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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9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093、不信只手能遮天

隔了一天,庄卫东带着一位我不认识的检察官来提审。我一改往日态度平和甚至谦卑的样子,脸色严峻地正襟危坐。

为缓和谈话气氛,我强装笑脸说:“这位检察官我好象没见过。”

庄卫东说:“你现在是我们二分院的红人了,大家都想来看看你。”

“哦,成为你们的红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笑了笑说。

两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稍停了一会,庄问:“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都说了,没有需要再补充的了。”

“你准备顽抗到底啦?”庄卫东一脸严肃地说。

“我不知道有何问题。我从未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请你们如实记录。”

“看来你是要破罐子破摔呀。”庄卫东拖长声音挖苦道。

我立即反击:“请你用词文明一些。”

庄卫东越发得意地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态度还如此嚣张。我明白地告诉你,你现在是我们网起来的一条鱼,我们洗干净、去鳞后,是烧着吃还是炒着吃,是清蒸、红烧还是做汤,先吃鱼头还是先吃鱼尾,现在由不得你了。”

我知道这是他们刻意制造的心理压力,反而以轻松的语气说:“你说得不错,我现在的处境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总有让我说理的一天。你现在手上有权,但不要忘记这个权力是国家给的,希望你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良心秉公办事,不要带有任何个人感*彩。”

在看守所呆久后,我才知道“刀俎、鱼肉”的故事,是每个办案人员向犯罪嫌疑人施加心理压力的标准说法之一,似乎是中国政法类大学《审讯学》教材传授的统一方法。

庄卫东显然没有料到我是这样一种反应,冷笑着说:“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我搞这一行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还没有拿不下来的对象,你就走着瞧。”

我相信这也是他们给在押人员施加心理压力的另一种常用说法,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我越来越感到庄卫东与孙明海之间关系特殊,甚至有着某种实质性的利益交换,一般说来,即使有上级领导的批示,完全可以公事公办,没有必要如此卖力甚至加入个人情绪。我已经对他能否秉公执法产生了怀疑,一瞬间打定主意,也从言语上对他施加些心理压力。

我说:“庄处长,你在临江市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外边我们有一些共同认识的朋友。这个案子总归是要结束的,山不转水转,大家还会在外面相见的。你依法履行职责,大家无话可说;要是做得太难看,总有说理的一天。”

庄卫东不屑地说:“你以为自己还能出去吗?”

我充满信心地说:“我相信在临江这个号称中国法治环境最完善的地方,制造一个冤假错案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你们就是想把我往死刑上整,职务犯罪还要报北京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到时就不是你临江市能一手遮天的了。”

“不用死刑照样可以废了你。”

“这我相信,你们现在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我逮捕关押,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我无所畏惧地说。

“看来你已经准备坐穿牢底啦?!”庄卫东讽刺道。

他这句话的确击中了我的要害,我真的害怕他们把案子没完没了地拖下去。

我口气和缓地说:“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快侦查、快结案、快起诉、快判决,当然后面几个环节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能快些结案就是给我的最大帮助。”

“是不是快结案,决定权在你手上。只要你尽快把事情讲清楚,我们自然会快些结案。我们手头事情多得不得了,也不想在你的案子上浪费过多精力。只要你讲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没事,甚至可能很快就释放你。”庄卫东始终不放弃对我的心理压力。

我坚信自己无罪,当然这些心理压力不能对我产生他们预期的效果。我说:“事情我已经全部讲清楚了,我没有需要补充和更正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并不指望你们会轻易放我,这一点我同样十分清楚。既然市委做了决定,只要一进入司法程序,特别是在逮捕之后,这个程序不走完,看来是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了。所以,逮捕后我已经抛弃一切幻想,我相信事实和法律,准备到法庭上去辩明真相。”

庄卫东与同来的检察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他们没想到我因为被捕,反而破釜沉舟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逮捕后的心理压力对我完全不起作用。

同来的检察官开口道:“我们对你的政策教育,你不听由你,我们已经跟你讲清楚了。”

我微笑着说:“以后这样的政策教育时间,我们可以聊聊与案子无关的话题,气氛反而轻松一些,或许你们可以从中发现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对你们破案也是有帮助的。”

“你有兴趣聊天,我们可不一定有时间。”庄卫东说道。

“这倒是。”我很自然地找了个台阶,避免情绪过于对立,毕竟命运掌握在人家手中。

第四卷 逮 捕 094、态度恶劣,后果自负

短暂沉默之后,庄卫*然问:“住院费是不是你给人报销的?”

