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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关你十年八年又怎样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7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098、进来了就不要想脱身

被捕后大约半个多月的一个下午,庄卫东带了一位我不认识的检察官来提审。

见面后,庄卫东态度友好地说:“今天我来提审别的案子,顺便看看你。”

我同样微笑着说:“是呀,好多天不见你了。你又在忙别的大案,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庄得意地说:“我们正在办临江市东城区常务副区长,姓余。刚进来的时候,象你一样嘴硬。一宣布刑拘,结果呢,三天不到,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交待了。连人家春节给小孩的压岁钱都交待得一清二楚,当然我们不会算他这些小钱。他这么好的认罪态度,我们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也不想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一笔笔去核查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哦,余区长?!”我大吃一惊。这位余区长我是认识的,很牛的一个人。我试探着问:“是不是东城区的余志强,华贸东南公司总部就在东城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快到退休年龄了,很牛的一个人。”

“就是他。你跟他很熟悉?”庄卫东说。

“不,仅仅是认识而已,谈不上熟悉。”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们跟他提到过你,他也说认识你呢。他可比你识时务得多,刚刚进来时有些抵触情绪,但很快就认清形势,积极交待自己问题,让我们感受到了他勇于承担责任的态度。你现在有些抵触情绪,我们能够理解。领导干部做到你今天这个位子的确不容易,一定是经过了一番艰苦努力的,思想上一下子转变不过来是正常的。但事情总得有一个结果,象余志强这样的态度,我们就考虑给他从宽、从快处理。这个月结案,下个月起诉,二、三个月就有结果了。”庄卫东继续以闲聊的方式,做我的思想工作。

我迎合他说:“有问题是应该早些交待,争取从宽、从快处理。我对你们也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句句属实,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没有讲清楚。”

“我们知道你懂一些法律,本来就不指望从你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将来在法庭上,都要靠证据说话。你交待的东西,如果没有别的证据相印证,法庭也不会认定;如果证据确凿,零口供同样能够定罪,而且只会加重处罚。”

“这个我懂,以前你们有人对我讲过的。谈到上庭,我倒是想麻烦请教您,逮捕羁押的法定时间最长为几个月?”

“几个月?”庄卫东轻蔑地说:“几年也说不定。”

我不寒而栗,但不露声色地说:“不会吧。你们检察院直接侦查的案件,刑拘最长时间是14天,逮捕也应该有相应的期限规定吧。我记得曾经看过《南方周末》上一篇文章介绍,犯罪嫌疑人从刑拘到一审终审结束,最长羁押时间是15个月。检察机关直接侦查的案件,时间应该还要短一些的。”

“这是你对法律的一知半解。你要是相信这个,就做15个月的准备吧。不过,我实话告诉你,以你这样的态度,完全可以关你四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

我沮丧地说:“发现新的罪名重新计算羁押时间,这个道理你们以前跟我讲过了。我相信自己的清白,不相信你们还会发现什么新的罪行。我只请教您刑诉法中有关逮捕期限的具体规定,不知道能否跟我简单说说。”

“这事一、两句话真说不清楚,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个。看守所训导那里应该有刑诉法的,你可以问他。”庄不耐烦地说。

“那样就算了,我不想麻烦别人。”其实我心里对邵训导指使同监在押人员对我刑讯逼供极为厌恶,绝对不可能找他咨询的。

庄卫东盯着我,带着明显嘲讽的口吻说:“你是不是很想出去呀,告诉你一个大实话,象你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我们要么不动你,只要动你就一定有法律依据,进来了就不要想脱身。你听了可能很不爽,但过几年你会体会到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只有面对现实,配合我们调查,才可能早日走完司法程序。”

“谢谢您的开导。我不相信那么容易做一个冤假错案。”我假装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应道,其实我心里害怕得要命,不知道漫长的羁押日子何时是尽头。

“放心,我们一切依法办事,绝对不会冤枉你的。”庄卫东胸有成竹地说。

“那就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将来怎么收场!”

