大家在一个院子里跑步或者自由活动。因为监房里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空间,看不到一丝阳光和外面的天空、土地,能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看树木和草地的确是一种享受。
监房全体人员自动排成两列队伍,在管教的严密看管下,穿过一个个房门紧闭的监房,到达整排监房的最顶端,我们被送进其中一个露天阳台分隔成的小笼子间里,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小笼子间面积约6平米,一边共用监房过道的高墙,上面留着一个方形观察孔;其余三面砌起高达4米的水泥墙,顶上用铁栅栏封闭,阳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并能看见外面的一小片天空。
原来这就是放风场所,我大失所望。
那天放风的时间是上午约10点,多云天气,室外温度在摄氏26度左右,虽是夏季,并不感到特别炎热。
老大、老二两人在放风间内来回漫步,其他在押人员则一律靠墙而立。老大开口道:“你们都把衣服、裤子脱了,让皮肤晒晒太阳。”
于是大家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
我因为环境陌生,犹豫着只脱了上衣。老大说:“湖北,你是不是在外面女人搞多了,那玩意有病不敢示人。”
大家开始起哄。
我说:“绝对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边说边脱了个精光。
老三特意走上前来,看了我那玩意一眼,故作内行地说:“女人肯定没少搞,毛病倒是看不出。”
我连忙本能地申辩:“没有,没有的事。”
老二说:“谦虚什么,你们当老总的谁没有几个‘小秘’,这事检察院又管不着。”
我说:“真的没有。”
他们在我身上找不到话题,奚笑了一番,开始评论起各人的生殖器来,谁的家伙长,谁的家伙粗,谁的最白,谁的最黑,谁是歪的,并由此引伸到谁在外面泡妞多等一大堆黄色话题。我因为新来,与他们都不熟悉,只好默默地微笑以对。
每当有管教从放风间外面的过道中走过,大家立即停止黄色玩笑。我发现在押人员大多炼就了一双顺风耳,很远就能听见管教走近的脚步声,有的人甚至能分辨出是哪一个管教。我在半年后也练就了这个本事。
大约半小时后,管教对着观察孔叫道:“回监房。”大家连忙穿上衣服,铁门打开后排队回到监房。
第三卷 刑事拘留 088、幻想再次破灭
随着刑拘第14天的日益临近,我一颗期盼着突然被释放的心渐渐地活跃了起来。过了第7天之后,我几乎天天盼望着被突然释放,但每次都是没完没了的提审。
6月17日,是我被刑拘的第14天。按刑诉法规定,由检察机关直接侦查的案件,刑拘和报请批准逮捕时间加起来最长为14天,要么逮捕,要么放人。
这天天没亮我就睡醒了,这是以前从来很少发生过的事。我一向睡眠极好,很少失眠。我躺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其他人,让别人看笑话。为了强迫自己睡着,我开始默默数数,从1数到5000,然后再数回来,这样来回数了许多次,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听到管教喊道:“起床、起床。”于是迅速跟大家一道爬起来整理被褥。
被褥刚刚叠好,老大对我说:“湖北,这是你刑拘的最后一天了,不要有任何幻想,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
我说:“是。”
老四阴阳怪气地说:“心口不一吧?!不过我告诉你,象你这种人进来了就不要想出去!”
我苦笑着没有吭声,照例手脚不停地开始擦起地板来。
早饭后,我开始默默地等待消息,我相信肯定会获释。老三、老四则不时在旁冷嘲热讽,更使我心烦意乱。据他们讲,如果是“放票”,管教从前面铁栅栏处叫:“某某,把东西理好”;如果是逮捕,则是打开后面房门,叫“某某,提审”。
到了晚上8点半睡觉时间,我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有消息了。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6月3日晚上送进来的,到看守所时大概过了12点,这样可能少算一天。不一会,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天晚上我可能太累了,晚上反而一觉睡到天亮。
6月18日一早,监房老大杨光毅对我说:“湖北,今天是放是关肯定有消息了,你估计获释的可能性有多大?”
“应该有很大希望的。”我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当官的,又不是平头老百姓,没事谁敢抓你?”
“问题或许就出在这里。”我苦笑道。
“你他妈的就是嘴硬,骗我们有什么用,‘承办’才不会吃你这一套。”老三恶狠狠地说。
我没有再吭声。
我把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认为放的概率有70%,因为我十分清楚我没有犯罪,就我原来对司法机关的印象,没有确凿证据是不会随便逮捕的。我也充分认识到我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因为有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马浩然那个定性明确而严厉的批示,加之正像一些办案人员所说,我是具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既然抓了就决不会轻易放我。但我还是认为长官意志不能代替法律,即使*时候,要把一些老干部打倒,还不是要千方百计找一些他们“反革命”的罪证。当然,我也清楚地了解一些地方官场的黑暗,以及每年都有大量冤假错案发生的现实。但我一直相信,临江市是中国法制环境相对最为完善的地方,这种悲剧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
我甚至在心里不停地默写“放”、“捕”两个字,认为哪一个字能一笔写下来,哪种可能性就会大一些。我不停地在心里模拟这两个字的各种写法,结果发现“放”字好写得多,心里有了更多的希望。
这一天不论是吃饭、洗饭盒、擦地板、洗马桶,还是“坐排头”、背《监规》、《在押人员权利和义务》和《行为规范》,我都把一只耳朵放在监房外,每当有管教从过道上走过,我心中就升起一股释放的希望。
到下午约4点钟后,我开始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心里反复默念着:应该来了,应该来了。每走过一个管教,我都认为必定是找我,过后是一种重重的失落。
终于,后边铁门“咣当”一声被打开,同时听见管教叫道:“1814,提审。”
我心脏象受了一下重击似的,猛地沉了下去,期待获释的幻想再一次被击得粉碎。
我想,这下完了,我已经被逮捕,短时间肯定出不去了。
从监房到提审室百米左右的路途,我如同走过了一百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使将来我能无罪释放,政治上、事业上也都彻底完蛋了,孙明海终于还是胜了。
第四卷 逮 捕 089、宣布被捕
第四卷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