“不是。”

“跟住院费一起报销的还有其他发票,过后是否有人给过你1万元钱?”

“没有。”

“你好好想想。1998年底某个时候,你是不是找周林志报销过什么发票?”

“没有。”

“是不是你找人报销的发票太多,记不住了?”庄卫东不耐烦地训斥道。

“作为大型国有企业的一把手,我任何公务发票都可以合法地报销,为什么要找他们处理?!”我同样有些生气地反问。

“那么发票怎么会跑到人家那里去?”

“我不知道。我的办公室是开放场所,经常人来人往,我跟原总经理李惟康为此事吵架后,不排除有人息事宁人,把发票拿去给我报销了。也可能是孙明海故意陷害我,华贸东南公司已经下放移交给他,周林志跟他是儿女亲家的关系,为了夺取东南贸易集团控制权,有些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推测道。

庄卫东盯着我嘲讽道:“你倒是说说他会做出什么事,让你的个人发票落到他手中?”

我不理他的嘲讽,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猜测各种可能的情况,比如这发票本来是华贸东南公司已经按正常程序报销了。但华贸东南公司现在落在孙明海、周林志一伙人的手上,以他们不择手段夺取东南贸易集团控制权的做法,完全有可能从华贸东南公司找到这张写有我个人名字的住院费发票,然后编造出受贿的故事来。”

“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完全可以零口供对你定罪,不信你走着瞧!”庄卫东气急败坏地对我发出威胁。

我努力克制着与他争辩的冲动,淡淡地说:“既然你们可以零口供对我定罪,那此事以后就不要再来问我。我会在法庭上说一个明白。”

“那么,机票的事呢?”庄卫东又提起另外一个反复询问过多次的老问题。

我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个事我已经讲清楚了,没有任何补充。”

“你有没有拿过孙明海给的1万多元钱?”

“没有。”我断然答道。

“好。受贿的事先放放。给北京的钱你到底给谁了?”

“这件事我已经讲过无数次了,上交管理费的钱不是我具体经手的。而且这个问题与对我受贿的指控没有关系,我不想再回答。”

“你必须回答我们提出的任何问题,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庄卫东提高嗓门训斥道。

我故意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给我看过犯罪嫌疑*利、义务的,我有权拒绝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这是我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权利呀。”

“你已经被抓起来了,有什么权利不由你说了算!”

“对,是不由我说了算。可是这个权利是你们给我看的,相信也是法律赋予犯罪嫌疑人的权利。”我毫不退让。

“你有没有交待过让刘心宇将康达股票用于抵债?”庄卫东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我纠缠下去。

“这个问题与我现在被指控的贪污、受贿有关系吗?”我想不能这样没完没了,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底线。

“你不想回答,是不是?”庄卫东严厉地问。

“是的,从逮捕开始,以后与贪污、受贿无关的任何问题我都不会回答。”我断然回答。

“好。你这样的态度,后果你自己负责。今天我们就问到这里,明天我们还会来的。”说完,示意同来的检察官将笔录给我签字、按手印。

我很不服气地揶揄说:“新刑法好象没有态度恶劣罪这一条了。”

“那你等着瞧吧。你认罪态度恶劣,后果自负!这是将来对你司法处理的很重要考虑因素。”

我再次想到监房中盛传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口头禅,对他们的威胁心中只觉好笑,也懒得跟他们争辩。

我把笔录仔细地看了一遍,有关政策教育的部分只是一笔带过。记录报销住院费的部分,我发现将我说的“不排除有人息事宁人,把发票拿去给我报销了”记成了“不排除把发票拿去报销了”,这样一来似乎是我自己拿去报销的了。我要求改正,庄卫东没有反对,负责记录的检察官就按我的意思改了,然后在修改处按了手印。

第四卷 逮 捕 095、监房内“开大账”