“你不用替我们担心,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吧。”庄挖苦道。

与庄一同前来提审的那位检察官突然伸手指着我,严厉地说:“你不要嚣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不卑不亢地说:“你这话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了,大家彼此注意自己的身份就好。”

提审室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卷 逮 捕 099、我认识的人都是党的好干部

“听说你喜欢打麻将?”庄卫*然问。

“是的。”

“经常跟哪些人打呢?”

“跟公司同事呀。”

“是不是北京中国贸易集团公司的同事?”

“不是,是东南贸易集团的同事,我自己的手下。”

“有没有陪上级领导和公司客户打麻将?”

“没有。”

“打麻将可不是一对一的事,四个人一桌,旁边还有端茶倒水的人。”庄卫东似笑非笑地说。

“是啊。我们公司开会的时候,我经常晚上找几个同事陪我打牌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输赢怎样?”

“有输有赢。”

“总的算起来是输多还是赢多?”

“差不多,总体说来是输一些。”

“手下人给你进贡,怎会输呢?”庄卫东讽刺道。

我坦然答道:“这你可能不了解。就是因为害怕手下人故意输钱给我,每次我都事先发给陪我打牌的每人500元,输光了下去,换一个人上来我还是给他500元,最后赢了的人把本钱还我,所以总是我输。”

“有这种好事,以后你打牌叫我好了。”庄卫东进一步挖苦道。

“没问题。希望将来我有这个机会。”我装聋作哑回应道。

“陪领导打牌呢,也是你给领导发钱,是不是?”

“我没有陪哪个领导打牌。”我的义气是绝对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那样只会越搞越复杂。我进一步补充说:“我认识的人无论是领导还是部属,都是党的好干部。”

“这是你自己说的。”庄卫东逼视着我,特意强调说。

“是的,这是事实。”我口气坚定地回答。

在我重获自由之后,才知道外面已经纷纷议论我陪领导打牌,拿了小金库的6万元,而且姚丽、曹志雄在检察院做了这样的笔录。这样的议论和看法其实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我陪领导打牌输出去的一共有8万元多元,只是其中一部分来自用我的个人奖励设立的另外一个小金库,还有一些是我个人出差补贴、稿费收入和每月零花钱结余下来的私房钱。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检察院进行这次提审,旨在核实我是否拿6万元行贿领导的事。我一直以为11万元全部上交了管理费,即使这时候我突然知道6万元并没有作为管理费上交,以我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把6万元的窟窿推到陪领导打牌输钱上去,这不仅因为我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绝对不会把火引到领导身上,而且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上交上级公司的11万元管理费其实只有5万元。

庄卫东继续围绕着打麻将的事追问:“有客户陪你打麻将么?”

“什么客户?”

“这需要我提醒你吗,与你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客户,比如工程队的,还有材料、设备供应商。”

“绝对没有。我从不与他们打交道的。”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并非事实,我很清楚把一些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只会把自己的案子越搞越复杂。

“你一不陪领导,二不陪客户,真是圣人。”

“我不是圣人,但也决不是你们怀疑的坏人。”其实,我的确有陪公司重要客户打牌的,但都是为了开展业务或争取项目输钱给他们,只是我不想把任何其他人拖进来。如果在里面乱咬一通,以后出去了还怎么做人!

庄卫东显然知道我在说谎,逼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要不要我把几个亲眼看见你与领导打牌的证人叫来与你当面对质?”

我轻松地说:“可以,只要真有这样的证人。”

“他们会与你对质的,只不过到时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愿意随时与他们对质。”我决定死扛到底。

看得出,庄卫东对我无可奈何。当时他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至今我印象深刻。十年后当我回忆当初的情景时,我不能不说检察院方面在查清6万元资金的去向上,确实尽了最大的责任,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相信我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贪污这6万元钱。

庄卫东又开始冗长的政策教育,翻来覆去无非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一套。我反复重复一句话:“明白,谢谢您的提醒。”

最后笔录签字时,我看到笔录上特别载明了我以前重复过多次的一句话:“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如有不实供述,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这种没有实质性内容的废话,以前是从来不要笔录上记载的。现在想来,这次庄卫东特别记下我这句话,是为了进一步做实我贪污小金库中6万元的证据。

当我熬过1051天冤狱,被法官宣布当庭释放之后,我为这起冤案没有牵连到任何领导、朋友和部下,而感到无比自豪!