回到监房,老大杨光毅照样问了我提审的情况,我简单地回答了。

第二天,庄卫东并没有象他说的那样来提审,估计因为问不出什么,他就到外围继续寻找证据去了。

接着一连三、四天没有人来提审,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几位对我的敌意有所降低。我仍然小心翼翼地洗碗、刷马桶、擦地板。虽然我一个人干了整个监房大部分的活,但我以锻炼身体、减肥相安慰,倒也不觉得受欺负,没事做反而无聊得难受。

每当我拿起旁边有人放下不看的小说或杂志时,老三、老四立即恶狠狠地看过来,我只好把小说或杂志放回原地。有时太过无聊,我就闭目养神,但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被旁边人推醒,有时还受到老三、老四的粗言辱骂。

一天上午,老大杨光毅突然吩咐老三给我一本小说看。监牢里有本书打发时间,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进入书中角色,就使人暂时忘记了痛苦和屈辱。

监房里的书都是在押人员家属送进来的,本来应该属于在押人员的私人物品,可在207监房却变成了老大几人控制的集体财产,由他们来决定这些书可以给谁看。

老三特意强调说:“这可不是人民政府发的,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

我连忙表示感谢,心里真有点感激,同时又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这份感激到下午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下午“坐排头”刚刚结束,突然听到有人兴奋地喊道“开大账啦!”

过了一会“劳动”拿来一本信纸、一支圆珠笔和一叠小册子,交给监房老大,吩咐“开大账”。我不知道什么叫“开大账”,只听监房内的人低声商量着准备买什么吃的、用的东西。

我留心观察,老大把那叠小册子分发给了监房中资格老一些、坐在前排的几位,我明白了那小册子是家属寄钱给在押人员的存折。同时,他们对照看守所提供的一个购物清单,轮流用刚才“劳动”发给的纸笔填写自己的购物单。我甚至听到有人说给家里人写什么“接济”信,申请购买信封、邮票。

最后轮到我,老大说:“湖北,你大账上有3000元钱,是我们这里的大户,你不能光用大家的东西,毛巾、肥皂、牙膏、瓜子、牛肉干都得开一些,你自己还想买什么?”

我说:“公用的你看着办。我要两包奶粉、两盒饼干,再买30个咸鸭蛋,因为早饭没法下咽。”

“行。”老大爽气地说,并且补充了一句:“你还可以向家人写接济信。”

我小心翼翼地问:“能给家里人写信?”

“是呀!”

“您想让家里人给你寄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向家人报一个平安。”

老大难得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你不写接济东西,这信肯定寄不出来。你写上要许多东西,吃的、用的,特别是让家里人给你寄些武侠小说来,以后你就有书看了,然后在其中夹带一句你想表达的意思,说不定信就寄出去了。”

我说:“好。那我就申请向家里寄封信吧。”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接济信就是向家里人要东西,看守所让“劳动”将要寄送的物品重抄一遍寄给在押人员的家属,在规定时间内由家属送到看守所,然后由看守所转交给在押人员,任何无关的信息都不可能送出去。

一周后,我拿到了我开的奶粉、饼干、咸蛋,绝对不会超过100元,但让我在发票上签字时,共花去了700多元。我知道,我的钱变成了老大他们享受的一大堆零食。我没有提出任何抗议,心里想或许花钱可以买个宽松一点的监房环境吧。

大约半个月后,我收到了家人和朋友送来的大量武侠小说,以及吃穿用品,但我只拿到一本书和两件衣服,其余被老大几位瓜分,美名其曰“集中存放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因为老大几位拿了我大量接济物品的作用,也或许是我逐渐适应了监房环境,特别是办案人员和训导放弃了指使在押人员对我刑讯逼供,我感觉自己在监房内的处境有了明显的改善。所谓改善是不再时刻面对几双敌意的目光,不担心随时被人打骂,而相对于一般在押人员我的处境仍十分艰难。

此后几个月时间内,207监房陆续有人进进出出,新进人员不断排到我的前面,而我一直排在最后,不但睡觉位置最差,而且苦活累活做得最多,显然办案人员和看守所方面仍然保持对我的高压态势。

第四卷 逮 捕 096、没完没了的重复讯问

过了四、五天,我又听到管教喊:“1814,提审!”

这次来的是一名姓王的检察官和一名陌生的中年人。我与面熟的王检察官点了点头,说:“这位检察官我好象没见过。”

王检察官说:“这是我们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说:“我这次来,是把几件与受贿有关的事再问一遍,希望你如实回答。”

我说:“好。”

接下来,他们花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把开发区政府对我的20万元奖励、我妻子替陈昌基弟弟挂名买车两件事,又详细地问了一遍。

问完这两件事后,周副局长说:“你是否还拿过别的不应该拿的钱?”

我说:“我没有拿过任何不应该拿的钱,一分一厘都没有。”

“开发区给你的所谓奖励中,你不是从中拿了10万元吗?”周反问。

“这个奖励我全部拿了也合法,怎么就不应该呢。”

“开发区凭什么奖励你?是不是南华镇跟你有什么交易?”

“他们是两级政府,本来就风马牛不相及。”

“我看都是一回事。南华实业公司凭什么可以在东南贸易集团拿固定回报?是不是你给他们好处,他们给你这个所谓奖励?”

“不对。南华公司以土地出资,拿的回报相当于土地租金。为什么要他们入股呢,主要是考虑到上面的建筑物如果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就是临时建筑,不能办理评估抵押,无法再从银行中抵押贷款,或者作为开具银行信用证的担保,公司这块投资就沉淀了,必然减少公司现金流量。”我耐心解释说。

“还有别的原因吧?”周追问道。

我知道检察院从来没有停止过外围的调查取证,可以想象在我被“双规”后,办案人员在调查取证上会投入更大的精力,尤其是这样一个领导交办的案子,又抓不住过硬证据——因为本来就没有犯罪事实,哪来“过硬”的证据?!

我因为坚信自己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所以对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是有问必答,但我不想落入他们设下的圈套,对于他们意图设套的空洞问题,我特别警惕和反感。

我反问道:“您说的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想不出来,能否请您问得更清楚一些?”

“都说你态度嚣张,果然不假。”周教训道。

“对于一个无辜者来说,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忍耐。现在是你们手握重权,只希望你们依法办案。”

“这个不用你提醒。”周停顿了一下,继续问:“给你发奖金是否与你把公司税收关系放在地方有关?”

我坦然地说:“是否与这个有关应该由开发区政策来回答,他们招商引资的文件有明确规定的。南华入股后,就有了地方投资,按规定税收关系就可以放在开发区,而不是专管中央企业的税务四分局;税收关系放在开发区有‘两免三减’的优惠政策,放在四分局则什么都没有,对企业来说是有利的。”

“这不是交易条件吗?”

“税收政策是国家定的,我说了不算。作为企业领导,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企业争取最大的利益,只是做了份内应该做的事。我看不出有任何问题。”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把本来应该是放在专管中央企业税收的四分局的税收关系,通过地方虚假投资转移到开发区税务局,以此骗取开发区政府的奖励。这难道没有问题?”

“你的说法不符合事实。首先,没有虚假投资,一切都是经过严格评估的;其次,开发区对我的奖励,除了税收关系落在地方的因素,还有东南贸易集团落户开发区带来的人气、商气,也就是对开发区招商引资的贡献。有受贿就有行贿,你们最好去开发区做个调查。关于招商引资奖励政策,他们有正式文件的。”

“我们当然会调查,你作为犯罪嫌疑人更应该讲清楚。”

“只要是与我案子有关的,我是知无不言。”

“什么有关、无关,这不是你能定的。”周副局长训斥道。

我没有吭声,因为并没有涉及到具体问题,没必要跟他斤斤计较,引起他的不快。我始终提醒自己,办案人员同样是人,也受情感影响,除非原则问题,万不可与他们搞僵,伤害到他们的自尊心。落到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本来就没有平等可言,小心谨慎地避免落入陷阱,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周副局长最后问我是否需要转告家属带些衣物进来,我客气地表示感谢。

第四卷 逮 捕 097、打听羁押期限

见这位初次见面的周副局长主动关心我的生活来,气氛也比较融洽,我不失时机的提出:“周局长,您看我已经被捕一段时间了,您们要问的事情我都已经如实做了回答,能否尽快批准让律师来会见?”