时过境迁,有时我想,当初我若是真的把领导抛出去,为了这区区6万元钱的去向,我相信临江市检察院绝对不会继续追查下去,因涉及到最高检王厅长和其他一些副部长领导,按内部规定查办这些人需要报请中纪委出面,临江市委是不会仅仅为这点小事向中纪委报告的。当然,这是我十年后的今天所做的一个假设,事实上我自始至终都认为虽有股票转让上的财务违规,但丝毫不涉及刑事责任问题,我只需要依据法律与事实为自己洗刷不白之冤,既没有出卖任何领导的想法,也没有把责任推卸给任何部下的念头。为开脱自己而伤害他人,这绝对不是我的做人原则。

第四卷 逮 捕 100、私生活与建筑工程受贿

隔了两天,庄卫东又带了两个人来提审。

庄卫东一见到我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次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吧。你是不是外面有许多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我明知故问。

“就是常说的‘小蜜’、情人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领导干部谁不是这样。”

“没有。”我简短答道。

“你不要否认嘛,我们可是听说了不少情况。”庄卫东笑眯眯地说。

“是吗。我倒是真的想找,但是公司刚刚理顺,才动了这个念头就被你们抓进来了,这个想法还来不及实施呢。”

“你什么事都抵赖,警惕性未免太高了一些吧。”

我一听抵赖这个词就上火,不冷不热地说:“这些私生活与案子有关吗?”

庄卫东收起笑容,严肃地教训道:“我们对你的私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那是纪委的事。但是查清你有没有情人,有几个情人,你与她们的经济交往怎样,事关你的经济支出和来源。你说这与查清你的经济问题有没有关联?!”

“你这样说倒是有些道理。可惜我现在没有情人,等我出去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冷冷地说。

“公司内部传你跟姚丽关系不错?她现在还是单身呢。”庄卫东似乎不想放弃这个话题。

“她老公原是公司员工,前几年在一场车祸中不幸遇难。我关心她纯粹出于工作关系。”

“你们关系这么近,对她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是不是有些失望?”

“我一点都不失望。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几岁的小孩,面对强大的国家机器,她做出任何不利我的指控,不管是否属实,我都能理解。”我由衷地说。

“你有种!”

我保持沉默,心想这样的心理战确实厉害,我要加倍小心才是。

庄接着问:“你公司是不是有一个万豪花园的开发项目?”

“是。”

“这个项目总投资是多少?”

“一期土地出让金亿元,建筑总投资亿元。”

“工程最后由陈昌基中标了?”

“是由陈昌基任总经理的临江市建筑总公司中标了。”我纠正道。

“你何时认识陈昌基的?”

“大约1998年7、8月间,由孙明海介绍给我认识的。我记得在他们公司中标之后,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一共与陈昌基吃过几次饭?”

“大约有三、四次。”

“每次除了吃饭,他还送了你什么钱物?”

我迅速想了想,估计陈昌基被刑拘后,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既然没有不法交易,没必要给他们造成有意隐瞒事实真相的印象,于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本来准备了一个信封,估计里面装有钱或购物劵之类,被我当场坚决拒绝了。大约第二次见面时,他想送我几张购物券,同样被我坚决拒绝了。此后再没有送过什么东西,仅仅就是吃饭、谈些工程进度上的事。”

“你说的购物券指什么?”

“就是电子消费卡。”

“金额是多少?”

“他放在信封里给我,说是几张超市的购物券,我看都没看就坚决地拒绝了,不知道金额多少。”

“你再仔细想想看,他给了什么钱或物给你?其实有些事情我们也是理解的,俩人你来我往熟悉以后,难免有些礼尚往来,比如生日送礼啦、看病慰问啦、报销些发票啦,说清楚反而没事。”

“没有这样的事。”我断然否定。

“好,陈昌基与你的关系我们先放放。万豪花园工程除了总包单位,另外还有你们指定的三家分包公司,是不是?”

“是。”

“这些分包公司都是你指定的,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不对。他们都是按招标程序中标的,除了周林志,其他人中标前我并不认识。”

“张华庭、李维中、周林志你熟悉不?”

“他们都是工程分包公司的负责人,听陈昌基说过,前面两位我与他们不熟悉,周林志因为与孙明海的关系,我们一起吃过饭,见过几次面。”

“你是否收受到他们的任何钱物?”

“没有。”

第四卷 逮 捕 101、失败的诱供

“要不要我把他们的笔录给你看看?”坐在庄卫东左边的一位检察官突然站起身来。

“可以。但相信他们不敢刻意对我诬陷。”我坦然答道。

站起来的那位检察官轻蔑地说:“诬陷?!哼!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把他们的笔录给你瞧瞧。你收的钱物还少吗?!”边说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庄卫东连忙摆手制止,拉了旁边站起来的那名检察官重新坐下,说道:“算了,还是让他自己说。对他这种过去为国家做过一些有益工作的领导干部,不管他态度如何,我们还是要给足他政策。实在不愿说,到时受到法律上的严惩是咎由自取,不能说我们没有给机会。”

我心里感到好笑,相信所谓证人笔录纯属子虚乌有。这套诱供的审讯技巧用在有罪者身上,定然让被讯问者心惊肉跳,可用在我这个无辜者身上,不可能发生任何作用。

身处这种特殊环境,我当然不敢揭穿他们的这种把戏,只是冷淡地说:“你们已经给了我太多的坦白自首机会,可惜我没有做过任何犯法犯罪的事情。我唯一的请求是,早结案、早起诉、早开庭。我十分清楚,既然是市委做出的决定,你们绝对不会轻易罢手。你们如果真的想帮我,就在你们的权力范围内,加快侦查步伐。”

“快些结案也是我们的愿望,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在你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司法资源。问题在于你不配合,我们得把证据做得更扎实,想快也快不了。”庄卫东说。

另一名检察官劝道:“你把事情讲清楚,我们会考虑你的认识态度做一个处理。王会忠这人你认识吧?”

“不认识。”

“他是临江市民政局副局长,我们去年办的一个案子,受贿6万多元。到案后认识态度十分诚恳,逮捕一个月后我们就给他办了取保候审,后来仅判了一个缓刑,在里面就呆了一个多月。你的情况不见得比他严重多少嘛。”

这位检察官的话使我大为心动,毕竟没有人愿意在里面多呆一天。我对取保候审产生了期望,连忙追问:“我能否申请取保候审?”

“你有权提出申请,但是否获得批准则取决于你的态度。”庄卫东答道。

“我一直配合你们调查,不清楚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你是否配合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张说。

“我如何提出申请?”

“律师会替你办的。”旁边一名检察官冷冷地说。

我突然一下子为自己的幼稚感到痛心,明白取保候审对我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迅速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说:“我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不指望你们会中途罢手,或许事实真相要到法庭上才能说明白。我坚信事实与法律终将还我自由和清白。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向你们几位提出律师会见的申请了。”

“你以为向其他人提出就管用,太幼稚了吧。”庄卫东嘲弄地看着我,继续讯问:“你是否认识一个叫陈浩天的?”

我迅速调动自己的记忆,确信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于是坚定地说:“不认识。”

“我提醒你,这人是你老家的。”

“不认识。”

“你老家是湖北吧?”

“是。”

“离武汉多远?”

“150公里左右。”

“那我们去一趟很方便嘛。”

“是很方便,现在高速公路通到了我们县城附近。”

“既然这样,你觉得有隐瞒的必要吗?”庄卫东紧逼着问。

我坦坦荡荡地说:“我真的不认识此人。自从我担任一定领导职务后,老家来找我要求介绍生意和安排工作的人的确不少,不过对这个叫陈浩天的人没有任何印象。”

“好。我们会把他找来跟你认识的。”庄阴阳怪气地说。

“行。”我简短回应道。

或许他们掌握的举报线索不具体,纯粹只是诈唬我一下;又或许是后来他们查清楚此人的确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从此没有再提及。

庄卫东和同来的检察官阴沉着脸结束了这次审讯。

第四卷 逮 捕 102、反贪局长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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