周副局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这要看你的态度啦。”

我有些气恼但仍然十分克制地说:“犯罪嫌疑人会见律师,是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项权利呀。”

周副局长嘲讽道:“你的所谓法律知识只不过是一知半解。我们是吃法律这碗饭的,应该比你更懂法律吧。”

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苦笑着说:“法律我当然不懂,所以我才向您请教。但您们给我看过并签了字的《犯罪嫌疑人的权利和义务告知书》,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犯罪嫌疑人有会见律师、申请提供法律帮助的权利,中文意思我大约还是能看懂的。”

周副局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以戏弄人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说你对法律是一知半解。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有会见律师的权利没错,但是否批准律师会见却是我们办案人员的权利!”

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悲愤地说:“国家法律本来就是你们制订的,也只有中国才有这种荒唐的法律规定!”

周副局长听了我的控诉,拉下脸严肃地说:“中国法律怎样不是由你说了算!你现在只有老实交待自己的问题才是根本出路!”

我不想跟他翻脸,把关系搞得太僵,转而语气和缓地说:“我从一开始就主动配合你们的调查,我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交待清楚呢?!”

“你自己心知肚明呀。”周局长一脸嘲讽的意味。

请求会见律师的事看来没有任何希望,我知道多说无益,转而问了自己很关心的另一个问题:“周局长,您能告诉我,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正常逮捕羁押期限有多长么?”

“短的十几天,长的可以许多年。”

“不会吧。逮捕侦查的羁押时间要几年?我在外边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要这么长呀,我印象中最长半年左右的。”

“这说明你对法律是一知半解,自作聪明。”周局长仍是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是专业人士,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当然是最权威的了。你们不会这样没完没了地审查我几年吧?”

“这取决于你的认识态度呀。我们也不想拖时间的,司法资源是极其宝贵的。如果算一笔经济帐,我们办你这样一个案子,成本不低于100万元。”

我苦笑道:“想不到你们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大本钱。”我仍然不死心地追问:“您能把逮捕期间的羁押规定跟我说说么?”

“你自己问看守所管教吧。”

我看无论如何他是不肯明说了,就不再追问。

认真核对好笔录,签完字,我被送回看守所审讯区的值班室,由值班室的管教通知楼层管教把我带回监房。

回到监房后,“坐排头”已经结束。我靠墙坐在地板上,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认为,检察院可能在抓紧外围取证,提审只不过例行公事,有意向我透露一些外围调查的信息,目的还是不断地给我施加压力。

他们反反复复询问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们不懂法律常识,只是他们的职业习惯使他们怀疑一切,正像一些办案人员公开说出的心里话,在他们看来,只有不敢查的领导干部,没有查不出问题的领导干部。

逮捕的法定期限是多长呢,这是我被捕后急于想了解的问题。陈昌基、钱文韬他们被刑拘的时候,我看过刑诉法也问过律师,知道检察院直接侦查的案子,刑拘时间最长为14天。因为压根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被逮捕,我没进来之前,就没有认真研究过逮捕的时效问题。以前看到一些报道,似乎刑事案件一般都是人抓后半年左右宣判的。现在既被逮捕,我就急于想知道这个期限有多长,何时能够结案。

我小声地问旁边“老广”:“你进来多长时间了?”

“两年四个月。”

“开庭了没有?”

“还没拿到起诉书。”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焦急地问:“你知道逮捕时间最长多久?”

老广有气无力地说:“最长是7个月。我以前在临江市第二看守所呆过几个月,那里每个监房发一本刑法和刑诉法的。”

“那你这个情况是不是属于超期羁押?”

“是呀。”

“你没有向他们提出来?”

“提过无数次,不管用的。你千万不要相信那些书上的东西,也千万不要相信‘承办’说的话。”老广痛苦而无奈地说。

这时老三恶狠狠地喝道:“湖北、老广,你们在嘀咕什么?!他妈的,给老子小心点!”

我连忙闭嘴。因为知道了“老广”被长期超期羁押的事,我心里开始担心害怕了起来,不知道这痛苦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第四卷 逮 捕 098、进来了就不要想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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